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酒經譯註 · 卷下
臥漿〔1〕
六月三伏時,用小麥一斗,煮粥為腳〔2〕,日間懸胎蓋,夜間實蓋之。逐日侵熱麵漿,或飲湯不妨給用,但不得犯生水。造酒最在漿,其漿不可才酸便用,須是味重。酴米偷酸,全在於漿。大法,漿不酸即不可醞酒,蓋造酒以漿為祖。無漿處或以水解醋,入蔥、椒等煎,謂之「合新漿」。如用已曾浸米漿,以水解之,入蔥、椒等煎,謂之「傳舊漿」,今人呼為「酒漿」是也。酒漿多漿臭而無香辣之味,以此知須是六月三伏時造下漿,免用酒漿也。酒漿寒涼時猶可用,溫熱時即須用臥漿。寒時如臥漿闕絕,不得已亦須且「合新漿」用也。
【注釋】
〔1〕臥漿:即是製作酸漿水。酸漿水對於黃酒的釀造具有重要意義,我國最晚在南北朝時期就已懂得使用。酸漿中富含的乳酸和胺基酸等成分可以調節發酵醪的酸度,保護酵母菌的繁殖,抑制雜菌的生長,而且對黃酒風味的形成也有獨特作用。
〔2〕腳:本書中多指酒母。此處為製作酸漿先放入瓮里的底料。
【譯文】
農曆六月三伏天時,準備小麥一斗,煮成粥放入瓮里作底料,白天不實蓋,晚上蓋嚴。每天灌灑熱麵漿,有時用喝的湯也不妨,只是不要接觸未煮的生水。造酒的關鍵在於酸漿,但酸漿不能剛剛變酸就使用,要等到酸味變重才行。酴米取酸,關鍵也全都在於酸漿。基本規範是:漿不酸就不能用來釀酒,大概是因為造酒以酸漿為先要條件。在缺少酸漿的情況下,有時用水稀釋醋,再加入蔥、椒等物一起煎煮,稱為「合新漿」。如果使用已經浸泡過米的漿水,用水稀釋後,加入蔥、椒等一起煎煮,稱為「傳舊漿」,就是現在的人稱為「酒漿」的東西。酒漿有較濃的漿臭味而缺少香辣的味道,由此可知要在六月三伏天時造好酸漿水,是為了避免使用這種「酒漿」。酒漿在天氣寒冷時還可以用,但天氣溫熱時就必須用「臥漿」。如果天氣寒冷時「臥漿」用完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也要湊合著「合新漿」用。
淘米
造酒治糯為先〔1〕。須令揀擇,不可有粳米〔2〕。若旋揀,實為費力,要須自種糯谷〔3〕,即全無粳米,免更揀擇。古人種秫蓋為此。凡米不從淘中取淨,從揀中取淨,緣水只去得塵土,不能去砂石、鼠糞之類。要須旋舂〔4〕簸,令潔白,走水一淘,大忌久浸。蓋揀簸既淨,則淘數少而漿入。但先傾米入籮,約度添水,用杷子靠定籮唇,取力直下,不住手急打斡,使水米運轉,自然勻淨,才水清即住。如此則米已潔淨,亦無陳氣,仍須隔宿淘控,方始可用。蓋控得極干,即漿入而易酸,此為大法。
【注釋】
〔1〕糯米是釀造黃酒的最主要原料。糯米中的澱粉含量高,蛋白質和灰分含量低,且所含的澱粉幾乎全是支鏈澱粉,分子間排列鬆散,浸米、蒸飯都比較容易,而糖化較困難。這使得糯米黃酒中殘留較多糊精與低聚糖,味道更加醇厚。
〔2〕粳米含有較多的直鏈澱粉,分子間排列整齊、緊密,其浸米、吸水及蒸飯糊化,要比糯米困難。另外,粳米的澱粉含量低於糯米,蛋白質的含量卻高於糯米。除了出酒率稍高,粳米釀酒效果比糯米要差一些。
〔3〕糯谷:即禾本科一年生草本植物糯稻OryzasativaL.var.GlutinosaMatsum,是稻的黏性變種,其穎果平滑,粒飽滿,稍圓,脫殼後稱糯米。
〔4〕舂(chōng):用杵臼搗去穀物的皮殼。
【譯文】
造酒,準備糯米是首要的事。糯米必須經過挑揀,不能摻雜有粳米。如果淘洗時現挑揀,實在太費力,最好是自種糯谷,就全然沒有粳米,更無需挑揀。古人種秫的原因大概在於此。米的潔淨不能只依賴淘洗,而要依靠挑揀,因為水只能洗得掉塵土,不能洗掉砂石、鼠糞之類的東西。關鍵是要隨時舂米隨時揀簸,使其潔淨光白,再用水迅速淘洗,長時間浸泡是最忌諱的。大概挑揀簸過之後,糯米已基本潔淨了,只需淘洗幾遍就可以倒入酸漿水。先將米倒進籮中,根據米的多少酌情加水,然後將杷子緊靠住籮邊,用力插到底,轉著圈快速攪拌不停,使水帶動米旋轉起來,米自然就完全潔淨,水剛變清就停止攪拌。如此一來,米已經很乾淨了,且沒有陳腐的氣味,但還需要隔夜後淘洗控干,才可以用。大概米控得非常干,倒入酸漿水後才會容易酸,這是最基本的規範。
煎漿
假令米一石,用臥漿水一石五斗。臥漿者,夏月所造酸漿也,非用已曾浸米酒漿也。仍先須子細〔1〕刷洗鍋器三四遍。先煎三四沸,以笊籬漉去白沫,更候一兩沸,然後入蔥一大握祠祭以薤〔2〕代蔥、椒一兩、油二兩、面一盞。以漿半碗調面,打成薄水,同煎六七沸。煎時不住手攪,不攪則有偏沸及有煿〔3〕著處。蔥熟即便漉去蔥、椒等。如漿酸,亦須約分數以水解之;漿味淡,即更入釅醋〔4〕。
要之,湯米漿以酸美為十分,若用九分味酸者,則每漿九斗,入水一斗解之,餘皆仿此。寒時用九分至八分,溫涼時用六分至七分,熱時用五分至四分。大凡漿要四時改破,冬漿濃而涎,春漿清而涎,夏不用苦涎〔5〕,秋漿如春漿。造酒看漿是大事,古諺云:「看米不如看麴,看麴不如看酒,看酒不如看漿。」
【注釋】
〔1〕子細:同「仔細」。
〔2〕薤(xiè):百合科蔥屬多年生草本植物薤A chinense G.Don,其鱗莖和嫩葉可食用。味辛。古代有輓歌名《薤露》,祠祭用酒以薤代蔥或取其意。
〔3〕煿(bó):煎烤。
〔4〕釅(yàn)醋:很酸的濃醋。
〔5〕由於夏季溫度高,夏漿中的乳酸含量少,其他有機酸與某些不良成分也比其他季節多,因而苦味很重。一般釀酒很少使用夏漿。
【譯文】
如果有米一石,就用臥漿水一石五斗。臥漿,是夏天所造的酸漿水,不是已經浸泡過米的酒漿。還要先仔細刷洗煎漿的鍋具三四遍。先煎煮到三四次沸騰,用笊籬撇去白沫,等一兩次沸騰後,加入一大把蔥祠祭用酒以薤代替蔥、一兩椒、二兩油、一碗麵。另用半碗酸漿水調和面,攪成稀糊狀,一起煎煮至六七次沸騰。煎煮時要不停地攪拌,不攪則會有沸騰不均勻和糊鍋的地方。蔥熟了,就濾掉蔥、椒等佐料。如果漿水太酸,要按照比例用水稀釋;漿水味太淡,就再加進些釅醋。
總之,浸米的漿水以酸美為十分,如果用九分酸的,那麼每九斗漿水,加入一斗水稀釋,其餘都仿照這個比例來處理。寒冷時適宜用九分至八分酸的漿水,溫涼時適宜用六分至七分酸的漿水,炎熱時適宜用五分到四分酸的漿水。大致要根據四季的不同有所改變,冬漿要濃且黏稠,春漿要清而黏稠,夏漿味苦不常用,秋漿要如同春漿。造酒時關注漿水是大事情,古諺語說:「關注米不如關注麴,關注麴不如關注酒,關注酒不如關注漿。」
湯米〔1〕
一石瓮埋入地一尺。先用湯湯瓮,然後拗漿,逐旋入瓮。不可一併入生瓮,恐損瓮器。便用棹篦〔2〕攪出大氣,然後下米。米新即倒湯,米陳即正湯。湯字去聲切。倒湯者,坐漿湯米也。正湯者,先傾米在瓮內,傾漿入也。其湯須接續傾入,不住手攪。湯太熱則米爛成塊,湯慢即湯去聲切不倒而米澀,但漿酸而米淡。寧可熱不可冷,冷即湯米不酸,兼無涎生。亦須看時候及米性新陳。春間用插手湯,夏間用宜似熱湯,秋間即魚眼湯〔3〕比插手差熱,冬間須用沸湯〔4〕。若冬月卻用溫湯,則漿水力慢,不能發脫;夏月若用熱湯,則漿水力緊,湯損亦不能發脫,所貴四時漿水溫熱得所。
湯米時逐旋傾湯,接續入瓮,急令二人用棹篦連底抹起三五百下,米滑及顏色光粲乃止。如米未滑,於合用湯數外更加湯數斗湯之。不妨只以米滑為度。須是連底攪轉,不得停手。若攪少,非特湯米不滑,兼上面一重米湯破,下面米湯不勻,有如爛粥相似。直候米滑漿溫,即住手。以席薦〔5〕圍蓋之,令有暖氣,不令透氣。夏月亦蓋,但不須厚爾。
如早辰〔6〕湯米,晚間又攪一遍;晚間湯米,來早又復再攪。每攪不下一二百轉。次日再入湯又攪,謂之「接湯」。「接湯」後漸漸發起泡沫,如魚眼、蝦跳〔7〕之類,大約三日後必醋矣。尋常湯米後第二日生漿泡,如水上浮漚〔8〕;第三日生漿衣〔9〕,寒時如餅,暖時稍薄;第四日便嘗,若已酸美有涎,即先以笊籬掉去漿面,以手連底攪轉,令米粒相離,恐有結米。蒸時成塊,氣難透也。夏月只隔宿可用,春間兩日,冬間三宿。
要之,須候漿如牛涎,米心酸,用手一捻便碎,然後漉出,亦不可拘日數也。惟夏月漿、米熱後,經四五宿,漸漸淡薄,謂之「倒了」。蓋夏月熱後,發過罨損。況漿味自有死活,若漿面有花衣,浡〔10〕白色明快,涎黏,米粒圓明松利,嚼著味酸,瓮內溫暖,乃是漿活;若無花沫,漿碧色不明快,米嚼碎不酸,或有氣息,瓮內冷,乃是漿死。蓋是湯時不活絡。善知此者,嘗米不嘗漿;不知此者,嘗漿不嘗米。大抵米酸則無事於漿,漿死卻須用杓盡撇出元漿,入鍋重煎再湯,緊慢比前來減三分,謂之「接漿」。依前蓋了,當宿即醋。或只撇出元漿不用,漉出米,以新水衝過,出卻惡氣。上甑炊時,別煎好酸漿潑饙〔11〕,下腳亦得,要之不若接漿為愈。然亦在看天氣寒溫,隨時體當。
【注釋】
〔1〕湯(tàng)米:即用煎好的酸漿浸米,使米酥鬆發酸。古人釀酒用熱漿水浸米,故稱「湯」。湯,作動詞,用熱水暖物。
〔2〕棹篦(bì):槳形攪拌工具,類似於今日黃酒生產中使用的「劃腳」。
〔3〕魚眼湯:水初沸時冒出魚眼般大小的水泡,古人比作魚眼。
〔4〕要保持浸米漿水溫度的適宜,就要根據不同季節的氣溫來調節。漿水溫度與氣溫相反,才能使米粒吸水充分,有效成分損失少,且易於蒸飯。
〔5〕薦:草墊,比草蓆厚,保溫性更好。
〔6〕辰:通「晨」。
〔7〕蝦跳:即蝦眼。煎茶、煮水初沸時冒出的水泡形似蝦眼,古人稱之為「蝦眺」,比「魚眼」更小,也比「魚眼」出現的早。跳,通「眺」。
〔8〕浮漚(ōu):水面上漂浮的泡沫。
〔9〕漿衣:浸米漿上出現的乳白色菌醭,較厚,由好氣性產膜酵母形成。
〔10〕浡(bó):湧起的氣泡。
〔11〕潑饙(fēn):將沸漿水潑灑到半熟飯中,使飯粒脹飽熟透,之後可用於釀酒。用這種方法得到的米飯爛而不糊。饙,半熟的飯。《玉篇》:饙,半蒸飯也。
【譯文】
將一個石瓮埋入地下一尺深。先用熱水燙過石瓮,再舀取酸漿,轉著圈加進瓮里。不能一下倒進未曾燙過的新瓮中,以免損傷石瓮。接著用棹篦攪拌,使酸氣冒出來,再加進米。米新就用「倒湯」,米陳就用「正湯」。「湯」字音為去聲。倒湯就是將米直接浸入預先備好的酸漿中;正湯就是先把米倒進瓮里,再倒入酸漿浸泡。倒酸漿時要連續不斷,邊倒邊用手不停地攪拌。湯米漿水太熱米就會爛結成塊,漿水溫度低時浸泡得緩慢,米發澀,且只是漿發酸而米卻淡而無味。所以,漿水寧可熱也不要涼,溫度低了浸的米不發酸,而且沒有黏液產生。當然還要注意湯米的時節與米的新陳程度。春季用剛好不燙手的熱漿,夏季用稍有溫度的溫漿,秋季用「魚眼湯」,比不燙手的熱漿稍熱一些,冬季必須用滾燙的沸漿。如果冬季只用溫漿,那麼漿水力小,米不會鬆軟發酸;如果夏季用熱漿,那麼漿力過大,使湯米的過程受到損害,米也不會鬆軟發酸。湯米貴在漿水溫度能適應不同的季節。
湯米時要繞著圈、連續不斷地將漿水倒進瓮里,且馬上讓兩個人用棹篦從底向上翻攪三五百下,直到米粒變滑且顏色光鮮才停手。如果米還不滑,就在一般用漿量之外再增加幾斗來浸泡。所以不妨只是以米滑為標準。湯米時必須連底翻轉攪動,不能停手。如果攪得不夠,非但所浸的米不滑,更會出現上面一層米被浸破,而下面的米還沒有融進漿水,就像爛粥一樣的情況。直到米滑、漿水溫熱時,才能停止攪拌。然後用草蓆將瓮圍蓋起來,使之保溫且不透氣。夏季也要蓋好,只是不必太厚。
如果是早晨湯米,晚上要再攪一遍;晚上湯米,第二天早晨要再攪動一次。每次攪動不少於一兩百圈。第二天再加入熱漿水攪動,稱為「接湯」。「接湯」之後瓮里逐漸出現泡沫,就像所謂「魚眼」、「蝦眺」之類,大約三天後肯定會變酸了。一般情況下湯米後第二天就會生出像水上浮漚一樣的漿水泡,第三天漿面上會生出漿衣,漿衣天冷時像餅一樣厚,天暖時稍薄一些;第四天便可以品嘗,如果已非常酸美且還產生了黏液,就先用笊籬撇去漿水表面的薄膜,再用手從底翻轉攪動,使米粒相互分離,以免結塊。蒸飯時若有結塊的米,就很難蒸透。夏至時湯好的米只需隔一夜就能用,春季要隔兩天,冬季要隔三夜。
總之,要等到漿水像牛口水一樣黏,米心也已酸透,用手一搓就碎時,才可過濾出來,不必拘泥於具體浸泡時間的長短。只有夏季漿水及米發熱後,經過四五天的時間,會逐漸變稀,酸味變淡,叫做「倒了」。原因可能在於夏季發熱以後,因溫度過高而發酵過度。更何況漿水有「死活」的區別,如果漿水錶層有花色的菌衣,湧起的氣泡顏色鮮亮發白,漿水發黏,米粒圓潤酥鬆,嚼起來味酸,瓮里溫暖,就說明是活漿;如果漿水錶層沒有花色氣泡,漿水呈碧綠色,且顏色不鮮亮,米雖能嚼碎但沒酸味,或者稍有些酸氣,可瓮里很涼,就說明是死漿。漿死的原因可能在於湯米時沒有隨機變通。懂得這個道理的人,檢查湯米效果時嘗米而不嘗漿水;不懂這個道理的人,就嘗漿水而不嘗米。大約米酸以後漿水的作用就差不多了,但若漿死就必須用勺子將原漿水全部撇除,放到鍋里重新煎煮後再浸米,其效果比之前的漿水要差幾分,這種做法稱為「接漿」。湯米之後依照之前的做法蓋好,當天晚上就能發酸。或者漿死後只撇除原漿水,把米濾出後,用新水沖洗一遍,以除掉附著的壞味。上甑蒸米時,另外煎煮優質的酸漿「潑饙」,製作酒母也可以,只是總不如「接漿」更好。但不論怎樣,都要根據天氣的冷暖來決定採用何種辦法。
蒸醋麋〔1〕
欲蒸麋,隔日漉出漿衣,出米置淋瓮〔2〕,滴盡水脈。以手試之,入手散蔌蔌地便堪蒸。若濕時,即有結麋。先取合使潑麋漿以水解,依四時定分數。依前入蔥、椒等同煎,用篦不住攪,令勻沸。若不攪,則有偏沸及煿灶釜處,多致鐵腥。
漿香熟,別用盆瓮內放冷,下腳使用。一面添水燒灶,安甑、單〔3〕,勿令偏側。若刷釜不淨,置單偏仄〔4〕或破損,並氣未上便裝篩,漏下生米,及灶內湯太滿,可八分滿。則多致湯溢出沖單,氣直上突,酒人謂之「甑達」,則麋有生熟不勻。急傾少生油入釜,其沸自止。
須候釜沸氣上,將控干酸米逐旋以杓輕手續續趁氣撒裝,勿令壓實。一石米約作三次裝,一層氣透,又上一層。每一次上米,用炊帚〔5〕掠撥周回上下生米在氣出處,直候氣勻、無生米、掠撥不動。更看氣緊慢不勻處,用米杴子〔6〕撥開慢處,擁在緊處,謂之「撥溜」。若箅子周遭氣小,須從外撥來向上,如鏊〔7〕背相似。時復用「氣杖子」試之,劄處若實,即是氣流;劄處若虛,必有生米,即用杴子翻起撥勻。候氣圓,用木拍或席蓋之。
更候大氣上,以手拍之,如不黏手,權住火,即用杴子攪斡盤折。將煎下冷漿二斗,隨棹灑撥〔8〕,每一石米湯用冷漿二斗,如要醇濃,即少用水饙,酒自然稠厚。便用棹篦拍擊,令米心勻破成麋。緣漿米既已浸透,又更蒸熟,所以棹篦拍著,便見皮拆心破,里外皅爛成麋。再用木拍或席蓋之,微留少火,泣定水脈。即以餘漿洗案,令潔淨,出麋在案上,攤開令冷〔9〕,翻梢一兩遍。
腳麋若炊得稀薄如粥,即造酒尤醇。搜拌入麴時,卻縮水勝如旋入別水也,四時並同。洗案、刷瓮之類,並用熟漿,不得入生水。
【注釋】
〔1〕蒸醋麋:蒸製用於釀造酒母的米飯,因所蒸經過浸泡的米味道發酸而稱醋麋。麋,通「糜」,指煮爛的米。
〔2〕淋瓮:瓮底有小口,能將浸米表面的水分瀝乾。
〔3〕單:籠布一類的物品。
〔4〕偏仄:偏斜,傾斜。
〔5〕炊帚:類似於今天的刷帚。
〔6〕米杴(xiān)子:用於翻攪米飯的鏟形工具。
〔7〕鏊(ào):煎、烙用的炊具,鑄鐵製成,圓形,短足,中間稍凸。
〔8〕隨棹灑撥:可以避免因米粒浸泡時水分吸收不充分而導致的蒸後存在「白心」現象。按:此四字應是正文,不似注釋文字。
〔9〕攤開令冷:這是一種攤飯冷卻法,現在釀造黃酒仍在使用。
【譯文】
打算蒸麋時,須在前一天就把漿衣濾掉,再把米從漿水中過濾出來,放入淋瓮里,控干米上的水分。用手試探,如米能輕易地散開就可以蒸了。若是太濕,蒸出的麋中會有結塊。取適量先前濾出的漿水用水稀釋,按照季節不同確定比例。依之前煎漿時的方法放進蔥、椒等一起煎煮,用篦不停地攪拌,使之均勻沸騰。如果不攪的話,就會有沸騰不均勻及糊鍋的地方,容易竄入鐵腥味。
漿水煎熟散發香氣以後,另外用盆瓮盛出放涼,以備製造腳飯時使用。一邊加水燒鍋,安放甑與籠布,要鋪得正,不要偏斜。如果鍋刷得不乾淨,籠布鋪放位置偏斜或者破損,再加上蒸氣還沒冒出就裝上篩箅,生米因而漏下去,以及鍋里的水太滿,應該大約八成滿。都容易導致水溢出來衝到籠布上,蒸氣直接湧上,釀酒人稱為「甑達」,蒸出的醋麋就會生熟不均勻。這時要趕緊往鍋里倒入少量生油,劇烈的沸騰自會停止。
必須等到鍋里的水開、蒸氣冒出時,將控干水的發酸的米用勺子,趁著蒸氣輕輕地繞著圈、連續不斷地撒在甑里,不要壓得太實。一石米大約分成三次裝,一層米的蒸氣透上來,就再裝一層米。每一次裝米,都先用炊帚把周圍上下的生米拂撥到蒸氣冒出的地方,直到蒸氣均勻、沒有生米、拂撥不動。另外還需查看有無蒸氣大小不均勻的地方,用「米杴子」撥開蒸氣小的地方,擁聚在蒸氣大的地方,這稱為「撥溜」。如果箅子周圍蒸氣較小,必須從外向上拂撥,形狀類似鏊子隆起的背部。時時再用「氣杖子」去試探,如果插到的地方堅實,說明蒸氣通暢;如果刺到的地方虛空,就說明一定有生米,要立刻用「米杴子」將生米翻起,拂撥均勻。等到蒸氣均勻貫通了,用木拍或者草蓆將甑蓋上。
再等到「大氣」冒出,用手拍打米飯,如若不黏手,暫且停火,接著用杴子翻折攪拌。將二斗已經煎好、放涼的漿水潑灑中米飯上。邊攪米邊灑冷漿,每一石米灑入冷漿水二斗,如要酒醇厚濃稠,就用少許水「潑饙」,酒自然會稠厚。接著就用棹篦拍打米飯,使米心均勻地破碎成糊狀。因為酸漿水既已將米浸透,又加上已蒸熟,所以用棹篦一拍,米就散裂破碎,內外都爛成糊狀。再用木拍或者草蓆蓋上甑,稍留些小火,用以熬干水分。隨即用剩下的漿水刷洗案子,使其潔淨,然後取出蒸好的醋麋放在案上,攤開使之冷卻,從底翻攪一兩遍。
腳飯如果蒸得像粥一樣又稀又薄,造出酒來就特別醇厚。當加入酒麴攪拌時,少加水強過隨意加入其他水,這在四個季節都是一樣的。至於洗案、刷瓮之類的事,都要用煮過的熟漿水,不能用生水。
用麴
古法先浸麴〔1〕,發如魚眼湯。淨淘米,炊作飯,令極冷。以絹袋〔2〕濾去麴滓,取麴汁於瓮中,即投飯。近世不然,炊〔3〕飯,冷,同麴搜拌入瓮。麴有陳新,陳麴力緊,每斗米用十兩,新麴十二兩或十三兩。臘腳酒〔4〕用麴宜重,大抵麴力勝則可存留,寒暑不能侵。米石百兩,是為氣平,十之上則苦,十之下則甘,要在隨人所嗜而增損之。
凡用麴,日曝夜露。《齊民要術》:夜乃不收,令受霜露。須看風陰,恐雨潤故也。若急用,則麴干亦可,不必露也。受霜露二十日許,彌令酒香。麴須極干,若潤濕則酒惡矣。新麴未經百日,心未乾者,須擘破炕焙,未得便搗,須放隔宿,若不隔宿,則造酒定有炕麴氣。
大約每斗用麴八兩,須用小麴一兩,易發無失。善用小麴,雖煮酒亦色白,今之玉友麴用二桑葉者是也〔5〕。酒要辣,更於酘〔6〕飯中入麴,放冷下,此要訣也。張進〔7〕造供御法酒,使兩色麴,每糯米一石,用杏仁罨麴六十兩,香桂罨麴四十兩。一法,醞酒罨麴、風麴各半,亦良法也。
四時麴粗細不同。春冬醞造日多,即搗作小塊子,如骰子〔8〕或皂子〔9〕大,則發斷有力而味醇釅。秋夏醞造日淺,則差細,欲其麴米早相見而就熟。要之,麴細則味甜美,麴粗則硬辣。若粗細不勻,則發得不齊,酒味不定。大抵寒時化遲不妨,宜用粗麴,暖時麴欲得疾發,宜用細末。
雖然,酒人亦不執。或醅緊恐酒味太辣,則添入米一二斗;若發太慢,恐酒甜,即添麴三四斤,定酒味全此時,亦無固必也。供御祠祭用麴並在酴米內盡用之,酘飯更不入麴。一法,將一半麴於酘飯內分,使氣味芳烈,卻須並為細末也。唯羔兒酒〔10〕盡於腳飯〔11〕內著麴,不可不知也。
【注釋】
〔1〕古法先浸麴:《齊民要術》中的各種酒麴均要先經過浸漬,這種方法使得麴渣中的有益黴菌被拋棄,是不科學的,到宋朝已經不用了。
〔2〕絹袋:生絹縫製的袋子,平滑而疏,易於清洗,榨酒時用來過濾酒糟。《齊民要術》中記述的絹袋也用於過濾麴渣。
〔3〕炊:底本作「吹」,據《四庫》本改。
〔4〕臘腳酒:臘月釀造的酒,又稱「臘酒」、「臘醞」,也有地方專指臘八節釀造的酒。陸游《梅仙塢小飲》:「雨前芳嫩初浮碗,臘腳清醇旋拆泥。」明高濂《遵生八箋》卷十二有「臘酒」釀法:「用糯米兩石,水與酵二百斤,足秤白麴四十斤,足秤酸飯二斗或用米二鬥起酵,其味醲而辣,正臘中造煮時,大眼籃二個,輪置酒瓶在湯內,與湯齊滾,取出。」
〔5〕桑葉中富含蛋白質,釀造後加入大量桑葉,其中的蛋白質遇高溫後會產生絮狀沉澱,使酒色發白。
〔6〕酘(dòu):投放。
〔7〕張進:不詳。
〔8〕骰(tóu)子:也稱「色子」,是用骨、木等製成的正立方體博具。
〔9〕皂子:豆科植物皂莢Gleditsia sinensis Lam.的種子。乾燥後呈長橢圓形,一端略尖,長11—13毫米,寬7—8毫米,厚約7毫米。
〔10〕羔兒酒:即「羊羔酒」。明高濂《遵生八箋》卷十二《羊羔酒》:「糯米一石,如常法浸漿,肥羊肉七斤,麴十四兩,杏仁一斤,煮去苦水,又同羊肉多湯煮爛,留汁七斗,拌前米飯,加木香一兩同醖。不得犯水,十日可吃,味極甘滑。」明李時珍《本草綱目》卷二十五:「羊羔酒:大補元氣,健脾胃,益腰腎。宣和化成殿真方:用米一石,如常浸漿,嫩肥羊肉七斤,麴十四兩,杏仁一斤,同煮爛,連汁拌末,入木香一兩同釀,勿犯水,十日熟,極甘滑。一法:羊肉五斤,蒸爛,酒浸一宿,入消梨七個,同搗取汁和麴米,釀酒飲之。」
〔11〕腳飯:初釀下瓮作為發酵底料的米飯,也作為再投飯的酒母。
【譯文】
古代的方法是先浸泡酒麴,使其發酵,出現如魚眼一樣的小氣泡。再將淘洗乾淨的米蒸成酒飯,並完全冷卻。用絹袋過濾掉麴渣,將留下的麴汁倒進瓮里,隨即投入酒飯。近代則不是這樣,蒸飯冷卻之後,同酒麴一起拌和,再裝進瓮里。酒麴有陳與新的區別,陳麴麴力大,每斗米只需用十兩,新麴則每斗米要用十二兩或十三兩。「臘腳酒」用麴宜多,大概麴力強才可以長時間保存,冬季的寒冷與夏季的炎熱都不能使其變質。一石米用一百兩麴,是酒味適宜的比例,每斗用麴十兩以上,酒會發苦,十兩以下會發甜,關鍵在於根據個人的喜好而增減。
但凡準備使用的麴,都要白天曬夜裡晾。《齊民要術》中說:酒麴夜裡不收起來,使其接受霜露的浸潤。但要留意風大及陰沉的天氣,這是擔心被雨淋的緣故。如果是急著用麴,那麼只要酒麴幹了也可以,不必再受霜露浸潤。但經霜露浸潤二十天左右的酒麴,能使酒味更加香醇。麴還必須非常干,若是潮濕,釀出的酒味道很差。新造出的酒麴存放不滿百日,其內部尚未全乾的,要破開後用火焙烤,但烤完不能馬上搗碎,還需隔夜後才能使用,如果不這樣,造出的酒一定會有酒麴經過火烤的味道。
大約每斗米用八兩酒麴,再用一兩小麴,才能保證發酵而不會有閃失。善於使用小麴,即使是經過煎煮,酒色也會發白,現在的玉友麴中加入兩份桑葉也是這個原因。如果想要酒更辣些,就要在再投的飯內加些酒麴,等飯放冷後投入,這是其要訣。張進釀造供御用的法酒時,用兩種麴,即每一石糯米用六十兩杏仁罨麴和四十兩香桂罨麴。另一種方法是,釀酒時使用罨麴、風麴各一半,也是種好辦法。
季節不同,用麴的粗細也有差別。春冬兩季釀造所需時間長,把酒麴搗成像骰子或皂子一樣的大小的小塊,就會因發酵有力而使釀出的酒味道醇厚。秋夏兩季釀造所需的時間短,把酒麴搗磨得稍微細些,這是為了讓酒麴和米能夠儘快接觸而發酵、成熟。總之,麴粒細釀出的酒味甜美,麴粒粗釀出的酒味硬辣。如果粗細不均勻,發酵的程度就會不一致,難以控制酒味。大概寒冷時發得稍慢也沒關係,適宜用粗麴粒,溫暖時需要讓酒麴迅速發酵,適宜用研細的麴末。
即使是這樣,釀酒的人也會加以變通。有時因擔心酒醪發酵過快而使酒味太辣,就再加入一兩斗米;如果因擔心發酵太慢而使酒味過甜,就再加入三四斤酒麴,確定酒味全在此時,但也不可太拘泥。供給御用和祠祭所用的酒麴都要在「酴米」時全部用完,而在投飯時就不再放入酒麴了。另一種方法是將一半的酒麴在投飯時投入,以使酒醪氣味芳香濃烈,但要將酒麴研磨成細末才行。只有釀造「羔兒酒」時,酒麴要全部投進腳飯內,這是不能不知道的常識。
合酵〔1〕
北人造酒不用酵。然冬月天寒,酒難得發,多攧了。所以要取醅面正發醅為酵最妙。其法用酒瓮正發醅,撇取面上浮米糝〔2〕,控干,用麴末拌,令濕勻,透風陰乾,謂之干酵。
凡造酒時,於漿米中先取一升已來,用本漿〔3〕煮成粥,放冷,冬月微溫。用干酵一合,麴末一斤,攪拌令勻,放暖處,候次日搜飯時,入釀飯瓮中同拌。大約申時〔4〕欲搜飯,須早辰先發下酵,直候酵來多時,發過方可用。蓋酵才來未有力也。酵肥為來,酵塌可用。又況用酵四時不同,須是體襯天氣,天寒用湯發,天熱用水發,不在用酵多少也。不然,只取正發酒醅二三杓拌和,尤捷。酒人謂之「傳醅」,免用酵也。
【注釋】
〔1〕合酵:制干醅為麴酵並準備制醪,實際是一種菌種擴大培養的方法。
〔2〕米糝:米粒。
〔3〕本漿:自身浸米的漿水。
〔4〕申時:十五時至十七時。
【譯文】
北方人造酒不使用酵。然而冬季天氣寒冷,酒飯難以發酵,大多積滯。所以要取用醅面正在發酵的醅做酵母,這是最好不過的了。其做法是用酒瓮中正在發酵的酒醪,撇出表面漂浮著的米粒,控干之後,用細麴末拌和,使之均勻地濕透,再放在通風的地方陰乾,稱為「干酵」。
但凡造酒的時候,從浸泡的米中先取出一升多,然後用本來浸米的漿水煮成粥狀,待其冷卻,冬季時可稍微溫些。另加入一合干酵與一斤麴末,一起攪拌均勻,放置在暖和的地方,等到第二天攪拌酒飯時,放進釀飯瓮里同酒飯一起拌和。大致是如果打算申時攪拌酒飯,需要在早晨就預先起酵,直等到酵發得程度高,發過之後才可以使用。這大概是剛發酵時酵力不足的緣故。酵發得肥的時候說明發酵已經產生作用了,酵發過後變塌時最適合使用。又何況四季用酵的方法不同,還需要體察天氣變化,天冷時用熱水起酵,天熱時常用溫水起酵,不在於所用酵母的數量多少。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只撇取兩三勺正在發酵的酒醅與酒飯拌和,發酵會尤其迅速。
釀酒的人稱這種方法為「傳醅」,無須另用酵母。
酴米〔1〕酴米,酒母也,今人謂之腳飯。
蒸米成麋,策在案上,頻頻翻,不可令上干而下濕。大要在體襯天氣,溫涼時放微冷,熱時令極冷,寒時如人體。金波法:一石麋用麥糵四兩,炒令冷。麥糵咬盡米粒,酒乃醇醲。糝在麋上,然後入麴、酵,一處眾手揉之,務令麴與麋勻。若麋稠硬,即旋入少冷漿同揉,亦在隨時相度。大率搜麋只要拌得麴與麋勻足矣,亦不須搜如糕麋。京醞〔2〕搜得不見麴,飯所以太甜。麴不須極細,麴細則甜美,麴粗則硬辣。粗細不等,則發得不齊,酒味不定。大抵寒時化遲不妨,宜用粗麴,可投子〔3〕大。暖時宜用細末,欲得疾發。大約每一斗米使大麴八兩,小麴一兩,易發無失。並於腳飯內下之,不得旋入生麴。雖三酘酒,亦盡於腳飯中下,計算斤兩。搜拌麴麋勻,即般入瓮〔4〕。
瓮底先糝麴末,更留四五兩麴蓋面。將麋逐段排垛,用手緊按瓮邊,四畔拍令實〔5〕。中心剜作坑子,入刷案上麴水三升或五升已來,微溫,入在坑中,並潑在醅面上,以為信水。大凡醞造,須是五更初下手,不令見日。此過度法也。下時東方未明要了,若太陽出,即酒多不中。一伏時〔6〕歇,開瓮,如滲信水不盡,便添薦席圍裹之。如泣盡信水,發得勻,即用杷子攪動〔7〕,依前蓋之,頻頻揩汗。三日後用手捺破頭尾,緊,即連底掩攪令勻。若更緊,即便摘開分減入別瓮〔8〕,貴不發過。一面炊甜米便酘,不可隔宿,恐發過無力,酒人謂之「摘腳」。
腳緊多由麋熱,大約兩三日後必動。如信水滲盡,醅面當心夯起有裂紋,多者十餘條,少者五七條,即是發緊,須便分減。大抵冬月醅腳厚不妨,夏月醅腳要薄。如信水未乾,醅面不裂,即是發慢,須更添席圍裹。候一二日,如尚未發,每醅一石,用杓取出二斗以來,入熱蒸麋一斗在內,卻傾取出者醅在上面蓋之,以手按平。候一二日發動,據後來所入熱麋計合用麴,入瓮一處拌勻,更候發緊掩捺,謂之「接醅」。若下腳後依前發慢,即用熱湯湯臂膊,入瓮攪掩,令冷熱勻停。須頻蘸臂膊,貴要接助熱氣。或以一二升小瓶佇熱湯,密封口,置在瓮底,候發則急去之,謂之「追魂〔9〕」。或倒出在案上,與熱甜麋拌,再入瓮厚蓋合,且候隔兩夜,方始攪撥。依前緊蓋合,一依投抹次第,體當漸成醅,謂之「搭引」。或只入正發醅腳一斗許在瓮當心,卻撥慢醅蓋合,次日發起攪撥,亦謂之「搭引」。
造酒要腳正,大忌發慢,所以多方救助。冬月置瓮在溫暖處,用薦席圍裹之,入麥、黍穰之類,涼時去之。夏月置瓮在深屋底不透日氣處。天氣極熱,日間不得掀開。用磚鼎足閣起,恐地氣,此為大法。
【注釋】
〔1〕酴(tú)米:製造酒母,宋人也將酒母稱為腳飯。《說文》:「酴,酒母也。」
〔2〕京醞:京城釀造的酒。北宋都城東京,即今開封。
〔3〕投子:同「骰子」。
〔4〕般入瓮:現在這個程序稱為「落缸」。般,同「搬」。
〔5〕拍令實:這與現在落缸時搭窩的操作一致,但現在不拍實,只用竹帚將物料表面輕輕壓實,保證不下塌就行。拍實不利於糖化菌的生長繁殖及熱量的釋放。本書《曝酒法》又講「不須令太實」,已懂得搭窩的科學方法,此處要求「拍令實」,不知為何。
〔6〕一伏時:一晝夜。
〔7〕現在這個程序稱為「開耙」,這是釀製黃酒中最難掌握的關鍵工序,一般由經驗豐富的技工操作。
〔8〕當發酵猛烈時將發酵醪分到其他瓮中,可以降低品溫,防止因品溫上升過快而導致酸敗。現在稱為「分缸」。
〔9〕追魂:藉助於熱水瓶的熱量提高落缸後的品溫,以促進發酵。這種方法現在也經常使用。
【譯文】
米蒸成軟爛的酒飯之後,攤鋪在案子上,頻繁地翻動,不能使米上面干而下面濕。關鍵在於體察天氣冷暖,天氣溫涼時使之稍微涼,天氣熱時使之非常涼,天氣冷時使之和人的體溫差不多。金波法:一石酒飯用四兩麥麴,麥麴要炒過之後放涼。麥麴與米粒結合得緊密,釀出的酒才會醇厚醲香。將麥麴撒在酒飯上,然後加入酒麴和酵,放在一起讓眾人用手揉拌,務必拌和均勻。如果酒飯黏稠干硬,就馬上加進少許涼的酸漿一起揉拌,其關鍵也在於隨時根據軟硬稀稠程度作出調整。大致攪拌酒飯時只要將酒麴與酒飯拌和均勻就足夠了,並不需要攪拌、拍打得如同糕狀。京城釀酒時攪拌得分不出酒麴和酒飯,所以釀出的酒味太甜。酒麴不需要研磨得非常細,麴末細釀出的酒味就會甜美,麴粒粗釀出的酒味就硬辣。如果麴粒粗細不等,發酵就會不一致,酒味難以確定。大概天冷時酒麴發酵得慢也不妨事,適宜用粗的麴粒,大約像骰子一樣大。天暖時適宜用磨細的麴末,是需要使酒飯迅速發酵。大約每一斗米中使用八兩大麴,一兩小麴,就很容易發酵而不會出現閃失。兩種麴要一起投到腳飯中,不能馬上再加進生麴。即使是多次投飯的酒,也要將酒麴全部投進腳飯中,同時還要計算斤兩。酒麴與酒飯拌和均勻之後,就放進瓮里。
瓮底先撒一層麴末,再預留四五兩麴末撒蓋在酒飯表面。將酒飯逐段排列垛放,然後用手緊按住瓮邊,將周邊的酒飯拍打結實。中間挖出一個坑來,取沖洗案上酒麴的漿水三升或五升多,待其稍稍溫熱時倒入坑中,並潑灑在醅面上,把它當做信水。但凡釀酒,必須是在剛五更時就著手,不能讓酒見到陽光。這是一種過於嚴格的做法。投放酒飯的工序在東方還沒發亮時就要做完,如果太陽出來了還沒做完,造出的酒大多品質不佳。一晝夜後,先打開瓮,如果發現信水還沒有滲完,就用草蓆將瓮圍裹起來以保溫。如果信水已經滲完,發酵得比較均勻,就用木耙攪動酒飯,之後再像以前一樣蓋好瓮,並不時地擦去瓮邊出現的水珠。三天以後,用手試著按破醅面,如果感覺發得猛,就連底攪拌以使其均勻。如果還是很猛,隨即摘分出一部分到別的瓮里,因為酴米貴在發酵不過度。同時另蒸甜酒飯後隨即投飯,不可隔夜,因擔心發過之後酵力變小,釀酒人稱之為「摘腳」。
腳飯發酵得迅猛多由於溫度高所致,大概兩三天後酵母就會起作用。如果信水已經滲完,醅面中間鼓起並有裂紋,多的十來條,少的五、七條,就表明腳飯發得太猛了,必須抓緊分瓮以降低品溫。大概冬季醅腳多些沒有關係,夏季醅腳一定要少。如果信水沒有滲完,醅面沒有裂開,就屬於發酵太慢,必須添加草蓆圍裹酒瓮以促進發酵。等一兩天以後,如果還是沒有發酵,就用木勺從每一石醅中取出兩斗多,往瓮里加入一斗蒸透的熱酒飯後,再把取出的醅傾倒進瓮里,覆蓋在熱飯上,並用手按平。等一兩天以後發酵開始,再根據後來加入的熱酒飯來計算所需酒麴的量,加進瓮里一起攪拌均勻,然後等待發緊時按壓醅面,這種方法稱為「接醅」。如果投進腳飯後仍然發酵緩慢,就用熱水浸熱胳膊後,伸進瓮里攪拌,使腳飯冷熱均勻。攪拌過程中胳膊要經常蘸熱水,貴在持續藉助於熱氣的效力。或者往容量為一兩升的小瓶子裡灌上熱水,將瓶口密封后,放在瓮的底部,等到酒飯開始發酵,就趕緊拿掉,這種方法稱為「追魂」。或者把瓮內的酒飯倒在案上,與蒸好的熱酒飯拌和後,再放進瓮里並厚厚地覆蓋上,間隔兩夜之後,才開始攪拌。之後依照原來的方法蓋緊瓮口,依照先後次序投飯,抹平,直到感覺瓮內逐漸形成酒醅,這種方法稱為「搭引」。或者只往瓮中間加入一斗正發酵的腳飯,再撥動發得慢的醅蓋在上面,第二天開始發酵後進行攪拌,也稱為「搭引」。
造酒時腳飯發酵要適當,最忌諱發酵太慢,所以要千方百計地補救以幫助發酵。冬季把瓮放置在溫暖的地方,用草蓆圍裹起來,並加上麥秸、黍稈之類來保溫,發酵過後醅變涼時去掉。夏季把瓮放置在不透熱氣的陰涼房屋深處。天氣非常熱時,白天不能掀開瓮蓋。要用磚墊在底部把瓮架起,以避免地氣侵入,這是最基本的規則。
蒸甜麋〔1〕
凡蒸酘麋,先用新汲水浸破米心,淨淘,令水脈微透,庶蒸時易軟。腳米走水淘,恐水透漿不入,難得酸。投飯不湯,故欲浸透也。然後控干,候甑氣上,撒米。裝甜米比醋麋松利,易炊。候裝徹氣上,用木篦、杴、箒掠撥甑周回生米在氣出緊處。掠撥平整,候氣勻溜,用篦翻攪。再溜氣勻,用湯潑之,謂之「小潑」。再候氣勻,用篦翻攪。候米勻熟,又用湯潑,謂之「大潑〔2〕」。復用木篦攪斡,隨篦潑湯。候勻軟稀稠得所,取出盆內,以湯微灑,以一器蓋之。候滲盡,出在案上,翻梢三兩遍,放令極冷。四時並同。其撥溜盤棹,並同蒸腳麋法〔3〕,唯是不犯漿,只用蔥、椒,油、面比前減半,同煎白湯潑之,每鬥不過潑二升。拍擊米心,勻破成麋,亦如上法。
【注釋】
〔1〕甜麋:用於再次投料的米飯,下文也稱「酘麋」。
〔2〕大潑:蒸飯時澆溫水一斗,此操作要取決於浸米後米粒是否能充分吸收水分。糯米吸水性強,吸水率高,如果浸米適當,蒸時一般不用再澆水。這裡所說的「小潑」「大潑」,更適用於蒸製粳米。
〔3〕並同蒸腳麋法:《蒸醋麋》:「即用杴子攪斡盤折。」
【譯文】
凡蒸再投的酒飯時,先用新打的井水浸透米心,淘淨,使水能夠浸透米,以便蒸米時容易變軟。做腳飯的米只過水淘洗,是擔心水透進後使酸漿不能透入,難以變酸。再投的飯不用熱漿水浸泡,所以米需要浸透。然後控干,等甑中的蒸氣上來後,撒裝上米。蒸甜麋時裝米要比蒸醋麋時鬆軟,才更易蒸透。等裝填好米、蒸氣上來後,用木篦、米杴、炊帚之類工具把甑周圍的生米撥到蒸氣冒得猛的地方。掠撥平整米後,等蒸氣順暢均勻時,用木篦翻動攪拌。等到蒸氣再次均勻時,用熱水潑灑酒飯,名為「小潑」。再等到蒸氣均勻時,用木篦翻攪。待米均勻地熟透以後,再一次用熱水潑灑酒飯,稱為「大潑」。之後還需用木篦攪拌,且隨攪隨灑熱水。等到酒飯軟爛均勻、稀稠適宜時,從甑里取出放到盆中,再灑上少量熱水,用一個器皿蓋上。等到水滲完,取出放在案上,翻攪兩三遍,攤放到涼透。四季都一樣。其攪拌翻折的方法,與蒸腳麋的方法相同,只是不用冷漿水,而用蔥、椒,其油、面的用量也比之前減半,一同煎煮出白湯後潑灑在飯上,每斗米只潑二升。拍打米心,使其完全破碎軟爛,方法也與前面的蒸醋麋法相同。
投〔1〕
投醹最要廝應,不可過,不可不及。腳熱發緊,不分摘開,發過無力方投,非特酒味薄,不醇美,兼麴末少,咬甜麋不住,頭腳〔2〕不廝應,多致味酸。若腳嫩〔3〕力小,酘早,甜麋冷不能發脫〔4〕,折斷多致涎慢,酒人謂之「攧了」。須是發緊,迎甜便酘〔5〕。寒時四六酘,溫涼時中停酘,熱時三七酘〔6〕。醞法總論:天暖時,二分為腳一分投;天寒時,中停投;如極寒時,一分為腳二分投;大熱或更不投。一法,只看醅腳緊慢加減投,亦治法也。若醅腳發得恰好,即用甜飯依數投之。若用黃米〔7〕造酒,只以醋麋一半投之,謂之腳搭腳,如此醞造,暖時尤穩。若發得太緊,恐酒味太辣,即添入米一二斗;若發得太慢,恐酒太甜,即添入麴三四斤,定酒味全在此時也。
四時並須放冷。《齊民要術》所以專取桑落時造者〔8〕,黍必令極冷故也。酘飯極冷,即酒味方辣,所謂偷甜也。投飯,寒時爛揉;溫涼時不須令爛;熱時只可拌和停勻,恐傷人氣。北人秋冬投飯,只取腳醅一半於案上,共酘飯一處搜拌令勻,入瓮卻以舊醅蓋之。緣有一半舊醅在瓮。夏月腳醅須盡取出案上搜拌,務要出卻腳麋中酸氣。一法,腳緊案上搜〔9〕,腳慢瓮中搜,亦佳。
寒時用薦蓋,溫熱時用席。若天氣大熱,發緊,只用布罩之,逐日用手連底掩拌,務要瓮邊冷醅來中心。寒時以湯洗手臂助暖氣,熱時只用木杷攪之。不拘四時,頻用托布〔10〕抹汗。五日已後,更不須攪掩也。如米粒消化而沸未止,麴力大,更酘為佳。《齊民要術》:「初下用米一石,次酘五斗,又四斗,又三斗,以漸待米消即酘,無令勢不相及。味足沸定為熟,氣味雖正,沸未息者,麴勢未盡,宜更酘之,不酘則酒味苦薄矣。」「第四、第五、六酘用米多少,皆候麴勢強弱加減之,亦無定法。」「惟須米粒消化,乃酘之。」要在善候麴勢,麴勢未窮,米粒已消,多酘為良。世人云米過酒甜,此乃不解體候耳。酒冷沸止,米有不消化者,便是麴力盡也。
若沸止醅塌,即便封泥起,不令透氣〔11〕。夏月十餘日,冬深四十日,春秋二十三四日可上槽〔12〕。大抵要體當天氣冷暖與南北氣候,即知酒熟有早晚,亦不可拘定日數。酒人看醅生熟,以手試之,若撥動有聲,即是未熟;若醅面干如蜂窠眼子,撥撲有酒湧起,即是熟也。供御、祠祭,十月造,酘後二十日熟;十一月造,酘後一月熟;十二月造,酘後五十日熟。
【注釋】
〔1〕投醹(rú):用多次投飯來釀造醇厚的酒。現在稱這種方法為「餵飯法」。醹,醇厚的酒。《說文·酉部》:「醹,厚酒也。」
〔2〕頭腳:頭,指再投的飯。腳,指酒母,宋人稱作腳飯。
〔3〕腳嫩:指腳飯未完全發酵。
〔4〕投飯過早時先投的飯未能完全酒化,再投的飯因糖分積累過高而導致酒化能力被抑制。
〔5〕迎甜便酘:一旦出現甜液,就可投飯。
〔6〕根據氣溫的高低決定腳飯及再投飯的比例。
〔7〕黃米:即黃色黍米,是由黍子Panicum miliaceum L去皮後加工成的。其澱粉及蛋白質等主要成分的含量均高於糯米,蒸煮時容易糊化,釀出的黃酒有獨特的風味。我國北方黃酒的代表即墨老酒就是以黃米為原料釀造的。
〔8〕《齊民要術·造神麴並酒》「造神麴黍米酒方」:「桑欲落時作,可得周年停。」這個時節釀造黃酒,容易掌握、調節合適的品溫,其成品酒的保存期也比較長。
〔9〕從瓮里取出攤開攪拌,可以迅速降低品溫,但容易招致雜菌的侵入。
〔10〕托布:類似於今天的抹布。
〔11〕多次投飯後,瓮內品溫已與室溫差不多,為避免酒精揮發、酵母衰老、雜菌侵入等,就要密封瓮口,進入後發酵階段。
〔12〕上槽:放進木榨床壓榨過濾。
【譯文】
投醹的時機必須把握好,不能過頭,也不能不到。當腳飯溫度升高、發酵迅猛時,如果不及時分出一部分到別的瓮里,等到發酵勢頭過去、酵力微弱時再投飯,非但酒味淡薄,不夠醇厚,更兼以麴末量少,不能與甜麋緊密結合,以致再投的飯與腳飯不適應,大多造成酒味酸。如果「腳嫩」酵力小,這時投飯則太早,會因甜麋溫度過低而不能發酵,導致黏液產生較慢,釀酒人稱這種現象為「攧了」。應該在發酵正迅猛、稍有甜味時就投飯。寒冷時按四六的比例投飯,溫涼適宜時按對半的比例投飯,炎熱時按三七的比例投飯。「醞法總論」稱:天氣溫暖時,有二分腳飯的話只投一分飯;天氣寒冷時,按對半的比例投;如果特別寒冷,有一分腳飯的話要投兩分飯;特別炎熱時抑或不再投飯。另一種方法是根據腳飯的發酵快慢來增減投飯的量,這也是一種處理方法。如果腳飯發得恰到好處,就把甜酒飯按不同的量投入。如果用黃米造酒,只需按醋麋一半的量投飯,這稱為「腳搭腳」,像這樣的釀造方法,天暖時尤其穩妥。如果發酵得太快,擔心酒味太辣,就添加進一兩斗米飯;如果發酵得太慢,擔心酒味太甜,就添加進三四斤的酒麴,酒味的確定全在這個時候。
無論什麼季節,再投的飯都需要放涼。《齊民要術》中之所以要專門在桑葉落時造酒,就在於蒸好的黍要攤得非常涼才行。投入的飯非常涼,釀出的酒味才會比較辣,這就是所謂的「取甜」。要投的飯,寒冷時要揉爛,溫涼適宜時不需要爛,炎熱時只需拌和均勻,以免沾染過多人的氣息而導致酸敗。北方人秋冬時投飯,只取出一半腳醅放在案上,與要投的飯一起拌和均勻,放入瓮之後,還要用原有的舊醅覆蓋。因為有一半的舊醅還在瓮里。夏季要把腳醅全部取出放到案上攪拌,務必要去掉腳飯中的酸氣。另一種方法是:腳飯發酵得快時在案上攪拌,發得慢時在瓮里攪拌,也是好辦法。
寒冷時用薦覆蓋瓮,溫熱時用草蓆覆蓋瓮。如果天氣非常熱,發酵很猛,只用布把瓮罩上。每天用手連底攪拌,務必要把瓮周邊溫度低的涼醅翻攪到中間來。寒冷時用熱水浸洗手和胳膊以幫助增加溫度,炎熱時只可用木耙攪拌。不論什麼季節,都要經常地用抹布擦去瓮邊出現的水珠。五天以後,就不需要再攪拌了。如果米粒已經消化,但還未停止冒泡,說明麴力還比較大,再投一次飯比較好。《齊民要術》中說:「第一次投飯要用一石米,第二次投五斗,再次投四斗,再次投三斗,依次減少。要在米飯已逐漸消化了時就接著投飯,不要讓麴勢接續不上。酒味夠濃,發酵冒泡停止,就表明酒熟了。即使酒味已醇正,但冒泡還未停止時,表明麴勢還沒有發揮盡,應該再投些飯,如果不再投飯,酒味就會稍嫌苦薄。」「第四次、第五、第六次投飯時,用米飯的量的多少,都憑察候麴力的強弱程度來增減,也沒有一定的規定。」「必須等米粒已消化了再投飯。」關鍵在於善於察候麴力,麴力未盡而米粒已經消化時,投的次數多為好。世人都說,米消化過了導致酒味太甜,這是不了解體察與看候的要領。當品溫降低、冒泡停止,米也有了不消化的情況,就說明麴力已經完盡了。
如果停止冒泡且醅面塌陷,就用泥封上瓮口,使之不透氣。夏季放十多天,深冬放四十天,春秋兩季放二十三四天就可上槽榨酒了。一般只要體察天氣的冷暖與南北方氣候的差異,就會懂得酒熟有早晚的區別,不可以拘泥於特定的天數。釀酒的人看醅的生熟,用手來試探,如果撥動時有聲音,就說明還未成熟;如果醅面很乾,有蜂巢狀的孔眼,撥動時有酒湧出來,就說明成熟了。供御用、祠祭用的酒,十月時釀造,投飯後二十天成熟;十一月釀造,投飯後一個月成熟;十二月釀造,投飯後五十天成熟。
酒器
東南多瓷瓮,洗刷淨,便可用。西北無之,多用瓦瓮〔1〕。若新瓮,用炭火五七斤,罩瓮其上,候通熱,以油蠟遍塗之〔2〕。若舊瓮,冬初用時,須熏過。其法用半頭磚鐺腳〔3〕安放,合瓮磚上,用干黍穰文武火〔4〕熏。於甑釜上蒸,以瓮邊黑汁出為度。然後水洗三五遍,候干用之。更用漆之尤佳。
【注釋】
〔1〕瓦瓮:陶瓮。
〔2〕塗塞瓦瓮間的孔隙,以防止因滲漏而使瓮內的酒酸敗。
〔3〕鐺(chēng)腳:像鐺的腳一樣。鐺,釜一類的炊具,有三足。
〔4〕文武火:文火,微火,小火。武火,大火,猛火。
【譯文】
東南地區多有瓷瓮,洗刷乾淨後就能用。西北地區沒有瓷瓮,大多用瓦瓮。如果是新瓮,需點燃五到七斤炭火,把瓮罩在上面,等到通體變熱,用油蠟塗滿瓮身。如果是舊瓮,初冬用的時候,必須經過燻烤。其方法是將三個半塊磚頭像「鐺」腳一樣擺放,把瓮放在磚上,再點燃干黍稈用文火、武火先後燻烤。在甑鍋上蒸時,以瓮邊滲出黑色的汁液為標準。然後用水刷洗三五遍,等幹了以後使用。另外用漆塗過的更好。
上槽〔1〕
造酒,寒時須是過熟,即酒清〔2〕數多,渾頭白酵〔3〕少。溫涼時並熱時,須是合熟便壓,恐酒醅過熟,又槽〔4〕內易熱,多致酸變。大約造酒自下腳至熟,寒時二十四五日,溫涼時半月,熱時七八日,便可上槽。仍須勻裝停鋪,手安壓板〔5〕,正下砧簟。所貴壓得勻干,並無箭失。轉酒入瓮,須垂手傾下,免見濯損酒味。寒時用草荐麥圍蓋,溫涼時去了,以單布蓋之。候三五日,澄折〔6〕清酒入瓶。
【注釋】
〔1〕上槽:即將成熟的酒醪放入榨酒器械木榨床內進行壓榨,分離酒液與酒糟。
〔2〕酒清:黃酒醪上層清澈、透明的酒液。
〔3〕渾頭白酵:白色的渾濁沉澱物。
〔4〕槽:底本作「糟」,據《知不足齋叢書》本改。
〔5〕安:通「按」。壓板:傳統木榨床利用槓桿原理進行壓榨,手按壓板就能不費太多力氣而將酒液壓榨出來。
〔6〕澄折:在多個容器中反覆傾倒、沉澱,以使酒液澄清的效果更好。
【譯文】
天氣寒冷時造酒必須是相當成熟才能壓榨,即酒液的量多,渾濁的白色沉澱少。氣候溫涼時與炎熱時,必須是剛剛成熟就進行壓榨,這是擔心酒醅過於成熟,兼以酒槽內溫度比較高,容易導致酸敗變質。大約造酒從制腳飯到成熟,寒冷時需要二十四五天,溫涼時需要半個月,炎熱時只需七八天,之後就可以上槽壓榨。仍然需要裝勻鋪平,用手按壓壓板,力量直接作用於墊板上。榨酒貴在壓得均勻乾淨,且不會流失。將酒裝到酒瓮中時,必須垂下手傾倒,以免過於迸濺而有損酒味。寒冷時用草蓆、麥秸之類把瓮圍裹、覆蓋起來,溫涼時去掉,用單層布覆蓋。等待三五天之後,即可將澄清的酒液裝入瓶中。
收酒
上榨以器就滴,恐滴遠損酒,或以小杖子〔1〕引下亦可。壓下酒須先湯洗瓶器令淨,控干。二三日一次,折澄去盡腳。才有白絲即渾,直候澄折得清為度,即酒味倍佳。便用蠟紙〔2〕封閉,務在滿裝。瓶不在大,以物閣起,恐地氣發動酒腳,失酒味。仍不許頻頻移動。大抵酒澄得清,更滿裝,雖不煮,夏月亦可存留。內酒庫水酒,夏月不煮,只是過熟,上榨澄清收。
【注釋】
〔1〕小杖子:引導酒滴的小棍。
〔2〕蠟紙:表面塗蠟的紙,可以防潮、防水。
【譯文】
上榨時把裝酒器皿靠近滴下的酒滴,原因是怕酒滴的距離遠有損酒味,或者用小杖子引導酒滴滴下也可以。壓榨酒之前必須先用熱水洗乾淨裝酒器皿,並控干。然後兩三天折澄一次,直到折盡酒糟。稍有白色絮狀沉澱物,酒就會發渾,因此,必須以澄折得清亮為標準,酒味才會更好。隨後用蠟紙封閉瓶口,酒必須要裝滿。瓶不一定非得要大,但下面要墊擱東西,以免地氣上升侵蝕酒腳,使酒失味變質。裝好的酒不能頻繁地移動。大概酒澄得清,裝得滿,即使不煎煮,夏季也能保存一段時間。皇宮大內酒庫釀造的水酒,夏天也不煎煮,只等酒醪發得相當成熟,才上榨壓榨,澄清後收藏起來。
煮酒〔1〕
凡煮酒,每斗入蠟〔2〕二錢、竹葉五片,官局〔3〕天南星丸〔4〕半粒,化入酒中,如法封系,置在甑中。第二次煮酒不用前來湯,別須用冷水下。然後發火,候甑簟上酒香透,酒溢出倒流,便揭起甑蓋。取一瓶開看,酒袞〔5〕即熟矣。便住火,良久方取下,置於石灰中,不得頻移動。白酒〔6〕須潑〔7〕得清,然後煮,煮時瓶用桑葉冥〔8〕之。金波兼使白酒麴,才榨下槽,略澄折二三日便蒸,雖煮酒亦白色。
【注釋】
〔1〕煮酒:又稱煎酒,是利用高溫煎煮的方法滅菌、破壞殘存的酶,以保證黃酒的生物穩定性,也能促進蛋白質的凝結,使黃酒色澤清亮;促進黃酒的老熟,提高酒的品質。
〔2〕蠟:即蜜蠟,用蜜蜂科昆蟲中華蜜蜂Apis cerana Fabricius分泌的蠟質加工而成,有黃蠟和白蠟兩種。
〔3〕官局:宋朝將藥物納入國家專賣,並由政府建立藥局,負責製造和出售中成藥。
〔4〕天南星丸:用天南星Arisaema consanguineum Schott的塊莖為基原炮製出的成品藥。
〔5〕袞:通「滾」。
〔6〕白酒:可能是一種顏色清亮發白的釀造酒,具體不詳。現在所稱的「白酒」是蒸餾酒,也稱「燒酒」,一般認為始於元代。
〔7〕潑:當是「澄」字之訛。
〔8〕冥:通「幎」。覆蓋。
【譯文】
但凡煮酒,每斗酒放進二錢蠟、五片竹葉,再取半粒官局生產的天南星丸化進酒里,如常法將酒瓶封閉扎系起來,放在甑中。第二次煮酒不用前一次的熱水,必須另用涼水上甑。然後開始燒火,等到甑箅上透出酒的香味,酒液也溢出倒流,就掀開甑的蓋子。取一瓶打開來看,酒液翻滾沸騰就說明煮熟了。隨即停火,過較長時間之後才取出來放到石灰里,不能頻繁移動。「白酒」應該澄折得清亮,然後煎煮,煮時用桑葉蓋住酒瓶。兼用金波麴與白酒麴釀的酒,上槽壓榨後取下,稍微澄折兩三天後就蒸煮,即使經過蒸煮,酒色還是白的。
火迫酒
取清酒澄三五日後,據酒多少,取瓮一口。先淨刷洗訖,以火烘乾,於底旁鑽一竅子,如筯粗細,以柳屑子定。將酒入在瓮,入黃蠟〔1〕半斤,瓮口以油單子〔2〕蓋系定。別泥一間淨室,不得令通風,門子可才入得瓮。置瓮在當中間,以磚五重襯瓮底。於當門裡著炭三秤〔3〕,籠令實,於中心著半斤許熟火〔4〕。便用閉門,門外更懸席簾,七日後方開,又七日方取吃。
取時以細竹子一條,頭邊夾少新綿。款款抽屑子,以器承之。以綿竹子遍於瓮底攪,纏盡著底濁物,清即休纏。每取時,卻入一竹筒子,如醋淋子,旋取之,即耐停不損,全勝於煮〔5〕酒也。
【注釋】
〔1〕黃蠟:蜜蠟的一種,參見《煮酒》注釋〔2〕。
〔2〕油單子:用油塗過的布,可以防濕。
〔3〕秤:古時十五斤為一秤。
〔4〕熟火:木炭燒透後的文火。
〔5〕煮:底本作「渚」,據《知不足齋叢書》本改。
【譯文】
將酒液沉澱三五天後,按照酒的多少選擇一口大小合適的瓮。先刷淨洗好,用火烘乾,在瓮底旁邊鑽一個像筷子粗細的孔,用柳木塞子塞住。之後把酒倒進瓮里,並放入半斤黃蠟,再用油單蓋上瓮口並扎系好。另外塗堵好一間乾淨的房屋,不能透風,房門的大小約能放進瓮即可。把瓮放在屋中間,用五層磚墊在瓮底。在屋內對著門的地方放置三秤木炭,堆積緊實,在炭中心處點燃半斤左右的熟火。之後就緊閉房門,門外再掛上席簾,七天以後才打開,再過七天才取出酒來飲用。
取酒時先準備一根一頭夾著少許新棉花的細竹條。慢慢地抽出瓮底的木塞,用器皿接住流出的酒。然後再用夾棉的竹條遍攪瓮底部,把瓮底沉澱的渾濁物全部纏繞在竹條上,酒液變清就停止攪繞。每當取酒時,都使用像舀醋的「淋子」一樣的竹筒,迅速取出,會使酒比較耐存放而無損於酒的品質。這種酒的品質完全超過了煎煮的酒。
曝酒法
平旦〔1〕起,先煎下甘水〔2〕三四升,放冷,著盆中。日西,將衠〔3〕正純糯一斗,用水淨淘至水清,浸良久方漉出,瀝令米干。炊再餾〔4〕飯,約四更飯熟,即卸在案卓上,薄攤,令極冷。昧旦日未出前,用冷湯二碗拌飯,令飯粒散不成塊。每斗用藥〔5〕二兩,玉友、白醪、小酒、真一麴同。只槌碎為小塊並末,用手糝拌入飯中,令粒粒有麴,即逐段拍在瓮四畔,不須令太實。唯中間開一井子,直見底,卻以麴末糝醅面,即以濕布蓋之。如布干,又漬潤之。常令布濕,乃其訣也,又不可令布大濕,恐滴水入。
候漿〔6〕來,井中滿,時時酌澆四邊,直候漿來極多,方用水一盞,調大酒麴一兩,投井漿中。然後用竹刀界醅作六七片,擘碎番轉,醅面上有白衣,宜去之。即下新汲水二碗,依前濕布罨之,更不得動。少時自然結面〔7〕,醅在上,漿在下。即別淘糯米,以先下腳米算數。天涼對投,天熱半投。隔夜浸破米心,次日晚西炊飯放冷,至夜酘之。再入藥二兩。取瓮中漿來拌勻,捺在瓮底,以舊醅蓋之,次日即大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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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酘飯消化,沸止方熟,乃用竹篘〔8〕篘之。若酒面帶酸,篘時先以手掠去酸面,然後以竹篘插入缸中心取酒。其酒瓮用木架起,須安置涼處,仍畏濕地。此法夏中可作,稍寒不成。
【注釋】
〔1〕平旦:清晨。
〔2〕甘水:即「甜水」。
〔3〕衠(zhūn):純粹。〔4〕再餾:復蒸,再蒸一次。
〔5〕藥:加入中草藥製成的酒麴,現在也稱為酒藥。
〔6〕漿:此指甜液,也叫「釀液」。
〔7〕結面:沖缸操作後瓮內醪液形成的醪蓋。
〔8〕竹篘(chōu):用竹編成的濾酒器具。
【譯文】
清晨起來先煎煮好三四升的甜水,放涼之後倒進盆里。傍晚時,把一斗純正的精糯米用水淘洗乾淨,直到水清為止,然後再浸泡較長時間後濾掉水,並控干。蒸過飯後再重蒸一次,大約到四更時飯蒸熟後,就倒在案上,攤薄,使飯非常涼。黎明時分太陽升起前,用兩碗涼開水拌飯,把飯粒打散沒有結塊。每斗飯用麴藥二兩,玉友麴、白醪麴、小酒麴、真一麴都一樣。只需將酒麴搗成小塊,並研成細末,用手撒拌進飯里,保證每粒米都沾上酒麴後,就逐段拍在瓮內四周,不需要拍得太結實。只在飯中間留出一個直達瓮底的窩,再往米飯上撒些麴末,就用濕布蓋上。如果布幹了,就再浸濕。使布長久保持濕潤,是其要訣,但又不能讓布太濕,以免水滴進去。
當甜液出現、注滿窩裡時,不時舀取甜液潑灑在四周的飯里。直到甜液非常多了,才用一碗水調和一兩大酒麴,倒在窩裡的甜液中。然後用竹刀把醅劃分為六七塊,劈碎翻轉。醅面上有白色的菌衣,最好去掉。隨即倒入兩碗新打的井水,依照前面的方法用濕布遮蓋起來,更不能移動。過不久,醅面會自然凝結住,這時醅蓋在上部,醪液在下部。隨即另外淘洗糯米,以先前投作腳飯的米的多少來估算數量。天涼時按與腳飯同樣的比例投米,天熱時按一半的比例投米。然後隔夜浸泡,將米心浸透,第二天傍晚蒸好飯放涼,到了夜裡投飯。投飯時再加入麴藥二兩。取出瓮中的醪液與飯拌和均勻,按在瓮底,用原來的舊醅覆蓋上,第二天就會迅速發酵。
等投進的飯消化完,也不再冒泡,酒才成熟,即用竹篘過濾。如果酒醅表面還帶有酸味,過濾時先用手撥掉酸醅面,然後把竹篘插進酒瓮的中間取酒。酒瓮要用木頭架起,且必須安放在陰涼的地方,忌諱潮濕的地面。這種釀造方法只可以在夏季使用,稍微寒冷就不能用。
白羊酒
臘月取絕肥嫩羯羊〔1〕肉三十斤,肉三十斤,內要肥膘〔2〕十斤。連骨使水六斗已來,入鍋煮。肉令極軟,漉出骨,將肉絲擘碎,留著肉汁。炊蒸酒飯時,勻撒脂肉於飯上,蒸令軟,依常盤攪,使盡肉汁六斗。潑饙了,再蒸良久,卸案上,攤令溫冷得所。揀好腳醅,依前法酘拌,更使肉汁二升以來。收拾案上及充壓面水〔3〕,依尋常大酒〔4〕法日數,但麴盡於酴米中用爾。一法,腳醅發只於酘飯內,方煮肉,取腳醅一處搜拌入瓮。
【注釋】
〔1〕羯(jié)羊:閹割過的羊。
〔2〕肥膘:肥肉。
〔3〕充壓面水:《知不足齋叢書》本作「元壓面水」,具體不詳。
〔4〕大酒:宋人稱酒在冬天臘月釀蒸,到夏天成熟的酒為「大酒」。見《宋史·食貨志下》。
【譯文】
臘月里選取非常肥嫩的羯羊肉三十斤,三十斤羊肉里要有十斤肥肉。連同骨頭一起加六斗多的水放進鍋里煮。煮到肉非常軟爛時,撈出骨頭,將肉切絲剁碎,肉湯要留著。蒸酒飯時,將羊肉均勻地撒在飯上,蒸軟後,依照平常的方法繞圈攪拌,把六斗的肉湯都拌和進去。潑饙之後再蒸一段時間,然後倒在案子上,攤到涼熱適宜。挑選優質的腳醅,依照之前的方法投飯攪拌,拌時再倒入二升多的肉湯。收拾案上及「充壓面水」,依照平常釀造大酒的方法及時間,只是酒麴全在「酴米」的過程中使用。另一種方法是,讓腳醅只在準備再投的飯內發酵,煮好肉時,取腳醅一起拌和後放進瓮里。
地黃酒
地黃〔1〕擇肥實大者。每米一斗,生地黃一斤。用竹刀切,略於木、石臼中搗碎,同米拌和,上甑蒸熟,依常法入醞。黃精〔2〕亦依此法。
【注釋】
〔1〕地黃:玄參科植物地黃Rehmannia glutinosa (Gaertn.) Libosch的根莖。性寒,味甘苦。根據炮製方法的不同分為鮮地黃、乾地黃、熟地黃等。鮮地黃又名生地黃。
〔2〕黃精:百合科植物黃精Polygonatum sibiricum Redoute.的根莖。性平,味甘。明高濂《遵生八箋》中有「黃精酒」的釀造法:「用黃精四斤,天門冬去心三斤,松針六斤,白朮四斤,枸杞五斤,俱生用。納釜中以水三石煮之一日,去渣,以清汁浸麴,如家醞法。酒熟取清任意食之。主除百病,延年,變鬚髮,生齒牙,功妙無量。」
【譯文】
挑選肥壯種大的地黃。每一斗米,加入鮮地黃一斤。用竹刀切塊,粗略地在木質或石質的臼中搗碎,同米一起拌和後,放進甑里蒸熟,之後依照常規的方法釀造。黃精酒的釀造也依照這個辦法。
菊花酒
九月取菊花曝干揉碎,入米饙中蒸,令熟。醞酒如地黃法。
【譯文】
九月時選取菊花曬乾揉碎,拌入米饙中蒸熟。釀造的方法和地黃酒相同。
酴酒
七分開酴〔1〕,摘取頭子,去青萼,用沸湯綽〔2〕過,紐干。浸法酒一升,經宿,漉去花頭,勻入九升酒內。此洛中〔3〕法。
【注釋】
〔1〕酴(tú mí):也作「酴醾」、「酴醿」,原指一種重釀酒。宋錢易《南部新書》卷二:「新進士則於月燈閣置打球之宴,或賜宰臣以下酴醾酒。註:即重釀酒也。」後來指一種顏色黃似酴醾酒的薔薇科落葉灌木Rubusrosaefolius var. coronarius。宋張邦基《墨莊漫錄》卷九《酴醾花詠》條:「酴醾花,或作荼蘼,一名木香。有二品,一種花大而棘、長條而紫心者為酴醾,一品花小而繁、小枝而檀心者為木香。」
〔2〕綽(chāo):通「焯」。放在開水裡略微一煮即撈起來。
〔3〕洛中:洛陽。
【譯文】
取只開了七分的酴醾花,摘取頂端的花頭,去掉青色的花萼後,用沸水焯一下,再扭干。浸到一升法酒中,經過一夜後,撈出花頭,把酒勻進九升酒里。這是洛陽地區的方法。
蒲萄酒法
酸米入甑,蒸氣上。用杏仁五兩,去皮、尖。蒲萄〔1〕二斤半,浴過干,去子皮。與杏仁同於砂盆內一處,用熟漿三斗,逐旋研盡為度,以生絹濾過。其三斗熟漿〔2〕潑飯軟,蓋良久,出飯,攤於案上。依常法候溫,入麴搜拌。
【注釋】
〔1〕蒲萄:同「葡萄」。
〔2〕熟漿:煎熟的酸漿。
【譯文】
將浸泡後的酸米放進甑里,蒸到氣上來。取五兩杏仁,去掉皮和尖。二斤半葡萄,洗過晾乾,去掉核與皮。將兩者一起放入砂盆內,加進三斗熟漿,轉著圈研磨到極細,再用生絹過濾。濾出的三斗熟漿潑灑到飯上,待飯變軟,覆蓋較長一段時間後,將飯取出,攤到案上。依照常規的方法降溫,加入酒麴攪拌。
猥酒
每石糟,用米一斗煮粥,入正發醅一升以來,拌和糟,令溫。候一二日,如蟹眼〔1〕發動,方入麴三斤、麥糵末四兩,搜拌蓋覆。直候熟,卻將前來黃頭並折澄酒腳傾在瓮中打轉,上榨。
【注釋】
〔1〕蟹眼:發酵醪中冒出的仿佛螃蟹眼睛的小氣泡。
【譯文】
每一石酒糟加入一斗米,煮成粥,再加進一升多正在發酵的醅,與糟拌和,使其溫度升高。等一兩天,當醅中有像蟹眼一樣的氣泡冒出、開始發酵時,才加進三斤酒麴和四兩麥麴末,攪拌之後覆蓋好。一直等到醅液成熟,把剛開始時出現的淡黃色酒液與折澄後的酒糟一起傾倒在瓮里,轉著圈攪拌後,上槽進行壓榨。
神仙酒法〔1〕
武陵桃源酒法
取神麴〔2〕二十兩,細剉如棗核大,曝干。取河水一斗,澄清,浸待發。取一斗好糯米,淘三二十遍令淨,以水清為度〔3〕。三溜炊飯,令極軟爛,攤冷,以四時氣候消息之。投入麴汁中,熟攪令似爛粥。候發,即更炊二斗米,依前法更投二斗。嘗之其味或不似酒味,勿怪之。候發,又炊二斗米投之。候發,更投三斗。待冷,依前投之,其酒即成。如天氣稍冷,即暖和。熟後三五日,瓮頭有澄清者,先取飲之,蠲除〔4〕萬病,令人輕健,縱令酣酌無所傷。此本於武陵桃源〔5〕中得之,久服延年益壽,後被《齊民要術》中采綴編錄,時人縱傳之,皆失其妙。此方蓋桃源中真本也。
今商量以空水〔6〕浸麴末為妙。每造一斗米,先取一合〔7〕以水煮,取一升,澄取清汁,浸麴待發。經一日,炊飯候冷,即出瓮中,以麴熟和,還入瓮內。每投皆如此,其第三、第五皆待酒發後經一日投之。五投畢,待發定訖,更一兩日,然後可壓漉,即滓太半化為酒〔8〕。如味硬,即每一斗酒蒸三升糯米,取大麥麴糵一大匙,神麴末一大分,孰攪和,盛葛袋〔9〕中,內入酒瓶,候甘美即去卻袋。
凡造諸色酒,北地〔10〕寒,即如人氣投之;南中〔11〕氣暖,即須至冷為佳,不然則醋矣。已北造往往不發,緣地寒故也。雖料理得發,味終不堪。
但密泥頭,經春暖後,即一瓮自成美酒矣。
【注釋】
〔1〕這一部分可能是朱肱從其他書中採錄的釀酒方法,間或有自己的見解。
〔2〕神麴:糖化、酒化能力強的一類酒麴。
〔3〕底本脫「度」字,據四庫本補。
〔4〕蠲(juān)除:清除。
〔5〕武陵桃源:武陵郡,漢高祖時設,轄境在今湖南省常德市一帶。其轄下有武陵縣,北宋初改為桃源縣。晉陶淵明《桃花源記》中曾以此為背景虛構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理想世界。
〔6〕空水:按照下文的解釋,是用少量的米煮出米湯,再經沉澱而得到的煮米水。
〔7〕合:古容量單位,十合為一升,一合當今67毫升。
〔8〕經過多次餵飯、加麴、加水,酵母能保持長久的活力,因而出酒率高,出糟率低。
〔9〕葛袋:用豆科植物葛Pueraria lobata (Willd.) Ohwi的莖纖維編織的葛布製成的袋子。
〔10〕北地:泛指北方地區。
〔11〕南中:泛指南方地區。
【譯文】
取二十兩神麴,細細地剉成棗核大的小塊,曬乾。取一斗河水澄清,用來浸泡神麴,以待發酵。取一斗優質糯米,淘洗二三十遍,使之潔淨,以淘洗的水清為標準。酒飯蒸煮三次,使之非常軟爛,攤涼,其溫度根據四季氣候的不同來把握。之後投進麴汁里,仔細地攪拌,使之成為仿佛爛粥的糊狀。等到開始發酵,就再蒸兩斗米,依照前面的方法再投飯兩斗。如果品嘗起來味道似乎不像酒,先不要奇怪。等到又開始發酵,再蒸兩斗米投進去。等到再發酵,再投三斗飯進去。當品溫下降,依照之前的量再投飯一次,酒就釀成了。如果天氣稍冷,就要適當保溫。酒熟後三五天,瓮內上部會有澄清的酒液,先取出飲用,能祛除各種疾病,令人身輕體健,即使暢飲也不會對身體有什麼傷害。這種釀法本來是從武陵桃源中得來的,長久服飲能夠延年益壽,後來被《齊民要術》採擇編錄進去,現在的人即使傳承這種釀法,但其玄妙之處卻都失傳了。這裡舉出的釀酒法大概是桃源中的真本。
現在估計是用煮米水浸泡麴末的辦法會更好。每用一斗米釀酒,先取一合米加水煮,然後將其中的一升澄取清液,用來浸麴,等待發酵。一天之後,再蒸要投的飯並攤涼,把腳飯從瓮里取出來,與麴仔細拌和後,仍放回瓮里。每次投飯的過程都是這樣,其中第三次、第五次投飯都要等發酵後隔一天再投。五次投飯之後,等到發酵完成,再過一兩天,就可以進行壓榨過濾——這樣大多數的酒糟都化成酒了。如果酒味硬辣,就每造一斗酒蒸三升糯米,取一大勺麥麴和一大分神麴末與飯細細攪拌後盛進葛袋裡,再收入酒瓶內,等酒味變得甜美後,把葛袋去掉。
但凡釀造各類酒時,北方氣候寒冷,就等品溫如人的體溫時再投飯;南方氣候暖熱,必須品溫非常低才好,不然的話酒就會酸敗。更往北的地區造酒往往不能發酵,是因為那些地方太過寒冷。即使照料得發酵了,酒味也終究很差。
酒收進瓮後,用泥密封好瓮口,經歷春暖之後,就自然變成一瓮美酒了。
真人變髭發方
糯米二斗。淨簸擇,不得令有雜米。
地黃〔1〕二斗。其地黃先淨洗,候水脈盡,以竹刀切如豆顆大,勃堆疊二斗,不可犯鐵器〔2〕。
母姜〔3〕四斤。生用。以新布巾揩之,去皮,須見肉,細切秤之。
法麴〔4〕二斤。若常麴四斤。搗為末。
右取糯米,以清水淘令淨,一依常法炊之,良久,即不饙。入地黃、生薑相重炊,待熟,便置於盆中,孰攪如粥。候冷,即入麴末,置於通油瓷瓶、瓮中醞造,密泥頭,更不得動。夏三十日,秋冬四十日。每飢即飲,常服尤妙。
【注釋】
〔1〕地黃:此處為鮮地黃。
〔2〕不可犯鐵器:《重修政和類證本草》卷六《地黃》條引《雷公炮炙論》:「勿令犯銅鐵器,令人腎消並白髮,男損榮,女損衛也。」
〔3〕母姜:姜科植物姜Zingiber officinale Rosc.的根莖。《本草綱目》卷二十六《生薑》條:「初生嫩者其尖微紫,名紫薑,或作子姜,宿根謂之母姜也。」
〔4〕法麴:釀製法酒所用的酒麴。
【譯文】
糯米二斗。簸過,挑淨,不能有雜米。
地黃二斗。地黃先洗乾淨,等水控干,用竹刀切成豆粒般大小,堆積起二斗,不能沾染鐵器。
母姜四斤。用生的。用新抹布擦拭乾淨後去掉皮,必須使肉露出來,細細地切碎後再上秤稱。
法麴二斤。如果是普通麴用四斤。搗成細末。
將上述糯米用清水淘洗乾淨,按照普通方法蒸飯,蒸的時間長一些,就不再往米飯上澆熱水了。加入地黃、生薑後重新蒸飯,待其蒸熟,就放入盆里,細細地攪成糊狀。等冷卻之後,便加入麴末,然後放進全釉的瓷瓶、瓮里釀造,泥好瓮口使之密閉,更不得隨便移動。夏季釀造三十天,秋冬季節釀造四十天。每當飢餓的時候就可飲用,經常飲用則更好。
妙理法
白面不計多少。先淨洗辣蓼,爛搗,以新布絞取汁。以新刷箒灑於面中,勿令太濕,但只踏得就為度。候踏實,每個以紙袋掛風中,一月後方可取。日中曬三日,然後收用。
【譯文】
取些白面,不計算數量多少。先洗乾淨辣蓼,搗爛後用新布絞出汁液。再用新的刷帚蘸取辣蓼汁灑入面中,不要太濕,只要能夠踏成麴坯就行。等踏踩堅實後,每塊麴坯都用紙袋裝起迎風懸掛,一個月後才可取下。在太陽底下曝曬三天,然後收起來使用。
時中法
每菉豆〔1〕一斗,揀淨、水淘,候水清,浸一宿,蒸豆極爛,攤在案上,候冷。用白面〔2〕十五斤,辣蓼末一升。蓼曝干,搗為末。須旱地上生者,極辣。豆、面,大斗用大秤〔3〕,省斗用省秤〔4〕。將豆、面、辣蓼一處拌勻,入臼內搗,極相乳入。如干,入少蒸豆水,不可太干,不可太濕,如干麥飯〔5〕為度。用布包,踏成圓麴,中心留一眼,要索穿,以麥稈穰草罨一七日。先用穰草鋪在地上,及用穰草系成束,排成間,起麴令懸空。取出,以索穿,當風懸掛,不可見日,一月方干。用時每斗用麴四兩,須搗成末,焙乾用。
【注釋】
〔1〕菉豆:即綠豆Phaseolus radiatus L.。
〔2〕白面:底本作「白麴」,據《知不足齋叢書》本改。
〔3〕大斗用大秤:大斗,即「加斗」,北宋杭州一帶使用的有加一斗、加四斗等不同容積。大秤,稱量高於標準官秤,是主要在宋朝民間使用的一種秤制。
〔4〕省斗用省秤:省斗,宋代地方官府制定的一種容積不夠足量標準的量器。有七升半斗、八十三合斗等不同容積。元方回《續古今考》卷十九:「東南斗有官斗,曰省斗。一斗,百合之七升半。」省秤,稱量低於標準官秤的一種秤。元方回《續古今考》卷十九:「官司省秤十六兩,計一百六十錢重。」
〔5〕干麥飯:麥仁蒸成的乾飯。
【譯文】
每一斗綠豆,擇揀乾淨,用水淘洗,淘到水清,再浸泡一夜後,將豆蒸到非常爛,攤在案子上,待其冷卻。另取十五斤白面,一升辣蓼末。辣蓼曬乾,搗成末。必須是生長在旱地上的,這種非常辣。綠豆、白面,大斗用大秤稱,省斗用省秤稱。將綠豆、白面和辣蓼一起拌和均勻,放進臼內搗爛,直至相互融合。如果太干,加進少許蒸豆的水,總之不能太干,不能太濕,以接近干麥飯的程度為標準。用布包裹起來,踏踩成圓形麴坯,中間留出一個孔,以用來穿繩,再用麥稈、穰草掩蓋存放七天。先把穰草鋪在地上,再把穰草綑紮成束,排成間隔,使麴坯不直接接觸地面。取出麴坯後,用繩子穿起迎風懸掛,不能見太陽,一個月才會晾乾。用時每斗米用四兩麴,必須搗成麴末,烘乾之後使用。
冷泉酒法
每糯米五斗,先取五升淘淨蒸飯。次將四斗五升米淘淨,入瓮內。用梢箕〔1〕盛蒸飯五升,坐在生米上,入水五斗浸之。候漿酸飯浮,約一兩日。取出,用麴五兩拌和勻,先入瓮底。次取所浸米四斗五升,控干,蒸飯,軟硬得所,攤令極冷。用麴末十五兩,取浸漿,每斗米用五升拌,飯與麴令極勻,不令成塊,按令面平,罨浮飯在底,不可攪拌。以麴少許糝面。用盆蓋瓮口,紙封口縫兩重,再用泥封紙縫,勿令透氣。夏五日,春秋七八日。
【注釋】
〔1〕梢箕:也作「筲箕」、「箕」,竹篾編成的勺形盛米器。元王禎《東魯王氏農書》農器圖譜集之八《》:「南方用竹,北方用柳,皆漉米器,或盛飯。所以供造酒食,農家所先。」
【譯文】
每五斗糯米,先取其中五升淘洗乾淨蒸成酒飯。再將剩餘的四斗五升米淘洗乾淨,放進瓮里。用梢箕盛蒸好的五升米飯,放在生米之上,加五斗水浸泡。等到米漿變酸、飯粒上浮時大約一兩天後,將飯取出來,加入五兩麴拌和均勻,並放在瓮底。再把浸泡好的四斗五升生米取出,控干水,蒸成軟硬適宜的酒飯,攤到特別涼。然後加入麴末十五兩,再取浸米的漿水,按照每斗米用五升的比例拌和,飯與麴要拌和得非常均勻,不能結塊,入瓮後用手按壓以使表面平整,把原來上浮的飯粒壓蓋在底部,不能攪拌。再把少許麴末撒在面上。之後用盆蓋住瓮口,又用兩層紙封住口縫,再用泥封住紙的縫隙,不能透氣。夏季五天,春秋季七八天就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