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集 · 卷四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北海集卷四十六 宋 綦崇禮 撰兵籌類要
鎮靜篇
臣聞淮南子曰將以民為體民以將為心苟鎮靜則事至不惑物來能名以安待躁以忍待忿以嚴待懈雖恢詭萬變陳乎前而不足以入其舍豈浮言所能動詐力所能揺哉故士不敢慢其令敵不能窺其際近取諸身則心安體舒內外之符也
軍中驚擾相攻而亞夫堅臥不動
匈奴急擊矢下如雨而李廣意氣自如
夜中衆賊攻營士多死傷而耿純堅守不動
夜中一軍驚擾而張遼中陣而立
賊衆雨射營中而王覇安坐不動賊皆引還
平原賊乘夜薄營而吳漢堅臥不動以卻其兵
張奐之屯虜中休屠以三國之兵奄至軍大恐而奐講誦自若潛通烏山夷而敵以降
馬援守隴西吏民驚言羌至而援飲酒大笑郡中畏服孔明屯平陽宣王以二十萬衆相逼將士失色而亮意氣自若大開城門而敵以退
費禕御魏軍羽檄交馳人馬擐甲禕與來敏圍碁無倦敏曰君信可人必能辦賊
文聘屯石陽大雨城壞人民散在田野孫權忽至不知所施思惟莫若潛默可以疑之乃勑城中人使不得見自臥舍中不起權果疑之語其部黨曰軍至而不動不有密圖必當有外救不攻而去
杜曾勇冠三軍出獵周訪射雉於陣後以安衆心胡騎圍城數重劉琨奏胡笳敵唏噓而退
賈胡嘯聚為亂而劉王喬援笳吹之
虜躍而來諸將懼之吾彥不動舉幾御之
党項飛矢羽集而柴紹彈胡琵琶賊皆縱觀而懈賊兵夜薄營而李孝恭安臥不動賊自引卻
張守珪城瓜州虜奄至失色而守珪置酒作樂
陳利正守襄城所統幽薊河隴人應朱泚夜半難作利正拔劍當軍門大呼曰欲過門者先殺我衆畏其勇乃止
段秀實帥涇州有告別將王童之夜焚藁積約救火則亂秀實嚴警備中夜火發令軍中曰敢救者斬明日捕其黨斬以狥
劉詞之屯河西李守正以死士數千人奔其營將士怖懼而祠神氣自若免胄接戰而敵以敗
臣讀孫子曰將軍之士靜以幽正以治若李廣張遼類能進此
吳漢性強力諸將見戰陣不利或多惶懼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方整厲器械激揚士吏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為方修戰攻之具乃嘆曰吳公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
李積治并州十六年以威肅聞帝常曰焬帝不擇人守邊勞中國築長城以備虜今我令積守並突厥不敢南向過長城遠矣
臣讀孫子曰得之國強若吳漢李積類能進此
論曰敵國者強用我敵者也長城者恃以外扞者也吳漢意氣激昂則隱若敵國李積以威肅聞則賢於長城維才大而謀遠志剛而識明則用於百里之國而千里聽用於千里之國而四海聽內患以消外陵以弭而王室尊強矣傳曰以亂易整不武劉琨乘月清嘯奏胡笳以卻虜騎亦幸而免者使用兵者每如斯則不幾於玩寇歟
決水篇
臣聞王師圍劉繼元於並引汾水浸其城水自城門入而有積草自城中漂出塞之會歲暑雨班師王師已去繼元決城下水注之台駘澤水已落而城多圯契丹使者韓璠時在太原嘆曰王師之引水浸城也先浸而後涸則並人無類矣夫兵詭道也苟可以勝敵則縱火決水皆所不廢顧用之者何如耳昔曹公赤壁之敗言劉備早放火則吾徒無遺類韓璠亦言以太原之圍先浸而後涸則並人無類矣善戰者資水火以為用其利害蓋有考焉
漢高祖圍章邯以水灌之自彭城還灌廢丘樊噲功最趙繆子林說光武曰赤眉今在河東但決水之百萬之衆可使為魚
隗囂圍畧陽塹山築堤激水灌城月余布將執陳宮舉城降又攻鄴決障水灌城城中餓死者過半
東魏將高岳圍王思政於潁川堰隋水以灌城潁川以北皆為陂澤救兵不得至潁川陷
宇文泰圍曹泥於靈州水灌其城不沒者四尺高歡命阿至羅騎繞出西軍後獲馬五十疋
韋孝寛徇地淮南開塘放水分兵據守陳人果遣決堰已無及於是退走
豆盧積為益州總管王謙攻之起土山鑿城為七十餘穴堰江水以灌之
李光弼決丹水以灌懷州
郭子儀引漲水以灌相州
臣讀孫子曰視生處高無迎流水若漢之二祖類能進此論曰善用兵者置營布陣必居上流豈特彼沿我沂而為敵所乘至於決防潰堤流潦浸灌於是有墊隘沉淪之患不可不戒也以曹公之威明不能揚兵搗壘下一呂布必待荀郭為之計決泗水以灌城然後不戰而克信乎荀郭之能料事而曹公從善如流昔有苖反道敗德禹徂征三旬而未服至於益贊於禹誕敷文德而後苖民格焉況餘人乎
火攻篇
臣聞春秋書焚咸丘公羊氏曰疾始火攻也穀梁氏曰疾其以火攻也戰之用火其來有自雖曰暴而非人其於取勝一也楚王執燧象以奔吳師
田單縱火牛以敗燕軍
陳湯四面起火以斬郅支
岑彭飛炬焚橋以敗公孫述
班超以三十六人縱火鼔噪以殺虜使
黃蓋偽降放火以敗曹操
陸遜持茅發火以攻劉備
王猛起火高山燒敵輜重以破慕容評
王鎮惡因風縱火以破劉毅
韋叡積藁焚橋以敗元英
臣讀孫子曰凡火攻必因五火之變而應之若田單陳湯類能進此
晉人伐齊己亥焚雍門及西郭南郭劉難士弱率諸侯之師焚申地之竹木壬寅焚東郭北郭
任光從世祖入堂陽界使騎各持炬火彌滿澤中光?燭天地舉城震驚惶怖其夜即降
楊璇為零陵太守是時蒼梧桂陽猾賊相聚攻郡縣賊衆多而力強吏人憂恐璇乃持制車馬數十乘以排囊盛石灰於車上系布袋於馬尾又為兵車專彀弓弩尅期會戰乃令馬軍居前順風鼓灰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其布火燃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軍弓弩亂髮鉦鼓鳴震羣寇大駭破散
曹公敗於赤壁舟艦為劉備所燒歸自華容泥濘道不通負草填之騎乃得過公曰劉備吾儔也但可惜少過向使早放火吾徒無類矣
滿寵持救合肥募壯士數十人斫松為炬灌以蔴油從上風放火焚賊攻具孫權十萬引退
淝水之役叡以晉車騎將軍率衆伐苻堅軍次沔水堅將慕容垂石越夜命三軍人持十炬火系炬於邵陽州兩岸為兩橋立柵跨淮叡發闘艦臨賊壘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焚其橋風怒火甚敢死之士拔柵斫橋須臾橋柵盡壞
韓游瓌以兵趍奉天朱泚大令治戰棚雲樓士皆懼游瓌曰賊取物俱亁木為攻具可以火之既而賊大噪攻南雉游瓌曰是分吾力也趍北雉遣將郭詢郭廷玉以鋭士三百傳滿直出火其棚投薪於中風返棚皆燼賊氣沮故諸將推游瓌赴難功第一
王建及軍德勝為南北城於河上賀環攻南城以竹窄為戰艦於河南城危甚莊宗積金帛募破戰艦者吐火焚咒莫不皆有建及重鎧執矟呼曰梁晉一水間耳何必巧為吾今破之矣即以大瓮積薪自上流縱火焚梁艦建及以二舟載士自上隨之斧其竹窄解南城圍臣讀孫子曰極其火力可從而從之不可從則止若楊璇皇甫嵩類能進此
論曰凡火攻必審四宿因五變兵書論之詳矣說者謂韓信決水以斬龍且此特一時之策耳至曹公焚袁紹輜重則紹因以敗是水不若火故孫氏之書獨詳於火者以此若黃蓋挫曹公之鋭韓游瓌解奉天之圍則火之用於戰者厥功大矣使王琳因風縱火而風反為敵用蓋天方授陳雖琳之忠其能違天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