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十六回 眾英雄桃園結義 三傑妖盜劍拋江
話說那童高之鼻疼得漸漸要死,那打童高的乞丐,不知何人,此回自有交代。再說藍鴻那日與方舉等保護妻妹回家下轎,拜倒塵埃道:「小弟多蒙三位恩公相救,當結草銜環,報答大恩。」
那三人連忙答禮,攙扶起來道:「些須小事,何足言謝?」
禮畢獻茶,藍鴻道:「但不知三位恩公尊姓大名?」
方舉手指邵翼道:「這位姓邵名翼,綽號『一點紅』的就是。在下姓方名舉,祖籍杭州,先父在日蒙聖上恩典封為永南公。」
那乞丐道:「莫非就是醉太保方舉方公爺麼?」
方舉道:「在下正是。」
那乞丐與藍鴻聞言,重又拜揖道:「原來是公爺,失敬失敬。」
又問那乞丐姓名,那乞丐聞問,嘆了一口氣道:「在下姓任,河北昌州鴻海郡人。先父在日曾做過三邊關總鎮,小弟名任遷,俺大哥名奎,江湖上稱他為『過山鳥』任奎便是。」
那邵翼道:「莫不是『電光手』的任二爺麼?」
任遷道:「然也。」
三人又請問藍公子姓名,藍公子道:「在下姓藍名鴻,先父曾做過太常寺的。小弟今日幸會三位,意欲高攀,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方舉道:「甚好。」
任遷聞聽此語,立起身來告辭。方舉曉得他的意思,上前攔住道:「任兄休要拂情,你我四海之友,何能論得貧窮?莫要推卻。」
藍鴻聞言也來說道:「任恩公一定是要賞光的。」
任遷見方舉一團好意,便道:「公爺是世襲公爵,小弟怎好高攀?」
方舉道:「休得多謙,英雄不問出身低。」
就將在路與邵翼結拜的情由,細細說了一遍。任遷方才住口。藍鴻隨即吩咐眾人,拿了一套新衣服靴帽,請任遷換了。任遷也不推辭,即便換了。果然人是衣裝,佛是金裝,此刻象個武生模樣。藍鴻道:「俺家花園東面另有一小園,園內有道小溪,溪上造有曲折小橋,過橋有一小土山,依山有一草閣,周圍復用竹籬圍護,四圍遍種桃花,桃花之中又間栽金線垂楊,每到春天清早起來,步上草閣,憑欄一看,只見桃紅似錦,柳綠如煙,渾如鄉村野景,十分可愛。先父在日,常在草閣煎茶看書,或在柳蔭垂釣,真可避俗,因名曰小桃源。如今俺們結拜兄弟,即將設在桃源,效劉關張桃源之義,未識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方舉大喜道:「妙極妙極。」
藍鴻即命書童在小桃源擺設香案,不一刻香案齊備,眾英雄來到桃園。方舉開口說道:「小弟有兩個結盟弟兄,指名一同結拜,未知眾位意下如何?」
眾人道:「謹遵台教。」
於是說出嚴秀、祝賢二人來。嚴秀居長,次者方舉,第三邵翼,第四任遷,第五藍鴻,第六祝賢。望空拜盟,不願同生,只願同死,有官同做,有馬同騎。拜畢,酒肴齊備,一同入席,飲酒談心。藍鴻問道:「方大哥到此有何事干?」
方舉聞問,就將祝賢遇妖之事說了一遍,又道:「是俺一時怒起,斬了男妖。家中妖魔作祟,來尋師父,路遇邵翼。」
藍鴻又問任二哥因何到此。任遷聞問,嘆了一口氣道:「小弟出來尋兄不遇,流落貴地,盤費用盡,落於花子堂內為王,可羞可羞。今日正在柳蔭不納涼,遇見你家老家人藍安哭訴有人要搶令妹,是我一時怒起,助你一臂之力,打散眾人。」
藍鴻道:「難得哥哥有此義氣,今日真是三生有幸。」
任遷道:「非是小弟誇口,被俺一拳打在鼻子上,只怕不能醫治,要送他的殘生。」
方邵二人問道:「賢弟之拳,因何如此狠法?」
任遷道:「不瞞二位哥哥說,小弟此手從小藥水洗鍊成功,名為風火手,如有遇著我的手,皮骨俱傷,難於醫治。」
方邵二人道:「此手為天下第一也。」
任遷道:「還未盡得其妙。若論天下第一條手、是青州府祟家寨焦老太太,才是第一拳棒,天下第一人也。」
大家談論半日,酒席用畢,大家散坐。藍鴻入內,見了妻妹,安慰一番,仍然出來,吩咐家人到飯店,代方邵二人會了房飯,將行李搬到藍府,在西書房內住下。那任遷毫無行李,藍鴻著人在裡面拿出鋪蓋,與任遷鋪好,三人同住房內。晚上依然擺席飲酒,藍鴻只是愁眉不展,面帶憂容。任遷道:「賢弟今日之事,已算分憂,應該歡喜,因何還是如此作惱?」
藍鴻道:「三位兄長有所不知,只因先父去世,丟下我兄妹二人,不想今日險遭毒手,多虧諸位護庇,不然就要丟醜。總是妹子未有人家之過,若是許與人家,他焉敢如此?」
邵翼道:「這有何難?現今方大哥斷弦已久,尚未補娶,正好聯此婚姻。」
方舉聞言喝住道:「邵賢弟有所不知,小弟先定張府千金未過門就不在了,立了千金重誓,因此張府將照妖鏡與我防身,誰知被祝家賢弟借去失了,直到如今,不知落於何所。今日之事難於遵命,望賢弟休怪。」
任遷接口道:「不是小弟多嘴,鏡子已去,婚姻已遠,故拿此說推之,使我等無趣,還是依的好。一者藍賢弟放開愁腸,二者方門豈有不傳宗接代之理?再者那賊聞知,再也不來作對。」
方舉總是不依,邵翼道:「今日不允,恐藍賢弟憂愁成病,我等不能久住在此,長遠護庇,總有相別之時,倘他再來,如何是好?不如還是依允為是,就耽擱十朝半月,擇了吉日,結成秦晉,生米煮成熟飯,他那賊聞知,心就灰了。再者大哥可同大嫂同回杭州,就可相安無事。」
任遷見如此議論頗好,就在方舉面前,將酒換至藍鴻面前,方舉正欲相攔,那藍鴻將酒一飲而盡,藍鴻又將邵任二位面前之酒滿滿斟了道:「這是謝媒酒,請用。」
邵、任二人聞說,將杯舉起飲盡。整整飲到三更方散。從此三人一同住在藍府,按下不表。
再說那童高因鼻傷太重,不能醫治。謝廷等正在議論,欲行另請別省醫生來醫,忽然門外跑進一個家人來道:「小人適才在門外玩耍,忽見街上來了一人,搖著串鈴,他言能醫跌打損傷,無不見效,若看不好,分文不要,小人方敢請他進來。」
桑謝二人聞說起身,迎出接入廳堂坐下道:「請教先生尊姓大名?」
那先生道:「在下姓袁名三傑,醫道祖傳,不拘你什麼打傷,用我的膏藥一貼立愈。」
桑謝二人聞言大喜。謝廷道:「敝東昨日遇一個花子,被他一拳將鼻子打陷了一下去,今已三日未見定疼,日夜不能合眼,特請先生一看,便知明白。」
言畢,使家人將童高抬下來,家人領命,回明童高。童高要命,只得由他們拾將出來,停在廳上,哼聲不止。袁三傑近前一看,就將膏藥一揭,細看見那鼻子陷下,四邊紅腫,開口道:「這不是兵器所傷,只是中了藥水手毒氣入骨,一時難好。今日幸遇我來,還可醫治。」
言畢,就在葫蘆內取出元眼大粒丸藥,用開水和碎,敷在上面,外貼膏藥,開口說道:「不到三日就好。此時不可驚動於他,讓他睡睡養養精神。」
眾人將他抬入內里去了,果然閉目不哼了。桑謝二人陪著袁三傑談些醫道,有家人報道:「此時大爺甚為安靜,只是迷迷而睡,一聲都不哼了。」
桑謝二人聞知大喜道:「先生之藥,真是仙丹。」
袁三傑就誇口道:「如若不好,將俺逐出,分文不要。」
桑廷肇聞說便道:「若果然好了,叫我敝友謝你一千兩銀子,還要他上匾代你傳名。若是不好,怎麼處?」
袁三傑道:「若是不好,我就不在這裡行醫。」
桑廷肇見他如此說法,他站起身來,就回家去了。謝廷即令家人收拾書房,留袁三傑住下。當晚謝廷陪袁三傑飲酒,談些醫道。飲畢,謝廷辭別回家,袁三傑就住在書房安息。一宿已過,次日童高鼻子仍然照常疼痛,袁三傑又替他換了膏藥,膏藥換上,似覺好些。到了次日,還是照舊疼痛。一連三日,毫無見效之處。桑謝二人就來向三傑說道:「為何不見功效?」
袁三傑心內暗想道,我的藥雖不是仙丹,卻也離仙丹不遠,這拳頭如此厲害,難以收功,不如我騙了他,說明日就可收功,我今日夜間去殺了方舉,報了此仇,逃去便了。便開口道:「二位在上,此藥敷上,明日就好。」
桑謝二人不好過於逼他,只得應道:「先生用心,就候至明日便了。」
說罷散去。
再言他家眾教習之中,內有二人,見童高病勢沉重,料難收功,不能成其大事,就暗暗打了行李,次日五更起來,背了行李逃去走了。二人是誰?乃是同胞弟兄,長的名喚丑面郎蘇榮,次的名喚鬼哪咤蘇貴,一同逃出,投奔梁燕山去了。
再言那袁三傑用過晚膳,守到二更,駕起電光,到了藍府西書房,落在天井中間。見書房門已閉了,他便施動妖法,那書房門便自然開了。邁步走進,舉目一看,見方舉、邵翼、任遷俱已上床,預備安息,袁三傑心中大喜,今日必要送了三人性命。
方舉見書房門忽然被人推開,正欲起身看望,忽見走進一人,身軀矮小,望著各帳門用手畫了一畫,他三人就如泥塑木雕一般,睜著兩個眼晴呆看,渾身如繩捆住一般,一點不能轉動。袁三傑走至床前,見裡邊床頭掛著一把青虹劍,取了下來,佩在腰間,就在背後取鋼刀一把,揭開帳幔,舉起刀來欲砍方舉。只見帳內霞光萬道,不能來下手,就嘆了一口氣道:「方舉,我乃是童府家人,名叫袁三傑,特來借你寶劍一用,明日送還。」
言罷一陣風聲而去。
列位,此人是誰?就是那崆峒洞的袁三傑,今日來此欲報老狐父子之仇。他使的定身法,將他三人定住,聽他如何作為,所以三人看看他將寶劍拿去,無可如何。幸虧霍九摩的仙符護住,不然三人性命都要送在他手。列位,袁三傑在方府作祟,因何不傷方家母女?一則她母女門上總有霍九摩的符法鎮壓,二則與他無仇,若無故害人,必遭天譴。此刻雖將寶劍盜去,亦是無用。此劍可以斬妖,若抽劍出鞘,他自己就要受傷。袁三傑心中一想,不如將此劍拋入錢塘江底,免得後患。想罷,遂將此劍拋入江心,直要等到司馬傲山仙師到來方能取出。袁三傑拋了此劍,仍回崆峒洞再練妖法,來殺方舉,以報前仇。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