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帝國史 · 第8章 查士丁尼一世時代的終結 (556—566)
精彩看點
拜占庭軍隊攻下義大利——庫思老一世宣戰拜占庭帝國——「庫思老安條尼亞」——貝利撒留保衛幼發拉底河防線——查士丁尼一世與庫思老一世和談——拉奇卡王國的宗主權歸屬——拜占庭帝國陷入混亂——拜占庭帝國爆發瘟疫——史無前例的巨額稅收——查士丁尼一世感染瘟疫——查士丁尼一世晚年的統治——教皇維吉利和「異端分子」——狄奧多拉皇后薨逝——軍事危機——貝利撒留擊退匈奴——貝利撒留遭受懷疑——貝利撒留去世——「巴西利卡」——查士丁尼一世編纂新法典——「法律之父」
540年,貝利撒留在拉文納取得勝利。553年,拜占庭軍隊最終攻下義大利。在此期間,在與東哥特王國的戰爭中,查士丁尼一世手下的軍事將領們有所懈怠。主要原因是,在拉文納淪陷後,拜占庭帝國立即與勁敵東部鄰國展開新的戰爭。查士丁尼一世征服了非洲和義大利後,波斯國王庫思老一世頗為震驚。他記得波斯人、汪達爾人和哥特人都曾占領過拜占庭帝國的一些省份。也許有一天,查士丁尼一世會重新奪回這些領土。他決定趕在查士丁尼一世從義大利戰場上抽身前發起進攻。當時,拜占庭軍隊的主力還在西部。位於拜占庭帝國和波斯帝國邊境的兩個阿拉伯部落分別由拜占庭帝國和波斯帝國掌控。540年春天,兩個部落發生了一些小爭執,庫思老一世以此為藉口向拜占庭帝國宣戰。不出所料,查士丁尼一世措手不及。在幼發拉底河,拜占庭帝國兵力薄弱。在戰場上,他們根本無法正面與波斯軍隊抗衡。剛一開始,戰爭就給拜占庭帝國帶來了巨大災難。自從一百六十多年前的阿德里安堡戰役後,拜占庭帝國從未蒙受過這麼大的損失。
庫思老一世避開美索不達米亞的要塞,親自率領軍隊直撲敘利亞北部。他的主要進攻對象是東部大都市安條克。這個富饒的城市已經有近三個世紀沒有遭受進攻了。由於安條克遠離邊境,人們認為它不會受到任何攻擊。安條克有六千人的強大駐軍。競技場的藍黨和綠黨也武裝起來支持正規軍。但指揮官極其無能,竟然忽略了防禦工事。經過一番激烈戰鬥,庫思老一世占領了安條克。拜占庭駐城軍隊殺出一條血路逃跑。許多居民也隨軍逃走。安條克從上到下被洗劫一空,成千上萬的人被波斯人擄走。庫思老一世將他們安置在幼發拉底河旁,就像曾經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撒安置猶太人一樣,為他們建造了一座城,取名為「庫思老安條尼亞」。庫思老一世將自己的名字與「安條克」融為一體。
波斯人
拜占庭帝國東部第二大城市遭遇的可怕災難引起了查士丁尼一世的注意。他暫時擱置義大利戰爭,將所有可支配軍隊派往幼發拉底河前線,命令貝利撒留為總指揮。自此以後,庫思老一世雖然打了幾次勝仗,但未能再像安條克戰役那樣大獲全勝。在攻打北方遙遠的科爾基斯邊境要塞時,庫思老一世聽到消息,稱貝利撒留已經攻入亞述,並正在圍攻尼西比斯。庫思老一世匆忙回救,但貝利撒留撤兵離開。該策略使波斯人整個夏天的準備都功虧一簣。541年,兩國沒有發生大的戰役。542年春天,採取同樣的方法,貝利撒留成功保衛了幼發拉底河的防線。在攻下一處美索不達米亞要塞後,波斯人便撤退了。戰爭又持續了兩年。自安條克戰役勝利以來,庫思老一世付出的所有努力均以失敗告終。他討厭看到這樣的局面。更重要的是,埃德薩一戰的失敗讓他備受屈辱。因此,545年,他同意與查士丁尼一世和談。庫思老一世雖然放棄了那些無關緊要的征戰,但他仍然認為戰爭為自己帶來了榮譽。因為查士丁尼一世簽署了條約,同意付給他兩千磅黃金(1)。條約中有一條備受爭議的條款——儘管其他地區的敵對行動都已經停止,但對科爾基斯與黑海沿岸的拉奇卡王國的宗主權歸屬,這兩位君主未做出明確界定。七年多來,拉奇卡王國一直戰事不斷,而古羅馬邊境的其他所有地區都保持著和平狀態。直到556年,在雙方都為這場無利可圖的戰爭浪費了大量金錢和人力後,庫思老一世才放棄占領拉齊卡這個崎嶇山區的小國,並向查士丁尼一世提出了每年兩百磅黃金的賠償條件。
雖然查士丁尼一世並未失敗,但拜占庭帝國在這場戰爭中元氣大傷,精疲力竭。到了556年,拜占庭帝國陷入了混亂和衰敗。造成混亂和衰敗的部分原因是查士丁尼一世不計後果的財政支出。他對各省徵收了史無前例的巨額稅款,同時被迫維持著波斯戰爭和義大利戰爭。
拜占庭帝國的主要災難並非人為造成的。542年,拜占庭帝國爆發了一場三百來年來聞所未聞的瘟疫——上一次類似的情況發生在3世紀早期特雷博亞努斯·加盧斯(2)統治時期。與英格蘭歷史上的黑死病一樣,這場瘟疫是拜占庭帝國歷史上劃時代的事件之一,具有里程碑意義。普羅科匹厄斯記錄了瘟疫傳播過程和結果的詳細情況。6世紀後半葉,拜占庭帝國的衰弱顯而易見,但與其他任何因素相比,瘟疫給帝國帶來的災難更嚴重。據說,當瘟疫蔓延到君士坦丁堡時,每天有五千人受到感染。城裡停止了所有的日常工作。除了屍體搬運工外,市場上空無一人。許多房子裡沒有任何倖存者。政府不得不採取特殊措施埋葬這些無人認領的屍體。編年史學家說,「這種疾病不局限於攻擊某個特定種族或階層的人,它的流行不局限在任何特定的地區,也不局限於一年中的任何時期。夏季或冬季,北部或南部,希臘或阿拉伯,受洗禮者還是無知者,瘟疫都一視同仁。人們不管是爬上山頂還是隱退到洞穴深處,瘟疫都無處不在」。在瘟疫給人們帶來的災難中,最顯著的一點是,「不管是出於偶然還是天意,它都十分巧妙地放過了最邪惡的人」。
特雷博亞努斯·加盧斯
查士丁尼一世也感染了瘟疫。儘管他痊癒了,但再也回不到從前的狀態。他雖然在重建羅馬帝國的計劃中不屈不撓地堅持到了最後一天,但似乎體力透支,尤其是失去了他最突出的組織領導能力。編年史學家們抱怨說,他不再對未來滿懷憧憬,也不那麼雄心勃勃了。在精力旺盛的日子裡,查士丁尼一世取得了非常多的成就,但當進入人生的最後階段時,他似乎對自己的事業感到疲憊,寧願在敵人中製造紛爭,或者用禮物來安撫他們,也不願派軍隊冒險出征。因此,他縮減了軍隊規模。他不再需要軍隊為他效勞。替他徵收稅款、維護軍隊的大臣們也受到了他的冷落。
查士丁尼一世晚年的一個特點是對神學爭論越來越感興趣,甚至因此忽視了國家事務。當時,教會的爭論與基督一性論有關。教會否認基督同時擁有人性和神性。查士丁尼一世本人並不是一性論者,但希望通過法令將各教派與教會主體統一起來,因而下令禁止討論該問題。查士丁尼一世花了很大的精力,期望正統基督教神學教徒和異端教徒達成和解。但事實上,要想達成永久性和解很難,而主要困難在於羅馬主教。554年,查士丁尼一世命令教皇維吉利來到君士坦丁堡,並軟禁了他數月,直到維吉利簽署了自己要求的協議。查士丁尼一世的行為使維吉利落下了「異端分子」的名聲,並加深了東西羅馬的隔閡。
教皇維吉利
狄奧多拉皇后薨逝
狄奧多拉皇后薨逝後,晚年的查士丁尼一世變得更加憂鬱。548年,即大瘟疫爆發後的第六年,狄奧多拉皇后薨逝。也許由於妻子的去世和自身健康每況愈下,查士丁尼一世晚年更萎靡不振。執政的前半期,當查士丁尼一世面臨艱難險境時,狄奧多拉皇后大膽、敢於冒險的精神會鼓舞他。狄奧多拉皇后薨逝後,查士丁尼一世似乎再不相信任何人。他指定的繼任者——狄奧多拉皇后的侄女婿查士丁——也賦閒在家。他不再相信任何一位大臣,甚至貝利撒留——拜占庭帝國最忠誠的戰士也沒有得到他的信任。在第二次與東哥特王國的戰爭中,查士丁尼一世不僅限制貝利撒留軍隊的行動,還和大臣們一起阻撓他。549年,查士丁尼一世讓貝利撒留告老還鄉。直到558年,當拜占庭帝國發生了突如其來的軍事危機時,查士丁尼一世才再次召回貝利撒留。
這場軍事危機突出反映了查士丁尼一世晚年對國家的管理不善。隆冬時節,在拜占庭帝國最放鬆警惕的情況下,一群來自俄羅斯南部草原遊牧部落的匈奴人越過冰凍的多瑙河,在色雷斯省安營紮寨。當時,雖然拜占庭帝國有十五萬人的武裝力量,但他們都不在國內。這批武裝力量零星分散在義大利、非洲、西班牙、科爾基斯、底比斯以及美索不達米亞前線。因為色雷斯省缺乏駐軍保護,所以野蠻的匈奴人一路燒殺劫掠,勢如破竹。他們從多瑙河來到馬爾馬拉海,橫掃整個拜占庭帝國。當這支只有七千人卻具有強大作戰能力的軍隊來到離君士坦丁堡城門幾英里處時,城中的人恐慌不已。於是,君士坦丁堡的居民開始將錢財和教堂的捐款帶往亞洲。查士丁尼一世召回賦閒在家的貝利撒留,讓他指揮現有的軍隊——一支由三百人組成的義大利戰場上退伍老兵組成的部隊;還有一支君士坦丁堡內三千五百人組成的斯科爾斯警衛隊。斯科爾斯警衛隊負責守衛城門,平時還有自己的營生和副業,在需要時輪流上崗。毫無疑問,人們對這樣的軍隊不抱信心。但憑藉出奇制勝,貝利撒留帶領著這支從未一起打過仗、毫無組織紀律的軍隊擊退了匈奴。他帶領軍隊來到一個精心布置的伏擊點。這個伏擊點唯一可能受到敵人攻擊的地方被兩邊的樹林和灌木遮蓋。貝利撒留將不太能靠得住的斯科爾斯警衛隊安置在側翼,因為那裡不會受到重點攻擊。他將三百名義大利戰場上下來的老兵埋伏在易受攻擊的地方。匈奴人剛展開進攻,就被藏匿在樹林裡的士兵迎面擊倒,被迫撤退。貝利撒留俘虜了四百多個匈奴人,而拜占庭軍隊只有幾名士兵受傷,無一人死亡。貝利撒留的最後一戰成功保護君士坦丁堡城郊免受騷擾。青年時期,他捍衛了舊羅馬;而在晚年,他又拯救了新羅馬。
貝利撒留雖然成功保衛了君士坦丁堡,但仍然遭到查士丁尼一世的猜忌和懷疑。562年,有人揭露了一起針對查士丁尼一世「莫須有」的謀反陰謀,並且認為幕後推手是貝利撒留。老皇帝查士丁尼一世相信了指控,沒收了貝利撒留的財產,並對他進行了為期八個月的監視。後來,貝利撒留被宣告無罪,重獲恩寵。565年3月,貝利撒留去世(3)。九個月後,跟隨著貝利撒留的腳步,忘恩負義的查士丁尼一世也進了墳墓。
晚年靠乞討生活的貝利撒留
關於作為征服者和統治者的查士丁尼一世,我們講了很多。但查士丁尼一世還在兩個值得注意的方面做出過貢獻:一個是建築,另一個是法律編纂。我們稱作「拜占庭式」的建築風格是從古典建築形式逐漸演變而來,這種演變可以追溯到戴克里先時期。4世紀和5世紀,許多皇帝都大興土木。但在建築工程方面展現出的意志和權力上,沒有一位皇帝能比得上查士丁尼一世。查士丁尼一世可以自由支配阿納斯塔修斯一世儲存的寶藏。與蓋烏斯·屋大維、尼祿和哈德良幾位羅馬早期偉大的皇帝一樣,他有很高的鑑賞水平。在拜占庭帝國境內,許多教堂、司法大廳、修道院、堡壘、醫院和柱廊里都有歌頌查士丁尼一世財富和品味的紀念碑。歷史學家普羅科匹厄斯詳細記述了查士丁尼一世時期修建的建築。其中一些建築留存至今。一些建築完好無損,但更多的建築化為廢墟。書中對這些建築都做了準確的描述。即使在帝國較為隱秘或偏僻的地方,所有被發現的精美建築中,有三分之二都是查士丁尼一世的傑作。除了像君士坦丁堡或耶路撒冷這樣的中心城市,就連卡帕多西亞和伊蘇里亞這樣的偏僻地區,也到處都是查士丁尼一世時修建的建築。即使在新征服的拉文納,也矗立著查士丁尼一世時興建的聖維塔教堂——該教堂內有查士丁尼一世和妻子狄奧多拉皇后的馬賽克肖像。克萊斯迪郊區則矗立著聖阿波利納雷教堂。與5世紀的拜占庭帝國皇帝和東哥特國王狄奧多里克以往的建築作品相比,這些建築更引人注目。
尼祿
事實上,在建築方面,查士丁尼一世興建的教堂是他最傑出的代表作。對東方教堂建築來說,查士丁尼一世的統治具有里程碑意義:在查士丁尼一世繼位前,基督教建築師一直在使用兩種直接從古羅馬建築複製過來的建築模式。第一種建築模式是圓形穹頂教堂。該模式雛形可追溯到羅馬原始教堂,譬如著名的維斯塔神殿。聖墓大教堂也屬於這種類型。第二種建築模式是帶半圓形後殿的長方形教堂。這種建築模式是為了便於古羅馬法庭進行宗教活動。人們借用了「巴西利卡(4)」的名字為這種教堂命名。羅馬城牆外的聖保羅教堂是教堂建築中的典範。查士丁尼一世首次大規模地將十字形地面與大型穹頂相結合。著名的聖索菲亞大教堂就屬於這種類型。這座位於君士坦丁堡的大教堂曾兩度被燒毀。正如前文中提到過的:第一次是在約翰·赫里索斯托姆被流放前夕;第二次則毀於532年的尼卡暴動。聖索菲亞大教堂被摧毀四十天後,查士丁尼一世開始籌備重建工作,以紀念自己在內亂中取得的勝利。他選擇了拜占庭帝國最偉大的建築師——特拉勒斯的安提莫斯。特拉勒斯的安提莫斯也是為數不多名字得以留下來的建築師。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第三次修建中,設計規劃與前兩次截然不同。教堂是一個希臘十字架結構,長二百四十一英尺,寬二百二十四英尺,中心大廳上空有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穹頂。穹隆底部有四十扇窗戶。大廳光線明亮,通風良好。穹頂距地面一百八十英尺高。在教堂中殿,過道和一側的半圓壁龕被中央大廳里宏偉的大理石柱廊隔開。大部分石柱由「古綠大理石」砌成。這些原料並非產自查士丁尼一世時期,而是從亞洲一些著名的異教徒寺廟裡掠奪來的——這些廟宇是基督教教堂建造者取之不盡的採石場。教堂內部,包括屋頂和穹頂,都用金箔或馬賽克鑲嵌畫裝點鋪砌。後來,土耳其人用白色塗料將這些與穆斯林教義相悖的裝飾蓋住。普羅科匹厄斯熱情地對聖索菲亞大教堂作了描述。他的讚美是合乎情理的:「這是建築界的壯舉。那些看到它的人無不為之傾倒;而對於那些道聽途說之人來說,更覺得不可思議。聖索菲亞大教堂高聳入雲,仿佛巍然屹立在其他建築物之上。它高聳於城市之上,俯瞰著整座城市。所有的建築都仰慕它,因為它是城中最壯觀的部分。它長寬比例協調,造型極其勻稱。無論是在規模上還是比例上,聖索菲亞大教堂都設計得非常出色。它比普通建築更加宏偉壯觀。與為數不多的規模相仿的建築相比,它更優雅大方。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教堂里明光閃亮,採光極佳。的確,如果不藉助太陽的光線,教堂內部不會發光,但大殿內部能夠藉助牆面的反射生成光亮,使整個大殿沐浴在明亮的光照中。鍍金的天花板為教堂內部錦上添花,而光線從大理石上反射到金箔上的光芒更為耀眼。又有誰能用語言描述裝飾教堂的立柱和大理石的輝煌呢?人們幻想自己來到了鮮花盛開的草坪,因為那些奼紫嫣紅、形態各異的美麗寶石令人嘆為觀止。此刻的大自然就像一位畫家以強烈的色彩對比來裝點教堂。此外,這所教堂的珍寶和不計其數的金銀器皿,以及查士丁尼一世奉獻給這個教堂的大量寶石和藝術傑作,它們的準確數目無人知曉。僅是聖殿就以四萬磅重的白銀來裝飾」。
聖索菲亞大教堂
與教堂建築一樣,查士丁尼一世在修建堡壘方面也做出了重大貢獻,但他主持修建的大部分軍事防禦建築已經不復存在。僅伊利里亞省就有二百九十四座堡壘。這說明,在鞏固邊防方面,查士丁尼一世付出了很多精力。普羅科匹厄斯列了一份表,從多瑙河到塞薩利山的四條路線上都設有堡壘。有些僅僅是塔樓,但更多堡壘設計複雜,帶有外圍防禦工程,並且所有堡壘都駐紮有衛戍部隊。
作為建造者,查士丁尼一世的作品不勝枚舉,但由於篇幅限制,我們列舉的作品還不足十分之一。關於他在法律方面的偉大成就,我們只能長話短說。在查士丁尼一世繼位前,拜占庭帝國法律中有大量的判例和規定。在原始版本的基礎上還有五個世紀以來歷任皇帝頒發的各種詔書——有些詔書甚至是相互矛盾的。他前面的幾任皇帝,尤其是狄奧多西二世,曾努力將雜亂無章的法律條例編纂成有序的法典。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制定出一部完全符合時代精神的法典。從《十二銅表法》時代到查士丁尼一世時代,要想將古羅馬的立法與自君士坦丁大帝以來占主導地位的基督教新思想緊密地、合乎邏輯地聯繫起來,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由於基督教思想觀念的轉變,許多舊法律已經完全過時。令人驚訝的是,許多早期帝國時代的法律形式仍然延續到6世紀。查士丁尼一世下令編纂新法典,組成了以法學家特里波尼安為首的法律編纂委員會。特里波尼安天資聰慧卻不受民眾歡迎。這是一項長期的工作。查士丁尼一世的《法學總論》和《法學匯編》是對古羅馬法律的最後一次修訂,也是歐洲所有法律系統研究的起點。六百年後,當中世紀文明從黑暗時代的混亂中逐漸復甦時,人們對民權又有了更高要求。在查士丁尼一世後的一個世紀裡,如果拜占庭帝國依然能繁榮昌盛,就像查士丁尼一世繼任時那樣,那麼就會有法律編撰者對《法學匯編》加以創新。但事實上,查士丁尼一世駕崩後,腐敗和混亂接踵而至。繼任的皇帝認為既沒有必要也不願意再做這項法律工作。因此,查士丁尼一世的名字就永遠與羅馬法律最後一次重大修訂聯繫在一起。作為最偉大的立法者,查士丁尼一世名垂千古,註定要坐在但丁《神曲·天堂篇》里閃閃發光的寶座上,被文藝復興時期所有的法學家奉為「法律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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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相當於十萬八千英鎊。——原注
(2) 特雷博亞努斯·加盧斯(Trebonianus Gallus,206—253),羅馬帝國皇帝,251年到253年在位。
(3) 據民間傳說,這位偉大的將軍生活在貧困和恥辱中,向路人乞討,並在大街上死去。令人欣慰的是該說法並不真實,但這個可疑的皇帝的行為是不可原諒的。——原注
(4) 「巴西利卡」這個詞來源於希臘語,原意是「王者之廳」,是古羅馬時期的一種公共建築形式,其特點是平面呈長方形,外側有一圈柱廊,主入口在長邊,短邊有耳室,採用條形拱券作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