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刀飛 · 第八章 醉眼神獅把酒話宮闈
裘文煥心裡又驚又氣,覺得這次到北京來,可真遇見了對手,這人的「夜行功夫」,我比不了,但是這口氣卻不能不出。好在此人已認得我了,這很好,以後,我們兩個就斗一斗吧!……下了房,是一條小胡同,他走出去,就見是前門大街。今晚大街上好象比往日熱鬧,最可注意的是那些短打扮,敞著胸,挽著袖子,走路搖搖晃晃,仿佛逢人就要打架似的人,特別的多,這大概全是雙刀費彪,鐵環刀羅壽的朋友,大概是為白天的事,把他們都惹惱了,所以現在黑夜,還出來逞英雄。
裘文煥就跟在幾個人的身後走去,只聽他們正在說:「那位挑水的英雄,已經在聚英豪鏢店裡了,飛叉老黿的二弟也去了,再請上醉眼神獅耿春雄,可稱為三英聚義。裘文煥若敢再出頭,非叫他不但再栽跟頭,還得去見閻老五。」他們是且談且走,裘文煥在後面跟著,更是不勝的驚愕。他想:這裡的一些鏢頭們原來真惹不起,白天,在正陽橋上,我自己故意栽了個跟頭,他們卻依然不肯罷休,他們不但請了那挑水的,還有飛叉老黿的二弟,那一定是自駱馬湖跟著我來的,只不知醉眼神獅又是個何等人物?他正想著,就見前面的幾個人走進了路西一家很大的店房。——裘文煥認得這家店的字號是「寶興店」。又待了一回,就都又出來了,他們卻請出來了一位中等身材,衣著很闊的人,這人隨走隨扣紡綢大褂的扣子,一手搖一把摺扇,說話的聲音非常宏亮,是略帶南方口音,他說:「我本來喝了點酒,正睡著,你們就來請我。」那幾個鏢師頭卻恭恭敬敬地說:「耿大爺!我們要是早知道您是這樣一位高人,等不到今天,早就請您來了。現在聚英豪鏢店有多少位朋友,正等著瞻仰您哩!」這人必定是「醉眼神獅」,只見他隨同那幾個人向東走去。裘文煥向後一看,見這人的行走姿式很是奇特,雖然也仿佛故意邁著方步走,可是腳步十分的輕捷,幾乎是沒有沾地的樣子,可惜現在天晚,看不十分清楚。然而裘文煥的心裡明白了,暗暗地說:「原來是你呀!剛才你在房上幾乎踢了我一腳,現在一到這店房,立刻你又變成衣冠楚楚,被人請去赴會,好,我要看你這飛賊是個何等人物,現在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
於是裘文煥又隨在他們的後邊走去,進了東邊的胡同,走了一會兒,就又到了白天池跟鮑子龍等比武的那家「聚英豪鏢店」
了。這裡的大門開著,許多個都象很闊的鏢頭樣子的人,往裡面去走,還有象是看熱鬧的閒人,也往門裡去鑽,並沒有人攔。裘文煥就隨著閒人們溜了進去,進了院子就見明燭輝煌,當院子擺列著五六桌豐盛的酒席,原來是這裡面的鏢店主人,今晚大請客,要聚會英雄。
這鏢店的主人,原來不是鮑子龍,卻是一位身軀雄偉,滿面蒼須的老者,說話聲音十分宏亮。因為醉眼神獅也才進了門,他們正在彼此地介紹,由一個身穿藍綢大褂,黃臉,翻鼻孔的人給一個一個的介紹著,稱呼鏢店主人為「宋老師傅」,此外,還有什麼佟家鏢店的猛靈官佟柱,泰升鏢局的鋼牙虎魏鐵帆,立軒鏢店的敏金鋼龐立,飛太歲龐軒,悅興鏢局的偷桃猿胡小五,金鏢手胡小六,還有許多沒聽清楚名字的鏢頭,英雄。
鮑子龍和鐵環刀羅壽,雙刀費彪,也全都在這裡了,並且由屋中請出來一個黑臉,矮胖,重眉毛,凶眼睛,身穿灰綢長衫,猛一看,也是個場面上的人。經那翻鼻孔的人一介紹,說此人是什麼「飛叉賽山神」,是新自駱馬湖來的,裘文煥就曉得必定是那飛叉老黿的二弟。此時只見他們彼此客氣,抱拳,拉手,講江湖話,提熟朋友,敘交情,又拉著扯著的互相讓座,亂鬨鬨的,酒菜也直往上去端。這裡門首擁擠著二三十個閒人,看見人談話都很羨慕,看見人讓菜,吃菜,也都有些眼饞。
這個地方本來不能站,有兩個夥計樣子的人過來就說:「喂!喂!諸位!走吧!出去吧!這裡有什麼可瞧的呀?人家怎商量,這事跟我們沒有相干,人家坐席,又不能讓諸位也去吃一口,幹嘛呀?擠著幹什麼呀?天不早了!快回家睡覺去吧!」這裡的眾人往後退,裘文煥更得往後退,他是更怕被人看清了模樣。但那邊的座位上,醉眼神獅卻擺了擺手,鐵環刀羅壽也嚷嚷說:「就叫他們看吧!這都是老鄰居,有的是各鏢店跟著來的,可惜座位不夠,要不然也請來坐坐,不要趕人家,咱們對付裘文煥那個小子,還得請這些位助威呢!」因此,這些看熱鬧的人又都不走啦,還指著悄悄地說:「那個,就是那個挑水的英雄!」裘文煥企著腳兒,從人的肩膀向那邊一看,果見白天那個挑水的,居然貴賓似的坐在主人宋老師傅的左邊,他也不喝酒,只顧大口大口的吃菜,夾那大塊的肉,他說:「我可真不會武啊,咱們交朋友倒行,打架我也可以幫助,我就是不說假話,我真沒有練武!」他旁邊的鐵環刀羅壽還說:「秦老弟!現在來了這些朋友,你何必這樣謙遜呢?」挑水的老秦又伸著筷子去夾肉。羅壽就大聲地說:「今天我算吃了虧,竟遇見了裘文煥那麼個小子,平心說,此人的武功確實不錯,後來幸虧被這位秦老弟用扁擔打敗了他,但是,劉六哥又說他是裝敗,打暈也是他假裝被打暈的。……」黃臉,翻鼻孔的那劉六哥,在那兒只是冷笑,偷桃猿胡小五卻哈哈大笑起來,說:「你是愛聽劉六的,劉六他是專說跟人蹩拗的話,好顯著他高,其實這件事情不是明擺著啦,裘文煥那窮鬼,他既找到這裡來,就是要顯幾手,跟費爺打,跟羅九哥打,他的手下也沒放鬆,怎麼能夠自己裝死呢?他為什麼要裝死呢?……我就不信!」
飛叉賽山神卻說:「就我知道,裘文煥確實是武藝高超,一扁擔決打不暈他,我因為疑惑他是哪一路的俠客,所以我趕緊跟到北京,我要訪一訪他,領教領教他,因為家兄也說,他一定受過高人的傳授,因為他武藝精通,決不是個平常之輩!」鋼牙虎魏鐵帆就站起嚷嚷著說:「咱們現在就去找他怎麼樣?」
醉眼神獅又在那擺手——這醉眼神獅在許多凡人之中,誠然是一位出色的人物,他器宇不凡,面貌端正,微微有點白胖,好象是個公子哥兒,不像是飛賊,也與他的外號不稱。
他站起來抱抱拳說:「我今天是被劉六哥請來的,我們也是因為前天在酒館,打了一個架,才結的交,兄弟本非鏢行,也沒給人護過院,只是自幼隨先嚴學過幾手拳腳,在江湖上走幾天,此次是運了點綢子來京販賣,不想由劉六哥的介紹,得與諸位見面,真是三生有幸!兄弟也沒見過裘文煥,白天的事,我也沒在場,裘文煥是一個英雄,還是狗熊,我不知道。不過我告訴諸位,你們這幾天,可得留心點外來的英雄!」他這話一說出來,仿佛把在座的人都給嚇住了,都一齊瞪著大眼來看他。他又大聲說:「因為大江南北,現在出來了一位少年英雄名叫『鴛鴦劍妙手小天尊』,……」這時眾人更都驚異起來,仿佛都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醉眼神獅又說:「這人是近些年來無比的英雄,才出世不多日,就將大江南北的豪傑盡皆打敗,他的武藝倒是十分了不得,更加兩口寶劍,削鐵如泥,兵器遇見它便折,所以沒人敢惹,這人橫行無忌,時常夜入人宅,調戲婦女,因此天下的豪傑俠客,聞之皆甚忿忿不平,但也沒辦法,連揚州的老將寶刀龐公繼,對他也沒有一點辦法,龐老英雄武藝雖高,刀雖也鋒利,可是也知道一定碰不過此人的那對寶劍,除非也有一口特別鋒利的傢伙,能敵得過他那一對鴛鴦劍才行。但是今世上哪裡去找得到那些魚腸、巨闕、龍泉、太阿?所以,現在南北的英雄,以及敗在那小天尊手下的眾豪傑,有的預備千斤萬兩高價求買利器,有的就走遍江湖,到處尋覓鋼鋒!」
主人宋老師傅聽到了這裡,就搖動著蒼髯,不住地大笑,說:「哪裡會有那樣的兵器,我就不信,我在江湖上走了也五十多年啦,永遠聽人說有什麼寶刀,寶劍,我可沒看見過一回,大概古時候也許有那些東西,現在,早就絕了!」醉眼神獅卻正色地搖頭說,「不然,現在還有,妙手小天尊的那對鴛鴦劍我是親眼見過,一點也不假,真是鋒利無比,削鐵如削泥。這種東西,江湖上已少見了,但是著名世家,王侯府第,深宮大內,還藏著這種東西,北京城裡就有,可惜沒在咱們的手裡!」鐵環刀羅壽聽得也出了神,說:「誰有?我願意把我的刀,倒貼一百兩銀子,跟他們換。」鮑子龍卻也搖頭,說:「沒有,北京城絕沒有,因為我在這兒住了也有三十年,見過的珍貴不少,連會叫喚的玉蛤蟆,我都見過,常遇春當年使的那桿槍,我也見過,可是什麼削銅剁鐵的寶劍寶刀,那若是有,北京這些年來,保鏢的也不都是像我這麼窮,就是它價值連城,也早就有人買到手裡,跟同行的去顯一顯了!」醉眼神獅卻冷笑了笑,仿佛笑話他們的見識都太淺。坐下喝了一杯酒,又說:「現在我向諸位說一個故事,諸位若有知道的,可千萬告訴我。……」他見一些人,仍都在飲酒夾菜,雜亂的閒談,他又大聲說:「我說的這個故事,不但與寶刀有關,還跟裘文煥,和將要來到北京的若干英雄,本是一件事,諸位別當我是瞎說。……」這時旁邊的人仍在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各談各的閒話,有的談誰發了財,有的談誰熟上了一個窯姐,簡直沒人願聽他的「故事」。裘文煥這時可是異常的興奮、驚訝,趕緊往前擠了擠,留心去聽,只聽醉眼神獅,用清朗的聲音往下去說:「世上有寶刀,並非妄談,不過這東西,大多藏在宮內。前皇帝道光爺的手內,就有一口寶刀,永久藏在寢宮之內。道光爺的脾氣本來很好,對待妃嬪,更是溫和。可是有一天夜裡,不知因為什麼事,把這位萬歲爺惹惱了,大聲的呵斥,嚇得太監們全都不敢打聽是什麼事。道光爺怒不可遏,當時就將值班侍衛王得寶宣召進內,由壁間親手摘下那口寶刀,交給了王得寶,命一名太監領著到某宮第幾室內,在床上將一個妃嬪的首級取來復命。當時王得寶遵奉聖旨,就去用寶刀割下來那美貌年輕的宮妃的頭。……」這時人都聽得出了神,一個問說:「到底為什麼事情呀?」醉眼神獅說:「詳情連那王得寶也不知道。不過,道光皇帝很是後悔,不忍再見那口寶刀,就賞給了王得寶啦。」鮑子龍說:「哈!他倒不錯,怪不得他名叫王得寶,他可真得了一口寶刀。」
宋老師傅卻搖著蒼髯,嘆息著說:「當個妃嬪也不容易呀!說不定只是為一點小事招惹了皇上,就要用寶刀去割頭!」醉眼神獅又說:「這樣的事在宮內也不常有,也是一件慘事。後來傳出去了,事隔至今,已然二十多年。最近還有一位著名的才子,作詩詠這件事,那詩是:『中使傳宣急召蝦,乾清宮畔月籠紗,龍顏一怒蛾眉死,御劍封還血帶花。』」羅壽,費彪,和那飛叉賽山神,聽到這裡,就都急得很,卻聽醉眼神獅又說;「那王得寶這個人,現在也許還在北京住著。因為在十年之前,先嚴柳湖公來京訪友,在一家酒店裡遇著了王得寶,那時在旁的還有河南孝義縣的老拳師鎮洛陽劉鵬,和清江浦老鏢師運河龍彭君善,一共只是四個人,當時試了一試,真是一口削鐵如泥的好寶刀,先要出五百兩買他的,王得寶不賣,劉鵬跟他有交情,要向他借用三年,他也不借,彭君善要以三頃地跟他換,他也不肯換。彭君善使出幾位豪傑,費盡了心思要把寶刀得到手,可是大概結果也沒得著。如今,大江南北出來了妙手小天尊的鴛鴦雙寶劍,使天下的英雄束手無策,哪裡去找傢伙能夠敵他?只有幾個人知道王得寶的手裡有那一口寶刀。為這寶刀,我想各處的英雄必定都來京尋找。那裘文煥就是一個。」
羅壽、鮑子龍、鋼牛虎魏鐵帆等人一齊嚷嚷說:「你把那裘文煥也看得太大了,他那個樣子,也不過偷偷雞,摸摸狗倒許有得,他配是個英雄,專來找寶刀嗎?」羅壽尤其大聲地嚷嚷說:「我明天就要訪那王得寶,殺過貴妃的那口刀,我得先要。」劉六說:「今天姓裘的上一個旗人的家裡去了,我想那也一定是他的計策,咱們得留心他在那兒所做的事兒。」費彪也說:「連那牡丹的家也得去看看,找著王得寶,咱們湊錢買他的刀,他不賣,殺了他,刀得到手裡,大家輪流著使用,或者抓鬮。」立軒鏢店的龐氏兄弟一齊說:「哥兒倆傾家蕩產,拼出兩條命去也得要他的刀。」偷桃猿胡小武跳起來說:「刀是我的!」飛叉賽山神卻只是生氣不語,宋老師傅哈哈大笑說:「刀還沒見著哩,你們就這樣著急,刀要是得來了,你們還不把它拆了。見著刀,大家還不得滾在一塊兒?哈哈!未必靠得住呀?也許本來就是瞎說。」
鮑子龍說:「還是對付那姓裘的要緊,誰管他到北京是幹什麼來的,明天咱們非得去找他!」飛叉賽山神也點頭說:「對了!那姓裘的決不可饒,今天這場聚會,咱們大家見了面,就得同心合力。以後是兩件事,一找寶刀,二找姓裘的!」醉眼神獅卻冷笑著說:「要找寶刀俺可真難,直到今天我還不知王得寶在哪兒住。但是,想找裘文煥,那可是遠在千里,……近在面前!」
這醉眼神獅真是厲害,說出了這句話,他立刻抄起來眼前的一隻錫酒壺,就忽向門旁看熱鬧的人群打來,錫酒壺飛到,裘文煥卻已經飛身上了牆,當時可就亂起來了,因為已發覺了裘文煥,有的也抄起凳子,有的去抽刀,抓棍,有的也飛酒壺,那門旁看熱鬧的人,真有腦勺上挨酒壺的,驚惶地都跑了。宋老師傅揣著雙手,說:「不要亂來!不要亂來!……」可是大家分明看見裘文煥的那條黑影已疾快的由牆上了房,眾人又齊喊著:「拿呀!拿呀!」房上卻飛下兩片瓦,桌子上盛水晶肘子的大碗當時就碎了。
劉六沒有小心,一瓦正把他的頭打破,挑水的老秦嚇得藏到桌子底下去了。鮑子龍,偷桃猿,敏金剛,鋼牙虎,飛太歲,卻都手執傢伙,「颼颼」的也都蹦上了房,裘文煥的那條黑影早就沒有了。下面的飛叉賽山神十分著急,醉眼神獅倒是沒動,仍在那裡微笑著喝酒。
這時裘文煥已踏著屋瓦,飛快走遠了。
他心裡也很著急,今天不但見著了這許多人,——這許多人都要找寶刀,都跟我作對,並遇見了那姓耿的醉眼神獅,此人必是京中連日盛傳的飛賊無疑,他的本領實在可欽敬,更糟糕的是他的目的跟我一樣,也為的是找王得寶,找那口寶刀前來,他對於那件故事,又知道得那麼詳細。真糟糕!真糟糕!原來他竟是十年前的南方大俠耿柳湖之子。
裘文煥急急忙忙先到鋪襯市他住的那小店裡,拿了他的那份行李就走。小耗子黑張正蹲在房上,點著手兒,輕輕吹著口哨招呼他,他也沒有理。順著牆就又到了牡丹的家裡,這個大院裡的住戶人家都己睡著了,一點燈光也沒有,牡丹住的那屋子更黑,將耳貼著窗紙,也聽不見一點鼾聲。但.可以想出,牡丹已經進入了夢鄉,她母親的傷,可還不知道怎麼樣了,也沒聽見呻吟,裘文煥不敢驚動她們母女,就又跳上了牆,向胡同里看了看,見夜色沉沉,倒是沒有什麼人影,他就夾著他的行李捲兒走了。
他於深沉的夜色之下,憑著他的絕技,鷺伏鶴行,不被人看見,就進了內城,走過冷清清的街道,繞過高巍巍的紫禁城宮垣,又有時穿越小巷,有時踏登屋宮,直奔東北城。一邊走,他一邊尋思:他的來歷現在是瞞不住人,已經被醉眼神獅全猜出來了,他自去歲秋間,在洛陽奉師父之命,出來尋覓那口寶刀,先到清江浦沒有尋著,因為那裡,有名的老鏢頭運河龍也已去世,寶刀到底是被他於生前得了去?抑或是在王得寶手中,沒人曉得。只得又到北京來,可是也沒找著一點頭緒,連醉眼神獅以飛賊的姿態連日連夜的在京中尋找,聽他的那話,可見也是沒有找著,不但還要找寶刀,而且還叫大家一齊為他去找寶刀,並且跟我明鬥了起來。醉眼神獅是寧可刀落於別人之手,也不能叫我得了去。好!這也算巧,當年王得寶酒店夸刀之時,只有我的師父,他的父親,和運河龍在旁,三個人之中,現在已去世了兩個,只是不曉得王得寶是不是尚在人世。
王得寶若是在世,仍住在北京,寶刀若還在手,那可真熱鬧了。倒要看看鹿死誰手,寶刀結果落在何人的手中?
但,這茫茫的深夜,漠漠無邊的偉大京城,千千萬萬家,千千萬萬人中,一個並無赫赫名聲的王得寶,上哪兒找呀?好在他曾經做過御前侍衛,細去打聽,早晚有一天,就許能夠打聽著。
一邊想著,又來到納蘭家的門首,這時,三更已經敲過了,大門早就關閉,門前也沒有人,他就一縱身又跳到牆上,向里院展目去看。只見里院的正房還有燈光,他就想,那兩位姑娘必是早就由廟裡回來了,這兩位姑娘跟牡丹不同,這兩位姑娘心都太高,她們一心一意要到宮裡作妃嬪呀!可是,假若我把那件事——「龍顏一怒蛾眉死」說給她們,不得嚇哭才怪——慢慢的我一定告訴她們,要勸她們放棄那應選入宮的念頭,現在還不用忙,因為她們還穿著孝,我還得趕快去找那口寶刀。
他跳進院來,就輕輕的躡足潛影的,夾著行李卷,向門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