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刀飛 · 第七章 初入朱門探寶刀
納蘭氏的家中,目前已經不象早先那樣的清貧,因為少爺桂祥已有了差使,家道從前年起,就漸漸的變好一些了,把典質出去多年的房屋,也贖回自住,房子雖不太大,可也是三重院落,前院有門房,是專為男僕居住,管看門,並管傳達的。現在納蘭老副將雖巳病故,但二位姑娘都已長了起來,且已決定孝服滿後,即將入宮應選秀女,前途無限。老親舊友誰敢顯出炎涼之態,而和他家疏遠?所以現在老副將的開弔,設祭誦經等等的事,很有不少的親友爭著給忙碌,人家銀子也有,清江浦吳棠知縣,饋贈的那三百兩銀子。也不能一時花完,不過京城的規矩,靈柩只許出城,不准進城,納蘭老副將的靈柩現今停在永定門外石佛寺,昨天已經開過吊了,但是今天還要去供飯,燒紙。以後天天如此,再有十幾天才能夠安葬。現在這幾輛車上,有她們的兄弟,還有至親,不想才走到正陽橋,就遇見了裘文煥被打的事,若沒有裘文煥,她們姊妹和靈柩,也不能平安返京,所以現在也算是「感恩圖報」,就把裘文煥送到了她們的家宅。下了車,竇老頭兒倒有點納悶,因為裘文煥也不用誰攙扶,他就自己下來了,跟著竇老頭進了門房,這時他的精神哪象曾經暈倒過一回。他的腦袋,慢說用扁擔打,就是用鐵錘子砸,也恐怕砸不暈了。他進了屋就自己例茶喝,他可真渴了,一連喝了四五碗,竇老頭兒歡喜得直眥須子,說:「好!好!只要沒打傷太重就好,剛才看你趴在地下那個樣兒,我可真害怕,現在我放心了,因咱們是患難朋友嗎!你喝酒不喝?我這兒有好陳紹,剛開壇的。」裘文煥擺手說:「我不喝。」竇老頭兒又說:「你來得好,因為我不能長在這兒待著,我那三個兒子,二的在宮裡,大的在鑾輿衛,用得著我再給人家看門,當小使嗎?這兩天因為喪事沒完,我不能夠不幫點忙,喪事完了我就得回我的家當老太爺去啦。可是這兒沒有個人也是不行,雇個閒雜人,又靠不住,你總是個熟人,又有本事,人也忠厚,在這兒看門真合適,雖然也沒有什麼多大好處,可是總比常飄流著強啊!我說老裘,你是我的老兄弟,咱們是自己人啦,你得聽我的話,你的這身衣裳,可得換一換,等大爺回來,我跟他給你要幾件衣裳,你就換上,因為你別看這宅門小,可是親友多,旗人家,更好體面,聽差的也得講究點衣裳……」裘文煥卻說:「老大叔!你的盛意真叫我感激不盡,可是我本是個粗人,不曾給人聽差……」竇老頭兒卻說:「你說錯了,誰又是個細人呢?慢慢練著就好了,當聽差還有什麼難處嗎?」裘文煥又說:「我是灑脫慣了,受不了拘束。」竇老頭兒說:「不要緊,這兒的大爺跟大奶奶全都沒脾氣,又沒有老太太,二姑娘人也很好,大姑娘雖說有點脾氣,可是待人也寬,對你更得有個擔待,再說你在這兒又只管看門回事,其實門也沒有什麼可看的,掃院子都許用不著你。不過即是有個門房,就得有個門上人,這才顯著排場,其實你就是天天在這兒睡覺——可就是別唱戲——因為得規矩才行。」裘文煥搖頭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幹。」竇老頭兒怔了怔,又說:「你一定是以為這事沒出息,其實在這兒出息才大呢!兩位姑娘不久就要被選入宮,說不定就是娘娘,這兒就是娘娘的娘家,房子都得重新蓋,上下聽差的不知要添多少,你要是願意在這兒,保管大管家是你的,你要是不願意在這兒,可以保舉你進宮去伺候皇上,當一名侍衛……」裘文煥一聽「侍衛」這兩個字,他突然顯出特別的注意,趕緊問道:「什麼叫侍衛?」竇老頭兒說:「侍衛就是跟著皇上,保護皇上的,就好象是皇上的保鏢的。有頭品侍衛、二品侍衛,那非得是親友近派,象你可不能當,你只能當一個三品侍衛,掛著刀站在宮門。……」裘文煥趕緊又問:「那口刀是皇上給,還是自己預備?」
竇老頭說:「刀是官發的。」裘文煥又說:「是寶刀?還是平凡的刀?」竇老頭兒發怔了一下,說:「你這話我可聽不明白,怎麼刀還分寶不寶呢?」裘文煥興奮看說:「寶刀就是能夠削鐵如泥,切金斷玉……」竇老頭兒搖頭說:「我沒聽說有那麼快的刀,可是皇上家裡一定有,也許將來你把皇上伺候好了,皇上能夠賞你一口。」裘文煥說:「伺候皇上是怎樣伺候?是不是皇上叫我去殺誰我就得去殺?」竇老頭兒說:「皇上也不是不講理呀!再說深宮大內,譬如有人招惱了皇上,那是得交慎刑司衙門去拷問,有的立斃杖下,有的拉到菜市口去正法,侍衛並不是劊子手。」裘文煥又問:「假若宮中的妃嬪有錯,皇上叫來侍衛,交給侍衛一口寶刀,命他去殺某某妃嬪,這侍衛是不是得去下手呀?」竇老頭兒更發怔了,說:「宮裡也從來沒有這事兒呀?不過,皇上說話可是金口玉言,慢說叫你去殺妃嬪,就是叫你自己抹脖子,你也得當時就遵旨,——這不過都是譬喻,一輩子可也沒這事,因為皇上才是慈心善心的一位佛爺呢!皇上是龍,——『真龍天子』,所以侍衛就叫做『蝦』,蝦是保護龍的……」裘文煥又搖頭:「伺候皇上,在宮裡,我也不能幹!」竇老頭兒又說:「侍衛也不能天天見著皇上,想伺候還不行呢。非得聖旨呼喚,也只能站在宮門——跟在這門房一樣,不能隨便往裡怔走。乾脆說也是天天沒事,白天睡覺也行。真正隨身伺候皇上的是象我二兒子——他是太監,他可不能娶媳婦啦,你要是當侍主,還照舊能娶媳婦。」裘文煥又笑了。竇老頭兒說:「你別淨笑呀!這是真的,以後我不能保你當侍衛,可準保你成家,沒事兒你就相看,看見誰家的姑娘好,你就告訴我,我給你去說親,我大兒子在鑾輿衛當差,鑾輿衛就是不但管伺候皇上和娘娘的龍車鳳輦,還專辦皇上家的喜事,自然不能把皇上家的轎子抬出去給你娶親,可是喜事也一定替你辦得熱鬧,還許不用你花錢,你就留點心吧!北京城的好姑娘可有的是。」這話倒不由得使裘文煥生出了無限的幻想。
他想起來今天遇著的那個女子——牡丹,在我假作被挑水的打暈了之時,不知她看見了沒有?她若是看見,心裡作何感想呢?是笑話我武藝不高?抑或是憂慮我受傷過重?
他又想剛才的事,覺得仗義鬥毆,也是痛快的,但若出了風頭,實於自己的事有礙,自己此番出來,原是受師父的囑咐,尋找那口利器,為師父雪恥。在清江浦沒有找到,才到北京來找,現在北京也還沒有找著,如何就可以出很大的名,而與許多的人作對?今天改悔得快,裝死而下了台,躲到這裡,暫避鋒芒,可是我連什麼所謂訂親娶媳婦的事也全都不應當想,因為沒那閒功夫,我唯一的事,就是得把師父所囑的事辦成。
他發著呆,想他的心事,可是牡丹的倩影仿佛在他眼前晃,嬌音又似在他耳邊直響。他是一個出身僻鄉,在山谷學習武藝近二十年的獨身漢,老實頭,鐵羅漢魯男子,清江浦有多少娼妓,他連正眼看一眼也沒有,不知為什麼,今天這個牡丹使他掛上了心,銷散了魂。
竇老頭兒到底把他的陳紹酒拿出來了,說:「你先等一等,我叫小孩來給買點盒子菜,咱們先就著酒兒吃著,現在也該吃飯了,咱們二人隨便用點。還是那話,你不能不答應我,你絕不能走,這裡實在是需要有你這樣兒的一個人,給看門,你聽說嗎?……」壓下點聲兒又說:「近些日北京城裡飛賊可鬧得很兇啊!有好幾家大宅門,連王府里夜晚都有蹲房越脊的人進去了,咱們這兒雖說不是太大的宅門,可是人口少啊!也得提防著點!你的武藝本來不錯,那天在駱馬湖,打跑了那些個湖盜不全虧你一個人嗎?連這兒的兩個姑娘,都說你是一位俠客,今兒你吃的虧,也不能怨你本事不好,是他們的人太多了,又加上那挑水的,是個怔小子,出其不意打了你一扁擔,要不然,你還得把他們都打了。所以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你在這兒,飛賊一定不敢來。」
這時,裘文煥聽了,他就不住地發怔,思索,因為他聽說北京城現在鬧飛賊,已經不止一次了,大概飛賊鬧得真厲害,這實在可疑,莫非是已經先我而來,但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是誰呢?
他腦里就猜測著飛賊,竇老頭兒又跟他說了些話,他全都無心去聽。酒熱好了,烙來了幾張蔥油餅,還有盒子萊——即是什麼臘腸,小肚,醬肉等等,都切成了薄片,可以佐著酒也可以卷在油餅里,大口地吃著。裘文煥倒是吃了不少,酒卻沒喝幾口,他就好象是醉了,倒頭躺在炕上,待了會,就鼾聲如雷。
其實他沒睡。他只在想那飛賊和牡丹,這同時占據在他腦里的兩個人。他恨不得當時就與那兩個見面。躺了多時,外面的天色漸晚,他就起來了,揉揉眼睛說:「我先出去一趟。」竇老頭兒說:「你出去還有什麼事?你再等一會兒吧!反正大爺跟二姑娘回來,絕不到天黑,你既在這裡看門,還得見見他們呀!」裘文煥說:「我的衣服這樣破,怎麼能夠見他們,別看在街上見了,那不要緊,到人的宅里,還想作事,這個樣子就不行,大爺就有舊衣裳,我穿上也未必合身,我先回店,把我行李拿來。」竇老頭兒又說:「又是你那份破鋪蓋卷嗎?」裘文煥搖搖頭兒說:「不是!我來到北京,已經置了一身衣裳,平常我捨不得穿,現在我去把衣裳換了,剃剃頭,反正不到天黑我一定回來。」竇老頭兒說:「其實明天剃頭也不要緊,不過你既是要出去會兒,我也不攔你,你可快去快回,別等天黑。也別不回來,因為待會兒我一定把你願意在這兒看門的事,跟大爺,姑娘去說,我還得給你作保,保你一定幹得下來……得得!你快走吧!別麻煩啦……」他跟著裘文煥出了房門,又說:「你看!現在天就快黑了!」裘文煥笑著說一聲:「回頭見!」他就急急忙忙走去。
他又走出了「前門」到了那五牌樓,正陽橋,此時已經薄暮,對面看不清楚人,車馬紛紛,城裡的往城外趕去,因為再待一會,城門就要關了,街上已經敲起了頭一更鑼,催著人快回家去睡覺。裘文煥卻趕忙又來到那「鋪襯市」,到了牡丹住的門前,把那破門一推,門就幾乎掉下來,院裡一間一間的傾斜的低矮的房屋,破紙窗上都映著黯淡的燈光,這間屋裡有丈夫喝醉了酒,回家跟老婆吵架。那間屋裡,又有個小孩在「呱啦!呱啦」因索乳而哭啼,裘文煥卻拉門進入今早他曾經來過的屋裡。
屋裡的人嚇了一跳,韓七嫂仍在床上躺著,她問道:「哎喲!這是誰呀?」在炕邊孜著一點蠟頭,牡丹正斜坐著拿針線縫補她的一件小褂,一看見裘文煥,當時就站起身來,一手扶牆壁,壁上往下不住「嘩嘩」落土屑,她驚訝的從微弱的燈光下,看明白了對面的人,她緊蹙含憂,驚疑帶懼的神情,立時全都消逝,她把明眸向裘文煥掃了一掃,輕聲說:「慢著一點!」這時她母親又問:「哎喲!是誰呀?」兩隻眼睛卻沒有張開,微微的還有些呻吟。牡丹又擺手,裘文煥見她的手上還戴著一個白銀戒指。他走向前,指著炕上躺著的人,壓著嗓音問道:「怎麼樣了?」牡丹皺著眉,眼淚含在眼包里,悄聲的說:「晚上什麼東西也沒吃!」
裘文煥忿恨的咬牙,壓著聲說:「那費彪,真該殺!他把你媽打的傷一定不輕!」牡丹又擺了擺手說:「你小聲說話,別叫我媽聽見,先讓她歇一會吧,她本來自從我爸爸死了,就有這老毛病……」又問說:「你到底怎麼了?我聽說你在正陽橋叫人拿扁擔給打死啦?」裘文煥笑著說:「那是裝死,我因為看見我的熟人坐著車來了,我才故意裝的,一來藉此脫出重圍,二來我好到那熟人家裡去,現在己找著了個事。」牡丹又驚訝地說:「你到底是個幹什麼的呀?你是哪兒人呀?」裘文煥說:「我是河南人,我也沒幹過什麼事,不過你要相信我,我是一個好人……」牡丹點著頭說:「我知道你不是個壞人!」說著又把眼睛向他掠了一下。
裘文煥說:「你是個好姑娘,長得真好看,更難得的是今天我去跟人打架,你還去跟著我,勸我,可見你是關心我……」牡丹說:「不是!我知道那些保鏢都很兇,你幹嗎惹他們呀?……」她說話的聲音大了一點,那躺著的韓七嫂又呻吟著說:「是誰呀?我怎麼聽見有人說話呀,是我作夢了嗎?」
裘文煥大聲說:「是……」「我」還沒有說出來,卻被牡丹把他攔住,幾乎要用手來捂他的嘴。裘文煥也不敢再說了,站著,身子連動也不敢動,牡丹又近前,幾乎扒在他的耳邊,悄聲說:「今兒我跟著你,看你跟人打架,回來就挨了院裡的鄰居和我媽的一頓好罵,她們說我又發瘋去啦。告訴你以後別上這兒來,別叫我媽跟院裡的人知道……」
裘文煥聽了這話,不由得大不樂意,就正色說:「我來這裡,就為看看你媽,她要是被人打得太重,我再拿出錢來紿她看病,她若是因此而死,我得替你們報仇,為人間除害,不能就饒了那雙刀費彪!」牡丹急得輕輕跺腳,又擺著雙手,小聲說:「算了吧!你別給我們惹事了!」裘文煥又說:「我還是為來告訴你,我沒有真被人打暈,我並且……」
牡丹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就行了,因為,人誰沒良心,你是一個好人,要是真叫那些個凶保鏢的打死了,我也……我心裡也不好受,今天一天,我就發愁極啦!不知為什麼,心裡就那麼不痛快,現在才算好一點……」裘文煥說:「我來還想問問,因為今天我既同你們相識,你媽又因我的事,才招惱了費彪,才受的傷,那麼,她不能夠出去作買賣了,你們可怎麼吃飯?」
這話勾起了牡丹的傷心,她一對一對流下了淚珠,搖搖頭說:「我媽好著的時候就是天天能夠出去換肥頭子,把換來的爛紙爛布賣了,得來的錢,我們娘兒倆,也是吃不飽!」裘文煥又有點納悶,在越來越微弱的燈光里,看著牡丹的模樣,真不像窮人家的女兒,這微胖的美麗臉兒,哪裡像常常吃不飽飯?穿的這麼整齊,還鑲著花邊的衣裳,褲子,又哪像沒有錢的人。手上,她現在戴的是一個白銀的戒指,不是今天早晨她戴的那兩個琺瑯戒指了。可見她的首飾還真不少,這又是哪兒來的錢!因此,裘文煥很狐疑。
但現在牡丹可真傷心,拿手絹擦著眼淚,抽抽咽咽地哭著,俏聲說:「我們不願意跟人哭窮,可是窮也瞞不住人,不窮能住這地方嗎?早就住那大宅門去啦!我們也不願意沾誰便宜,因為還沒窮到要飯的地步。今兒,你給的那銀子,要不看你還是個好人,由我這兒就不收!」裘文煥趕緊解釋說:「我拿出銀子是為你媽買藥的……」牡丹點頭說:「是呀,要不然還不知道你的心眼好呢!你的心眼要不好,你愛跟誰打架,愛叫誰打死,我才管不著呢!就因為我覺得你好,我才不放心你,可是鄰居都罵我,我媽也疑惑我……好啦,話都說明白啦,你快走吧!以後可別再來……」說著她急急的向外推裘文煥,她的媽又在炕上呻吟說:「牡丹!給我倒點水……你跟誰說話啦?」牡丹趕緊暗暗的擺手,不叫裘文煥再言語,並且努努嘴,意思叫他快走開。
裘文煥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二十多歲,從來沒遇到過這事,也沒接近過一個女人,如今這牡丹,仿佛令他的英雄氣短。
他走出了屋,從那紙窗上,遠望見浮動著牡丹的俏影,他又發了發怔,便向門外走去。才出了門,卻見東邊不遠之處站著兩個人,靠牆仿佛也蹲著一個,在那裡抽著菸袋,火光一明一暗的。裘文煥就心裡一動,趕緊退身回來。暗想:「這一定是雙刀費彪派來的人,他怕我受傷不重,還能夠來,所以叫人來這裡蹩著我,自然,我不怕他們,不過何必又給牡丹家裡惹事呢?」想到這裡他把兩扇門輕輕閉好,並把插頭插上。這院裡的人家雖不少,可是大概都勞累了一天,這時多半都休息了,所以院子裡倒沒有人,天又黑,裘文煥又向牡丹住的那屋投了一眼,他便飛身上房。這房子可真不行,腳踏在瓦上,瓦就要掉,因為本來都是碎瓦,他趕緊跳到別家的屋上,輕輕地走,原想走過幾重房屋,再跳下胡同里,不料突見身後有一條黑影飛來了,他一驚,趕緊閃身,幸虧他閃得快,不然准挨這人一腳,這人來到他的近前,一腳沒有踢著他,就「嘿嘿」一笑,遂即跳到另一幢房屋上去了。裘文煥不服這口氣,趕快的去追,前面的人真快,又越過了兩幢房屋,頃刻之間,便已沒有了蹤影。裘文煥幾乎驚得叫起來,心說:好啊!都傳說北京城裡現在鬧飛賊,如今,可叫我遇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