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八十八回 再加封齊受九重賞 大團圓奇傳八竅珠

佚名 《八竅珠》
話說梅林認定階沿一頭撞去,嚇得二位太夫人並翠英面目改色。幸兩旁婦女手快,上前挽住。方太夫人急道:「我兒不從就罷,何必尋此短見?既是我兒立志修行,不染紅塵,這倒成了大賢人了。可喜可敬,我就叫你哥哥替你重新修理糜堂,讓你一世受用便了。」 梅林聽罷,也就止住眼淚,上前拜倒叩謝,說道:「若得母親如此周全,修我來世,感恩不盡也。」 祝太夫人道:「理應如此。我兒,今後常常進府,陪我談談,免得兩下思想。」 梅林道:「謹遵太夫人之命。」 談著談著,不覺更鼓已敲,梅林辭別出府,上轎回庵而去。 到了次早,祝太夫人將祝賢喚進,就將梅林之事,告知祝賢。祝賢聽說,更加欽敬。即刻發銀一萬兩,翻造庵堂,又捐良田千畝,留與庵堂養生,從此梅林就在庵中修身養性,後來很有道力,無疾坐化,相傳屍解仙去,後話慢表。 再言任奎等因欽限期滿,打點動身進京,依然約了景、賀二人,雇了騾馬,一齊上路。到了青州,會見崇元,請了岳母的安。住了兩日,不過是遊玩作樂,就約了崇元上路而行。非止一日,那日到了京都,仍住舊日公館。到了門前下了性口,開銷來回腳力。大家入內,再訪同人,可曾到來。哪知方舉、祝賢、祁點、項天祥、皮登等,早已來京。住過一宵,次早任奎弟兄,景、賀、崇元等,上朝繳旨銷假。天子大悅,命他等暫回府第候旨。眾人謝恩,出朝回府。還未坐定,早有嚴秀、方舉、祝賢、項天祥、祁點、皮登等,同來看望。大家見禮敘坐。閒談道:「光陰迅速,不覺相別數月,今日弟兄重聚。」 祝賢道:「諸位哥哥,都要看破世情,不必圖謀富貴。想當初小弟贈金與任家嫂嫂,不過是一時仗義。那魏川搶珠不過是一時橫暴。嫂嫂又三進王府,險遭擒獲,也算得女中豪傑。那該死的孽畜胡通,書房誘姦,將扇送與賊子。魏川拿扇認親,多虧孟家伯父,將扇夾碎,無有憑據。不然還不知怎樣作鬧哩。後來爭親打擂,多虧恩兄任大哥之力,勝了他家之人。又虧田公爺趕到,方將擂台歇了,誘還寶珠,立即迎娶親事。弟就閉門苦讀。」 正在談話,外面走進幾個人來,頭裡走的是藍鴻、邵翼,皮登、熊章隨後。四人道:「諸位早已在此,偏我等來遲。」 大家一齊立起身來見禮,獻茶。茶畢歸坐,仍然環坐閒談。任奎道:「祝賢弟,你適才言的魏賊之事,究竟賢弟舟住清江,怎麼桃僵李代,又將鄔文化那個賊種殺錯了的,請道其詳。」 祝賢道:「兄長不知,還有前案。一總說了罷。起初母親得了病,小弟同方小姐到觀音庵中還願,被傅景那狗頭瞧見,告之賊子魏川,差了合家打手,埋伏在那個庵門之外,欲要搶奪。」 任奎聞言,吃驚道:「後來怎樣逃脫的?」 祝賢道:「多虧四喜書童,在後園觀花野景,瞧見魏家教習魯叛官等,方才知曉。眾人無計脫禍,又虧了老佛婆設計,教我夫妻坐了頭一乘轎子,挑選有力的轎夫,抬了前行。她裝做方小姐坐了第二乘轎子,出了庵門。果然那些打手,竟將第二乘轎子搶去。我夫妻方才脫難。」 藍鴻道:「賢弟脫了災星,可憐那佛婆受苦了。」 祝賢道:「說來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誰知那佛婆乃傅景之姑母,無依無靠,上庵苦修。被他搶了家去,傅景看了嫡親之份,不好違忤,倒反賠了一封銀子,仍然送至庵堂。豈不好笑!」 嚴秀道:「這就叫作法自斃了。」 任奎道:「清江怎的夠脫難,亦請說完。」 祝賢道:「只因聖上開科,我就上京會試,船泊鴨嘴灘灘尾。不知怎樣被賊子瞧見的,又要思想行刺。」 任奎道:「但不知賢弟怎得知風聲,脫逃的?」 祝賢道:「小弟正然讀書,忽見一人從岸邊跳上別舟,過我之舟,將一籬乾麵潑於船頭,就慢收起而去,那船頭尚留白跡。多蒙老家人祝林看破道,此人潑面有因,他從船尾看至船頭,恐有暗算,做記號的,不可不防。不如我們叫船家脫出船檔而去,離此地遠些方好。於是依他,賞了船家酒錢,脫出船檔,住於清江浦。誰知那鄔文化之子,亦是主僕三人,船上裝了些粉土,亦有白土之跡,就住在我的船檔之處,夜間被殺。所以殺錯者,此也。」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道:「這叫做蒼天有眼,活報應。除滅奸黨叛種,天之報應不爽也。」 祝賢道:「奸黨威風而今安在?他的房屋花園,都歸了方大哥做了別墅了。奉勸世人,不可爭名奪利,只可安分聽天罷了。」 嚴秀道:「此論甚是。就如童高、桑廷肇狼狽為奸,方為大嫂殞命破家,只有幼子孤兒。他的榮耀,如今又在哪裡?藍賢弟到底還是官家子弟。勸人須要行善,不可為惡。」 眾人道:「嚴大哥之言誠金石也。」 於是大家嘆息一陣,方才擺酒團聚。飲至三更方散。次日藍鴻同了邵翼、皮登、熊章,入朝繳旨銷假。皇上問問他的家鄉風土民情,官吏清濁,他等一一據實奏封。皇上退朝,朝臣各散。眾人都至孟大人府中請安,留坐談些以往之事。留了中飯,用畢,各散不提。 此時眾人在京無事,不是我訪你,就是你尋我,無非終日飲酒敘談,或談往事,或議政綱,或馳馬射箭,或引古證今,快樂安閒,享太平之福。 一日,適值方公爺生辰。在朝諸臣,無論文武,都來拜祝。此時田公爺、孟仲璧、刁文禮、劉翰林,全都在座閒談。忽報聖旨下。方公爺吩咐速擺齊香案,眾人跪下,俯伏塵埃。押旨官,是位年少公公,手捧聖旨開讀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因四海平定,干戈永息,朝有良臣,野無伏蟒。文有刁、孟、祝、藍,武有田、方、嚴、任等,鋤奸除佞,使群小不得復逞;定國安邦,致民萬咸登壽域。實堪嘉尚,典重酬庸。特頒殊恩,封爾各臣鎮守一方,以重朝廷崇德,報功之至意。 刁文禮加封鎮國公文華殿大學士左丞相之職; 孟仲璧加封保國公武英殿大學士右丞相之職; 田封加封嘉勇王賜黃金千兩彩緞千箱; 方舉加封永南王賜黃金千兩彩緞千箱; 嚴秀加封為平梁王護國大元帥九門提督; 祝賢加封為孝義伯吏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之職; 藍鴻加封為忠義伯戶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御史之職; 任奎加封為孝勇侯兼管總兵鎮守河北; 任遷加封為良成侯兼管總兵鎮守潼關; 崇元加封為良鄉侯兼管總兵鎮守青州; 景壽加封為智勇侯兼管總兵鎮守濟南; 邵翼加封為良國侯兼管總兵鎮守曹州; 熊章加封為武鄉侯兼管總兵鎮守萊州; 祁點加封為咸武侯兼管總兵鎮守武定; 皮登加封為仁義侯兼管總兵鎮守登州; 賀天如封為信勇侯兼管總兵鎮守東昌; 項天祥封為信義侯兼管總兵鎮守揚州; 陶能昆弟六人俱封為御營都指揮之職。 所有現任總兵,花振綱,梅正芳、李露滋、鐵光耀,倶加封男爵。有妻的俱封為一品夫人之職。限半月各趕新任鎮守,不得在京逗留。如違者降三級,永不敘用。 欽哉謝恩! 眾臣俯伏,山呼萬歲,萬萬歲。拜罷起身,與天使見禮。方公爺留飲,公公不肯,要去復旨。辭別出門,眾人送至公府,上轎而去。眾人仍然回來,飲至更余方散。次日大眾入朝謝恩。天子賜宴,宴會群臣。宴畢而散,各歸府第。又過了數日,看看到了十月中旬,是任老夫人七十正壽。合府張燈結彩,掛紅演戲。合朝文武送禮紛紛,就是那些王公大臣,亦來送禮。到了正壽之日,這一天東西廳上待客。任奎、任遷輪流陪客行禮。 六部三司,請的是祝賢、藍鴻相陪,在東西二廳。武官王公提督軍門巡城兵馬司等,是方舉、邵翼、景壽、皮登、熊章、祁點、項天祥、賀天如、陶氏弟兄等人相陪。內里婆媳接待的是金翅鸞、銀翅鸞、方太夫人、祝太夫人、翠英小姐、皇甫金定、劉賽花各家夫人等。內里女廳演戲。只有梅林不到,只送禮物,守她清規。華筵待客,酒席中間,方太夫人道:「任大奶奶,我在杭州城見你傳家之寶,八竅明珠,不過是一顆明珠,世傳之物。不曉得怎樣降妖滅怪,我不肯信,可能取出一看,與眾位夫人小姐見識見識。」 崇氏大娘道:「這又何妨!」 於是即刻進房,將紫檀小盒取出,揭出盒蓋,取出珠來,掛在方太夫人座前。只見霞光萬道,都在那八個眼中現出,沖於霄漢。那半空中仙鶴啼鳴,迴翔飛舞。人人見了喝彩,個個看得眼花。那廳上眾英雄,聞聽鶴鳴九霄,問是何故。有家人回道:「內里太夫人將八竅珠懸於中堂,故有此鶴飛鳴。」 眾朝臣聞聽,都連忙上前,向任氏弟兄道:「二位壽星主人,可能將此珠取出來,與我等見識見識不能?」 任奎見眾人要看,就沒奈何走入內堂,將八竅珠拿出,放在香幾之上。只見霞光萬道,照耀得滿堂光彩,天邊仙鶴翔鳴。喜得眾朝臣人人讚美,個個稱奇。大家看了一會,仍請任奎收好。任奎不少留停,即刻送入內里,交與崇氏大娘收藏,仍然出來陪客。 忽聞聖旨下。連忙吩咐眾人擺了香案,迎接天使至大廳上。香案跟前,弟兄跪倒塵埃。天使走至香案前開讀: 奏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聞孝勇侯河北將軍任奎之母,七十生辰。教子有方,立家嚴肅,賜鳳冠一頂,蟒袍一領,玉帶一條,玉杯一對,珊瑚山一座,龍頂拐杖—支,黃金千兩,御酒四壇,加封一品孝義夫人。欽哉 謝恩! 任奎弟兄山呼萬歲,謝恩已畢,起身與天使見禮,便留天使吃酒觀劇。天使道:「理應在此陪客,但王命在身,不許留停,要去復旨。」 任奎不敢強留,只得送出大門,上馬而去。任奎回至廳上,將御賜之物,親手捧起,走進後堂,跪獻於太夫人面前。眾位女賓,齊向太夫人稱觴道喜。忙亂了—陣,里外男女,各班一齊開戲。內外賓客,把酒觀戲,歡樂異常。—直鬧至更深方散,眾賓紛紛歸去。後堂女客也皆回府。 次早任氏兄弟進朝謝恩,退朝之後,又到各處謝客。住了數日,期限已滿,眾英雄入朝,升辭請訓。一齊出京,各赴鎮守地方。不上半年,俱治的封疆之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後來眾英雄各生兒女,互相結親,簪纓繼世,永為大明屏翰。這段故事,原系八竅珠引起,故後來有人作詩,讚美八竅珠之妙。其詩云: 天生奇珍非偶然,趙璧隋珠自古傳。 漢武昆明池上物,秦皇神虎貢于闐。 百世謬稱奇世寶,璀燦洵堪供玩好。 試看任氏八竅珠,酬恩照乘都不如。 混沌初開已結胎,潛從二氣受形來。 兩儀四象輪流轉,拿肇先天卦象開。 靈鍾八風成八竅,應時造物呈玄妙。 光芒閃鑠紫電飛,妖魔觸之命必危。 當年曾走老猿精,大破奸人十萬兵。 吁嗟乎誰謂重賢不重寶,明代山河恃此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