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犬傳 · 第一六七回 逐奔馬犬江籠暴禽 戰疆場阿仁會五友
再說犬江親兵衛一瞬間擊潰了長尾景春之堅陣,遂緊追逃軍。政木大全、姥雪代四郎、直冢紀二六、次團太、越鯽三、向水五十三太、枝獨鈷素手吉、漕地喜勘太和犬江的士兵與隨從,皆爭先恐後乘勝追擊。義通的先鋒振照俱教二弘教,也不顧刀傷策馬追趕。當下義通也待親自追趕敵軍,辰相迎面飛馬跑來,翻身下馬抓住主公的馬頭道:「想不到我路遇勁敵戰鬥危急之際,幸得聞名的政木孝嗣舉義旗相助。同時犬江親兵衛也從京師歸來,擊敗勁敵景春,實乃十二分幸運。但您尚以為不足,還想追趕逃敵,設若被窮貓惡狗傷著,那還了得。請速回山岡營寨。臣想那長尾景春,帶領許多人馬從這條路來,定是聽說岡上營寨兵寡,欲行攻占。公子知道,那營寨在箭斫河邊,與國府台相對,乃要害之地,若被敵軍占據,台城則將難守。請趕快回師。」辰相據理諫諍,義通雖不願放下敗走的景春不追,但曾有父君嚴命,怎能不聽監軍家老之諫?他雖對信乃、現八等戰鬥之安危放心不下,但又慮若喪失山岡營寨將後悔莫及,所以便默默不語。當下東六郎辰相命令士兵重整隊伍,一同跟隨義通返回岡上營寨。自家之傷號除了潤鷲手古內,還有很多士兵,但傷勢不重,都無生命危險。辰相讓數十名士兵背著他們送回台城。
卻說犬江親兵衛,跨著名馬青海波,身先士卒,策馬緊追逃敵,惶惶敗逃的景春人馬,由太郎為景帶領五百士兵殿後。他回頭見追近前來的犬江親兵衛人馬不多,便冷笑著定下心來。他在枯黃的芒草深處埋伏了兩三名火槍手,想把親兵衛擊落馬下。正所謂逃敵伏草中,欲擒追來將。親兵衛雖猜到此處,但事已到此難以自禁,又兼名馬青海波馳如飛鳥,不覺來到近前。那伏在草中的敵兵,從枯草中一同開槍,但都沒擊中目標,子彈飛到一邊去了。這是有緣故的,因八犬士都各有護身寶珠。這時親兵衛的胸前粲然閃出兩三道靈光,射向那士兵的眼睛,士兵們不覺驚叫一聲丟槍便跑,五十三太和素手吉兄弟見狀一同持長械跑過來。親兵衛在馬上回頭看看他們倆說:「不要放過敵人。」五十三太和素手吉聽命,持械衝過去,勢不可擋,那幾個敵兵想跑沒有跑掉,被這兄弟倆揮械擊倒。此刻犬江親兵衛飛馬沖入敵陣,一騎奮勇四下馳騁,縱橫無阻,單槍橫掃眾敵兵,長尾軍嚇得紛紛逃跑。長尾為景難忍心頭之火,叱罵著士卒獨自與親兵衛交鋒。他一上一下施展出周身招數,雖然年少,卻有摧堅之本領,但他哪裡是親兵衛的對手?槍法逐漸現出破綻,已十分危險,所以為景的老臣和近侍十幾個人又回來援救主人,想與親兵衛廝殺。此時政木孝嗣、姥雪與保、五十三太等便一擁而上,將他們擋住,擊傷了六七個,剩下三個被五十三太等用長械擊斃。當下犬江親兵衛本可將疲憊的為景一槍刺死,然而他素以仁慈為本,待見為景愈發疲憊不支時,便橫掃一槍,為景持槍從馬上跌落下來,趴伏在地上。正待爬起來,被親兵衛從馬上用槍干壓住其背,動彈不得。為景面紅耳赤地喊叫幾聲想起來,可是那槍如千鈞巨石壓在身上,連大氣都喘不過來,哪裡動彈得了。
直冢紀二六和漕地喜勘太以及隨從和五個士兵跑過來,親兵衛以下齶示意,士兵們領命把為景按住緊緊捆了起來。且說長尾的士兵,有的被殺,有的逃亡,四下已沒有敵兵。親兵衛看到不僅孝嗣、次團太和鯽三安然無恙,連五十三太和素手吉等也跟著義通公子在這個戰場上,他驚喜交加,立即下馬。這時振照俱教二弘經遵照東六郎辰相的命令,帶領一千多人馬,同新投軍的野武士二四的寄舍五郎和鬚鬚利壇五郎及其手下的士兵六十多人,為援助親兵衛來到面前。親兵衛沒顧得與孝嗣等交談,立即迎接俱教二等,謝過他們前來相救的勞苦,並且告知方才在此地擒捉了敵軍頭領,然後他接著說:「我曾聽說長尾景春的長子名喚太郎為景。雖說尚且年少,卻十分勇猛,武藝也很出眾。我想方才生擒的這個年輕人,定是為景。請你把他押回去,將此事稟報公子。我與故友政木大全等敘敘重逢之情後,再同他們去大營。景春已遠逃,這裡無須很多兵,請你把人馬都帶回去吧。」弘經聽了很欽佩,他羞愧地答道:「卑職等與您雖初次相見,但對您曠古絕今之武勇,卻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僅您,還有犬冢、犬飼都是有萬夫不當之勇的豪傑。卑職等何能相比,我等乃斗筲之輩,雖想立附驥之功,卻在方才的戰鬥中被擊潰,因未能速將隊伍集合起來,所以後來的戰鬥也未能與您相遇實感汗顏。」他為未能早來參見而道歉,寄舍五郎和壇五郎也一同賠罪。當下俱教二又說道:「如今此處雖無須要,但如將卑職奉命帶來的士兵都帶回去,則有違公子旨意。景春聽到愛子被擒,必然深恨,或許中途再返回來也未可知。卑職只帶二三百名士兵押送俘虜回去即可。請納此議。」親兵衛聽了忙說:「不必。戰鬥勝負,不在兵之多寡。要善於臨機應變,動如脫兔,靜似處女,未戰而知安危者,無不必勝。然而上命難違,那麼就留下五百士兵,其餘都帶回去。這樣既不悖上意,且各分兵一半,也就不會出差錯了。」俱教二見難以勉強,也就聽從其議。於是他便撥出五百名精兵交給親兵衛帶領,然後與孝嗣、次團太、鯽三、五十三太、素手吉等報名相見,謝過今日助戰之勞,並對親兵衛稱謝後,便接過為景由士兵押著,隊伍整齊地策馬向荒河邊的山岡營寨退去。這時親兵衛又想起件事,喚三個士兵過去吩咐後,那三人便領命往葛西那邊而去。
於是親兵衛又吩咐喜勘太拿五六張敵人丟棄的皮褥子來,為賓主設座,然後請孝嗣們落座與之相見。親兵衛道:「沒想到政木兄和石龜師徒以及向水兄弟都安然無恙,這太可喜啦。其中尤其令人驚訝的是政木等三位。不說也都知道,今年四月某日你等三人在過左右川橋時,被敵人連發的槍彈擊落河中被水沖走,不知是否溺水身亡,後來尋找也無有下落。我和七位盟兄弟都十分惋惜,至今念念不忘。此事國主聞知,也十分關懷。我等八人從結城回來,因故去穗北落鯰家逗留。不久國主便派丶大法師招請我等去稻村,俱蒙受恩遇匪淺。尤其是我阿仁奉命去京師,從七月下旬就到達該地。如國主之所請,蒙賜我等八人之氏姓為金碗宿禰。雖蒙受如此過分的恩寵令人欣慰,但也有不測之憂。由於管領政元的主意,將軍只讓副使蜑崎十一郎回安房,而不讓我回去。那姥雪代四郎翁和蜑崎的侍衛直冢紀二六與五名士兵和六七名隨從及奴僕,一同留在京師,直至上月二十四五日。由於兩位國主的盛德和神冥菩薩與伏姬神女之保佑,我除治妖虎有功,主僕才被放還。然而途中因為愛馬走帆病死在客舍,故而又耽誤數日。來到信濃路上時,聽到我國有戰事的消息,後弄清是鎌倉的兩位管領,聯合各路諸侯,想攻占安房、上總。聞聽之後甚感震驚,想趕緊回國。可是從上野以東新設關卡不准通行。無奈便尋小路,今晨到達千住河,又遇到日前拴在稻村城內馬廄中的這匹名馬青海波,奇蹟般地涉水過河來到這裡。當時甚感驚訝,既有此意想不到之便,就立即跨上此馬泅渡千住河,姥雪和直冢等或抓住馬尾,或以連枷浮身,渡到岸邊。這時,不料遇到一小股敵兵,遂將其戰敗收降過來,問其姓名才知道是野武士的頭領,就是在這裡的寄舍五郎和壇五郎。他們原想歸順本家,又從他們口中大致得知青海波的來因,所以便帶著這一隊人策馬趕來,正遇到公子在危急之中,於是便將強敵長尾景春趕跑,然後又來到這裡再戰取勝,得以與你等五位重逢,委實令人高興。我的情況概如上述,你和石龜師徒又是怎樣得以活命的,快快說給我聽。」孝嗣和次團太等聽了自不待言,在旁邊聽著的向水、枝獨鈷及其手下的壯士,和二四的與鬚鬚利的士卒,以及另外的五百多名士兵,都各個咋舌驚嘆,無不稱奇。
稍過片刻,孝嗣對親兵衛說:「您的高運和神通,都是忠心義膽所致和神佛之冥助,我們不僅羨慕,而且深感敬佩。有關我等三人之事,不說您也知道,在四月間跟您去結城那天,您走得快,我等被落下一百多米,在過左右川上的圯橋時,不知是何人對著我等連放了數十槍,只當必死無疑了。」次團太聽了接著說:「落入水中之後,是被沖走還是沉到河底,我也弄不清楚。」鯽三說:「我們三個都一樣誰也說不清。落水以後之事就請兄長詳細說說吧。」他說著往旁看了看,五十三太含笑點頭說道:「小可兄弟們在關宿停船後,因沒讓我們同去結城,所以便不得不將船劃奔家去,但心中深感遺憾,於是便同家弟素手吉商議:『我兄弟為報答犬江少爺的知遇之恩,帶領徒弟將他們從水路送至上總,但未能跟著去討伐素藤。僅捉幾個逃兵,得了些賞賜。後又聽說犬江少爺同三位朋友要去赴結城的法會,所以我們又將他們從水路送至關宿,但沒讓我們同去赴法會。當然給了我們幾枚金幣的辛苦錢,但是得點錢財並非我等本意。既沒去修羅的戰場,又未赴菩薩的法會便沒臉地回去,必被人恥笑,同時也會被徒弟們瞧不起。我聽說從關宿有通往結城的小河可行柴舟,水流雖然很急,但河不太寬,是當地莊客灌溉用的小渠。大船劃不過去,幸而我們今天用的是快船,容易過去。咱們去結城躲著他們看過法會再回去。你看如何?』我這麼一說,」素手吉立即接過去說:「小可聽了認為這個主意甚好。即使讓少爺知道叱責我等,也有許多分辯的理由。於是就突然轉舵又趕快劃回了關宿。這時夜幕已經降臨,便在那裡歇船等待天明。」五十三太又接過去說:「請您繼續聽著。翌日黎明我們便將船划進那河的支流,奔結城逆流而上。河面狹窄,水流很急,船走得不快。有時被兩岸茂林的樹枝遮住不見前方,又有時船被擱淺,無法使篙。到這樣的地方素手吉便上岸拉縴。拉不動時便由他們兄弟下水,把船扛起來推著走出幾百米。
這樣艱苦前進,雖說四月天長,在日影西斜時,卻還離結城二十多里。雖心下十分焦急,然而這一段河道特別窄,毫無辦法。正在這時漂來三具屍體掛在船上。我們邊嘮叨『真可恨』,邊想用篙將它捅開,可是水流小,沖不走。無奈素手吉就又跳到河裡,想用篙把屍體推開。這時忽然聽到哼叫一聲,把小可嚇了一跳,便脫掉衣服下水去仔細看那浮屍,原來竟是政木君和石龜屋師徒。我們既驚訝又難過,不料三位相識之人竟如此橫死,太令人傷心了。小可也一同幫著好歹把三具屍體拉到船上。一看每個身上都有二三處槍傷,但幸好沒有命中頭、胸、腹部要害之處,都傷在肩頭和手腳。因此三個人雖似已死,但胸部還溫和,摸摸似乎還有脈,原來並未斷氣。於是趕忙將他們一個個推到船邊,倒著推動他們腹部,每人都吐了很多水,然而還是沒有呼吸。登時小可與素手吉商量道:『這幾個人昨日在關宿與我等告別後,同犬江去赴結城法會,他們受傷落水必有緣故。我想定是今日那裡出了不測之禍,可能發生了爭鬥。如果是那樣,犬江的安危實令人擔心。然而即使將這九死一生的三個人丟下,從陸路跑到結城去,也是馬後炮了,只能知其安危,於事無補。這樣反而會使犬江恨我等糊塗。索性將船劃回家去,如救活了這幾個人,結城的安危也就知道了。豈能說這是膽怯?』」他說著向旁邊看看。素手吉接過去說:「因為大哥的想法很對,所以便將船往回劃。由於在急流中順水行舟,其勢不似方才,船如飛箭一般快,黃昏時便劃到關宿。我等合力通宵往回劃,次日清晨便回到兩國河岸的家中。於是便為政木等三人延醫治療,貼膏藥和吃湯藥,可還是不死不活。這時小可又悄悄去結城打聽你們的安危。那裡的消息很靈通,得知那個逸匹寺的惡住持德用、結城的家臣長城枕介惴利、堅名眾司經棱和根生野飛雁太等大鬧法會,但這些僧俗的佞人都受到八犬士的嚴懲,丟盡臉面。同時八犬士和丶大庵主卻受到結城將軍的誇獎,後從那裡返回。小可從結城回去後,政木君和石龜師徒的傷勢也逐漸好轉,但腿腳的筋骨受了傷,行動還不能自如,所以還在室內養傷。」他說到這裡,五十三太又接著說:「等到三伏已過,秋涼的八九月間,從安房來了一隻商船,向他們打聽有關八犬士之事,得知八人已侍奉里見將軍,現在瀧田城內。其中犬江君從七月便出使京師。這時這三位客人的傷勢已痊癒,手腳都能自由行動,如同原來一樣。所以我們兄弟便勸他們也去安房侍奉里見將軍。那裡有犬江等在,必然能成。但政木和石龜翁都訴說他們的想法,不肯前去。當然他們在我家住到何時我也不會嫌棄,但我並不富裕,所以在無錢無米時,卻反而常用客人的盤纏買米度日。」孝嗣聽了咳嗽一聲攔住他的話,對親兵衛說:「我三人的薄命得以再生的經過,已由這兩位兄弟詳細說過了。我本想將這些事早些告訴您,但因至夏末傷勢還未好,不能拿筆,同時聽說您從七月就出使京師不在安房,想等待您歸國後再修書。由於向水等俠義相助,我和石龜等都不料在他家逗留很久,毫無作為。此番里見遇到了危急的戰事,敵人是扇谷和山內兩位管領,想發動大軍從水陸進攻安房。我等通過張貼在市上的檄文得知這個消息後,都很吃驚,打聽您是否從京師回來,可是誰也不知道。至本月初五有個扇谷的細作從安房回來,他原是向水的徒弟,五十三太從他口中打聽到一些雙方機密。得知犬江君尚未從京師歸來,其他幾位犬士,犬阪做了軍師,六犬士被任命為防禦使。從那人口中還聽到了扇谷這邊的軍事部署,進攻國府台的大將是山內顯定和足利成氏,副將是山內憲房。這兩隊軍兵號稱六萬餘騎,而實際是四萬有餘。據說今晨從五十子城出發,在龜蟻紮營。我聽到這個消息,便將向水兄弟和石龜師徒找到靜室密議,我說:『那犬江是我的恩人,然而他因出使未能參加此番大戰,一定感到遺憾。我想代他為里見將軍盡一臂之力,以報答犬江對我的恩義。然而扇谷將軍是我的舊君,即使恩怨易地等於仇敵,也不願對著他的人馬彎弓射箭。聽說進攻國府台的大將是顯定父子和成氏,我既未受其恩,對他們也就無義。更何況在國府台城,里見義通是大將,據說防禦使犬冢和犬飼已出城去防禦進攻的敵軍。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很合適,可先去那裡待機行事,援助里見打敗敵軍,你看如何?』我這樣說後,石龜師徒和向水兄弟都很高興,毫無二議。向水便悄悄命令他的徒弟們集合,僅用半天時間就來了六十多人。」然後次團太接著說:「小可是越路的商人,但從小就喜好摔跤,老了也俠氣不減。曾有幸與犬田和犬川相識。後來受淫婦和姦夫的誣陷,以無辜之罪被關進大牢。幸而鯽三偶然遇到犬阪,經他相救才被免罪釋放。自在兩國河邊與您相會後,便與政木跟著您一同攻打館山城,又去赴結城之法會,實令人高興。不料在左右川橋遇到大難,由於向水兄弟之助才又得以重生。雖前後有此四次之幸,但未能去安房向您和犬田、犬川、犬阪報告,是因有政木方才所說的那些緣故,請原諒。」他如此賠禮,鯽三也表示道歉,孝嗣攔住他們的話說:「犬江兄請您聽著。據我觀察兩軍戰鬥之勝負,至昨日是互有勝敗,今晨有人說敵軍三將之戰車被焚,吃了敗仗。然而長尾景春不跟隨那三將的隊伍,今晨突然獨樹旗幟,去往山岡那邊。我聽了這個消息,心下暗想:『景春以他的一支人馬去攻打山岡,一定是知道那裡空虛想奪取之。倘若山岡營寨被占領,則是台城之大害。要悄悄跟在景春軍的後邊,伺機行事。』於是便把我的想法悄悄告訴眾人,將他們帶來。孰料義通之軍在中途已與景春遭遇,夾雜其他軍兵展開了戰鬥。里見軍雖然並非不勇,但是景春很善於用兵,迅即將人馬分做三隊攻擊里見軍,同時他也親自迎敵,使里見軍處於危急之中。我便帶領手下的壯士們將景春截住,雖然奮戰多時,但因我們的人都是俠客,不熟悉軍陣,同時鎧甲器械也不是正規之物,很難取勝。這時多虧您一馬趕到,轉瞬間使景春敗走,而且繼續戰鬥又捉到了敵將,我等實望塵莫及,不勝欽佩之至。」他如此表示祝賀,代四郎和紀二六等自不必說,寄舍五郎和壇五郎聽了都感到新鮮,無不稱讚說:「真是有其人方有其友,實在難得!實在難得!」
當下親兵衛仔細聽了他們幾個的人談話後,高興地答道:「你們九死一生又得以相會,犬阪、犬山、犬川、犬田等如果知道,一定會與我同樣高興。政木兄真堪稱是忠孝之俊傑。另外石龜是義俠;鯽三對師父孝順;五十三太和素手吉也都是與人為善的豪俠。常言道:積善之家慶有餘,不會沒有天助的。或被誣陷冤枉入獄,白刃臨頭;或遭不測之槍擊,落入急流,也能夠起死回生,乙救甲、丙助丁,都是有因緣的。同忠同義,造化之默契實在太巧妙了。政木兄前在我討伐素藤之日曾立過戰功,所以我曾一再勸他去侍奉我君,但是你表述了諸多衷情,不肯從命。今日又代我攔住勁敵長尾景春,救了義通公子之危,實有一以當千之勇。還有那石龜師徒和向水兄弟,帶領手下徒弟們,跟著政木兄自始至終為本家奮戰。若論前後緣分,雖尚未侍奉將軍,而實際皆如同里見之家臣。如將這些事稟奏公子和兩位國主,一定大為嘉許,必能恩祿及於子孫。實可喜可賀。」他這樣不住地讚嘆。
這時,方才由親兵衛吩咐的三名士兵,去打探敵軍的去向跑回來,跪下對親兵衛稟報道:「小可們領命奔赴葛西那邊,去打探敵將長尾景春敗走後的去向,景春敗戰後跑得很遠,到了葛西才插上大旗,集合四散逃兵,聚集起士兵約三千餘名。這時其子為景的漏網殘兵有數名逃來,稟報了為景的戰敗情況。景春聽了十分吃驚,既憤怒而又不勝怨恨。他立即把頭領直江、宇佐美、梶原、樋口等喚至身邊,告知他們為景之事,他說:『因我素有獨立之意,所以不跟隨山內的隊伍,想獨自襲擊岡上之營寨,奪取台城。可是我的打算出了差錯,被乳臭未乾的義通戰敗。為景初次上陣,仗著血氣之勇,親自殿後,卻受到犬江那個猴崽子的侮辱。我兒已被敵人俘虜,若這樣便善罷甘休,將被滸我和山內恥笑。還要前去進攻,如不殺死犬江、捉拿義通,報方才之仇,誓不生還。快去!快去!』他怒氣沖沖地用軍扇敲打著膝蓋,叉胳膊、瞪眼睛,暴跳如雷,焦急萬分。眾頭領見難以勸阻,便立即傳令,給馬餵足草料,人吃飽肚子,急忙調動人馬。小可等混在敵軍之中得以到了景春身邊,所以聽得很詳細。」親兵衛聽他們如此稟報,便說:「我料他們一定如此。」他只是這樣頷首,卻毫無驚慌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