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反對南方 · 第十三章 幾個小時之內

詹姆斯·伯班克向門口走去。他並沒有約會等候任何人。也許,是傑克遜維爾城的商業客戶哈維先生派遣約翰·布魯斯,送來了重要的消息? 來人第三次焦急地叩響了大門。 「是誰?」詹姆斯·伯班克問道。 「是我!」來人回答道。 「是吉爾伯特!……」艾麗絲小姐驚叫道。 她沒有聽錯。是吉爾伯特回到了康特萊斯灣,來到了家人身邊!能在親人身邊待上幾個小時,吉爾伯特感到非常幸福,看來,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親人們剛剛遭受過沉痛的打擊! 立刻,年輕的海軍中尉投入了父親的懷抱。與此同時,陪伴他來的那個人向門外掃視了最後一眼,小心翼翼地把門掩上。 這個人就是澤爾瑪的丈夫馬爾斯,也是年輕的吉爾伯特·伯班克的忠實部下。 擁抱過父親之後,吉爾伯特轉過身。他看到了艾麗絲小姐,無限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叫道:「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在哪裡?……難道她真的命懸一線了?……」 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我的兒子,你已經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種植園遭到傑克遜維爾城的匪幫蹂躪,城堡屋遭到圍攻,還有我的母親……也許已經不在人世!……」 這就是促使年輕人冒著天大的風險跑回來的原因。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從前一天開始,杜邦司令的艦隊派出好幾艘炮艦來到聖約翰河入海口,它們沿河逆流而上,停泊在了位於傑克遜維爾城下游4英里的沙洲前面。幾個小時之後,來了一個自稱是巴勃羅燈塔看守的人,他登上了史蒂文森少校麾下的一艘炮艦的甲板,吉爾伯特恰巧就在這艘炮艦上擔任大副。這個人敘述了傑克遜維爾城發生的一切,以及康特萊斯灣遭受入侵的經過,包括黑人們被驅散,伯班克夫人生命垂危的種種情形。人們可以想像到,當吉爾伯特聽說了這些可怕的事情後,他的感受是何等震驚。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望自己的母親。在得到史蒂文森少校的允許後,他離開艦隊,跳上一條人們戲稱為「魚叉」的小艇,在忠實的馬爾斯的陪伴下,他們乘著夜色,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地——至少,吉爾伯特自己這麼認為——悄悄在距離康特萊斯灣下游半英里的河邊上岸,他們沒有選擇在康特萊斯灣碼頭下船,就是擔心那裡已經被人監視起來了。 然而,吉爾伯特並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德克薩準備好的陷阱。為了拿到法院的法官們要求的證據,德克薩煞費苦心,不惜一切代價。他要證明,詹姆斯·伯班克與南方的敵人暗地勾結,互通款曲。為了把年輕的中尉引誘回康特萊斯灣,德克薩找到一個忠於自己的巴勃羅燈塔看守,故意向吉爾伯特透露了剛剛在城堡屋發生過的事情,但卻保留了部分事實,特彆強調他母親的身體狀況危在旦夕。年輕的中尉就在前面敘述過的情況下出發了,當他沿河逆流而上時,始終被人監視著。最終,當他穿過茂密的蘆葦叢,登上聖約翰河陡峭的河岸時,無意中擺脫了德克薩派來的眼線,對此,他並不知道。儘管這些眼線沒有看準吉爾伯特在康特萊斯灣陡峭河岸的準確登陸地點,但是,由於這段河流已經被置於他們的監視範圍,因此,他們希望在中尉返回途中把他一舉抓獲。 「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吉爾伯特再次叫道,「她在哪裡?」 「我在這裡,我的兒子!」伯班克夫人回答道。 她出現在客廳樓梯的平台上,正在慢慢地走下來,雙手扶著樓梯欄杆,終於走到大廳跌坐在長沙發里,吉爾伯特立刻撲上去親吻她。 剛才,病勢沉重的伯班克夫人在昏昏沉沉當中,隱約聽到有人叩擊城堡屋的大門。很快,她就辨認出兒子的聲音,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支撐她爬了起來,來到吉爾伯特身邊,和他一起抱頭痛哭,家人們無不潸然淚下。 年輕人把母親緊緊擁抱在懷中。 他說道:「母親!……母親!……我終於看到你了!……你受苦了!……還好,你還活著!……噢!我們一定會讓你康復!……是的!苦難的日子就要結束了……我們就要重新團聚……很快!……我們一定要讓你的身體好起來!……別為我擔心,媽媽!馬爾斯和我回來這裡,沒有任何人知道!……」 吉爾伯特一邊說著,一邊注意到自己的母親極為虛弱,他極力安撫著母親,試圖讓她振作起來。 然而此時,馬爾斯似乎覺察到,他和吉爾伯特還沒有完全了解這個家庭遭受的不幸打擊的全部情況。詹姆斯·伯班克,還有斯坦納德和卡洛爾兩位先生全都低垂著頭,默不作聲。艾麗絲小姐也忍不住淚流滿面。事實上,小姑娘蒂迄今還沒有露面,澤爾瑪也不知所蹤,而她本來應該知道自己的丈夫剛剛回到康特萊斯灣,知道他回到了城堡屋,知道馬爾斯正等著和她見面…… 馬爾斯的內心感到一陣恐懼,他環視著客廳的各個角落,向伯班克先生問道: 「主人,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此時,吉爾伯特站起身來。 他叫道:「蒂呢?……她已經上床睡覺了嗎?……我的小妹妹在哪裡?」 「我的老婆呢?」馬爾斯問道。 片刻之後,年輕軍官和馬爾斯知道了一切。剛才他們把小船停在河邊,攀上聖約翰河的陡峭河岸後,他們在黑暗中看到了種植園裡的一片片廢墟。然而,他們當時想著無非就是遭受了一些物質損失,那都是解放黑人奴隸付出的代價!……現在,他們終於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他們兩人中的一人在城堡屋裡再也看不到妹妹;另一個人再也見不到妻子……最近7天時間裡,德克薩讓他們墮入深淵,而他們卻毫不知情! 吉爾伯特重新回到母親身邊,跪在那裡,與母親相擁而泣。馬爾斯滿臉通紅,胸膛急劇起伏,走過來走過去,簡直難以自持。 終於,他的憤怒爆發了。 「我要宰了德克薩!」他高聲叫道,「我要去傑克遜維爾……明天……今晚……現在就去……」 吉爾伯特回答道:「就是,走,馬爾斯,我們走!……」 詹姆斯·伯班克攔住了他們。 他說道:「如果必須這麼做,我的兒子,不等你回來我早就去做了!是的,這個惡棍讓我們飽嘗痛苦,他確實該死!但是,首先,必須讓他說出只有他自己掌握的秘密!吉爾伯特,還有馬爾斯,我之所以這麼勸你們,就是因為我們必須等待!」 「那好吧,父親!」年輕人回答道,「至少,我要把這片地方搜尋一遍,我要去尋找……」 伯班克先生叫道:「你覺得,我沒有搜尋過嗎?我們每天都在這條河流的兩岸搜尋,我們搜查了德克薩可能藏匿的每一座小島!然而,毫無音訊,我沒有找到她們的任何蛛絲馬跡,無論是你的妹妹,吉爾伯特,還是你的妻子,馬爾斯!卡洛爾和斯坦納德,還有我,我們已經竭盡所能!……迄今為止,我們的搜尋一無所獲!……」 年輕軍官問道:「為什麼不向傑克遜維爾城的法院起訴他呢?為什麼不去法庭控告德克薩,指控他涉嫌搶劫康特萊斯灣,涉嫌綁架……」 「為什麼?」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因為現在,那裡的主人就是德克薩,因為那幫惡棍追捧他,讓所有正派人噤若寒蟬,城裡的群氓都擁護他,還有杜瓦爾縣的民兵也都聽他的!」 「我要宰了德克薩!」馬爾斯再次說道,他好像被這個念頭纏住了,有點兒走火入魔。 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只要時機一到,你就可以殺了他!但是現在,這樣做只能讓事情變得更糟。」 「那麼,什麼時候才算時機到了呢?……」吉爾伯特問道。 「等到聯邦軍隊占領了傑克遜維爾,成為佛羅里達的主宰之後!」 「然而,那樣會不會太遲了呢?」 伯班克夫人叫道:「我的兒子!……我的兒子!……我求你了……千萬不要這麼說!」 「就是,吉爾伯特,千萬別這麼說!」艾麗絲小姐也重複道。 詹姆斯·伯班克握住了兒子的手。 他說道:「吉爾伯特,聽我說,我們和你一樣,和馬爾斯也一樣,如果德克薩拒絕說出被害者的下落,我們都希望讓他立即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必須考慮到你妹妹,吉爾伯特,必須考慮到你妻子,馬爾斯,考慮到她們的安危,我們必須抑制住自己的怒火,謹慎行事。事實上,有足夠的理由認為,蒂和澤爾瑪都只是人質,她們的安全還沒有受到威脅,因為,這個惡棍還有所顧忌,他把傑克遜維爾城法院的正直法官們趕下了台,他挑唆一群惡棍侵入康特萊斯灣,搶劫並焚燒了一個北方佬的種植園!為此,德克薩必然害怕遭到懲罰。我對此確信無疑,否則,吉爾伯特,我憑什麼這麼勸告你?難道我願意就這麼幹等著?……」 「我也不願意死不瞑目!」伯班克夫人說道。 這位可憐的夫人明白,如果她的兒子執意要去傑克遜維爾找德克薩,那簡直無異於自投羅網。聯邦軍隊已經威逼佛羅里達,在這樣的時刻,如果有一名聯邦軍隊的軍官落到南軍手裡,誰能救得了他? 然而,這位年輕軍官已經怒不可遏。依舊固執地想要衝出去。與此同時,馬爾斯還在那裡叫著:「我要宰了德克薩,我們走!」 「吉爾伯特,你不能去!」 伯班克夫人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站了起來,走過去站到大門前。然而,她精疲力竭,無法支撐,頹然倒地。 「母親!……我的母親!」年輕人叫喊道。 「留下來,吉爾伯特!」艾麗絲小姐說道。 他們不得不把伯班克夫人送到樓上臥室,留下年輕姑娘在她身邊照顧。隨後,詹姆斯·伯班克回到客廳,與愛德華·卡洛爾和瓦爾特·斯坦納德坐到一起,吉爾伯特坐在沙發椅里,雙手抱著頭,稍遠一點兒,馬爾斯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詹姆斯·伯班克說道:「現在,吉爾伯特,你已經冷靜下來了。那麼,說一說吧,現在是什麼情況,根據你的介紹,我們好決定下一步怎麼辦。我們的希望都寄托在聯邦軍隊儘早到達杜瓦爾縣。他們是不是已經放棄了占領佛羅里達的計劃?」 「沒有,父親。」 「他們在哪裡?」 「現在,艦隊的一部分正在駛往聖奧古斯丁,目的是建立沿海封鎖線。」 愛德華·卡洛爾激動地問道:「難道,司令官就不打算控制住聖約翰河?」 年輕中尉回答道:「這條河流的下游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在史蒂文森少校的指揮下,我們的炮艦已經駛入聖約翰河。」 斯坦納德先生叫道:「駛入聖約翰河!難道他們還沒有打算奪取傑克遜維爾城?……」 「沒有。因為炮艦不得不錨泊在沙洲前面,位於傑克遜維爾港下游4英里的河面上。」 詹姆斯·伯班克說道:「炮艦停下了……因為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礙?……」 吉爾伯特回答道:「是的,父親,由於水位過低,艦隊被迫停止前進。必須等待潮水漲到足夠高的時候,炮艦才可能越過沙洲,即使這樣,穿越這段航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兒。馬爾斯對航道最熟悉不過了,他將負責給我們導航。」 「等待!……總是讓我們等待!」詹姆斯·伯班克叫道,「我們還需要等待多少天?」 「最多只需等待三天,如果外海起風,把喇叭形入海口的波浪推進來,那麼,只需24個小時就夠了。」 無論是三天,還是24小時,對於城堡屋的人們來說,這個時間都太過漫長!在這段時間裡,如果聯盟軍隊明白了,自己根本無力守衛這座城市,也許他們就會棄城而逃,就像當初他們把費爾南迪納和科蘭什要塞,以及喬治亞和佛羅里達北部的一系列城鎮一股腦都拋棄了一樣,德克薩會不會跟南軍一起逃跑?如果他跑了,那麼,到哪兒還能找到他? 然而,現在德克薩還掌控著傑克遜維爾城,城裡的群氓還在用暴力行為支持著他,在這個時候,要想抓住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事與願違。 緊接著,斯坦納德先生詢問吉爾伯特,聽說在北方,聯邦軍隊連吃敗仗,這不禁讓人聯想到本頓維大潰敗。[本頓維是美國阿肯色州西北部的一個城市、本頓縣的縣治。] 年輕中尉回答道:「峰嶺戰役獲勝之後,柯蒂斯的部隊已經收復了此前一度丟失的陣地。北軍的形勢非常令人鼓舞,已經勝券在握,但是,何時才能取得全勝,現在確實難以預測。一旦北軍占領了佛羅里達州的各個戰略要地,就將阻止濱海地區的海上戰爭走私活動,隨後很快,聯盟軍隊的物資,包括武器供應就將陷入匱乏境地。因此,用不了多久,在我們的艦隊保護下,這片土地就將恢復平靜,安然無恙!……是的……只需再等幾天!……但是,在此之前……」 吉爾伯特的妹妹現在身處險境,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禁焦慮萬分,伯班克先生不得不竭力分散他的注意力,把談話的思路引導到當前的戰爭形勢。許多最新消息還沒有傳到傑克遜維爾,或者,至少還沒有傳到康特萊斯灣,吉爾伯特能否給大家介紹一下? 實際上,對於居住在佛羅里達的北方佬來說,確實有幾條非常重要的消息。 大家都知道,自從取得多納爾森大捷之後,幾乎整個田納西州都已經落入聯邦軍隊之手。與此同時,聯邦調動軍隊和艦隊,策劃發起新的進攻,目的是控制整個密西西比河流域。北軍沿著密西西比河順流而下,一直抵達10號島嶼,並且與博勒加德將軍指揮的守衛河流的部隊發生了接觸。此前,早在2月24日,波比將軍指揮的旅團已經在密西西比河右岸的科邁斯登陸,並且把傑·湯姆森的部隊打得節節後退。北軍抵達10號島嶼和新馬德里村莊後,遇到了博勒加德部隊預先構築的堅固的棱堡防禦體系,因此停住了推進的步伐。如果說,自從多納爾森和納什維爾相繼陷落之後,聯盟軍隊在孟菲斯上游的所有沿河陣地,實際上均告失守,不過,聯盟軍隊還據守著位於孟菲斯下游的一系列陣地。也許,就是在這裡,即將爆發一場決定性的大戰。 然而,在這場戰鬥爆發之前,在位於詹姆斯河口的漢普敦河道上,率先進行了一場令人難忘的戰鬥。在這場戰鬥中,出現了第一批安裝了鐵甲的戰船,鐵甲戰船的使用不僅改變了海戰的戰術,而且對新舊兩個大陸的海軍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3月5日這一天,瑞典工程師埃里克松建造的摩尼特號鐵甲戰艦,以及用舊的梅里馬克號戰艦改裝的維吉尼亞號鐵甲艦分別在紐約和諾福克下水啟航。 此時,由馬斯頓上尉指揮的一支聯邦艦隊正在新紐波特港附近的漢普頓河道上錨泊駐紮。這支艦隊包括國會號、聖羅倫斯號,以及坎伯蘭郡號,另外還有兩艘蒸汽護衛艦。 3月2日清晨,南軍上尉布坎南指揮的維吉尼亞號[與北軍的鐵甲艦同名。]戰艦突然出現在漢普頓河道,後面還跟著幾艘噸位較小的戰船。它首先向國會號發起攻擊,緊接著又用它的艦艏撞角擊穿了坎伯蘭郡號的船身,致使這艘戰艦和它的120名船員一同沉沒,葬身河底。此時,國會號已經在河灘淤泥中擱淺,維吉尼亞號返回來,發炮擊毀了國會號,並最終焚毀了它。夜幕降臨後,借著夜色的掩護,聯邦艦隊的另外三艘戰艦才逃脫了被摧毀的厄運。 人們很難想像,這樣一艘不大的裝甲戰艦,面對聯邦艦隊的高大戰船,居然能夠取得如此輝煌的勝利。這個新戰法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模仿。這一仗,讓北方的擁護者們垂頭喪氣,畢竟,僅僅一艘維吉尼亞號就能夠一直駛入哈得孫河,把紐約陣營的軍艦統統擊沉。這一仗,也讓南方陣營欣喜若狂,南方佬們覺得,沿海封鎖線即將被打破,他們又能在所有濱海地區從事自由貿易。 前一天晚上,傑克遜維爾城裡舉行喧鬧的慶祝活動,就是因為這場海戰取得的勝利。現在,南方佬們終於確信,他們可以抵禦聯邦政府派來的艦隊了。甚至,也許,在南軍取得漢普頓河道戰鬥的勝利之後,杜邦司令的艦隊將立刻被調往波多馬克河,或者切薩皮克市?那樣一來,佛羅里達就逃脫了北軍登陸的威脅。在南方居民當中最具暴力傾向的那些人的支持下,奴隸制觀念取得了無可爭辯的勝利。在當前局勢下,德克薩及其追隨者們的勢力得到加強,他們將變本加厲,作惡多端。 然而,聯盟陣營慶祝勝利的人們高興得太早了。雖然上述消息在佛羅里達北部已經家喻戶曉,但是,吉爾伯特在離開史蒂文森少校的炮艦之前,就已經聽到另外一些消息,內容大致如下。 實際上,就在漢普頓河道海戰之後的第二天,情況就發生了與第一天完全不同的徹底逆轉。3月9日清晨,維吉尼亞號正準備進攻聯邦艦隊的兩艘護衛艦之一的明尼蘇達號,就在此時,它面前出現了一個意料不到的對手。在護衛艦的側面,駛出來一個奇特的機器,按照南軍的說法,它就像「木排上綁著的奶酪盒子」,這個奶酪盒子就是沃頓中尉指揮的摩尼特號。這艘戰艦被派遣到這片海域,原本的任務是摧毀波托馬克河岸的南軍炮台。不過,當它抵達詹姆斯河口時,當天夜裡,沃頓中尉聽到了漢普頓河道傳來的隆隆炮聲,於是,他命令摩尼特號向戰場駛來。 這兩艘龐然大物般的戰爭機器在只有10米的距離內,相互炮擊了足有4個小時,彼此碰撞,始終沒能分出勝負。最終,維吉尼亞號的吃水線部位被擊穿,面臨下沉的威脅,不得不朝著諾福克方向狼狽逃竄。摩尼特號雖然在9個月之後也被擊沉,但這一次面對敵手卻大獲全勝。多虧了這艘戰艦,聯邦政府重新奪回了漢普頓河道水域的控制權。 吉爾伯特結束了以上敘述,他說道:「不,父親,我們的艦隊根本沒有被召回北方。史蒂文森少校的6艘炮艦就錨泊在聖約翰河的沙洲前面。我再重複一遍,最遲3天以後,我們就將拿下傑克遜維爾城!」 伯班克先生回答道:「吉爾伯特,你也看到了,我們必須等待,回到艦隊去吧!不過,你們來康特萊斯灣的時候,有沒有覺察到被人跟蹤?……」 「沒有,父親。」年輕的中尉回答道,「馬爾斯和我,我們成功地躲過了所有人的目光。」 「至於那個人,就是跑來告訴你種植園發生的一切,包括縱火,搶劫,以及你母親病危的那個人,他是誰?」 「他告訴我說,他是巴勃羅燈塔的一名看守,被驅趕出來,他來找史蒂文森少校,是要告訴他,佛羅里達這個地區的北方佬正身處險境。」 「他是否知道你就在那艘軍艦上?」 「不知道,他甚至對此感到意外和驚訝。」年輕中尉回答道,「不過,父親,你為什麼提出這些問題?」 「因為,我總懷疑這是德克薩編織的一個陷阱,他不僅僅是懷疑,而是已經知道了你在聯邦海軍里服役。他完全可能了解到,你就在史蒂文森少校的麾下,如果他想把你引誘到這裡來……」 「別擔心,我的父親。我們逆流而上,抵達康特萊斯灣的時候,並沒有被人看見,我們順流而下的時候,也不會讓人看見的……」 「直接回到你的軍艦上去……不要去別的地方!」 「我向你保證,父親。馬爾斯和我,我們天亮前就返回到艦上。」 「你們打算幾點鐘出發?」 「乘著退潮的時候,也就是說,大約凌晨2點半鐘。」 卡洛爾先生接著說道:「誰知道呢?也許史蒂文森的炮艦不需要在聖約翰河的沙洲前面等待3天?」 年輕的中尉說道:「是的!……只要海面上的風力增強,給沙洲推來足夠多的海水。噢!那就必須是暴風驟雨,那樣才能有足夠強大的風力!但願我們終於能夠制服這些惡棍!……到那個時候……」 「我就要宰了德克薩。」馬爾斯再次重複道。 此時,午夜時分剛過,凌晨2點之前,吉爾伯特和馬爾斯不會離開城堡屋,因為他們必須等待潮汐退去,乘著退潮的河水才能返回史蒂文森少校的艦隊。那個時候,夜色格外深沉,儘管聖約翰河上布置了許多小船,往來監視康特萊斯灣下游的河面,他們仍然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過去。 此時,年輕軍官上樓去探望母親,看到艾麗絲小姐守候在床邊,伯班克夫人剛才用盡了全身力氣,已經陷入了極為痛苦的昏睡狀態,從她的胸口不時傳來啜泣的聲音。 吉爾伯特不願意驚擾母親的昏睡,儘管在這種狀態中,昏迷的成分多於睡眠的成分。艾麗絲小姐向他做了一個不要出聲的手勢,吉爾伯特緊挨著床邊坐了下來。就這樣,他們兩人默默無言地坐著,並肩注視著可憐的夫人,也許,她還要經歷更多的痛苦!他們兩個人還需要語言來交流思想嗎?不需要!他們經歷過共同的苦難,根本無須言語而心心相印,他們用心靈相互交流。 終於,離開城堡屋的時刻到了。吉爾伯特把手伸給艾麗絲小姐,他們並肩向伯班克夫人俯下身,夫人的眼睛半睜著,但是眼神里空無一物。 隨後,吉爾伯特用雙唇吻了母親的額頭,緊接著,年輕姑娘也俯身吻了夫人。伯班克夫人感覺到了,渾身發出一陣痛苦的戰慄;然而,她並未看到自己的兒子退出房間,也沒有看到艾麗絲小姐跟了出去,向吉爾伯特做最後的道別。 詹姆斯·伯班克和朋友們一直沒有離開客廳,吉爾伯特和艾麗絲小姐與他們再次聚會。 馬爾斯剛剛到城堡屋外面附近查看了一番,此時也返回了客廳。 「該出發了。」他說道。 「是的,吉爾伯特,」詹姆斯·伯班克回答道,「走吧!……我們下次見面應該是在傑克遜維爾城……」 「是的,在傑克遜維爾再見,從明天開始,一旦潮水允許我們翻越沙洲,至於德克薩……」 「我們必須活捉這個人!……吉爾伯特,千萬別忘了!」 「是的!……抓活的!……」 年輕人擁抱了自己的父親,又緊握了卡洛爾叔叔和斯坦納德先生的手。 「走吧,馬爾斯。」他說道。 兩人順著河流的右岸,沿著種植園陡峭的河堤,疾步行走了半個小時。途中沒有遇見任何人。來到藏匿小船的地方,他們在一堆蘆葦下面找出小船,隨即登船順流而下,向聖約翰河的沙洲疾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