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 · 第二章
「據說,我們院中失去白熊的那天晚上,黃葉路口,有個崗警,偶然回頭,卻見距離他二三丈遠近的電杆木旁,有一個遍體雪白的怪物。借著路燈的光線,仔細看時,卻是一隻高大如人的白熊,形狀十分可怕。
「那警士正待驚喊,驀地腦後被重物猛擊一下,頓時暈去。後來幸虧有走夜路的看見,連夜把他送進醫院,傷勢雖然無礙,卻因受驚過度,神經上已有些錯亂。聽說現在尚未出院咧!這一節事情,報上記載得非常詳細,你大概總看見過,只不知你對於這種不可究詰的怪事,究竟作何見解啊?」
管理人說完了一席話,忒愣愣地望著我,好像要等我發表些對於此事的理解。
其實我當時腦海里,愈弄愈亂,簡直毫無頭緒,只索很掃興的從博物院裡走了出來。
一路上想:「我自己腦筋太簡單,萬萬不能透解這種神秘的問題,不如去問吾友魯平。魯平思想既好,又有驚人的觀察力。他不遇見難題便罷,遇見了是無有不打破的,不知他對於此事,是否注意?倘使也注意著,那末,內容如何終不愁沒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因此我回家之後,忙打電話給魯平,預備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告訴他。
誰知魯平剛聽了幾句,就在電話中揚聲大笑道:「得了……徐震……別再往下說吧,這種三分鐘可以解決的問題,也值得大驚小怪,改日等我替你剖解,現在實在忙得很,請你恕我不多談咧……」
說畢這幾句,不等我在再問下去,電話已經搖斷。鈴聲一陣大響,好像把我送進了五里霧中。細味魯平那種輕描淡寫的語調,似乎黑幕里的事情,他都知道,這真是不可思議中的不可思議了。
從此以後,我便不再把白熊的事情,掛在心中,專等見了魯平,問他詳細。可是魯平為人,行蹤飄忽無定,我一連等了好幾日,終沒有遇見他的機會。
其時社會上對於白熊一事,沸騰的聲浪,已逐漸低減,我腦筋里的疑團,差不多也要自然消滅了。
一天晚上,時候大概在十二點左右,我在朋友家裡,玩罷了紙牌,迴轉秋雲街的寓所。這條街白天也很冷僻,晚上更是幽靜,半里路內,簡直找不出一個人影。
我回家之後,覺得臥室里很沉悶,急忙開了靠街的樓窗,預備容納些新鮮的空氣。此時,自然界中,什麼都沉寂了。仰望長天,黑得像塗了重墨,幾顆孤星,卻是閃閃爍爍的發著半明不滅的光。
我一瞧對面的樓窗里,電火還沒有熄去,光線射在潔白的窗幃上,分外覺得耀眼。
其時我伏在窗口上,很無意識的望了一回,便想關窗安睡。陡然見對街樓窗的窗幃上,倏的閃出一個影子。那影子既不像人,又不像獸,不住的晃動著,好像在那裡跳舞。再看那怪影,手裡還握著一件東西,又好像是一柄短刀。
我一見這短刀,頓時聯想起那不可思議的白熊案來了。
我一壁凝想著博物院管理人的一席話,一壁注視對窗的怪影,覺得越看越像是一隻熊。正自驚疑著,只見對窗的電火,忽然熄去,一剎那間,什麼都不見了。
我定了定神,急忙走到電話機畔,把所見的怪事,一五一十,告訴魯平。魯平在聽筒里露出很興奮的口氣,道:「有這種事嗎?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現在你且守望著對窗,看他再有什麼動靜,我立刻就來……」
我答應著,魯平又問道:「對面樓外,有洋台沒有?」
我道:「有的,你常到我這裡來,難道看不見嗎?」
魯平道:「我的記憶力太壞,想不起來咧。」說完,一陣鈴響,電話便搖斷了。
我伏在樓窗上,約摸守望了半小時,對窗毫無動靜。路上遠遠里卻來了個黑影。那黑影越走越近,一看,好像是一個短衣窄袖的工人,背上還負著個袋。
那人走到我樓下,突然咳了聲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