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飛頭記 · 第十七回 王石田棒打禮堂 張靜宜魂歸地府
話說周發廷聽了李貴的話,馬上加鞭,飛跑了半里多路,已見喜轎從前面來了,紅緞子繡花的轎衣,濕透得變成黑色了。抬喜轎的八個人身上,也都是濕淋淋地滴水,周發廷上前問道:「你們怎的這般不小心,在什麼地方,掉下水去的呢?」轎夫齊聲答道:「實在不能怪我們不小心,前面那木橋的橋板碰巧壞了,我們走到中間,忽然坍塌了下去,這是誰也想不到的事!幸喜河水還淺,轎子一落水,我們便極力地舉起來,新娘雖受了些驚嚇,上親太太隔著轎子問了,說衣服只略沾濕了一點,不大要緊。因此李管家教我們仍舊好生抬著走,他向前回家報信。」
周發廷即下馬,走到張夫人轎子跟前,說了幾句抱歉不安的話,張夫人道:「此時在路上,簡直沒有辦法,唯有趕快進城,更換衣服。偏巧今日天氣很冷,小女的身體,怎能經得起這一下子?」說時,兩個眼眶兒已紅了。
周發廷心裡也很覺難過,但是一時也想不出安全的辦法,只得仍上了馬,督催著轎夫快走。一行人已進了城,周發廷才打馬上前,先到了梁家。梁錫誠迎著問道:「這下可到了麼?」周發廷道:「他們抬喜轎的不小心,在橋上跌了一跤,新娘不免略受些驚嚇,聽說衣服也浸濕了些兒。今日天氣冷,得快教人生一個火爐子,安放在預備給新娘休息的房間裡。」
周發廷雖是說得從容輕巧,梁錫誠聽得已是驚呆了,咬著牙跺腳恨道:「這些忘八蛋,怎的竟這般大意,這還了得?」周發廷連忙止住說道:「事已至此,責備他們也無用了,喜得跌的地方,已離城不遠了,新娘受凍不久,一到就更換衣服,房中有火,是不妨事的。」
梁錫誠也只得忍住氣,教人趕緊生火爐。只聽得外面鞭炮已響,鼓樂齊鳴,照著無錫的陋習,喜轎進門,是要先停在門外,攔門設立香案,由儐相行過迎喜神的禮,好一大會兒,才下了轎槓,轎夫用手托著喜轎進門的。這時哪能再用這些繁文,耽延時刻,喜轎一到,周發廷即出來,幫著轎夫七手八腳的,把轎槓下了,大家用手托著轎子,一擁到了禮堂。
周發廷來不及取鑰匙開鎖,他的力大無窮,伸手將那鎖頭一扭,即扭落下來。梁家早安排了引新娘的兩個閨女,分左右立在轎門口。周發廷將轎門一開,順手從打執事的手裡,接過一把頂傘來,支開遮著喜轎,引新娘的兩個閨女,已夾扶著新娘出轎,攙往裡面走。
周發廷舉傘跟在後面,見進了甬道,才回身收了傘向梁錫誠道:「無妨,新娘上身的衣服,一點也沒浸濕,只下面濕了些兒,快把親家太太接進來吧。她老人家在外面等著,必是很放心不下的。」梁錫誠即教梁太太,並請來作陪賓的幾個女眷,出來迎接張夫人。
此時張夫人的轎子,打杵停在外面好一會兒了,正心裡著急怎麼還不見有人出來迎接,剛待用手挑開轎簾,向外張望。猛聽得三聲炮響,接連鼓樂大吹大擂起來,隨覺著轎子走動,兩旁人聲哄鬧,知道已進了大門,直到裡面廳堂,才停下轎子。轎夫都閃開一邊,梁太太親自過來,揭開轎簾。
張夫人抬頭一看,心裡就吃了一驚,暗想這人好生面熟,不就是大前年六七月間,因進香到我家借宿的那個自稱姓劉的太太嗎?心裡一邊揣想,一邊走出轎來。周發廷是和梁太太、張夫人都見過面的,他今日是媒人資格,即走過來兩邊紹介。大家行過了見面禮,照無錫那時的風俗,本來上親過門,行過見面禮之後,應在禮堂內,分賓主略坐一會兒,用過茶點,方讓入內室,寬去大禮服,便衣坐談的。這時候張夫人心中,惦記著自己女兒不知跌成了個什麼樣子,急想見面。梁太太已看出那不安的神情來,因此並不讓座,即請入內室來。
新娘進房,已將浸濕了的衣服更換了,身上雖不曾跌傷,但是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又在黑漆般的轎內,悶了一兩個時辰,體質素弱的女孩兒,如何能經受得了?在轎內的時候,已經暈過去兩次,迷迷糊糊地被兩個攙扶新娘的姑娘,夾持著進了內室,胡亂將外面浸濕的衣換了,即斜靠在床上,頭眼昏眩,一顆心從落水起沖悸得不曾一刻安貼。耳里聽得外面人聲嘈雜、鼓樂喧闐,又夾著不絕的鞭炮之聲,更是心裡又慌急又煩悶,不知要怎麼才好。
坐在房裡的幾個陪賓,都是些年輕閨女,哪裡知道體恤她此時的痛苦,仍是照著平常鬧新房的惡習,你一言我一語,尋著新娘身上的話,來說了開心。說到好笑的時候,大家都放聲大笑起來,沒有一個年老的人在旁邊。她們吵鬧的哪有個休歇呢?直把個靜宜小姐急的幾乎要哭出來了,緊閉著兩眼,任憑她們在房裡走來走去,連望都不敢望。
正在笑鬧得興高采烈的時候,忽然聲響寂然了。即聽得自己母親的聲音,靠近床前,輕輕地喚道:「兒呀!你身體沒有什麼難過麼?」靜宜一聽母親進來,勉強睜開眼睛一看,心裡就不由得一陣悲酸。兩眼的淚,再也忍不住,和種豆子一般的,向外面迸出來了。梁太太立在床當上,靜宜卻不曾看見,舉眼見房中除自己母親外,沒有別人,即伸手握了張夫人的手,悲聲泣道:「娘啊!苦煞我了,我此刻胸窩裡痛得很,只怕又要吐血了,這怎麼好呢?娘啊!」張夫人見了女兒這般神情,又聽了這般淒切的言語,心裡油煎也似的疼痛。心裡一著急,便想不出什麼主意來。
梁太太走過床前來,看靜宜的臉色,清減地顯出十分憔悴的樣子,聽得說只怕又要吐血,不待說心裡也是著急。只是梁太太為人甚是能幹,梁錫誠平日有什麼為難的事,都得和她商量,她想出解決的方法,每每要比梁錫誠想的,高出一籌。當時即向張夫人說道:「親家太太不用操心,現方周老先生在這裡,請他進來看看,保沒要緊。」
靜宜見還有人立在床後,做新娘的人,總不免有些害羞,立時掉過臉去,脫出手來,用手帕將面掩了。張夫人點頭道:「是了,我倒把他老先生忘了。」梁太太即走到房門口,見有丫頭老媽子,立在門外伺候,遂打發一個丫頭,去請周發廷進來。
丫頭去不一會兒,梁錫誠已陪著周發廷進來。張夫人是見過周發廷的,自不用迴避,周發廷進房,先對張夫人、梁太太都行過了禮,走近床前,看了看靜宜的臉色,才伸手理脈。息氣凝神地捏了好一會兒,抬頭向張夫人笑道:「請夫人放心,小姐全是為受了些驚嚇,又在轎子裡,悶久了些兒,沒大妨礙,只須一顆丸藥,就可平復了。只是我這丸藥,還在舍間不曾帶來,須得我親自去取。」說時遂回顧梁錫誠道:「這房間雖是僻靜,但外面鑼鼓以及人多嘈雜之聲,仍然送得進來。小姐這時的症候,是萬不宜紛擾的,因為她心裡受了那麼大的驚嚇,自免不了有些沖悸。在極清靜的地方,尚難使這顆心安定,若再處這種紛擾的境地,於病症只有妨害。」
梁錫誠連忙說道:「我立刻教外面暫時將戲停了,戲一停,那嘈雜的聲音就自然小了。」周發廷復安慰了張夫人兩句,即同梁錫誠退出來。梁錫誠吩咐停戲,周發廷便跨上馬,回到家中,取了丸藥,仍馳回梁家,給靜宜吞服下去。周發廷的藥,果然神妙,服下去不到一個時辰,靜宜心中沖悸的病,已好去十之七八了。頭目雖仍有些昏眩,但身體上沒有旁的痛苦,也就勉強掙紮起來,不覺得難過了。張夫人和梁家一干人,自然都把心放下了。
梁錫誠見新娘的病已好,即忙著行結婚禮,這時所有賀喜的客,早已來齊了。人人知道新娘是大家閨秀,都說是才子佳人,天成配偶。新郎的人品,賀喜的諸客是都見過的;唯有新娘的豐度,皆不曾瞻仰過,就中有一個人,更是以先睹為快,那人是誰呢?原來就是米成山。
米成山的年紀雖則有了七十多歲,然他的好事之心,比少年人還要加倍。他花錢費事地將陳珊珊認作孫女,養在家中,就有七成是為好事的念頭所驅使,只有三成是行善。他既然老而好事,對於無懷這日的婚事,便希望新娘的人物,比陳珊珊不差什麼,才見得這場姻緣美滿。王無懷的艷福非尋常人可比,而自己如花似玉的義孫女兒,做個二房,也不算委屈了。這日就是梁錫誠不補發請帖去邀請,他也要借著賀喜來看新娘的。既有了這一請,他見請帖上,是午時成親,不到巳時,他即坐著轎子來了。聽得喜轎落水,把他急得什麼似的,進親之後,他不住地向人打聽,問新娘跌傷了哪塊沒有。直到此時,見梁錫誠忙著招呼人點蠟燭、燒篆香,是快要行結婚禮的光景了,才將一顆心放下。梁錫誠原派了一個知賓的,專陪著他談話,他哪裡肯坐在房裡閒談呢?早早地立在禮堂上,準備看新娘。
天色才交申時,只見兩個身著藍衫的儐相,分立在香案左右,開台贊禮。門外炮聲一響,堂下鼓樂也吹打起來了。於此熱鬧當中,四個穿紅著綠的小閨女,同兩個中年喜娘,簇擁著新娘,從西邊甬道里出來。四個穿紅緞子、繡花衣的童男,圍隨著新郎,由周發廷執著一條丈多長的紅綢子,一頭搭在新郎肩上,一頭扯在自己手中,從東邊甬道里出來。兩邊同時走到禮堂紅氈子上,由儐相贊禮,交拜天地祖先。大家正在屏聲息氣、敬恭將事的時候,忽然一個人跑了進來,手拿一根五尺多長的木棍,跑到禮堂上,逢人便打。
立在禮堂下面的賀客,嚇得連忙往旁邊退,齊聲叫喚癲子來了。這時新郎、新娘,正並排跪在紅氈上,朝著祖先的牌位磕頭,這拿棍的人,雙手舉棍往新郎頭上便打。只一下就將頭上的紅纓大帽打落了,隨手第二棍又下,虧得周發廷立在新郎旁邊,手一伸即將棍奪下來。這人見棍被奪,即提腳向新娘腰上踢去,新娘被踢,撲的便倒。這人躥上前一步,雙手將香案一掀,「嘩啦啦」一聲響,案上所陳設的香爐、蠟台等件,一齊傾倒在地。滿禮堂的人,登時大鬧起來。
梁錫誠起初聽得大家嚷癲子來了,也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原來不是別人,正是驅逐親生兒子的王石田。梁錫誠一時嚇慌了手腳,不知要如何才好,見周發廷奪去了木棍,王石田就用腳踢倒了新娘,用手推翻了香案,忍不住跑上前,從後面一把將王石田攔腰抱住。王石田跳了幾跳,才開口罵道:「梁錫誠你好糊塗,你居然敢做主替孽畜成起親來,這還了得?」一面罵,一面想劣開梁錫誠的手。周發廷、米成山也都走過來,要梁錫誠放手。梁錫誠只得將手鬆了,氣得呼呼地只喘。
王石田見梁錫誠鬆了手,口裡連聲罵著混賬,大踏步往外便走。梁錫誠怒氣填胸,又心痛無懷頭上受了一棍,也顧不得反臉了,一看王石田大踏步往外走,氣得吼一聲:「哪裡走!」順手拖了王石田帶來的那條木棍,拔步往外便追。周發廷、米成山兩人,都怕梁錫誠在氣頭上,一棍將王石田打翻了,亂子必然鬧得更大。周發廷腳步快,只一躍便到了梁錫誠身後,拉住梁錫誠的臂膊,梁錫誠就不能動了,只急得跺腳向周發廷發話道:「你倒拉住我幹什麼呢?難道就由他這忘八蛋,在我家是這麼橫衝直撞一會兒子嗎?我這條命可以不要,絕不與他善罷甘休!快放手吧,哪怕他跑上天去,我也得追著他,打他一個半死。」周發廷仍拉住不放道:「事情不是可以一打了結的,我們大家商量一個辦法對付他便了,何必和他一般見識,去動手動腳哩!」
梁錫誠兩眼急出眼淚來道:「我不打他一頓,教我如何甘心!快放手,我再也忍受不住了。」王無懷頭上雖著了一棍,因有大帽子擋住了,不曾傷損頭皮,立起身來,見梁錫誠拖著一條棍,去追打王石田,不由得也跟著周、米二人追出來,雙膝跪在梁錫誠面前說道:「求舅舅息怒,只怪侄兒命該如此,辜負舅舅、舅母一番栽培之德。家父的脾氣,舅舅還不知道嗎?舅舅哪用得著動氣,認真計較呢!」
梁錫誠見王無懷跪著哀求,周發廷又拖住不放,只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伸手將王無懷拉了起來,放下木棍,同回身一到禮堂內,靜宜被踢在地,當下即有喜娘和四個閨女,攙扶進裡面去了。
靜宜一入內室,便張口大笑,張夫人不知外面有相打的事,見簇擁著新娘進來,心裡就有些詫異,暗想行禮怎得這般迅速,並且交拜之後,應進新房,如何會帶到這房裡來呢?及見新娘張口大笑,更是吃驚不小。靜宜在家中做閨女的時候,尚不曾張口大笑過,此刻做新娘,怎的倒這麼不懂規矩起來呢?再看那笑時的神氣,也絕不是尋常歡笑的樣子,即起身迎著問道:「我兒,什麼事好笑?」靜宜好像不曾聽得,只笑的聲音略低了些兒,喜娘等已將她扶到床上了。張太太也跟了進來,看靜宜的笑聲是沒有了,笑容仍是滿臉,不過臉色頓時變成了灰白,兩眼只管往上翻。
張夫人一見這種情形,心裡只痛得如刀割一般,伏在靜宜身上,連聲叫喚,不見答應,摸手已是冰冷了,忍不住就哭起來。梁太太也知道不妙,連忙叫人把梁錫誠、周發廷請了進來。周發廷到床前,望了望靜宜的臉色,張夫人即停止啼哭問道:「老先生看是怎樣,不妨事麼?」周發廷伸手握了握靜宜的脈腕道:「張夫人請放心,大概是不妨事的,我就去取藥來灌救。」說著輕輕在梁錫誠衣上拉了一下,二人同走出房來。
周發廷跺腳說道:「這事怎麼好呢?想不到石田一腳,踢中了新娘要害,觸動了笑筋,已是無可救藥了!」梁錫誠見周發廷都說無可救藥,也就驚得呆了。半晌才說道:「老先生沒奈何,再用藥救一下子試試看。人人都知道老先生的藥,是能起死回生的,每有已經斷了氣的人,老先生尚能救得活……」周發廷不待他說完,即接著說道:「我豈有不願意救治的嗎?她的體格,不比別人。前幾日的病,就已是很厲害了,好容易才治得能行走,偏偏今日在路上,又將她掉在水裡。你不知道她這受傷的時候,因拜伏在地,石田從她背後一腳踢去,正踢在她軟腰下面的死穴上,她一些兒沒有躲閃,實打實落地受了,就在平常人,都不容易診治,何況她這樣花枝一般的人兒?我的學問,只得這個樣子,救治的方法,是毋庸講求了,只趕快準備後事,設法安慰張夫人便了。」
梁錫誠一聽這話,心裡痛恨王石田刺骨。也不顧旁邊丫頭、老媽子看見,雙膝往地下一跪,扭著周發廷下淚道:「我知道老先生是個豪傑,千萬要求老先生,替我報復王石田一下子,我死都瞑目。」
周發廷立時露出吃驚的樣子說道:「梁老爺說的什麼話?我七十多歲的老頭兒,豈能替人報仇雪恨,快不要亂說,你去準備靜宜小姐的後事吧,我還有私事,不能在此多耽擱了。」說完也不拉梁錫誠起來,氣憤憤地掉著臂膊去了。
梁錫誠見周發廷竟這般決絕,心裡更加難受,立起身來,如痴如呆地靠著牆根站住,五中繚亂,一些兒主宰也沒有。正在無可奈何的時候,忽被一陣哭聲驚醒了,同時就有一個老媽子,走近前來報道:「老爺還不快進房去看看,新娘已經昏死過去了,親家太太也哭昏了。」
梁錫誠恨不得地下裂開一條大縫,立時鑽下身去,藏躲起來,什麼事也不聞不問。只是地皮太厚,一時哪能如願地裂出縫來,給他鑽躲呢?沒法,只得轉身挨進房來,見擁擠了一房的女眷,一個個放悲聲哭泣。張夫人更伏在床緣上,哭得個死去活來,梁太太自然也是放聲痛哭。
這時天已黃昏,一間清淨無塵的房裡,只哭得地慘天愁。梁錫誠走近床前看新娘時,已是直挺挺地斷氣好一會兒了。在一個時辰以前,還是個玉天仙一般的人物,頃刻之間就變成了這麼一個怕人的模樣,簡直是活活地被王石田踢死了,教梁錫誠如何能不慘痛?當下自己心裡,既是十分慘痛,哪能有話去慰藉別人?一雙腳不由自主地走出了房門,也無心去外面陪客,踱到自己房中,想找無懷談話。
走到房裡一看,不見無懷的影子,只得轉到無懷書房裡來。不獨無懷不見,連一個男客也沒有了,暗想奇怪,這房裡原坐了幾個重要的客,一時都跑到哪裡去了呢?即算他們見禮堂被王石田搗毀了,新娘踢死了,就都知風識趣,不辭而走,無懷怎的也不見了,難道也跟著眾人同走了嗎?心裡一邊揣想,一邊到各房尋找。尋到賬房裡,只見請來幫辦喜事的幾個人,都在一間房裡。也有坐的,也有立的,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在那裡議論。見梁錫誠進來,登時住了口,齊立起來,梁錫誠一看,只沒有無懷,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看見新郎沒有,他一個人躲在什麼所在去了?」幾個人齊聲答道:「不曾見著。」梁錫誠一聽,兩腳在地下頓了幾頓,身子往後便仰,房中的人,全慌了手腳。
不知梁錫誠性命如何,且俟下回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