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反對南方 · 第十四章 澤爾瑪在行動

面對澤爾瑪,一向鎮定自若的德克薩兄弟大驚失色。可以說,自孩童時代起,這兩兄弟還是第一次被外人看到在一起。而且這個外人還是他們兩人的死敵。因此,兩人的最初反應,就是撲向澤爾瑪,一心想要殺死她,以便保住這個雙胞胎的秘密…… 此時,澤爾瑪懷抱里的小姑娘抬起頭,揮舞著兩隻小手,叫道: 「我害怕!……我害怕!……」 兄弟二人做了一個手勢,斯坎伯猛地邁步沖向混血女僕,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回裡面的房間,房門隨即在她身後重新關閉。 隨後,斯坎伯回到德克薩兄弟身邊,他的神態表明,只等兄弟倆一聲令下,他隨時準備下手。然而,剛才這一幕事發突然,讓兄弟倆心煩意亂,儘管他們性格魯莽,素有暴力傾向,這次卻顯得不知所措,相互用目光詢問著對方。 澤爾瑪把小女孩放到乾草鋪上,立刻撲向房間的角落。此時,她已經恢復了鎮定。她靠近房門,想聽一聽外面正在說什麼。毫無疑問,片刻之後,她的命運就將被決定。然而,德克薩兄弟和斯坎伯已經走出茅屋,澤爾瑪聽不到他們說的話。 下面是他們的對話內容: 「澤爾瑪必須死!」 「必須!如果她跑掉了,或者被聯邦軍隊救走,我們可就完蛋了!因此,澤爾瑪必須死!」 「馬上弄死她!」斯坎伯回答道。 說罷,他轉身朝茅屋走去,手裡攥著那把短彎刀。就在此時,德克薩哥倆中的一個攔住了他。 「等一下,」他說道,「想讓澤爾瑪消失,我們有的是時間。不過,這個孩子需要有人照料,在找到替換人手之前,她還不能死。在弄死她之前,還是讓我們試著把當前局勢搞清楚。目前,根據杜邦的命令,有一支北軍部隊正在柏樹林攻擊前進。因此,我們首先需要把卡納爾島和湖畔附近偵察一遍。這支部隊向南方開進,但是,還無法證明他們正在朝我們這邊開過來。倘若他們過來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溜走。如果他們沒有過來,我們就留在原地,看著他們繼續深入佛羅里達腹地。到那個時候,這支部隊就會落入我們的圈套,因為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把分散在南部的大多數民兵召集起來。到那時,就不是我們要逃避他們,而是我們全力追捕他們。我們將很容易地切斷他們的退路,如果說,在基西米湖屠殺事件中曾經逃脫了幾名水兵,那麼這一次,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在當前局勢下,這顯然是最佳應對方案。此時,在這個地區麇集著許多南方佬,他們都在等待時機,準備打擊聯邦軍隊。一旦德克薩兄弟中的一個率領同夥完成偵察行動,他們就將做出決定,究竟是繼續留在卡納爾島,還是撤退到塞布爾角地區。這些都是需要在第二天解決的問題。至於澤爾瑪,為了保守秘密,無論偵察的結果如何,斯坎伯都必須用匕首結果了她。 「至於這個孩子,」倆兄弟中的一個說道,「她的性命對我們還有用處。澤爾瑪看明白的事情,這個小孩並沒有弄明白。萬一我們落到豪伊克的手裡,這個女孩可以成為救我們的贖金。為了贖回自己的女兒,詹姆斯·伯班克將會滿足我們想要提出的任何要求,他不僅將保證不再追究我們,而且,為了換回自己孩子的自由,他還會支付贖金,無論這筆贖金的數額有多大。」 「如果澤爾瑪死了,」印第安人說道,「這個小女孩會不會也死掉?」 「不會,有人將繼續照料她。」德克薩兄弟中的一個回答道,「我能夠很容易找到一個印第安女人,讓她接替混血女僕。」 「那好吧,在此之前,讓我們先把這個澤爾瑪擺脫掉!」 「很快,甭管再發生什麼事兒,她都將一命歸西!」 兄弟二人的談話結束,隨即,澤爾瑪聽見他們返回茅屋。 對於一個不幸的女人來說,這是怎樣的夜晚!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經被判處死刑,但卻毫不顧忌。對自己的命運,她根本無所謂,為了自己的主人,她隨時可以奉獻性命。然而,她擔心小姑娘蒂遭到這些惡魔的虐待。就算是這個孩子活著對他們有利,但是,如果沒有了澤爾瑪的照料,這個孩子還能活下去嗎? 因此,她心裡始終固執地縈繞著一個念頭,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潛意識的頑固念頭——那就是逃跑,在德克薩迫使她與孩子分開之前逃跑。 在這個漫長的夜晚,混血女僕一直在思考如何實施逃跑行動。她從聽到的談話中得知了很多情況,其中包括,第二天,德克薩兄弟中的一人將與同夥一起前往湖畔附近偵察。顯然,偵察途中如果遇到聯邦軍隊,他們很可能將進行抵抗。為此,德克薩將帶上他的全部人馬,包括他兄弟帶來的那些追隨者。毫無疑問,另一個德克薩將留在島上,一方面是為了避免被人看見,另一方面,還能順便充當茅屋的看守。恰恰在這個時候,澤爾瑪可以嘗試逃跑。也許,她可以拿到某一件武器,一旦遇到抓捕自己的人,她將毫不猶豫地給予還擊。 夜晚的時光在流逝。澤爾瑪潛心傾聽島上傳來的各種聲音,心裡總在想著,希望聽到豪伊克上尉隊伍的動靜,盼著他們前來抓捕德克薩。可惜,她什麼也沒聽到。 天亮前不久,小女孩醒了,經過休息,她已經緩過來了。澤爾瑪餵她喝了一點兒水,讓她感到略微清爽了一些。然後,澤爾瑪看著蒂,就好像彼此即將分離,接著,她把小姑娘摟在懷裡。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走進來試圖把她們分開,她一定會像母獸保護幼崽一樣,瘋狂地進行自衛。 「你怎麼了,澤爾瑪嬤嬤?」孩子問道。 「沒什麼……沒有什麼!」混血女僕喃喃說道。 「媽媽呢……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她?」 「很快……」澤爾瑪回答道,「也許就是今天!……是的,我的寶貝兒!……今天,但願我們能遠走高飛……」 「那麼,昨晚我看到的那些人呢?……」 「這些人,」澤爾瑪回答道,「你看清楚他們了嗎?……」 「是的……他們讓我好害怕!」 「但是,你看清楚了他們,是不是?……你有沒有看到,他們長得很相似?……」 「是的……澤爾瑪!」 「那好吧,別忘了告訴你爸爸,還有你哥哥,他們是兄弟倆……你聽見了嗎?那是德克薩兄弟倆,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很難區分!……」 「你也一樣,也會這麼說嗎?……」小姑娘回答道。 「我也會這樣說……是的!……不過,如果我不在了,你千萬不要忘記……」 「為什麼你會不在呢?」孩子問道,她用一雙小手抱住澤爾瑪的脖子,似乎想更緊地摟住她。 「我會在的,我的寶貝兒,我會在那兒!……現在,我們就要出發了……我們有許多路要走……必須攢足力氣!……我去給你做點兒早飯……」 「那你吃什麼?」 「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吃過了,我不餓!」 事實是,澤爾瑪現在的情緒極為激動,她根本吃不下去任何東西。小女孩吃過東西後,在乾草鋪上重新躺倒。 於是,澤爾瑪走到房間的角落裡,那裡牆壁的秸稈之間有些縫隙。她不停地通過縫隙向外察看,足足盯了一個小時,對於她來說,外面的動靜太重要了。 外面的人正在做著出發前的準備。兩兄弟中的一個——就他一個人——正在召集隊伍,準備帶領手下前往柏樹林。沒人能看見另一個兄弟的身影,他一定是躲起來了,或者藏在茅屋裡,或者藏在島上的某個角落。 至少,澤爾瑪是這麼想的。她已經知道,這哥兒倆定會設法隱瞞事情的真相。澤爾瑪甚至猜想,也許,就是那個留在島上的傢伙負責監視她和小姑娘。 澤爾瑪猜得沒錯,我們很快就能看到他。 就在此時,追隨者和奴隸們已經在茅屋前集合,總數有五十來個,他們正在等待首領下達出發的命令。 將近上午9點鐘,隊伍已經走近森林的邊緣——這個過程耗費了一些時間,因為平底船每次只能運送5至6名隊員。澤爾瑪看到,他們分成小組下去,再從對岸上來。由於河溝低於島嶼地面,澤爾瑪趴在牆上的縫隙,看不到河溝水面的情況。 德克薩終於露面了,他走在隊伍的最後邊,手裡牽著一條獵犬,在偵察途中,他需要利用這條狗的本能。看到主人做的一個手勢,另一條獵犬返回茅屋,它將獨自負責監視茅屋門口。 片刻之後,澤爾瑪看到德克薩爬上對岸的湖堤,停留片刻,整頓隊伍。隨後,整個隊伍開始移動,斯坎伯走在隊伍的前邊,身旁跟著那條獵犬,很快,隊伍消失在森林邊緣茂盛的蘆葦叢中。毫無疑問,為了防止外人來到島上,必須派一個黑人把平底船劃回到小島一側。不過,混血女僕並沒有看見那個黑人,她猜想,那個黑人一定是沿著河溝邊走遠了。 澤爾瑪不再猶豫。 蒂剛剛睡醒,經過多日勞頓,她的衣衫已經磨損,勉強遮蔽著小女孩消瘦的身軀。 「過來,我的寶貝兒。」澤爾瑪說道。 「去哪兒?」孩子問道。 「去那兒……去森林裡!……也許,我們能在那兒找到你的父親……還有哥哥!……你害怕嗎?……」 「有你在,我不怕!」小姑娘回答道。 於是,混血女僕小心地打開房門一條縫,她聽到隔壁房間裡沒有一丁點聲音,於是猜想,德克薩應該不在茅屋裡。 確實,外面房間裡沒有人。 首先,澤爾瑪在房間裡尋找武器,如果遇到任何人阻攔,她決心拿起武器打擊對方。桌子上放著一把寬大的短彎刀,印第安人打獵時常用的就是這種刀。混血女僕抓起刀,把它藏到衣服下面。她隨後又拿了一些肉乾,這些肉乾夠她們吃幾天。 現在,她準備走出茅屋了。澤爾瑪透過牆上茅草的縫隙,朝河溝方向望過去。在島上的這個區域,看不到任何活物在移動,就連留下來看守茅屋的那條獵犬也不見蹤影。 混血女僕放心了,嘗試著推開房屋的大門。 但是,房門從外面鎖住了,推不開。 澤爾瑪立即帶著孩子回到裡面的房間,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利用茅屋側牆上已經挖開一半的那個窟窿。 這項活計不算太困難。混血女僕利用那柄短彎刀割開牆上的秸稈——她一邊幹著,一邊儘量壓低聲音。 雖然目前,那條沒有隨德克薩外出的獵犬還沒有現身,但是,一旦澤爾瑪鑽出牆洞,它會不會出現?這條狗會不會跑過來,撲向澤爾瑪和小女孩?面對這條獵犬,無異於面對一隻老虎! 然而,不能猶豫。因此,牆上的窟窿一挖好,澤爾瑪就把小女孩拉到身邊,緊緊地抱在懷裡。女孩動情地親吻著澤爾瑪,她明白,必須逃跑,就從這個窟窿里逃跑。 澤爾瑪鑽出了牆洞。她朝左右掃視了一遍,側耳傾聽,周圍聽不到一點兒動靜。於是,小姑娘蒂也從洞口鑽了出來。 就在此時,傳來一陣犬吠聲。聲音似乎是從島的西邊傳來的,距離還很遠。澤爾瑪緊緊抱住孩子,劇烈跳動的心臟似乎要蹦出嗓子眼。除非逃到河溝對岸的蘆葦叢中,否則,她將面臨巨大危險。 然而,茅屋與河溝之間的距離足有百步之遙,這段距離是逃亡過程中最危險的一段。她隨時可能被德克薩,或者留在島上的黑人奴隸發現。 幸運的是,在茅屋的右側,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夾雜著蘆葦,而且一直延伸到河溝旁邊。那裡距離平底船所在的位置,應該只有數英尺。 澤爾瑪決定利用這片茂密的樹叢,並且立即鑽了進去。高大的植物之間給兩個逃亡者留出了通道,茂密的枝葉遮掩了她們的身影。至於犬吠聲,現在已經聽不到了。 俯身鑽過這片茂密的樹叢十分艱難。灌木叢枝幹間的縫隙很小,人只能從縫隙之間擠過去。很快,澤爾瑪身上的衣服就被扯成碎片,雙手鮮血淋漓。只要孩子沒有被細長的荊條傷害,這一切都沒有關係。儘管渾身傷痕累累,但勇敢的混血女僕一聲不吭。不過,儘管澤爾瑪努力保護,小姑娘的手臂和雙手還是多處被劃傷,然而,蒂一聲都沒有喊叫,也沒有發出任何抱怨。 儘管這段逃跑的距離不算太長——最多也就是60來英尺——但是她們用了半個多小時才抵達河溝邊。 澤爾瑪停了下來,透過蘆葦叢,她朝茅屋那邊望去,隨後,又朝森林那邊望過去。 島上的高大樹林裡面看不到一個人。在河溝對岸,也看不到德克薩及其同夥的任何蹤跡,此時,他們應該在森林裡面,距離此地一兩英里遠的地方。如果沒有遇到北方佬,在數個小時之內,他們是不會返回的。 但是,澤爾瑪不相信自己會被獨自留在茅屋裡。另一方面,頭一天夜裡與同夥抵達島嶼的那個德克薩,怎麼可能在昨天夜裡就離開了小島,而且還帶走了獵犬,這真的很難讓人相信。然而,混血女僕確實沒有再聽到犬吠聲——那條獵犬是不是還在樹林裡遊蕩?無論是德克薩還是獵犬,他們隨時都可能出現,也許,只要加快腳步,澤爾瑪有可能跑進對面的柏樹林吧? 讀者還能回想起來,澤爾瑪在偷窺西班牙後裔的同夥們行動的時候,她並沒有看到隊伍越過河溝時使用的平底船,因為蘆葦叢高大茂密,遮擋了視線。 然而,澤爾瑪確信,這條平底船一定被一名黑人奴隸劃回了小島。因為,一旦豪伊克上尉的士兵追趕南軍民兵過來,茅屋的安全必須得到保證。 但是,如果出於謹慎,這條平底船沒有被劃回小島,而是被留在了河溝對岸,以便在德克薩及其同夥被聯邦軍隊緊追不捨的情況下,可以快速撤退回來,那麼,混血女僕怎麼才能渡過河溝到達對岸呢?她是不是需要穿越島上的樹林才能逃跑?她是不是需要藏在樹林裡,等著那個西班牙後裔離開小島以後,再到大沼澤地里尋找藏身之地?然而,即使德克薩決定離開,他會不會首先設法重新抓回澤爾瑪和孩子?總而言之,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平底船渡過河溝。 澤爾瑪又在蘆葦叢中匍匐前進了5至6英尺。終於到了放船的位置,她停了下來…… 平底船停靠在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