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悟 · 十四

凱魯亞克 《巴黎之悟》
我在房間裡看著為這次重要旅行整理得如此巧妙的旅行箱。這次旅行的想法是上個冬天在佛羅里達時冒出來的,讀著伏爾泰、夏多布里昂、德·蒙特朗(他的新書《獨自旅行者是魔鬼》正擺在巴黎的櫥窗里)——研究著地圖,打算四處走一走,吃一吃,去圖書館找到我祖先的故鄉,然後去到那個在布列塔尼的地方,不消說,那是海水沖洗著岩石的地方——我的計劃是,在巴黎待五天,之後去菲尼斯泰爾那家海邊的小旅館,午夜時分出門,穿著雨衣,戴著雨帽,帶好筆記本和鉛筆,還有一個巨大的塑膠袋可以在裡面寫字,也就是說,把手、鉛筆和筆記本伸進塑膠袋,雨落在身上的其餘部位的時候,還可以乾乾爽爽地寫字,寫大海的聲音,詩作《大海》的第二章標題是:「大海,第二章,布列塔尼某地的大西洋的聲音。」在卡納克、孔卡諾、龐馬爾角、杜瓦訥內、普魯讚美多、布雷斯特、聖馬洛,任一處附近,我的旅行箱裡,有塑膠袋、兩支鉛筆、備用的鉛芯、筆記本、圍巾、毛衣、衣櫥里的雨衣,還有暖靴…… 沒錯兒,是暖靴,我預想著要在巴黎的烈日下走長路,還從佛羅里達帶來能調溫的鞋子,一次都沒穿過,整個這段倒霉的時間我只穿「暖靴」——巴黎的報紙上,人們在抱怨五月末到六月初整段時間的冷濕天氣是科學家干預天氣造成的。 還有我的急救包,寫完後在布列塔尼海邊寒冷的午夜思考時可用的手套,還有所有花里胡哨的運動衫和備用的襪子,我在巴黎從沒穿過它們,更不用說在計劃中要去的倫敦,之後的阿姆斯特丹和科隆更不用提了。 我已經想家了。 不過這本書是為了證實不管你以何種方式旅行,你的旅行多麼「成功」,或是提前結束了,你總是能學到點什麼而且學會改變想法。 一如往常,我只是把千言萬語濃縮於一聲力度極強又千面多義的「啊——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