貝思福考察記 · 第二十八章
總結
回顧這篇報告，主要觀點有以下幾個：
1.為英國商人在中國的資產提供安全保證。
2.為商人進一步的投資，直接提供必要的安全保證。
3.商人們缺少安全感，主要是因為中國政府的腐敗無能，中國社會的動盪不安。
4.列強的壓力，導致中國快速走向分裂。中國對這些壓力，既無力拒絕，也無力反抗。這些壓力促使政府垮台。
5.中國有4億人口，面積和歐洲一樣大。一旦發生大的變革，後果難以設想。對歐洲貿易是一場災難，而且，現在的那些戰艦，不會有任何作用。
6.中國政局不穩，如果現任政府垮台，不知將來的政府，還能否遵守我們與總理衙門之間的合同與協議。
7.商人們擔心：現在的歐洲各國，有致力於貿易者，有致力於占領領土者。如果採用勢力範圍政策，將危及貿易擴張，容易引發戰爭，加快中國的分裂和衰敗。
8.在中國的英國商人都擔心，一些國家聲稱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要向政府索賠，然後採取勢力範圍政策，那麼門戶開放政策則徹底無望實現。
9.中國北部發生的政治事件，有損英國的威望。
這些總結，代表了各國商人和中國人的觀點。我認為，它們值得聯合商會好好關注。對於以上觀點，我有這樣的看法；
關於第二點，我認為，在中國的投資越多，商人們要求本國政府提供保障的呼聲會越多。
關於第三點，我認為，大多數中國人還是誠實、聰明的生意人；只是傳統的行政手段，導致了貪污腐敗，而且那些忠誠正直的官員沒能進入政府。發生暴亂，是因為缺乏合適的軍隊與警察。
關於第四點，我的感受很強烈。英國在保護弱小方面，素來引以為傲。但是在中國，英國默許別國採取分裂中國的政策，使榮譽受損。我認為，一艘折斷了桅杆的帆船，雖然船上的木板依然堅實，但是一般的救援者，只會採用拆船的策略。而真正的水手，會把船隻拖進船塢加以修復，讓它重新起航。
關於第五點，在我看來，只有一個補救措施：維持中國的完整；徹底重組整個中國的軍隊和警察，為所有國家的貿易提供安全保障。而中國要想做到這些事情，只能由其他國家來幫忙。但是，一些有能力提供幫助的國家，卻裹足不前，究其緣由，一是對中國的恢復能力缺乏信心，一是擔心鄰國的意見。完全出於敬意，我建議：英國在中國有大量的利益，她為什麼不能像赫德先生組織中國海關那樣，領導和協調各利益攸關方，積極組建中國的軍隊和警察？如果一個國家在中國獲得優勢，而招致其餘國家的嫉妒。為什麼不預先做出安排，讓那些國家明白：各國所做的工作，像戈登將軍和亨特先生一樣，都是為中國服務；那個國家唯一的目標，只是為了維持中國的完整，保護歐洲商人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在這個問題上，如果一些國家拒絕合作，我們應該這樣回答：英國在埃及曾處理過與此相似的問題；這樣的拒絕，阻擋不了四個貿易大國，在危難時刻去拯救中國政府和他們自己貿易的行動。
如果有人說中國太弱，太腐敗，拯救無望。我會認為，這不是實際情況。傳統的官僚制度很腐敗，但是，中國人民很誠實。中國商人的信譽，在東方有口皆碑。中國人還有崇拜權力的傳統，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秉公執法的好政府。
如果有人認為整改中國防務代價太高，從而反對我的建議。那麼，我會這樣回答：中國現在用在防務上的資金如果能真正落到實處，足夠支付整頓軍隊的開支，不用歐洲人出一分錢。我曾經計算過，中國目前的財力，足夠組建高效的軍隊和警察隊伍。中國的問題不在於稅收過高，而在於徵收的方法不好，以及官員大批挪用財政資金。如果實施勢力範圍策略，那麼，必將招致各國相互敵對，各設防區，從而增加關稅負擔空耗錢財，甚至會引起流血衝突。如果歐洲列強用錯誤的方法，來守護和管理一個國家的龐大地區，並且，這裡絕對充滿了對外國人和外來統治的仇視，歐洲人將付出多大的代價？中國是一個保守的國家。中國有四千年的歷史，在中國人中間，自然對外人有偏見。
勢力範圍政策必定會削弱中國政府的中央集權，由此，各國分區而治，相互敵對，和平的工作和生活環境也就不可能存在了。
一些國家有名義上的勢力範圍，比如德國在山東，俄國在東北。在這些地方，中國政府好似存在，實則無權。但是，一旦人民意識到政府的無能，那麼，混亂、暴動，各種流血事件就會接連發生。分裂中國，劃分勢力範圍，那麼，歐洲各國必然會相互開戰。有四億人口的這樣一個大國，如果發生變革，肯定是大事件。但是，在一些人看來，中國的變革只用大筆一揮即可完成，這讓人感到驚訝。
可能有人會說，我們以前在中國簽訂了許多條約和協議，只要堅持實行就可以了。如果是這樣，我會這樣回答：我們應該修訂這些協議了，因為那時中國還強，能夠為協議提供安全保障，但是現在，中國變弱了。由於中國變弱，中國與鄰居的雙邊關係，已完全發生變化。據說，疲弱的中國所面臨的危險，來自鄰國們的嫉妒，這些國家正等著從中國分割財產。支付一些小額賠償，可以暫時緩解這些嫉妒，但是，這些花費會沒完沒了，中國也就越來越弱，最終各自就會劃分勢力範圍，這將導致大量的歐洲國家直接兵戎相見。
關於第八點，我不能一再重複：在中國的每一位商人都確信，門戶開放政策，或機會均等政策，是唯一可行的政策，對貿易的發展意義重大。然而，僅從理論上闡明這一問題沒什麼用。我們必須用行動來說話。把門打開了，但是不能保證裡面的良好秩序，也沒有用。要想保證門戶開放，必須維護中國的完整。而要想維護中國的完整，就必須組建中國的軍隊，以維持秩序。無論各國國內的外交家採用何種財政政策，有一點必須讓他們明白——在中國境內的所有國家的商人，完全一致地贊同門戶開放政策。在中國，商會會員來自各個國家，中國協會純粹是英國人的組織，但是前者完全支持後者的決議。政客和商人的目的不同，達到目的的手段也不同。政客可能為了取得明顯優勢，而採用威懾手段，但是這樣做會嚴重地危及到和平與發展——發展貿易的必備條件。一些國家，弱於貿易，強於外交；一些國家，強於貿易，弱於外交；前者的領土擴張行動，勢必破壞後者的經濟。
另有一個重要問題。一些條約即將到期，中國可能會對外國貨物增稅。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中國必須給予歐洲各國以相應的賠償。此外，如果歐洲各國共同合作，同意按照前述建議，維持中國的完整，那麼，中國也要給我們相應的回報。
歐洲各國，應該堅決要求中國，在管理和財政方面進行改革。這些改革，對中國很重要，對外國商人也同樣重要。這些改革包括：
1.統一全國貨幣制度。
2.改革土地稅的徵收方法。
3.取消對糧食出口的限制。
4.改革鹽業專營制度。
5.允許外國人定居內地，從事貿易活動。
6.對商標和版權，要登記和保護。
7.取消其餘內河航行限制。
8.取消厘金稅，或者改革當前厘金制度，外國貨物只用繳一次厘金即可。
9.為真正的企業集團提供便利，開發礦產。
10.設立財政、鐵路、航運、公路、郵政、電報管理部門，再設立一個處理所有貿易問題的部門。所有這些部門必須快速成立。特別是郵政和電報服務，現在的機構，雖說是依法設立，但其實就是一個負責敲詐的部門。外國商人不斷抱怨，現在的服務靠不住：除非是在註冊過的開放口岸，否則，各地之間的信件從不安全。現在的電報服務也很糟，從天津向上海發一份電報，速度還沒信件郵遞的速度快。在北京的《泰晤士報》記者告訴我，從北京向上海和從北京向倫敦發電報，花費一樣多。
11.另外還須設立一個貿易情報部，以發展經濟為目的，處理與本地產品有關的科學和應用問題。這樣就能開發中國產品的經濟效益。在中國，應該像在印度一樣，對產品採取科學的分類方法。
我認為，聯合商會應該提醒英國的商業培訓中心，在培養那些打算到中國工作的年輕人時，要教他們學漢語。德國和美國人已經這樣做了。
我認為，未來的問題是：難道世界上最大的貿易國，能任由那些只知擴張領土的國家阻礙貿易，關閉門戶開放的大門？
關於英國在中國的貿易，現在沒有什麼損失，但是，我們的優勢地位受到嚴重威脅。我們不能一直依靠過去的成績。我們不希望能擁有一切，但是，只要我們獲得平等的機會，我們會做得更好。
如果有人說，我的重組中國軍隊和警察的策略是一種好戰的表現。我會這樣回答：至今為止，這是能保證和平的唯一策略。英國之所以能維護和平，是因為英國有強大的艦隊。沒有和平的環境，就談不上貿易的發展。政府有軍事力量，才能維護和平。我們在中國的選擇很簡單——要麼分裂中國，要麼重建中國。
附錄
1898年8月1日，聯合商會主席斯坦福德百諾斯科特致貝思福的信
親愛的貝思福先生，您應該知道，聯合商會對英國貿易在中國的發展甚為關切。
作為聯合商會主席，我應該盡全力促進英國商業在中國的發展。
對我來說，聯合商會面臨一個重要的問題：就英國商人的資產在中國的安全保證，收集一些確切信息。
人們普遍認為，中國充滿商機，但是，我個人對這個看法有點懷疑——中國社會治安和軍隊管理的效率，能否給那些商業投資提供足夠的安全保障。
我認為，就這個問題，如果能從可靠的機構那裡獲得一份全面的報告，將會對其他國家的商人非常有益。
為了聯合商會的利益，我需要一份來源於非官方信息的報告。
同時，我們所委任的代表，必須具備一定資格。他必須有足夠的聲望，保證能夠獲得所有的信息資源。並且，我喜歡讓有海軍或陸軍經歷的軍官去做此事。因此，就像我曾經所說：我所關注的問題是中國政府能否為外國商人提供足夠的保護，以及這些保護的有效性如何。
因此，我想詢問一下，您是否能儘早動身，前往中國進行考察；能否就此問題，和您認為對聯合商會有利的其他問題，寫一份報告。
聯合商會上海分會紀要
（1898年10月6日）
先生您好：
我代表聯合商會上海分會，歡迎您到中國來，不僅因為您的中國之行，將會全面促進英國貿易在中國的發展；而且因為您個人能力出眾，考察結果將具有很強的說服力。
您來中國之前，肯定和聯合商會總會交流過意見，想必您也知道，商會的工作職責——凡與英國貿易相關的情況，無論是政務還是商務，我們都要向總會呈報、陳述，以供參考。另外，您也一定知道，我們現在主要關注的問題是什麼。我們請求與您會晤，是考慮到，您願意在訪問北京之前，了解我們對北京事件的一些看法。
不必說我們正在積極關注北京事件的進一步發展。我們現在仍然沒有足夠的信息，來判斷北京事件的結果會怎樣，但是，從表面看來，此事的結果不符合英國的目的和利益。就我們所知，中國的新黨致力於進步和改革，其實，不管怎麼說，目前英國的利益也在於這些改革。但是，這個改革破產了，而我們認為是頑固腐敗的舊政權現在又復興了。這件事會對中國造成何種普遍影響，現在還很難說，但是，新運動的理念已經在全國流行。不僅大量民眾接受了這種理念，而且，許多有見識的高官，也接受了這個理念。這種理念，太容易激發中國人的反抗情緒，實際上，南方一些省份的反抗行動，已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在這次事件中，受到鎮壓的主要是廣東人，所以，南方地區的反叛會更加堅決。不用細想，我們也能得出結論：這種內部問題引起的災難，必定會影響商業，而英國在中國的商務又最繁盛，所以，英國的利益必定受損。
1858年簽訂的《天津條約》即將到期，中國將修改這個條約，這是我們巨大的商業利益正在面臨的一個問題；特別是，中國政府修改條約的目的是要大幅增加關稅。在華英商一直以來也同意修改稅法。但是，與此同時，他們一致認為，如果中國確實要在口岸增收關稅，那麼，中國政府必須提供足夠的安全保障，並且確實按照條約規定，貨物一旦在海關繳稅後，中國不能在內地違規收稅，因為中國政府向來無視條約。這次會晤不可能就這個複雜的問題，討論更多細節。詳細情況已經向聯合商會做過匯報，想必閣下可能已經看過。迄今為止，要想平息商人們的抱怨，首先要做的事，是改革中國的財政制度。但是，如何實施這件事，多年來一直是個難題。做這件事要面對許多困難：地方政府存在大量腐敗現象，但是外國人與他們的交往受限，所以我們無法檢查他們。另外，由於中國實際上是各省自治，干涉各地的違規收稅，就意味著各省的財政收入會減少，地方政府肯定不會同意稅改。因此，中國要加稅，我們要求廢除不合理的稅法，就必須考慮，在政府的稅收之外，充分滿足地方政府的合理需求。聯合商會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然而，我們提到的這些難題，由於近幾年中國情況的變化，出現了一些新情況。中日之戰，拆穿了中國貌似強大的幻象，現在她不得不質押內地厘金稅以償外債。這似乎是外國人干涉中國內部事務的好機會。在中國加稅之前，聯合商會務必要提出以下改革要求：
1.擴展外商的居住和經商範圍。
2.通過修築鐵路開放內地交通；開放所有水路，准許自由航行。
3.中國政府應該保證，貨物在繳納過條約規定的稅收以後，不再被徵收任何稅費。
這些要求中，關於開放內地交通已經試行。大使也應該知道，外商已經可以在內河自由航行了。然而，要想充分發揮內河航運的作用，就必須允許外商到內地居住；允許外商在內地開設貨棧，自由經營；外商貨船所運貨物能得到保護。否則，這種自由航行，只是方便了過往乘客，對貿易沒什麼用。鐵路的情況與此相似。現在，來自歐洲和美國的投資者，好像在爭搶所謂的「特許權」，其實，不能真正地掌控和管理這些資源，結果會令他們失望。中國人管理鐵路會跟其他領域一樣充斥腐敗，所以，應該堅持由外國人獨自經營，或者與華人合作經營，並且，要求政府為投資和利息作保。與此相關，外商必須獲得內地居住權，鐵路所運貨物必須能得到保護。那些在中國獲得特許權，從而希望能到本國籌資，獲得利潤的外國商人，可能需要一些人的經驗。這些人深悉中國社會，知道各個行業的利弊。
關於第三條建議，可以通過擴展中國海關總稅務司的業務範圍，來保證條約規定的稅法，這是中國最可靠的財政來源。在這方面，已經有個很好的開端，長江流域已經開始施行這種辦法，這些地方的厘金稅，已由海關收取。熱切期盼這種方法能在各地推廣，特別是在廣東、廣西兩省，這兩個地方的違約徵稅最嚴重。
總結一下這些問題，我們認為：中國只有準許外國人在內地居住、經商；為外商在中國的投資提供擔保；進行財政改革，取消違規收稅，我們才能允許她增加關稅。
為了促進和保護英國的商業利益，聯合商會一再強調，政府應該任命一位商務專員，或者專員到中國來。因為領事們事務繁忙，並且在固定的地方任職，因此，英國大量的通商事務，他們就處理不了。此外，我們應該不會忘記，在中國還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困難。關於此事，英國政府也曾任命過專員一職，由上海總領事兼任，事實證明不起作用。我們曾多次說明，一位商務專員，應該具備這樣的條件：職位足夠高，能得到地方高官的重視和尊重；能隨意到中國任何地方去處置事務而不受阻礙；能經常與中國和本國官員保持往來。兩年前，本分會在和總部的交流中提到：政府指派的商務專員不能為官場瑣事所累，能理解提升和促進中國的改革計劃，同時能為英國的商貿和英國的長遠發展謀利益。今天，我們再次重申這個觀點，但是，去年北京發生政變以來，信息收集一事變得非常困難。因此，我們希望能設立一個機構，專門負責收集商業信息。就我們所知，儘管英國在中國有大量投資，但是，沒有在中國設置與情報局相似的機構。我們認為，設立這樣一個機構，會極大地促進駐華大使的工作。
在這樣一個會晤中，對於有益於中英雙方的改革問題，不可能談及所有細節。不過，財政改革是首要之事。因為，整個中國官場，到處都充斥著貪污腐敗現象。最近，賈米森和布雷南先生髮表了一份報告，其中包含了官方記錄的腐敗現象。中國一直處在封閉的環境中，如果環境不變，她還能維持幾十年。然而現在環境變了，西方國家已經進入中國，中國如果不與西方國家的理念相一致，那麼等待她的只有失敗。對於中國，我們主張的改革措施有：統一全國貨幣；改革土地稅的徵收方式；取消糧食出口禁令；修改鹽業專營法規；規範貿易市場，為市場商品提供過保護，保護智慧財產權；建立鐵路和礦產管理機構，統一組織和管理相關公司。
這個場合，我們不談發生在中國的政治問題，也不批評英國在這些事上的做法。不過，英國的政策不穩定，我們感到很遺憾。我們好像放棄了保全中國的政策，丟棄了門戶開放政策，轉而贊成勢力範圍政策。我們認為，長期以來，英國政府都在忽視中國事務，原因有二：一是誤認為英國在遠東的優勢地位不可動搖；二是認為中國的力量不可靠。由此，英國在採取政策上，就猶豫不定，這就使我們處於兩頭不落好的尷尬境地。其實，無論什麼地方，只要英國的貿易占優勢，那就是英國的「勢力範圍」；門戶開放政策，就是機會均等的政策。但是，英國政府在這些政策上猶豫不決，北京委員會也同樣如此。關於這些事，閣下在中國考察過後，肯定會得出自己的結論。願您的考察能順利進行，也能有益於英國在遠東的利益。
1898年10月4日，上海商會主席L.J.達欽先生
上海商會紀要
（1898年10月7日）
閣下您好：
我代表上海商會總會，歡迎您的到來。
上海商會總會是所有國家的代表機構。我們歡迎您代表英國商會來到中國。毫無疑問，最惠國待遇條款是我們堅持的原則，所有國家在商業協議面前一律平等。這是設立上海商會的初衷，多年來，我們也一直在堅持這個原則。
我們不打算麻煩閣下來評論那些條約，僅僅是一起回顧一下中國遵守條約的情況。商會在報告和調查中，已經說明了厘金稅和落地稅的情況。現在，只有聯合各種力量，採取實質性行動，才能再把條約落到實處，而不是在技術層面做解釋。
我們對當前關稅的意見已經寫在1896年地方委員會的報告中。我們的秘書德拉蒙德·哈伊先生會把這份報告呈交給您。在我們看來，儘管這份報告當時還比較完善，但是，現在卻需要修改，並且我們知道，英國大使將首先致力於此事。不過，我們認為，在修訂這些條約之前，應該召集一些領事、海關和商人代表，舉行一次圓桌會議共同協商一些問題。
如果中國能保證不在內地違規徵稅，那麼，所有國家都同意增加關稅。而且，我們大家都知道，這樣做帶來的好處是什麼。
另一方面，如果真正為中國的利益著想，必須減少對出口商品所徵收的各種稅收。
作為一個國際性的協會，我們不談政治問題。從各國的商業利益出發，我們不主張勢力範圍策略；各國權利平等、機會均等，才是我們一貫堅持的策略。
我們本來不打算與閣下討論政治問題，但是，我們意識到，處理中國問題，政治比商業更重要。我們不得不放棄在西方的一些文明做法和慣例而依靠政治力量，但這不是對商業心存偏見，而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商業利益。如果您仔細看看我們商會這幾十年來的所作所為，就會承認，我們的著力之處還是在貿易上。
因此，如何處理我們提到的這些問題，請容許我們為閣下舉幾個例子。
您可能聽說過吳淞口沙灘。近年來，雖然各國船隻的數量增長了很多，不過，中國政府強征的噸鈔稅也有數百萬。本商會也曾籌集資金，設計方案，以維護這個重要口岸的河道——長江和黃浦江。但是，改善、修補河道，花費資金這些事，應該由我們自己做主。因此，我們需要由商人和船主代表，夥同領事和海關官員，在這裡成立一個疏浚局，疏浚河道費用由外國商人和船主承擔。總之，就像對貨物徵稅問題一樣，無論何國、何人都應該認識到，權利和義務密不可分。
在噸鈔稅的使用方面，我們再給您說一件事。多年以來，中國徵收的噸鈔稅有十分之三沒有按照條約的規定來使用。我們認為，管理海港、修建燈塔也是合理的花費，但是，這些資金來源於航運，就應該為航運服務。因此，這些稅收的主要用途，應該是維護河道。
還有相似的例子。我們代表所有外來國家，向市政當局提出要求擴展租界。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我們卻感到很鬱悶。劃定於五十年前的租界，大約寬1.5英里，長1.25英里，現在已不夠用。不過，現在外國人的居住和活動範圍，已沿著當年的界線，向外擴展了四到五英里。這些地區，儘管我們已經花錢修過道路，其中依然有數不清的臭水溝，整天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中國人回覆說，劃撥的地方，足夠外國人單獨使用。這種回答很荒謬！如果我們這樣做的話，租界內應該沒有鄉村小道，也沒有鄉村別墅，什麼都沒有。僅像廣州沙面那樣，被大量依靠外國人謀生的本地人包圍，成了一處囚禁外國人的監獄，而且，會比貧民窟更糟，比我們現在居住的地方，在衛生和社會秩序方面遇到的危險更多。我們不僅需要把靜安寺和楊浦地區劃成租界，而且，浦東也要劃到租界內。在那裡，從董家渡往下到港界，外國人已經修建了許多碼頭、船塢和工廠。這些都不在市政管轄範圍內，令人難以想像。今年6月，我們召開了一次公眾會議，商討擴展租界。會議報告中附有衛生醫療新聞，一併呈送給您，希望您在百忙之中，予以關注。
主席 查爾斯·奧爾福德
天津商會紀要
1898年10月24日
貝思福海軍少將，代表英國聯合商會到中國來考察，為了歡迎將軍的到來，天津商會舉行了這次會議。天津商會一致希望將如下決議傳達給您：保證實施門戶開放、機會均等政策，維護中國的完整，為所有國家提供貿易便利，對所有在中國的外商來說，是最好和最有效的策略。並且，我們希望您能將這個決議轉呈給英國聯合商會。
W.W. 迪金森（商會主席）約翰·H.奧斯本（秘書）等
牛莊會議
1898年11月7日
閣下您好：今天上午，英國商人召開了一次會議，經過充分和自由的討論，我們一致通過了一些決議，很高興能將兩份決議副本隨函附送給您。
另外，請您將其中一份決議，轉呈給索爾茲伯里勳爵，並就其中內容，與勳爵交流意見。
會議主席J.J.弗雷德里克·班迪諾致貝思福海軍上將
決議
1898年11月7日，在北中國牛莊的英國商人，一致通過這份決議。
我們主張：
1.在遼河北岸，也就是現在租界的對岸，設立租界。
2.在城內東段，建立一個外國公共租界。
3.獲得在口岸內陸購買土地的權利；准許我們採用自己的機器，開設繅絲廠或其他類似工廠。
4.准許開發東三省的礦產資源。在這方面，英國人所享有的權利，要和中國人和其他外國人的一樣。
5.維護我們在內陸的通航權，准許在河岸的任何城鎮和村莊停泊船隻，並且，在中國的任何河流我們都享有這種權利。
6.嚴格按照《天津條約》和1891年的公告，維護新教傳教士和信徒的權利和財產。
7.像以前在重慶一樣，在吉林永久派駐英國領事。
8.我們強烈反對任何國家對牛莊或東三省的吞併行為，希望英國政府堅守門戶開放政策。
9.俄國運送的鐵路物資，不用接受檢查，也不用交稅，他們還聲稱自己有這種權利。對此，我們表示反對。應該注意的是，中國政府已經將關稅抵押給了英國人，以償還借款，那麼，俄國這樣做，會減少英國的收益。
10.俄國像在吉林一樣，在東三省到處駐軍，我們深感恐懼。
11.俄國在牛莊的貿易日漸繁盛，可能會出現一些比較複雜的情況，需要兩國領事相互協調處理，所以，俄國應該往牛莊派駐領事。
12.這份決議，由會議主席呈送給貝思福先生，並請先生轉呈一份副本給索爾茲伯里勳爵。另外，我們還呈送給英國駐華大使一份。
會議主席J.J.弗雷德里克·班迪諾
上海商會總會來函
1898年11月16日
閣下您好，很榮幸能告訴您，我們已經通過了一份決議，其內容在最近的會談中，我們口頭表達過，現將決議以書面形式正式通報給您：
我們認為，為了維護中外各國的貿易利益，應該以現有的條約為準，保證各國權利平等，反對任何國家在中國任何地方獨享特權。此外，如果個別國家獲得某種商貿特權，其他國家也應該利益均沾。
秘書 德拉蒙德·哈伊
鎮江商會紀要
1898年11月22日
商會提出如下建議：
1.嚴格執行內地航行章程。
2.准許外國人到內地居住，在開放口岸附近自由經商和購買土地。
3.改善江西境內關卡，減少貿易障礙，特別是大運河上的「壞關」。
4.修改長江航運章程。
5.英國領事們要誠心合作，促進英國貿易發展，保護英國利益。
九江商會來函及紀要
1898年11月25日
閣下您好：作為商會和其他英國居民的代表，我奉命為您服務。謝謝您到九江來考察，希望借您在議會和政府中的影響力，擴展英國居民在長江流域的特權。
英國公民希望：
1.在內地，特別是在茶葉種植區，能夠自由開設工廠。
2.在開發礦產方面，獲得和華商一樣的優惠條件。
3.在內地以及其他所有地方，承認傳教士和信徒的信教自由權利。
4.英國公民在中國的所有合法事業，都應該受到充分保護。
5.對法、俄兩國在中國中部和西部地區的行動，應特別留意。尤其需要關注的是，法國已在西部駐軍，還正在修建一條鐵路，這條鐵路將貫穿中部地區和俄國在北部的勢力範圍。
6.英國海軍應該長期駐守在長江上，以表明保護自己利益的意圖。
7.在湖南全境內的貿易和傳教事業，應該得到充分保護；並在湖南省會長沙派駐領事。
8.英美兩國在通商和傳教方面，應該達成共識並採取行動，反對封閉，保證中國的開放。
我們在長江流域的權利，已得到中國政府承認，居住在這個地區的英國人強烈要求英國政府，確保自己在這一地區的影響力，因為這裡有無限的商機和無窮的資源。
我衷心期望，閣下的遠東之行能促進傳教事業，以及各種西方文明在中國快速發展。
代表團主席 愛德華·S.利特爾
漢口商會來函及紀要
1898年12月5日
閣下您好，漢口租界的商人召開了一次會議，一致通過了一份決議，現將我們的建議呈遞給您。這些建議對我們很重要，希望能引起英國政府的注意。
商會主席 C.E.格迪斯
漢口商會在1898年12月3日召開了一次會議，通過了如下決議：
1.我們認為，英國政府的政策缺少穩定性，致使中國政局處於動盪之中，中國商人無法正常經商。當地政府失去了厘金稅這個財政來源，變得非常拮据，不能有效維持治安。一般人認為，現在之所以沒有大規模的暴動，是因為民眾缺少一個領頭人。因此，地方官員已經不能保證我們現在的安全，也不能為將來的貿易發展提供保障。我們希望英國政府能夠為她在中國的公民提供保護。
2.當前最重要的事是開放長江水路，以及長江重要支流水路，如洞庭湖等；並且嚴格實施門戶開放政策，以利於所有國家。該地區的大城市，應該像通商口岸一樣，允許外國人經商和居住。在長沙設立領事機構，使它成為通商口岸，這是確保我們在湖南省地位的重要手段。
3.自1861年漢口開埠以來，英國公民時常在中國劃定的租界之外購買土地。實際上，這些土地都在領事館登記過，契約上蓋有領事的印章。自從中日甲午戰爭之後，中國國勢衰落，法國和俄國政府乘機侵犯英國人的土地，給英國公民造成很大損失。英國商人就此事提出申訴，法國和俄國領事卻置之不理。這樣一來，在中國人眼裡，英國領事的印章就沒什麼效用了，這嚴重影響了英國在本地的利益。並且，現在的中國官員拒絕登記英國領事派發的契約，但是，對於法國和俄國領事派發的契約卻來者不拒。
商會主席 C.E.格迪斯
福州商會紀要
1898年12月22日
福州商會總會，期望利用您訪問此地的機會，向您呈遞我們的一些觀點。這些觀點也是其他商會的心聲：
1.所謂「勢力範圍」政策，將嚴重影響英國在中國的商貿利益。
2.我們誠心希望，英國政府能堅持門戶開放政策。
3.為了保證所有國家都能從門戶開放政策中獲利，必須維持中國的完整。
廈門商會來函
1898年12月23日
閣下您好，今天上午，商會召開了一次會議，全體會員一致通過了一份決議，很榮幸能將如下決議呈送給您：
1.要想使英國貿易在廈門更加繁榮，英商必須獲得在內陸的居住權；並且，要麼廢除厘金稅，要麼只用繳付一次。
2.感謝聯合商會，派遣代表到中國考察商務，感謝閣下參加我們的會議。希望閣下的中國之行，能大力促進英國貿易的發展。
秘書 J.J.鄧恩
汕頭會議
1898年12月24日
這次會議，使我們相信，英國政府將會採取有力措施，以維護和提升在中國的地位和影響。
上海外商總會
1899年1月8日
貝思福上將到中國來，深入調查了各國的貿易境況，使我們受益匪淺，對此我們表示衷心感謝。
英國商人的觀點，在廣州、蕪湖和煙臺的備忘錄中也有體現。
貿易數據概要
下面是我對中國各地貿易數據的一個總結，這些數字在各章標題中都出現過。我在1899年初就離開了中國，所以，未能獲得1898年的數據。另外，英國在各地貿易中所占的比例，我也統計不出來。不過，就承擔進出口貨運總量來講，英國占64％，美國占18％；其餘的國家占18％，其中日本的份額最多，其次是德國。
中國度量衡單位換算表
16兩=1斤
1斤= 1鎊（英制）
100斤=1擔
1擔= 133磅（英制）
75斤=100磅（英制）
6畝=1英畝
3.3里=1英里
1兩關平銀（1897年）=2先令11便士=0.72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