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十四回 藍鴻帶妹游西湖 童高見色搶良女

佚名 《八竅珠》
話說黃知府是梁燕山的門生,到了杭州府任,拜會過魏川,將那些枷墩人犯一齊放出,且自不提。 再說那醉太保方舉,見過仙師,得了靈符,心中喜悅,同邵翼一路回來。一日到了遼城縣東門,下了飯店,搬進行李,二人一同住下。只因天氣炎熱,路上難行,住了兩日,方舉心中想道,我來時是急急要見師父,今日回去無事,就耽擱幾日,也不要緊。便開口問小二道:「這地方可有遊玩之處?」 小二聞問,回道:「這裡南門外有一去處,名為小西湖,也有亭台,也有山石,也有綠水,水中有船,不抵貴處是真的。我們這裡是做的,雖不十分好玩,玩也還熱鬧,爺們何不一行?」 二人聞言大喜,就將馬匹行李交與店小二,關上房門,離了飯店,一路行來。不上三五里,果就到了。二人一望,只見綠樹陰濃,亭台隱隱,四方一看,倒還熱鬧。走進一家酒館,行至後面有一座望月樓,倒還僻靜。二人坐下觀望,有小二前來問道:「二位可是要用酒飯的?」 方舉道:「正是。」 小二道:「用什麼菜?什麼酒?」 方舉道:「菜撿美口的送上來,酒是要大曲高粱,我們無事,緩緩取來不妨。」 那小二答應下去,他二人閒談觀望。見對面一灣綠水,也有船隻往來,那一邊綠柳小堤,堤那邊是些土山,倒還幽僻。不一時小二將菜碟酒肴杯箸擺下,弟兄二人飲酒用餚。邵翼道:「大哥,此地可比得上六橋煙雨嗎?」 方舉道:「雖不能比得,也還有趣。」 正然談說,忽聞那邊一派琴聲,真正清雅,二人立起身來,憑欄一看,只見那邊河內一隻大船,垂著門帘,窗內有一少年撫琴,兩岸人齊齊喝彩。又見那上流來了數隻大船,只聽得那些遊人道:「不好了,玩不成了。」 方舉聽了,不知何意,他們在此猜疑。列位你曉得那彈琴的是誰?就是本城的一個鄉宦,他父親曾做過太常寺卿,姓藍名鴻,父母雙亡,只有一個胞妹,名喚素貞,有傾城之色,落雁之容,美貌非凡,尚未許配與人。他自己有了親事,娶的是阮知府之女,因天氣炎熱,帶領妻妹出來游湖尋樂。那上流數隻船,坐了兩個壞人,總是梁燕山的門生,一個姓桑名廷肇,官居通政司,偌大家財,託病回家,受用行勢,省得在京早晚趨奉梁丞相。那一個姓童名高,新中的武解元,也是個土財主,年紀不上三十歲,家內姬妾倒有五六房,慣行不端,占人婦女,搶人田地,養了多少教習閒漢在家,專交結官長,倚仗梁丞相的勢力,無惡不作。二人總在十五里文德鎮城外居住,他二人是朝夕不離。童高有個幫閒,姓謝名廷,是個秀才,專會想空頭心事,唆使童高作惡。這日也因天熱,雇了船隻,帶了家人打手,出來尋樂。那童高抬頭一看,瞧見藍鴻撫琴,又見內里隱隱有女人之形,便道:「桑年兄,你看對過船中小藍兒同他妹子遊玩。」 桑廷肇道:「賢弟,前聞你與他妹子結親,可成就否?」 童高聞問,將臉一紅,便道:「奈因這畜生百般推卻,未得遂心。」 那謝廷道:「大爺,此事不難。」 童高道:「有何不難?」 謝廷道:「他今日羊入虎口,我們打發一人前去請他,須得如此如此,不怕他飛上天去。」 桑廷肇道:「此計甚妙。」 童高見他二人如此說法,就叫家人去請藍鴻。家人領命上岸,到這邊園中來,向開店的主人說道:「我們是童府來的,大爺吩咐今日一天買賣都寫在大爺賬上,不許別人在此飲酒,大爺要借你園中娶親呢。快些叫人讓空了。」 那開店的敢怒而不敢言。為何呢?若不依他,他即刻就叫打手來打,要打得落花流水;若是喊官府縣,總是他的人,只得依允,吩咐小二各處催人散去,會過賬的催走,不曾會賬的,說是有人會過,催促起身。那些會過賬的,曉得童高不是好惹的,讓他便了。未曾會過賬的那些人,聞得此言,落得擾他的白大,匆匆散去,不一刻散個淨光。那店小二忽然想起後邊望月樓上還有一桌,不知散是未散,因上樓來望望。望見二人在那裡開懷暢飲,正在高興,只得站在旁邊,陪著笑臉道:「啟二位爺,小人有句不知進退的話,要向爺說。」 方舉道:「什麼事?講來。」 小二道:「這座園亭開店的是領的首府本錢,今日他借園請客,要爺們讓他,酒飯錢不要,總是他代會過了,請爺們速行,這裡有事呢。」 那邵翼是有機謀的人見小二口中吞吞吐吐,似有隱情,便說道:「我們做漢子的人,不吃無名之食。他就是地主,我們用一錢要聽我唱個曲,怎麼行勢催促?言明便讓,如不言明,我們要飲至明日才讓呢。」 小二見二人動怒,賠笑道:「不是行勢催促爺們,其中有個緣故。小的說來,休要走漏。」 方舉道:「快快說來,決不走漏一言半語。」 小二只得用手指著河內那一隻大船,並旁邊數隻小船說道:「這就是此地的鄉紳,姓桑名廷肇,做過通政司的。這個姓童名高,是新科武解元,慣行不端,魚肉鄉民,順他者生,逆他者其毒非常,因此人送他個綽號,叫做『赤鏈蛇童高』。他二人狼狽為奸,這些小船,都是他家教習打手坐的。」 又將手往下首一指道:「船上彈琴的書生,姓藍名鴻,是位文解元。他的父親做過太常寺卿的,乃是一位善人,慣做善事。今日帶了他妻妹游湖,卻被童大爺瞧見,要行搶劫,借我們園中成親,故而吩咐店東催促客人出門,不要酒錢是實。」 方舉聽罷店小二這一番言語,不由得無名火起,勃然大怒,將桌子一拍道:「清清世界,朗朗乾坤,怎容此等惡棍行強欺弱?」 邵翼見了方舉生氣,急忙攔阻道:「大哥休要動氣,況他此時未露實跡,未見行事。」 說著丟了一個眼色,方舉就不開口,在身邊拿出一塊銀子,遞與小二道:「此是酒飯錢,多的與你打酒吃罷。」 小二道:「爺的酒錢已經有人會過了。」 方舉道:「若是會過,這塊銀子總賞了你罷。」 小二聞言叩了一個頭道:「謝爺的賞了。」 於是二人站起身來,下了樓梯。方舉問道:「賢弟往我丟眼色,卻是為何?」 邵翼道:「哥哥不知,我們不可聽一面之詞。再則相隔甚遠,不知消息。三則尚未見他行兇,怎樣搶劫,我們何不在他船邊等候?他若行兇,我們就打個不平如何?」 方舉道:「所議甚善。」 言罷,二人來至河邊觀他行事,且自不提。 卻說童高家人童福、童順走到這邊船上,望著藍公子道:「藍相公,我家童大爺有水酒一杯,請公子過去,有話面談。」 藍鴻聞言大驚,回道:「我今日有事,不能過去相陪,容改日再去候教罷。」 列位,他們雖系同城鄉宦,無如水炭不同,平時沒有往來,所以藍鴻不肯過去。童福見他不去,正欲用手來拉,只見那邊船上童高站在船頭之上,拱手說道:「藍兄請了,小弟有水酒一杯奉候,快請過船來。」 藍鴻是一個正人君子,見他如此謙恭,若不理他,兩岸上的人見了也不好看,便也將手一拱道:「童兄,小弟今日有事,改日奉陪罷。」 那童高見他不肯過船,便跳上岸來說道:「待小弟親自來請兄,務乞賞光。」 藍鴻見童高上岸,連忙也跳上岸來見禮道:「小弟實因有事,不能奉陪。」 童高道:「不過立飲三杯,兄縱有事,亦不致誤,但有話面談,沒有在路上言講的道理,還是請兄到船中,一晤。」 藍鴻也曉得他外行義仁,內懷奸謀,便道:「弟不善飲,有話說了何妨?」 童高見他立意不行,便將臉一變道:「我好意請你飲酒,你為何拒之太甚?你今無義,休得怪我無情。但是令妹婚姻,我早時下定,何日過門?」 藍鴻聞言道:「我家何曾允你親事?此話從何而來?」 說罷,氣沖沖而走。童高見他要走,上前攔阻道:「要走說明再走,如若不依,我就叫人搶了再議。」 藍鴻大怒道:「你敢撒野麼?」 童高道:「要行野就行野,你奈何我怎麼樣?」 言罷,就動手來拉藍鴻。藍鴻雖是個書生,卻也會些手腳,見他來拉,他就將身一讓,一拳打來。童高見他拳來,左手攔架,右手一拳打去,兩下比鬥起來。 再言那童高的門客謝廷,見童高與藍鴻比斗,他便傳喚眾教習,替公子搶人。那些小船上一聲答應,如狼似虎,直奔藍鴻坐船而來。藍府家人一嚇,逃去幾個,還有幾個未曾逃脫,被眾打手打入水中。旁邊又有一隻小船飛奔而來,來到藍鴻船邊,早有打手跳上船去,欲行無禮。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