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倫敦落魄記 · 第十九章

有一天,在X酒店幹了五六個星期之後,鮑里斯忽然不聲不響地消失了。晚上,我發現他在里沃利街等我,他興高采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終於自由了,哥們兒!明天早上你去辭職吧,餐廳明天要開業了。」 「明天?」 「嗯,可能我們還要花一兩天準備準備。不過不管怎麼說,再不用管什麼備餐間了!咱們要發達了,兄弟!我都已經把燕尾服給贖回來了。」 過了三天吧,我肚子開始疼得要命,就去看醫生。『你平時都吃什麼?』醫生問。我說,『每天喝四升牛奶,吃半升奶油。』『四升!』,醫生說,『趕快別這麼吃了,再這麼下去你就完了。』『我在乎什麼?』我說,『原則就是一切。我就要繼續喝牛奶,喝死也要喝。』 十天過去了,真是太糟了。我是真的身無分文了,房租也拖了好些天了。我們在空空蕩蕩、一派蕭條的餐廳里閒晃,餓得連剩下的活兒都做不動。現在,只有鮑里斯一個人相信餐廳會開張。他一心要當侍應領班,還發明出一種理論,說是老闆的錢給套在股市里了,他正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拋售。到了第十天,我飯也沒得吃,煙也沒得抽,我跟老闆說,要是不給我預支薪水我就罷工。老闆還是一如既往的和氣,答應給我預支薪水,然後採取了他一貫的做法,溜之大吉。我朝著家裡的方向走了一段路,但我覺得如果F太太要我付房租,我肯定沒法應付,所以就在大街的長椅上湊合睡了一晚。睡長椅很不舒服,椅子扶手會硌在背上,而且天氣比想像中要冷。從黎明到上班之前我都無所事事,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胡思亂想,覺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才會任由那群俄羅斯人擺布。 接著,到了早上,終於轉運了。顯然老闆跟他的債權人達成了某種共識,因為他兜里揣著錢來了,還預支了我的薪水。我和鮑里斯買了通心粉和馬肝,這是十天來我們吃的第一頓熱飯。 工人也請來了,改建也完成了,工趕得很快,質量也差得驚人。舉例來說,桌子上本來要蓋台面呢,可是老闆發現台面呢價格不菲,就改為用廢棄的軍毯,上面的汗味怎麼也去不掉。當然,軍毯上還會蓋桌布(方格圖案,為了搭配「諾曼」裝修風格)。到了最後一晚,我們一直忙活到凌晨兩點,才把一切準備妥當。餐具到八點才送來,因為是全新的,所以都需要清洗。刀具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送來,亞麻布也是,所以擦餐具的時候,我們只能用老闆的一件襯衫和門房的一個舊枕套。我和鮑里斯把所有的活兒都包了,朱爾斯鬼鬼祟祟不知在幹什麼,老闆夫婦坐在吧檯里,跟一個討債的和幾個俄羅斯朋友一起喝酒預祝餐廳成功。廚師在廚房裡,伏在桌上哭,因為她要做五十個人的飯,可廚房的罐子和平底鍋都不夠十個人的量。大約到了午夜,我們跟幾個討債的來了次頗為驚悚的正面交鋒,他們打算拿走八個老闆賒來的銅鍋。最後我們塞給他們半瓶白蘭地,把他們打發走了。 我和朱爾斯錯過了回家的最後一班地鐵,只好睡在餐廳的地板上。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就看見兩隻老鼠待在廚房桌子上啃火腿。這可不像什麼好兆頭,我比之前更加篤定,讓·克塔爾餐廳會以失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