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萬年後之世界 · 第十九章

余友尋曰:「余知諸君聞之,必無信者。然設是果一夢,或卽以爲余所杜撰之寓言,諸君以爲如何?」言訖,取菸斗,實以煙而吸之。至是滿室寂然,莫敢 答。 久之,某報記者起而歎曰:「惜哉!君未以著小說爲業也!」言次,微撫余友之肩。余友曰:「君果不之信耶?」某報記者曰:「然。」……余友笑曰:「余早度君不之信,今果然矣。」返顧余曰:「火柴何在?」余授之,余友取燃其煙,且吸且言曰:「實告諸君,卽余亦不自信,然……」旬至此止不復言,目灼灼凝注几上之枯花。 一客意殊不屬,急欲返寓,大聲曰:「時已深夜,將何以歸乎?」余友曰:「勿憂,街盡處有車可僱也。」又一客起而審察几上之枯花,徐曰:「花亦可怪,余實未之前覩,君能以此假余乎?」余友猶豫良久,俄而決然曰:「不能!」客曰:「君實得諸何所?」余友思索移時,始曰:「余實得諸維娜。」逾刻,余友狂呼曰:「余豈夢耶?頃余所述,余已盡忘之矣。噫!余必赴試驗室一視余車。」 余友驟起,執燈徑出,羣客尾其後。至試驗室,則余友之機器在其一隅,余捫之,則實有其物而非幻,察之,有泥草污其下部,蓋余友一歸卽至餐室,尚無暇拂拭之也。余友 燈几上,頻頻撫摩之,喜曰:「余乃知頃余所述非夢,余實身歷其境也。」言已,攜燈返吸菸室,余儕默然隨其後。 余儕旋告別,余友送至門首,一客謂之曰:「君勤勞過甚,行且致病。」余友聞之,聳肩而笑,立階上,殷殷與余儕道晚安。余適與某報記者同車,記者深佩余友之善於詞令,雖撰一妄語,亦能滋人之惑。余聞其言,唯唯不贊一語。蓋余意余友所述之事,雖不可信,然余友述之之狀,則至可信也。歸寓後,輾轉榻上,不能成寐。余友所述,余雖不能深信,然亦烏可決其爲必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