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十五回 沒牙虎母女返家鄉 小善人夫妻遭暗算

佚名 《八竅珠》
話說楊世華領兵宵遁,次早山寨嘍羅見對面營寨無人出入,近前一探,並無一人。急急入帳稟報。熊章道:「想是兵敗將亡,不敢再戰,連夜遁逃,怕我兵追趕耳。」 遂傳令拔營回山,殺豬宰牛,大擺筵宴慶功。焦氏太太同眾女將仍在後寨設宴。 酒席中間,任遷向任奎說道:「想我等久離家鄉,家中老母懸望。兄弟意欲回去一行。」 任奎道:「我亦有此意,你出來日期久了,不若你先回去,我與你嫂子隨後再回。」 此時焦氏太太與崇元也要回去。任奎與任遷說道:「相應你等一齊動身,送焦氏太太回府,你再回家。」 任遷道:「是。」 熊章忙喚嘍羅擺酒送行。一宿已過,次日大早,焦氏太太告辭。熊章與眾英雄相送下山。眾女眷上了騾轎,任遷、崇元騎馬,一日到了崇家寨,任遷告辭焦氏太太與崇元等,獨自一人回河北昌州橫江郡而去。 到得門口,家人看見,進去通報。老太太見任遷回來,大喜。見禮已畢,太太就問他因何許久不回。任遷便將流落在外。救藍鴻、打童高,在藍府居住多時,正欲何來,不料病在招商,盤川用盡,欲想再去向藍鴻告借行資,半途被童新與楊豹拿住入獄,後蒙焦氏太太與眾弟兄反監盜庫,放火誅官,救兒出獄,同奔太行山居住,總兵楊世華征山,我等眾弟兄幫助熊章,楊世華兵敗遁去,山上無事,故而回家一行等情訴說一遍。 太太聞聽方才明白。過了些時,崇元奉了母命,來看望任老太太。盤桓了幾天,任遷同他說道:「我等來家多時,心中煩悶。你我何不同到杭州遊玩西湖,散散悶懷?」 崇元道:「好。」 任遷便辭別母親,同崇元動身而去。 再說過山鳥任奎,自從他兄弟回家之後,他在山上又過了些日,忽然想起家鄉。與他妻子,辭別眾人,回家省親。眾人相送下山,直奔河北大道而來。在路曉行夜宿,一日來到自家門前。早有家人通報進去,他二人雙雙走進中堂,與母親見禮畢,一同坐下。任奎問道:「兄弟回來多時,怎麼不見?」 任太太道:「你兄弟前番回家,過了幾日,又與你舅子崇元,相約游西湖去了。我正在家憂悶,你等回來甚好。你兄弟氣性不好,恐其在外生事闖禍。你舅子年紀又輕,你岳母如何放心得下?你等休息幾天,須前去將他們尋找回來。」 任奎夫婦答應道:「是。」過了數日,他夫妻告辭母親,動身向杭州而去,這且慢表。 再說小善人祝賢,自打擂娶親之後,眾英雄散去,他在家時刻小心,唯恐奸賊暗算。每日用心苦讀,與方翠英百般恩愛。夫婦雙雙侍奉母親,竭盡孝道。那祝夫人自前番打擂之後,逐日憂愁,不料染成一病,臥床不起。祝賢夫婦請醫診治,服藥無功,後來到觀音庵中許下香願,慢慢調理,方才起床。 祝賢與翠英說道:「前番母親有病,許下香願,今日病癒,理當還願。」 翠英道:「擇一吉日,你我一同前去拜佛焚香,以了心愿。」 祝賢道:「明日日期尚好相應,吩咐家人備辦香燭,一切應用物品,送信與觀音庵內女尼,叫她來日伺候。」 即刻喚進祝林、祝安,差他二人前去辦理。三人領命退出,到得門首,吩咐眾人個個分頭去辦,不一時俱皆齊備。祝林、祝安將香燭等物送入庵中,吩咐尼僧準備。 一宿已過,到了次日大早,祝賢夫婦起身,梳洗已畢,雙雙來至後堂,見祝夫人,請安道喜。祝夫人道:「我病中多虧你夫妻侍奉,托天僥倖,今日方得復原。聞你二人又要去焚香還願,也是為我身上的事?」 祝賢道:「母親何出此言,此乃孩兒份內之事,理當前去。」 祝夫人道:「須要早去早回,不可在庵中耽擱。魏川知道,恐那賊子又生惡念。」 祝賢道:「孩兒曉得,母親不必掛心。」 言畢,夫婦起身,出了後堂,來至廳前,雙雙上轎。祝賢在前,翠英隨後。兩乘大轎,離了家了。出得城來,直奔觀音庵而去。家人婦女在後跟隨。祝林、祝安已先到庵中伺候,聽得主人已到,慌忙報知尼姑,一同出來迎接。到得庵門,見兩乘大轎已至門外,他等在前引路,將轎子抬至殿前歇下。他夫妻雙雙出轎,尼姑上前請安,邀進客堂坐下。獻茶畢,祝賢問道:「香燭可曾點齊?」 家人回道:「一切齊備,請公子與少夫人上殿。」 祝賢夫婦起身,尼姑跟隨在後,同到觀音殿上。但見香菸繚繞,燭影輝煌,兩旁鐘鼓齊鳴,他夫婦雙雙下拜,默訴神靈,口中低低禱告道:「弟子祝賢同妻方氏,因前日母親有病,蒙神靈庇佑病好,今日特來焚香了願,望神靈庇佑弟子母親身體平安,精神康健。弟子自當早晚焚香,重修廟宇,塑像裝金。」 方翠英在旁禱告,也不過是這些言語,默訴一番。禱畢二人起身,又往兩邊各尊神座前點燭焚香,叩頭禱告。拜畢,仍至客堂閒坐。尼姑相陪。不一時端上早點,他夫妻拜禱一回,腹內微飢,也就略用些須。吩咐家人打轎回府,家人領命而去。 他二人出了客堂,辭別尼姑,同至殿前,正欲上轎。只見書童四喜,慌忙跑來說道:「小的方才在後園觀看野景,見有許多閒人,或聚或散,三個一群,五個一黨。內中有二人面龐熟識,好象魏府教習趙獅子、魯判官,莫非曉得公子與少夫人在此焚香,又想行什麼奸計?」 祝賢聞聽大驚,道:「你再去探訪一回,速來稟報,看他等意欲何為。」 四喜答應,復至後園,見眾人四面埋伏。他又不好上前訪問,只得在左右地方走來走去,好聽風聲。走到一家雜貨店門口,見內中有二人閒談,說道:「聞得小善人祝公子他夫妻二人今日在觀音庵中還香願,那魏川不知何以曉得,差了許多教習在此等候,口口聲聲要搶方小姐回去。想祝府此時又無好漢保護,轎子出來,必要被他搶去。我們左右街鄰,又無武藝,不能救護,如何是好?」 四喜聽了,嚇得魂不附體,三腳兩步,跑進庵來,報知公子。祝賢見他愁眉不展,氣喘呼呼,慌忙問他:「何故如此?」 四喜就將方才聽得人言。如此如此告稟一番。 祝賢聞聽手足無措,只得與方翠英復至客堂坐下,商議此事如何逃脫。一時想不出一條妙計可以脫身。翠英此時早已嚇得臉上一紅一白,淚如雨下。他二人面面相視,全無主見,猛然想起一計,急急問尼姑道:「你庵內可有後門,速速開來,讓我們回家,脫了此禍,重重謝你。」 尼姑回道:「公子乃是小庵施主,何出此言?無奈小庵地方偏窄,後面一帶俱是人家住宅,並無後門可以出入。」 祝賢聽了,急得滿頭流汗,口中不住的說道:「奈何奈何?」 好生著急。忽然來了一個救星,你道是誰?就是庵中老佛婆。她的年紀約有六十餘歲,發似銀苗,面如枯骨,雙目昏瞶,兩耳作聾。無男無女,獨自一人,雖有幾個親眷,不能顧她,無依無靠。幸喜精神仍好,故而投奔此庵做了佛婆,修她來世。早晚上殿,燒香換水,閒來服侍尼姑。她此時見祝公子與少夫人坐在客堂,特來送茶。走至面前,將茶杯放在桌上,口中說道:「請公子少夫人用茶。」 抬起頭來一看,見他二人面帶愁容,象有心事一般。她就轉過身來,向尼姑問道:「今日公子與少夫人來此焚香了願,因何悶悶不樂?」 尼姑喝道:「你老大年紀,不知進退。公子心中有天大憂事,你還在此討厭!就是告訴於你,你也不能代公子分憂,還不速速退去。」 祝賢此時心中覺得不安,暗想道:她雖年老無用,諒見我憂愁,蒙她相問,也是一時的好意。看官有所不知,若在別人,自己現有心事,又是這個老厭物在此絮聒,豈不更要格外添悶,尼姑喝道,正好出氣,祝賢不是這等心腸,平日心慈面軟,就是遇見街坊乞丐,也是好言相待。今見尼姑喝斥老佛婆,忙開口說道:「師太不必怪她。老人家過來,我告你知曉。」 老佛婆見祝賢叫她,她就走到跟前站定。祝賢就將魏川差教習前來等轎出門,要在半路搶劫翠英之話,告訴一番。老佛婆聽了,罵道:「魏川這個奸賊,種種倚勢欺人,做下許多壞事,都是傅景那個畜生主謀。」 隨即說道:「公子不必煩心,老身倒有一計在此,不知可能行得否?」 祝賢道:「老人家你有何計,快快言來。」 老佛婆道:「公子與少夫人來庵,是兩乘轎子,公子在前,少夫人在後。此次出去,他眾人必定認定後面轎子搶劫。須要挑選幾名力大的轎夫,公子與少夫人同坐一轎,後面那乘轎子,待老身坐在裡面。他等動手搶時,讓他把老身搶了回去。」 祝賢道:「此計甚妙。但是將你搶回,魏川見了,必然動怒,恐遭凌辱,如何是好?」 老佛婆道:「公子放心,縱然魏川動怒,有傅景在旁,他是我的內侄,決不至傷害於我。」 祝賢聽了此言,方才轉憂為喜,說道:「老人家,承你這番美意,我心不安。」 老佛婆道:「公子是庵中施主,老身平日亦多蒙府上太夫人照應,時時感激在心,無可圖報。哪裡之事,就是赴湯蹈火,亦所甘心。」 祝賢道:「難得老人家有此義氣,只好再為補報。」 老佛婆道:「公子不必遲延,恐他等行兇,進庵來搶。庵中又無處躲避,那時反為不美。」 祝賢道:「此言有理。」 於是吩咐祝林將轎夫喚進,選了幾個大力之人,他就與方翠英兩人同坐一橋。後面一乘就是老佛婆坐了。出了庵門,如飛而去。那些眾教習見兩乘轎子出庵,想頭一乘必是祝賢,後面一乘必是方小姐。他等站在旁邊,讓頭一乘轎子過去。一聲喧嚷,擁上數十餘人認定後面轎子搶來。 未知搶去如何安置,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