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戰奇略 · 第二卷
11.眾戰
凡戰,若我眾敵寡,不可戰於險阻之間,須要平易寬廣之地。聞鼓則進①,聞金則止,無有不勝。法曰:「用眾進止。」②
晉太元③時,秦苻堅④進屯壽陽⑤,列陣淝水⑥,與晉將謝元⑦相拒。元使謂苻堅⑧曰:「君遠涉吾境,而臨水為陣,是不欲速戰。請君少卻,令將士得周旋,仆與諸君緩轡而觀之,不亦樂乎!」堅眾皆曰:「宜阻淝水,莫令得上。我眾彼寡,勢必萬全。」堅曰:「但卻軍,令得過⑨,而我以鐵騎數十萬⑩向水,逼而殺之。」融亦以為然。遂麾兵卻,眾因亂而不能止。於是,元與謝琰⑾、桓伊⑿等,以精銳八千渡淝水,石軍⒀拒張蚝⒁,小退。元、琰仍進兵大戰淝水南,堅眾大潰。⒂
【注釋】
①聞鼓則進:王本及汪本皆作「聞鼓則戰」。
②用眾進止:語出《司馬法·用眾第五》。
③晉太元:馬本及諸本皆脫「太」,今據史補。太元,東晉孝武帝年號。秦音淝水之戰,即發生在太元八年(公元383年)。
④苻堅:十六國時期的前秦皇帝。氏族,略陽臨渭(今甘肅秦安東南)人。在淝水作戰失敗後,為羌族首領姚萇所擒殺。
⑤壽陽:今安徽壽縣。
⑥淝水:在今安徽合肥境內。
⑦謝元:史載本作「謝玄」,因《百戰奇法》原作者避宋太祖趙匡胤始祖名諱(「玄朗」之「玄」)而援引時改「玄」為「元」。謝玄,東晉名將,宰相謝安之侄。曾受命組織北府兵以御前秦。淝水戰後,他率軍收復了徐、兗、青、豫等州大片土地。
⑧苻堅:馬本及諸本皆誤作「苻融」,今據史載校改。
⑨但卻軍,令得過:馬本及諸本皆作「但卻,無令得過」,顯與原意相悖,故據史校改。
⑩數十萬:馬本及諸本皆誤作「數萬」,今據史校改。
⑾謝琰:東晉宰相謝安之子,淝水之戰時任輔國將軍。
⑿桓伊:東晉譙國鑟e縣(今安徽宿縣西)人,字叔夏。初任淮南太守,後遷豫州刺史。淝水之戰後,因功升任江州、荊州十郡、豫州四郡都督。
⒀石軍:即謝安之弟謝石所率之軍。
⒁張蚝:馬本及諸本皆誤作「張耗」,今據史校改。
⒂本篇史例出自《晉書·謝玄傳》。
12.寡戰
凡戰,若以寡敵眾,必以日暮,或伏於深草,或邀於隘路,戰則必勝。法曰:「用少者務隘。」①
《北史》:西魏大統三年,東魏將高歡②渡河③,逼華州④,刺史王羆⑤嚴守,乃涉洛,軍於許原⑥西。西魏遣將宇文泰⑦拒之。泰至渭南,集諸州兵,未會⑧。諸將以眾寡不敵,請且待歡更西以觀之。泰曰:「歡若至咸陽⑨,人皆轉搔擾。今其新至,可擊之。」即造浮橋於渭南,軍士齎三日糧,輕騎渡渭,輜重自渭南夾渭而西。十月壬辰⑩,至沙苑⑾,距齊軍六十餘里。高歡率兵來會。候騎告齊兵至,泰召諸將議。李弼⑿曰:「彼眾我寡,不可平地置陣⒀。此東十里,有渭曲⒁,可〔先〕據以待之。」遂進至渭曲,背水東西為陣,李弼為右拒,趙貴⒂為左拒。命將士皆偃戈於葭蘆之中,聞鼓聲而起。日晡⒃,齊軍至,望見軍少,爭進,卒亂而不成列。兵將交,泰鳴鼓,士卒皆起。于謹⒄等以大軍與之合戰,李弼等率鐵騎橫擊之,絕其軍為二,遂犬破之。」⒅
【注釋】
①用少者務隘:語出《吳子·應變第五》。
②高歡:一名賀六渾。世居懷朔鎮(今內蒙古包頭東北),為鮮卑化的漢人。初參加杜洛周起義軍,繼歸葛榮,後叛降爾朱榮。榮死後,他依靠鮮卑武力,聯絡山東士族勢力,擁立北魏孝武帝。永熙三年(公元534年),他迫孝武帝西奔長安,別立元善見(孝文帝曾孫)為帝(孝靜帝),遷都鄴城,是為東魏。至此北魏分裂為東、西魏。高歡執魏政十六年,死後,其子高洋代東魏稱帝,改國號為齊,史稱「北齊」,追尊歡為神武帝。
③河:古代黃河的專稱。南北朝以前,稱「河」或「河水」,隋唐以後稱「黃河」。
④華州:治所在今陝西大荔縣。
⑤王羆:馬本及諸本皆誤作「王霸」,今據史校改。
⑥許原:故址在今陝西大荔西北五十里。
⑦宇文泰:一名黑獺,鮮卑族,代郡武川(今屬內蒙古)人。曾參加鮮于修禮起義軍,繼歸葛榮,後降爾朱榮。北魏孝武帝被高歡所逼西奔長安,他擁帝與高歡相對抗,為大丞相,執掌西魏朝政。死後,其子宇文覺代魏稱帝,改國號為周,史稱「北周」,追尊泰為文帝。
⑧未會:馬本及諸本皆誤作「來會」,今據史校改。
⑨咸陽:治所在今陝西涇陽。
⑩十月壬辰:即西魏大統三年(公元537年)的十月初一。
⑾沙苑:故址在今陝西大荔南。
⑿李弼:北周襄平(今遼寧遼陽)人。北魏永安初,從爾朱天光西討,以功拜征虜將軍,後隸侯莫陳悅為大都督。西魏文帝時,他歸附文帝,官至太師,封趙國公。
⒀不可平地置陣:馬本及諸本皆誤作「不可爭也,宜置陣」,今據史校改。
⒁渭曲:即渭水之一彎曲處。
⒂趙貴:北魏孝明帝時,任鎮北將平。西魏時,被宇文泰任為大都督。北周閔帝時,封楚國公。
⒃日晡:即午後申時,亦即十五至十七時。
⒄于謹:北周洛陽(今屬河南)人,字思敬,小名巨彌。北魏永熙三年(公元534年),他向宇文泰獻都關中之策,為泰賞識,被任為大丞相府長史。大統元年(公元535年),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宇文覺代西魏稱帝後,晉封燕國公。
⒅本篇史例出自《北史·周太祖本紀》。
13.愛戰
凡與敵戰,士卒寧進死,而不肯退生者,皆將恩惠使然也。三軍知在上之人愛我如子之至,則我之愛上也如父之極。故陷危亡之地,而無不願死以報上之德。法曰:「視民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①
戰國②魏將吳起為西河守,與士卒最下者同衣食。臥不設席,行不乘騎,親裹贏糧③,與士卒分勞苦。卒有病疽者,起為吮之。卒母聞而哭之。或曰:「子,卒也,而將軍自吮其疽,何哭也?」母曰:「非然也。往年吳公吮其父,其父戰不旋踵④,遂死於敵。吳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文侯⑤以吳起用兵廉平,得士卒心,使守西河⑥,與諸侯⑦大戰七十六,全勝六十四⑧。
【注釋】
①視民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語出《孫子兵法·地形篇》。但「民」字原作「卒」。
②戰國:馬本及諸本皆誤作「春秋」,今據史校改。
③贏糧:贏,通「盈」;贏糧,謂裝滿糧食。
④旋踵:旋轉腳跟,引申為轉身後退之意。
⑤文侯:即戰國時期魏國建立者魏文侯,名斯。他任用李悝為相、吳起為將、西門豹為鄴令,實行改革,獎勵耕戰,興修水利,發展生產,使魏國成為當時強國。
⑥西河:郡名。戰國魏置。轄境當今陝西東部的黃河西岸地區。
⑦諸侯:西周、春秋時期分封的各國國君。在其封疆之內,世代掌握統治大權,形成各自為政的許多諸侯國。
⑧本篇史例出自《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14.威戰
凡與敵戰,士卒前進而不敢退後,是畏我而不畏敵也。若敢退而不敢進者,是畏敵而不畏我也。將使士卒赴湯蹈火而不違者,是威嚴使然也。法曰:「威克厥愛允濟。」①
春秋齊景公時,晉伐阿、鄄②,而燕侵河上③,齊師敗績。〔景公患之〕。晏嬰乃薦田穰苴④,曰:「穰苴雖田氏庶孽⑤,然其人文能附眾,武能威敵,願君試之。」景公乃召穰苴,與語兵事,大悅之,以為將軍,將兵捍燕、晉之師。穰苴曰:「臣素卑賤,君擢之閭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親,人微權輕,願得君之寵臣,國之所尊,以監軍,乃可。」於是,景公許之,使莊賈⑥往。穰苴既辭,與莊賈約:「旦日日中會軍門。」穰苴先馳至軍中,立表下漏⑦待賈。賈素驕貴,以為將己之軍而己為監,不甚急,親戚左右送之,留飲。日中而賈不至。穰苴則仆表決漏,入,行軍勒兵,申明約束。〔約束〕既定,夕時,賈乃至。穰苴曰:「何為後期?」賈對曰:「不佞⑧,大夫親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將受命之日則忘其家,臨陣約束則忘其親,援桴鼓⑨之急則忘其身。今敵國深侵,邦內騷動,士卒暴露於境,君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垂於君,何謂相送乎?」召軍正⑩問曰:「軍法期而後至者云何?」對曰:「當斬。」賈懼,使人馳報景公,請救。既往,未及返,於是遂斬莊賈以徇三軍。三軍皆震慄。久之,景公遣使持節⑾救賈,馳入軍中。穰苴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問軍正曰:「軍中不馳,今使者云何?」對曰:「當斬。」使者大懼。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殺之。」乃殺其仆、車之左駙⑿、馬之左驂⒀,以徇三軍。遣使者還報,然後行事。士卒次舍⒁、井灶、飲食、問疾、醫藥、身自拊循⒂之。悉取將軍之資糧,以享士卒,〔身與士卒〕平分糧食,最比⒃其羸弱者。三日而後勒兵。病者皆求行,爭奮出為之赴戰。晉師聞之,〔為罷去;燕師聞之〕,渡河而解。於是,穰苴乃率眾追擊之,遂取所亡邦內故境,率兵而歸。⒄
【注釋】
①威克厥愛允濟:語出《尚書·胤政篇》。
②鄄(juàn):史載原作「甄」,《百戰奇法》原作者援引時因避諱宋仁宗嫌名(「禎」)而改「甄」為「鄄」。鄄,今山東鄄城北。
③河上:指黃河南岸之滄、德二州北界。
④田穰苴:春秋齊國人,本姓田,為大司馬,故又稱司馬穰苴,善於治軍,深通兵法。
⑤庶孽:即庶子,舊時指妾所生之子。
⑥莊賈:春秋齊國大夫,景公之寵臣。
⑦立表下漏:謂立標竿以測日影,設漏壺以記時間。表,古代測日影時所立的標竿;漏,古代記時用的漏壺。
⑧不佞:猶言「不才」,自謙之詞。
⑨援桴鼓:謂拿起鼓槌敲鼓。桴(eū),鼓槌。
⑩軍正:軍中執法之官。
⑾持節:古代使者所拿作為憑證之物,節,符節。
⑿左駙:即車之左面的夾車木。駙,通「輔」,夾車木。
⒀左驂:即左面駕車的馬。驂(cān),一車駕三馬為驂。
⒁次舍:即宿營。次,古代行軍停駐一地謂之「次」。
⒂拊循:安撫,撫慰。拊,同「撫」。
⒃最比:謂尤其照顧到。最,尤其,極為;比,及,到。
⒄本篇史例出自《史記·司馬穰苴列傳》。
15.賞戰
凡高城深池,矢石繁下,士卒爭先登;白刃始合,士卒爭先赴者,必誘之以重賞,則敵無不克焉。法曰:「重賞之下,必有勇夫。」①
漢末大將曹操,每攻城破邑,得靡麗②之物,則悉以賞有功者。若勳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妄施,分毫不與。故能每戰必勝。③
【注釋】
①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語出《三略·上略》。
②靡麗:謂華麗貴重。
③本篇史例出自《三國志·魏書·武帝紀第一》裴松之注引《魏書》。
16.罰戰
凡戰,使士卒遇敵敢進而不敢退,退一寸者①,必懲之以重刑,故可以取勝也。法曰:「罰不遷列。」②
隋大將楊素③,御戎嚴整,有犯軍令者,立斬之,無所寬貸。每將對敵,輒求人過失而斬之,多者百餘人,少者不下十數人。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對陣,先令三百人赴敵,陷陣則已,如不能陷陣而還者,無問多少,悉斬之。又令二三百人復進,還如向者。將士股慄,有必死之心,由是戰無不勝。④
【注釋】
①退一寸者:馬本及諸本均無「退」字,根據前後文義,疑脫,故補。
②罰不遷列:語出《司馬法·天子之義第二》。
③楊素:隋代名將。弘農華陰(今屬陝西)人,字處道。士族出身。初事北周武帝,官至車騎大將軍。後從隋文帝滅陳作戰有功,官至上柱國,封越國公。他與晉王楊廣交厚,曾參予楊廣謀篡活動。楊廣即帝位後,改封其為楚國公,官至尚書令、司徒。
④本篇史例出自《隋書·楊素傳》。
17.主戰
凡戰①,若彼為客、我為主②,不可輕戰。為吾兵安,士卒顧家,當集人聚谷,保城備險,絕其糧道。彼挑戰不得,轉輸不至,候其困敝擊之,必勝。法曰:「自戰其地為散地。」③
《晉書》④:後魏武帝⑤,親征後燕慕容德⑥於鄴城⑦,前軍⑧大敗績。德又欲攻之,別駕韓進曰:「古人先決勝廟堂⑨,然後攻戰。今魏不可⑩擊者四,燕不宜動者三。」德曰:「何故?」曰:「魏垂軍⑾遠入,利在野戰,一不可擊也。深入近畿,致其死地,二不可擊也。前鋒既敗,後陣必固,三不可擊也。彼眾我寡,四不可擊也。官軍自戰其地,一不宜動。動而不勝⑿,眾心難固,二不宜動。城隍⒀未修,敵來無備,三不宜動。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溝高壘,以佚待勞。彼千里饋糧,野無所掠,久則三軍靡費⒁,則士卒多斃,師老釁生,起而圖之,可以捷也。」德曰:「別駕之言,真良、平⒂策也。」⒃
【注釋】
①凡戰:馬本及諸本皆作「凡敵」。從前後文義看,且對照下篇《客戰》起句,當為「凡戰」,故改。
②若彼為客、我為主:這裡所說的「主」與「客」,乃是中國古代常用的軍事術語,一般指在本國實施防禦作戰的軍隊為「主軍」,而深入敵國實施進攻作戰的軍隊為「客軍」。
③自戰其地為散地:語出《孫子兵法·九地篇》。所謂「散地」,是指在本國境內作戰的地區,由於官兵思鄉戀土,易於逃散,故稱此種作戰地區為「散地」。
④《晉書》:馬本及諸本皆誤作《北史》,今據史校改。
⑤後魏武帝:即北魏太祖道武帝拓跋珪。
⑥慕容德:十六國時期南燕國的建立者。鮮卑族,慕容垂之弟。慕容垂建立後燕,封他為范陽王。其後北魏攻占河北,後燕被截成南北兩部。慕容德率眾南遷至滑台(今河南滑縣東南)稱王,後又東取廣固(今山東益都東北),占有今山東一帶稱帝立國,史稱「南燕」。
⑦鄴城:十六國時屬後燕地,位於今河南安陽東北。
⑧前軍:指北魏將領拓跋章所率進攻鄴城的前鋒部隊。
⑨廟堂:古代帝王祭祀和商議軍國大事的地方。出戰之前,必先議決於廟堂之上,然後出兵攻戰,因之又稱謀劃戰事為「廟算」。
⑩不可:馬本及諸本皆作「不宜」,既與下文四個「不可」不一致,又與史載原義不符,故據史校改。
⑾垂軍:史載原作「懸軍」,《百戰奇法》原作者因避諱宋太祖趙匡胤始祖嫌名(「玄朗」之「玄」)而援引時改「懸」為「垂」。
⑿動而不勝:馬本脫「動」,今從唐本。
⒀城隍:即護城壕。
⒁靡費:耗費。
⒂良、平:指漢高祖劉邦的重要謀臣張良、陳平。
⒃本篇史例出自《晉書·慕容德記》。
18.客戰
凡戰,若彼為主、我為客,唯務深入。深入,則為主者不能勝也。謂客在重地①,主在散地②故耳。法曰:「深入則專。」③
漢韓信④、張耳⑤以兵數萬,欲東下井陘⑥擊趙。趙王⑦及成安君陳餘⑧聚兵井陘口,眾號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⑨說成安君曰:「聞漢韓信涉西河⑩,虜魏豹⑾,擒夏悅⑿,新喋血閼與⒀。今乃輔以張耳,議欲以下趙,此乘勝而去國遠斗⒁,其鋒不可當。臣聞千里饋糧,士有飢色,樵蘇後爨⒂,師不宿飽。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⒃,騎不得成列,〔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其後。願足下假臣奇兵三萬人,從間道⒄絕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勿與戰。彼前不能斗⒅,退不能還,〔吾奇兵絕其後,使〕野無所掠,不十日,兩將之頭可懸麾下。願君留意〔臣之計〕。否則,必為所擒。」成安君自以為義兵〔不用詐謀奇計〕,不聽,果被殺。⒆
【注釋】
①重地:《孫子兵法》所使用的軍事術語。謂深入敵境,背後有許多敵人城邑的地區。
②散地:《孫子兵法》軍事術語。馬本及諸本皆誤作「輕地」。據《孫子兵法·九地篇》稱:「主軍」乃是「自戰其地」,而「自戰其地為散地」,故改。
③深入則專:語出《孫子兵法·九地篇》。
④韓信:西漢初名將。淮陰(今江蘇清江西南)人。初從項羽,後歸劉邦,被任為大將。楚漢戰爭中,劉邦采其策,攻占了關中。劉邦在滎陽、成皋間與項羽相持時,派韓信抄襲項羽後路,破趙取齊,占據黃河下游地區,被封為齊王;不久率軍與劉邦會合擊滅項羽於垓下(今安徽靈壁南)。漢朝建立,改封其為楚王。後因被告謀反,為呂后所殺。
⑤張耳:秦末大梁(今河南開封)人。陳勝起義時,他與陳餘從武臣北定趙地,武臣為趙王,他為丞相。陳勝起義失敗後,他受項羽分封為常山王。後因與陳餘有隙,棄項投劉邦,改封趙王。
⑥井陘:故址在今河北井陘西北。
⑦趙王:即趙王歇。
⑧陳餘:秦末大梁人。陳勝起義後,奉命與張耳從武臣進占趙地。武臣被殺後,他與張耳共立舊貴族趙歇為王;後迫走張耳,自為代王。在韓信破趙之戰中兵敗被殺。
⑨李左車:西漢初趙王歇之謀士。
⑩西河:指黃河。
⑾魏豹:戰國時魏國貴族。秦末陳勝起義時立其兄咎為魏王。秦將章邯攻魏,咎被迫自殺,豹逃至楚,借兵攻下魏地二十餘城,自立為魏王。項羽大封諸侯,改封豹為西魏正,後為韓信所虜殺。
⑿夏悅:西漢高帝元年(公元前206年)七月,夏悅奉陳餘命與張同往說齊王田榮共擊常山王張耳,大破之。其它事跡不詳。
⒀閼與:古邑名。戰國韓地,後屬趙。故址在今山西和順。
⒁遠斗:馬本及唐本皆誤作「遠閼」,今從王本、汪本。
⒂樵蘇後爨:謂打柴燒飯。樵蘇,打柴割草;爨(cuàn),燒火煮飯。
⒃方軌:兩車並行謂之方軌。
⒄間道:偏僻小路。
⒅斗:馬本及諸本皆作「進」,不盡原義,故據史校改。
⒆本篇史例出自《史記·淮陰侯列傳》。
19.強戰
凡與敵戰,若我眾強,可偽示怯弱以誘之,敵必輕來與我戰,吾以銳卒擊之,其軍必敗。法曰:「能而示之不能。」①
戰國趙將李牧②,常居代、雁門③,備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④皆輸入幕府⑤,為士卒費。日擊數牛享士,習騎射,謹烽火⑥,多間諜,厚⑦遇戰士,約曰:「匈奴入盜,急入收保,有敢捕虜者斬。」匈奴每入盜,輒入收保,不與戰。如是數歲,無所亡失。然匈奴以李牧為怯,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趙王謂⑧李牧,李牧如故。趙王召之,使人代牧將。歲余,匈奴來,每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得田畜。於是,復請牧。牧稱疾,杜門不出,趙王乃復強起使將兵。牧曰:「若用臣,臣如前,乃敢奉命。」王許之。李牧遂往,至,如故約。匈奴來無所得,終以為怯。邊士日得賞賜不用,皆願一戰。於是,乃具選車得一千三百乘,選騎得一萬三千匹、百金之士⑨五萬人、控弦者⑩十萬人,悉勒兵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匈奴來,佯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眾來入。李牧多為奇陣,張左右翼以擊之,大破之,殺匈奴十萬餘騎,單于奔走。其後十餘歲,匈奴不敢犯趙邊。⑾
【注釋】
①能而示之不能:語出《孫子兵法·計篇》。
②李牧:戰國末趙國名將。長期駐守趙國北部邊境,甚得軍心,曾率軍打敗東胡、林胡、匈奴。趙王遷三年(公元前233年),因率軍擊敗秦軍有功,被封為武安君,後因趙王中秦國反間計被殺。
③代、雁門:代,郡名,地處今河北蔚縣一帶;雁門,郡名,地處今山西河曲、五寨、寧武以北,恆山以西,內蒙古黃旗海、岱海以南地區。
④市租:馬本及唐本皆作「下租」,今從王本和汪本。市租,謂收取租稅。
⑤幕府:古代將帥出征,所設府署以帳幕搭設而成,故稱將帥之府署為「幕府」。後世地方軍政大吏的府署,如明清的督撫衙門,也稱「幕府」。
⑥烽火:馬本及唐本、汪本皆誤為「風火」,今從王本。烽火,古代邊防報警設施。當敵人入侵時,即在邊境所築的高台(烽火台)上燒柴或點燃狼糞以傳報敵情。
⑦厚:馬本及諸本皆誤作「後」,今據史校改。
⑧謂:史籍原作「讓」,《百戰奇法》原作者因避諱宋英宗父名(「允讓」之「讓」)援引時改「讓」為「謂」。
⑨百金之士:指敢於衝鋒陷陣而獲得重金獎賞的勇士。
⑩控弦者:指會拉弓射箭的射手。
⑾本篇史例出自《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20.弱戰
凡戰①,若敵眾我寡,敵強我弱,須多設旌旗,倍增火灶,示強於敵,使彼莫能測我眾寡、強弱之勢,則敵必不輕與我戰,我可速去,則全軍遠害。法曰:「強弱,形也。」②
後漢③,羌胡反,寇武都④,鄧太后⑤以虞詡⑥有將帥之略,遷武都太守。羌乃率眾數千,遮詡於陳倉⑦、崤谷⑧,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抄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⑨。令吏士各作兩灶,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灶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行二百里,何也?」詡曰:「虜眾多,吾兵少。虜見吾灶日增,必謂郡兵來迎。眾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勢有不同故也。」⑩
【注釋】
①凡戰:王本和汪本皆作「凡與敵戰」。
②強弱,形也:語出《孫子兵法·勢篇》。
③後漢:指東漢。
④武都:郡名。漢武帝時置。東漢時郡治在下辨(今甘肅徽縣西)。
⑤鄧太后:即東漢和帝劉肇之皇后,名綏。和帝死後,她先後立殤帝劉隆(和帝少子)、安帝劉祜(章帝孫),臨朝執政十餘年。
⑥虞詡:東漢陳國武平(今河南鹿邑西北)人,字升卿。安帝時,始為朝歌(今河南湯陰西南)長,後任武都太守。順帝時,官至尚書僕射。
⑦陳倉:古縣名,秦置。因山而得名,治所在今陝西寶雞東。
⑧崤谷:即散關,亦稱大散關。位於今陝西寶雞西南大散嶺上,當秦嶺咽喉,是自陳倉出陝入川的交通要道,向為兵爭要地。
⑨兼行百餘里:馬本及唐本「兼行」後有「日行」,顯系衍文,今據史載刪除。兼行,謂兩倍行程,故「兼行百餘里」,實際行程當為二百餘里。
⑩本篇史例出自《後漢書·虞傅蓋臧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