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論譯註 · 舍罪福品第一

提婆 《百論譯註》
原典 頂禮①佛足哀世尊②,於無量劫③荷眾苦。 煩惱④已盡習亦除,梵釋⑤龍神⑥咸恭敬。 亦禮無上照世法,能淨瑕穢止戲論⑦。 諸佛世尊之所說,並及⑧八輩⑨應真⑩僧。 外⑪曰:「偈⑫言世尊之所說,何等是世尊?」 內⑬曰:「汝何故生如是疑?」 外曰:「種種說世尊相,故生疑。有人言韋紐天⑭(秦言遍勝天)名世尊;又言摩醯首羅天⑮(秦言大自在天)名世尊,又言迦毗羅⑯人、優樓迦⑰人、勒沙婆⑱等仙人皆名世尊。汝何以獨言佛為世尊?」 內曰:「佛知諸法實相⑲,明了無礙。又能說深淨法⑳,是故獨稱佛為世尊。」 外曰:「諸餘道師亦能明了諸法實相,亦能說深淨法。如迦毗羅弟子,誦《僧佉經》㉑,說諸善法總相別相㉒,於二十五諦㉓中,淨覺㉔分,是名善法。優樓迦弟子,誦《衛世師㉕經》,言於六諦、求那諦㉖、日三洗、再供養火等,和合生神分㉗善法。勒沙婆弟子,誦《尼乾子㉘經》,言五熱㉙炙身、拔髮等受苦法,是名善法。又有諸師,行自餓法、投淵赴火、自墜高岩、寂默常立、持牛戒㉚等,是名善法。如是等皆是深淨法,何以言獨佛能說耶?」 內曰:「是皆邪見,覆正見,故不能說深淨法。是事後當廣說。」 注釋 ①頂禮:五體投地,以自己的頭頂尊者之足為禮。 ②世尊:音譯為薄伽梵或者婆伽婆,原為婆羅門教對長者的尊稱,佛教用此尊稱佛陀釋迦牟尼。 ③無量劫:無量,多且大,不可計量之謂;劫,指世界的一次成毀。歷經無數次世界之成毀,謂無量劫。 ④煩惱:亦譯惑。煩是擾義,惱是亂義,擾亂有情,故名煩惱。指擾亂眾生身心,使發生迷惑、苦惱等精神作用的總稱。 ⑤梵釋:梵天與帝釋天。對人及其所處世界的總稱,叫梵天。對一切有情慾者所處世界之主雲帝釋。 ⑥龍神:龍具不測之能力,故稱龍神。 ⑦戲論:錯誤無益的言論。梵文中,戲論一詞本身有增長衍生之意,既指現象世界,也指概念。譯為漢文,語意雙關。 ⑧並及:敬僧雲並及。 ⑨八輩:即八聖,(一)指四向四果,或四向四得、八補特伽羅等,小乘佛教的修行果位。即預流向,預流果;一來向,一來果;不還向,不還果;阿羅漢向,阿羅漢果。(二)指八聖道,即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等。 ⑩應真:又作阿羅漢、殺賊、不生、無生等,指斷盡三界見、思之惑,證得盡智,而堪受世間大供養之聖者。 ⑪外:指外道,意即佛教之外的其他宗教哲學派別。 ⑫偈:文體之一,由固定字數的四名組成。也稱頌、諷頌、孤起頌。主要有兩種:一通偈,固定由梵文三十二音節構成;二別偈,共四名,每一名四言、五言、六言、七言等可不定。 ⑬內:佛教信徒稱己為內,與外道相對。 ⑭韋紐天:即遍勝天,大自在天的別名之一,生於劫初大水中,有千頭兩千隻手,從其臍上生出大蓮花,蓮花上生出梵天王,梵天王生出八子,八子生出天地人民。古印度把他看作是開創天地的最高神。 ⑮摩醯首羅天:作莫醯伊濕伐羅,摩醯伊濕伐羅等。摩醯為大,伊濕伐羅為自在,即大自在。位於色界頂上之天神名,八臂三眼,騎白牛,因其在大千世界中得自在,故名。 ⑯迦毗羅:全稱迦毗羅大仙,乃數論外道之祖。約生於公元前六世紀。生而自然具備法、智、離欲、自在等四德,見此世間之盲暗沉迷,遂起大悲心,先為婆羅門阿修利說二十五諦之義,次為般遮屍訶說法,所說之法達十萬偈,名為《僧佉論》。 ⑰優樓迦:傳為佛出世前八百年左右的仙人,是勝論派(古代印度的思想派別之一)的思想家。 ⑱勒沙婆:勒沙婆仙外道即尼犍子,佛出世前盛行於印度的三種外道仙人之一,其意為苦行。 ⑲實相:與真如、涅槃、性空、法性、無相、真性、實際、實性等概念義同。佛教認為,世俗認識的一切現象均是假相,唯有擺脫世俗認識,才能顯示事物的真實的面貌,故稱實相。 ⑳深淨法:指非常深刻純粹的道理。 ㉑僧佉經:即《數論經》,數論外道的經典。 ㉒總相別相:一切有為造作生成之事物有總別二相。如無常無我之相,通於一切,故謂之總相,而每一具體事物又有其特殊形態,謂之別相。 ㉓二十五諦:數論外道說明宇宙萬有發展狀況順序的根本原理。 ㉔淨覺:清淨的覺悟。 ㉕衛世師:又譯鞞世師,新稱吠世史迦,同時又指古代仙人所作的經論,即《勝論》。遠古之時,有外道出世間,經過多年的修煉,終於達到很高的智慧,其後繼者不絕。 ㉖求那諦:求那意為依,諦為真實不虛之理。求那諦即依諦,共有異、合、離、數、量、好、丑等二十一種性質。 ㉗和合生神分:每日三次洗浴是滅罪,供養火則為生福,而神是恆常存在的,故滅罪與生福,同神結合。 ㉘尼乾子:六大外道之一,裸形苦修、乞食而存。 ㉙五熱:外道的修行方法之一,即在火上燒烤身體。 ㉚牛戒:牛是印度人心目中的聖物。外道以牛的合眼低頭吃草為戒法,如此,則可死後得生天上。 譯文 頭頂著佛陀的腳行禮而為世尊傷痛, 在無盡的成毀中擔負著眾生的痛苦。 聖者已除去了俗情與染習, 一切神靈都對他無比敬重。 向無上的照亮人間的智慧致敬, 它可使污穢變得純淨,讓誤見消泯。 我們稱頌且崇敬的佛陀和各位先覺, 均是真正獲得解脫的修行者。 外道說:「偈頌所講的世尊,世尊是什麼呢?」 釋子詰問:「你為什麼產生這樣的疑問?」 外道說:「世尊有種種的說法,因此有疑問。有人說遍勝天叫世尊;又說大自在天叫世尊,又說迦毗羅、優樓迦、勒沙婆等仙人都叫世尊。你為什麼只稱佛為世尊?」 釋子答:「因為佛認識萬事萬物的本質,他對世界的認識明白透徹,沒有疑滯。而且可以宣諭深刻純粹的教誨,因此,我們只稱佛為世尊。」 外道說:「別的派別的導師對世界的底蘊也有著深入的見解,也能講出深刻的透徹的道理。比如迦毗羅的門徒,誦習《僧佉經》,論及事物的普遍性與特殊性,講出了各種令人信服的道理,能夠對宇宙的生滅成毀,以二十五種根本原理予以闡發,使人達到了悟,所以他們所言叫善法。又如優樓迦的門徒,念誦《衛世師經》,講到了六諦,也深入細緻到求那諦這樣的程度。每日洗浴三次,供奉火神等,其對火神的供奉崇拜與他事結合,產生了消魔除障、神靈福佑的善法。再如勒沙婆的徒眾,持誦《尼乾子經》,講到了以炙烤身體、拔去頭髮等痛苦的修行方法,以獲解脫,這也叫善法。另外,六外道各導師,或節食忍受飢餓、或投淵而死、或炙烤身體、或自己從高山上墜落、或在墳墓間緘默不語而長久站立、或持守牛戒等,這都叫善法。像以上列舉的這些都是深刻純粹的道理和修持方法,為什麼說只有佛才能誦諭精微的道理?」 釋子答:「你說的都是錯誤的見解,卻遮蓋了正確的觀點,所以不能以深刻純粹的道理和方法來相稱。對此,下面將為你詳盡說明。」 原典 外曰:「佛說何等善法相①?」 內曰:「惡止善行法(修妒路)②。佛略說善法二種,止相、行相。息一切惡,是名止相。修一切善,是名行相。 「何等為惡?身邪行、口邪行、意邪行③。身殺、盜、淫;妄言、兩舌、惡、綺語;意貪、嗔、惱、邪見④。復有十不善道⑤,所不攝鞭杖系閉等。及十不善道種種罪,是名為惡。 「何等為止?息惡不作。若心生,若口語,若受戒,從今日終不復作,是名為止。 「何等為善?身正行,口正行,意正行⑥。身迎送合掌、禮敬等;口實語、和合語、柔軟語、利益語⑦;意慈悲正見等。如是種種清淨法,是名善法。 「何等為行?於是善法中,信受修習,是名為行。」 注釋 ①法相:有兩種含義,一是泛指事物的性質、形狀、名詞、概念及其含義等等。一指真如、實相。此處指後者。 ②修妒路:也作修多羅,文體之一。意為以線穿花使不散落。有兩種,一指三藏中的經,一指簡而又簡的詮釋文體,此處指後者。意譯為契經、經本等,是說言教可以貫通法意,使不散失。 ③身邪行、口邪行、意邪行:身、口、意,佛教稱之為「三業」。業的本意為造作,泛指一切身心活動,身業即行動,身邪行即指身做壞事;口業即言語,口邪行即指說壞話;意業即思想活動,意邪行即指起壞念頭。 ④邪見:五見之一。執著於無因果的認識而不能自拔,是最為錯誤的認識。 ⑤十不善道:指上所舉身、口、意三業所犯邪行,其中以殺生和邪見為最。 ⑥正行:真正的行業,意為可招致善報之因。 ⑦利益語:語善為七善之一。實語、和合語、柔軟語、利益語均為語善的內容。意即以極好、輕柔溫存、和睦順暢、尊慧等八音吐露、會理直說,悅樂菩薩之心。 譯文 外道問:「佛宣諭的使人得益的對世界本質的認識,是怎樣的呢?」 釋子說:「佛陀的教誨是息惡行善(修妒路)。大致說來,佛宣諭的善的道理和方法有兩種,一叫止相,一叫行相。滅絕一切罪惡,這叫止相。修習所有善道,這叫行相。 「什麼是惡呢?親自去做壞事,說壞話,起壞主意。身做壞事包括殺生、偷盜、邪淫;口邪行則指隨意說三道四,搬弄是非、罵人、講淫穢下流的話;意的壞事是起貪愛、貪慾、怨恨他人、煩惱、偏執於妄見。還有十種不善的行為,還不包括鞭打和禁閉等。由十種不善的行為而產生的罪業,這就是惡。 「什麼是止呢?滅除罪惡永不生起。如果心裡敬信,如果口說善語,如果身實行戒律,從今之後始終不再產生惡,這就叫止。 「什麼是善呢?身、口、意三者都做可得善報之業。自己迎送客人要合掌行禮、以禮相待等;說真話、說和睦順暢的話、溫存和悅的話、有益的話;心懷慈悲和正確信念等等。如是身、口、意種種清淨,就名為善法。 「什麼是行呢?在這樣的善法的指導下,信奉接受,修持實踐,這叫作行。」 原典 外曰:「汝經有過。初不吉故(修妒路)。諸師作經法,初說吉故義味易解,法音流布。若智人讀誦念知,便得增壽威德①尊重②。如有經名《婆羅呵波帝》③(秦言《廣主經》),如是經等,初皆言吉,以初吉故,中後亦吉。汝經初說惡故是不吉。是以言汝經有過。」 內曰:「不然。斷邪見故說是經(修妒路)。是吉是不吉,此是邪見氣④,是故無過。複次,無吉故(修妒路)。若少有吉,經初應言吉,此實無吉。何以故?是一事,此以為吉,彼以為不吉,或以為非吉非不吉,不定故無吉。汝愚人無方便⑤,強欲求樂,妄生憶⑥想,言是事吉,是事不吉。 「複次,自他共不可得故(修妒路)。是吉法不自生。何以故?無有一法從自己生故,亦二相過故。一者生,二者能生,亦不從他生,自相無故,他相亦無,二俱過故。凡生法有三種,自、他、共。是三種中,求不可得,是故無吉事。」 注釋 ①威德:可畏為威,可愛為德,即是威德。 ②尊重:恭敬所學,無所顧惜,修而不怠慢。 ③《婆羅呵波帝》:經名,譯作《廣主經》。 ④邪見氣:內懷邪見,口宣於外,故稱邪見氣。 ⑤方便:方,方法;便,便用。意為可以便利開啟眾生智慧的手段、方法。 ⑥憶:心懸一處而不忘。 譯文 外道說:「你們的經典有錯誤。起頭就講述諸惡,這是不吉利的(修妒路)。歷史上的導師製作經典,沒有起頭是講不吉的。因為,開始即講經的好處,經的含義易於被人理解,可以使它廣泛得到流行。如果有智慧的人閱讀研究,就能夠延年益壽,莊重可親,篤學力行。如有叫《婆羅呵波帝》的經典,像這樣的經,開頭講的都是福德,因為它開頭就如此,所以它的中間和結尾,也都很好。你們的經典開口即言惡,所以不吉利,因此說你們的經有毛病。」 釋子說:「不對。這部經是掃除澄清錯誤的認識的(修妒路),當然沒有過失。說它吉利不吉利,這是因心有邪見而有這樣的判斷,因此,它本身沒有錯誤。再者,如果沒有吉,經若稍稍有吉,經的起首就應說其吉,但這部經實在沒有如此的吉。為什麼呢?對於一件事,有人認為吉,有人認為不吉,還有的人認為不是吉也不是不吉,吉與不吉意見不一,所以無吉可言。你們愚蠢之人沒有方便的意識,固執地追求快樂,荒謬地產生出對吉的執著之心,對事物總是下這事吉,這事不吉的判斷。 「其次,從另一面看,因為自、他、共是不能一起得到的(修妒路)。因為這種吉的事不會是自己產生的。何以見得呢?由於沒有一個事物是能夠從自己中產生出來,這也即言吉與不吉的錯誤所在。這包含兩個方面,一是生成,二是能夠生成。也不從他事物中產生,因無自相的緣故,所以他相也就不存在了。其次,繼續推究下去以至無窮無盡,依然是因為生成中還有生成,同樣是自、他不能共同產生,所以說,對吉與不吉的判斷都是錯誤的。一切生成的東西有三種要素,自、他、共。從這三種要素中,找不到獨立自存的吉與不吉,所以,沒有吉事可言。」 原典 外曰:「是吉自生故,如鹽(修妒路)。譬如鹽自性咸,能使余物咸;吉亦如是,自性吉,能使余物吉。」 內曰:「前已破故。亦鹽相鹽中住①故(修妒路)。我先破無有法自性生。複次,汝意謂鹽從因緣出,是故鹽不自性咸。我不受汝語,今當還以汝語破汝所說。鹽雖他物合,物不為鹽,鹽相鹽中住故。譬如牛相不為馬相。」 外曰:「如燈(修妒路)。譬如燈,既自照,又能照他,吉亦如是,自吉亦能令不吉者吉。」 內曰:「燈自他②無暗故(修妒路)。燈自無暗。何以故?明暗不並故,燈亦無能照。不能照故,亦二相③過故。一能照,二受照,是故燈不自照。所照之處亦無暗,是故不能照他。以破暗故名照,無暗可破故非照。」 注釋 ①住:四有為相生、住、異、滅之一。指事物形成後的相對穩定性。 ②自他:自己與他物。自,對於作為而言,是自然之義,對於他而言,是自己之義。此處指與他對立的自己。 ③二相:同相與異相,或總相與別相等。 譯文 外道說:「這樣的吉是它自身產生出來的,所以稱吉。就像鹽一樣(修妒路)。以鹽為譬而論,鹽的本性是咸,它可以使別的東西變咸;正如同吉的東西一樣,因其本性吉,故能使別的東西變吉。」 釋子答:「因為前面已指出了你的看法是自相矛盾。這也是鹽的相狀藏於鹽中的緣故(修妒路)。我先批駁沒有事物是從它自身的性質中產生。再次,你的意思是說,鹽是從其相關的條件中產生的,因此鹽不會有鹹的自性。我不能接受你的意見。現在依你所說,來揭露、指出你的看法的荒謬。鹽雖然是由別的事物和合而產生,但別的東西卻不是鹽,因為鹽的相狀本藏在鹽中。譬如,牛的形相就不是馬的形相。」 外道說:「以燈為例(修妒路)。譬如燈,既能夠照自己,又能夠照他物,吉也如此。自己吉的話,也可使不吉的變吉。」 釋子答:「燈因為從其自身和他事物看,都是沒有暗(修妒路)。如果是燈,自身當然沒有暗。為什麼呢?因為明與暗是不能並存的,如果二者並存,那麼燈也就不具有照之能。從其不能照看,這也就說明自與他二相有不同,一是能夠照,二是可被照,因此決定了燈不能自照。又因所照的地方也沒有暗,故而不能照他物,因為使黑暗變光明才稱為照,既然無暗可照使之變明亮,所以說不是照。」 原典 外曰:「初生時二俱照故(修妒路)。我不言燈先生而後照,初生時自照,亦能照他。」 內曰:「不然。一法有無相不可得故(修妒路)。初生時名半生半未生。生不能照,如前說,何況未生能有所照?複次,一法云何亦有相亦無相? 「複次,不到暗故(修妒路)。燈若已生,若未生,俱不到暗,性相違故。燈若不到暗,云何能破暗?」 外曰:「如咒星故(修妒路)。若遙咒遠人能令惱,亦如星變在天,令人不吉,燈亦如是。雖不到暗,而能破暗。」 內曰:「太過實故(修妒路)。若燈有力①不到暗,而能破暗者,何不天竺②燃燈,破振旦③暗?如咒星力能及遠,而燈事不爾,是故汝喻非也。 「複次,若初吉余不吉(修妒路)。若經初言吉,余應不吉,若余亦吉,汝言初吉者,是為妄語。」 注釋 ①力:能力,力量。 ②天竺:又作身毒等,即今印度。 ③振旦:又作震旦,古印度人對中國的稱呼。 譯文 外道說:「燈剛剛生成時候,就可以自照、照他(修妒路)。所以我沒說燈先出現了之後,才可以照別的東西。其剛生成就可自照,也能夠照別物。」 釋子說:「不是如此。因為一事物在其有與無之相還沒分化時是不能獲得的(修妒路)。剛剛產生的狀態叫半生半不生。連生成都是不能照的,正如我們前面已論證的,更何況是沒有生成即能有所照?其次,一事物怎麼說它既有形相,又沒有形相? 「再次,因為是照不到暗(修妒路)。燈如果已經生成,如果還未生成,都照不到暗,因為違背了燈的本性。燈如果照不到黑暗,為什麼說能衝破黑暗?」 外道說:「正如施咒星術有殺伐的神奇功能(修妒路)。如果遠遠地念咒,能使很遠的人產生煩惱,這也如同天上的星辰的變化,可以給人不吉利,燈也是這樣的。即使不到暗的地方,但能消除黑暗。」 釋子說:「太離譜了(修妒路)。如果燈有能量可以不在暗處,卻能消除黑暗的話,為什麼不在印度點燈,來消除中國的黑暗?如同念咒可使星辰有力量去很遠的地方影響人的命運,而燈卻不能,因此,你的比喻是不對的。 「進而言之,如果經的開頭吉,但餘下的不吉(修妒路)。如果說經的開頭吉,那餘下的應該是不吉;如果餘下的是吉,你說開頭是吉,這是你瞎說。」 原典 外曰:「初吉故余亦吉(修妒路)。初吉力故余亦吉。」 內曰:「不吉多故,吉為不吉(修妒路)。汝經初言吉,則多不吉,以不吉多故,應吉為不吉。」 外曰:「如象手(修妒路)。譬如象有手①故名有手,不以有眼耳頭等,名為有眼耳頭。如是以少吉力故,令多不吉為吉。」 內曰:「不然。無象過故(修妒路)。若象與手異,頭足等亦異,如是則無別象。若分中有分具者,何不頭中有足,如《破異品》中說。若象與手不異者,亦無別象。若有分與分不異者,頭應是足,二事與象不異故,如《破一品》中說。如是吉事,種種因緣②求不可得,云何言初吉故中後亦吉?」 注釋 ①有手:象有七肢,以手勝故,從勝受名為有手。 ②因緣:形成事物,引起認識和造就業報等現象所依賴的原因和條件。內在根據為因,外部條件為緣。 譯文 外道說:「起首吉因此餘下的也吉(修妒路)。那是因為起首吉具有的能力,能使餘下的也吉。」 釋子答:「因為不吉的比例為多,所以吉的也變為不吉(修妒路)。由於不吉的比例為多,所以即使有吉的成分,吉利的也變為不吉。你們的經典起首講吉,那麼,更多的則是不吉。因為沒有講吉的部分為多,所以應吉的卻不吉。」 外道說:「如同大象的手(修妒路)。譬如,象的手很靈巧,所以俗稱象『有手』,不因為象有眼睛、鼻子、頭而不說它有手。正因為這樣,雖其少吉的能力的緣故,可使後面多的部分沒有吉而有吉。」 釋子答:「不對。因為這將造成沒有象的過失(修妒路)。如果象與象手不同,頭、腳等也不同。這樣的話,那麼大象也就不會別有大象。如果每一部分肢體中分別具有其他的部分,為什麼頭中沒有腳,如同在第四品《破異品》中所說。如果大象與大象手沒有區別,這也別無他象了。如果部分與部分沒有差異,頭應該是腳,因為頭和腳與大象沒有差異,如同在第二品《破一品》中所指出的那樣。這一類的吉事,從各種根據和條件中是找不出來的,怎麼能說經的開頭部分吉,因而其中間和結尾也吉呢?」 原典 外曰:「惡止止妙①,何不在初?」 內曰:「行者要先知惡,然後能止,是故先惡後止。」 外曰:「善行應在初,有妙果②故(修妒路)。諸善法有妙果,行者欲得妙果故止惡。如是應先說善行,後說惡止。」 內曰:「次第法故先除粗垢,次除細垢。若行者不止惡,不能修善,是故先除粗垢,後染善法。譬如浣衣,先去垢然後可染。」 外曰:「已說惡止,不應復言善行。」 內曰:「布施等是善行故(修妒路)。布施是善行,非是惡止。複次,如大菩薩,惡已先止,行四無量心③,憐憫眾生守護④他命,是則善行非止惡。」 外曰:「布施是止慳⑤法,是故布施應是止惡。」內曰:「不然。若不布施便是惡者,諸不布施悉應有罪。複次,諸漏盡⑥人慳貪已盡,布施時止何惡?或有人雖行布施,慳心不止,縱復能止,然以善行為本,是故布施是善行。」 注釋 ①妙:精微深遠。 ②妙果:殊妙的結果,即菩提涅槃之二,由妙因而致。 ③四無量心:又名四等、四梵行。一、慈無量心,能給人以快樂之心。二、悲無量心,能解脫人苦之心。三、喜無量心,見人能離苦得樂,而生歡喜慶悅之心。四、舍無量心,舍卻以上三心,而心無所存。 ④守護:此處指守護心。以自己所見皆實而別人則非,如同其人守護財物。 ⑤慳:對財產與教義深為耽著不能惠舍之心。 ⑥漏盡:漏,漏泄、煩惱之異名;漏盡,以聖智斷滅煩惱之謂。 譯文 外道說:「除滅罪惡,達到精微深遠不可思議之境,為什麼不在開頭即言之?」 釋子答:「修行的人要首先知道惡是什麼,然後能夠克制,達到勝境,因此要先言惡是什麼,之後才能行有所歸。」 外道說:「善行應該置於開頭,是因為可得殊妙不可思議的結果(修妒路)。各種好的言教能得無上的解脫,修行的人期待獲得最終的覺悟,所以能止息罪惡。如此而言,理應先說善行,後說息惡。」 釋子答:「因為是循序而進的法門,故而要先掃除顯見的污穢,再掃除細微的。如果修習的人不止息惡行,就不能修學善行,因此要首先掃除粗垢,然後就習善法。譬如洗衣服,先要洗去髒物,其後則可漂染。」 外道詰問:「已經說過止息惡,不應該再說行善了。」 釋子答:「因為布施等是善行(修妒路)。由於布施等是行善,故不是止息惡。再者,如德業圓備的菩薩,早已止息了惡,善施慈、悲、喜、舍四種深切心力,憐憫眾生執著自己所見皆為真實,而別人則非,如愚者守護財寶,如護身命,不肯舍施,這是行善而不是止惡。」 外道說:「布施是止息耽著於財物,和教化偏狹之心的方法,因此,布施應該是除惡。」 釋子答:「不是的。如果不布施就是罪惡的話,一切不布施的行為都應該是有罪過的。進而言之,以聖智斷滅了一切煩惱的人,所有貪著都已克盡,他布施時要止息什麼惡呢?或者有人雖然在做布施,耽染之心沒有絕滅,縱使其還能止息,但是以做善事為根本,因此布施是善行。」 原典 外曰:「已說善行,不應復說惡止。何以故?惡止即是善行故。」 內曰:「止相息,行相作。性相違故,是故說善行不攝惡止。」 外曰:「是事實爾。我不言惡止善行是一相,但惡止則是善法。 是故,若言善行,不應復言惡止。」 內曰:「應說惡止善行。何以故?惡止名受戒①時息諸惡,善行名修習善法。若但說善行福,不說惡止者,有人受戒惡止,若心不善,若心無記②,是時不行善故不應有福,是時惡止故亦有福。是故,應說惡止,亦應說善行。 「是惡止善行法,隨眾生意故,佛三種分別:下中上人施、戒、智(修妒路)。行者有三種,下智人教布施,中智人教持戒,上智人教智慧。布施名利益他,舍財相應思,及起身口業;持戒名若口語、若心生、若受戒,從今日不復作三種身邪行、四種口邪行③;智慧名諸法相中,心定不動。何以說下中上?利益差降故。布施者少利益,是名下智;持戒者中利益,是名中智;智慧者上利益,是名上智。複次,施報下,戒報中,智報上,是故說下中上智。」 注釋 ①戒:防禁身心之過的手段方法。 ②無記:記,判斷、斷定。為三性之一。一切法可分為善、不善、無記等三性,無記即非善非不善者,因其不能記為善或惡,故稱無記。 ③邪行:指身殺、盜、淫,口妄言、兩舌、惡口、綺語等。 譯文 外道說:「已經說了行善,不應該再說息惡。為什麼呢?那是因為息惡也就是行善。」 釋子說:「滅絕該克制的東西,積極向善之行即產生。因為這是不同的內容,因此說行善不含攝息惡。」 外道說:「這是事實。我沒有說息惡與行善是同一的,只是息惡就是善法。因此,如果說了行善,就不應該再說息惡。」 釋子答:「應該說罪惡止息善心就施展。為什麼呢?息惡是指接受戒條時止息一切惡,善行是指修習善法。如果只說行善得福,不說息惡,有人受戒律息惡,如果心地不善,如果心地之善惡不能判別,此時沒有善行,因此不應該有福,此時息惡故而也應該有福。所以應該說息惡,也應該說行善。 「這樣的息惡行善的法門,因眾生的悟性的緣故,佛作了三種分別:下、中、上三等人實行的布施、受戒、智慧(修妒路)。修習的人有三種不同,智力遲鈍的人教導他施捨,智力中等的人教導他持守戒律,聰明穎悟的人教他解脫的智慧。布施就是給他人利益,與施捨財物相應,還包括親身帶領別人去行善和實現口正業等;持戒指的是言語、心意、受戒三方面,從今天起不再產生三種身邪行、四種口邪行,能夠精進不息;智慧是指在各種事物中,心地牢固,無有動搖。為什麼說下中上三種呢?是因為利益有差等。布施的利益少,這就叫下智;持戒的獲得中等利益,這就叫中智;智慧獲得最高的利益,這即是上智。另外,施捨的果報是下,持戒的果報是中,智慧的果報是上。因此演說下中上三種智。」 原典 外曰:「布施者皆是下智不?」 內曰:「不然。何以故?施有二種,一者不淨①,二者淨。行不淨施是名下智人。」 外曰:「何等名不淨施②?」 內曰:「為報施是不淨,如市易故(修妒路)。報有二種,現報後報。現報者,名稱敬愛等;後報者,後世富貴等,是名不淨施。所以者何?還欲得故。譬如賈客遠到他方,雖持雜物,多所饒益,然非憐愍眾生,以自求利故,是業不淨,布施求報亦復如是。」 外曰:「何等名淨施③?」 內曰:「若人愛敬利益他故,不求今世後世報。如眾菩薩及諸上人④,行清淨施,是名淨施。」 外曰:「持戒皆是中智人不?」 內曰:「不然。何以故?持戒有二種,一者不淨,二者淨。不淨持戒者,名中智人。」 注釋 ①不淨:指污穢、鄙陋、醜惡、罪過等。 ②不淨施:兩種布施之一,以妄心求福報而行布施者。 ③淨施:與不淨施相對,以清淨心所行不求名譽與福報,只以資助解脫的善根及涅槃為目的。布施本指給他人以福利,原義為施與財物即財布施,還有以法度他的法布施,及救人危難的無畏施。 ④上人:上德之人,佛家謂內有德智,外有勝行,在人之上者。 譯文 外道問:「布施的人是否都智力平庸呢?」 釋子答:「不是。為什麼呢?就給予施捨來說有兩種,一是為求福田而進行的不純淨施捨,二是以慈悲心救度他人而布施的淨行。只有作求福利益施捨的才叫下智人。」 外道問:「如何是不純淨的施捨呢?」 釋子答:「只為了個人有所利益的施捨是不純淨的,就好像人們在市集中進行交易(修妒路)。果報有兩種,現世就報和來世報應。現世報應的,是生時就獲得人們的尊敬和親譽等;後世報應的,是後代享有榮華富貴等,這就叫不純淨的施捨。原因何在呢?因為布施的人心中還有欲求。就如同商人遠走他方從事貿易,雖然他帶的貨物,給人們帶來了許多的益處方便,但他本人不是憐憫眾生,因為他是為了自身求利的緣故。這樣的行為是不純潔的,以布施來求好果報正是如此。」 外道問:「如何是純淨的施捨呢?」 釋子答:「如果人們是愛護他人,為了他人能得到利益,不是追求自己今世或後世的果報,像各位菩薩以及上人,所做是純粹無染的布施,這叫作純淨的施捨。」 外道問:「持守戒律的人都是中等智力嗎?」 釋子答:「不是的。為什麼呢?持守戒律有兩種,一是不純淨的持守,二是純淨的持守。只有不純淨持守戒律的人,叫中等智力之人。」 原典 外曰:「何等不淨持戒?」 內曰:「持戒求樂報,為淫慾故,如覆①相(修妒路)。樂報有二種,一者為生天②,二者人中富貴。若持戒求天上,與天女娛樂,若人中受五欲樂。所以者何?為淫慾故。如覆相者,內欲他色,外詐親善,是名不淨持戒,如阿難③語難陀④: 『如羝羊相觸,將前而更卻。 汝為欲持戒,其事亦如是。 身雖能持戒,心為欲所牽。 斯業不清淨,何用是戒為?』」 外曰:「何等名淨持戒?」 內曰:「行者作是念,一切善法,戒為根本。持戒之人,則心不悔,不悔則歡喜,歡喜則心樂⑤,心樂得一心⑥,一心則生實智⑦,實智生則得厭⑧,得厭則離欲⑨,離欲得解脫,解脫得涅槃,是名淨持戒。」 外曰:「若上智者,郁陀羅伽⑩、阿羅邏⑪等為上(修妒路)。若行智人是名上智,今郁陀羅伽、阿羅邏外道等,應為上智人。」 內曰:「不然。何以故?智亦有二種,一者不淨,二者淨。」 外曰:「何等名不淨智?」 內曰:「為世界系縛⑫故不淨,如怨來親⑬(修妒路)。世界智⑭能增長生死,所以者何?此智還系縛故。譬如怨家⑮,初詐親附,久則生害,世界智亦如是。」 注釋 ①覆:隱藏自己罪愆的作用。 ②生天:生於天界之意。有關因善業而生天之說,散見於諸經典。《阿含經》中即載有諸多生天之因,如禮敬佛跡、父母、六方等,修習梵行、善行、持戒等,供養沙門衣食等。此外,《般若經》《金光明經》《楞伽經》等,皆有生天之說。 ③阿難:阿難陀之略,意曰歡喜、慶喜。佛陀的堂弟,後隨佛出家,受一切戒法,為佛十大弟子之一,多聞第一。 ④難陀:意譯作歡喜、嘉樂。釋尊之異母弟。娶妻孫陀利,出家後猶難忘其妻,屢歸妻處。後以佛陀之方便教誡,始斷除愛欲,證阿羅漢果。於佛弟子中,被譽為調和諸根第一者。 ⑤樂:遇好緣好境而身心愉悅。 ⑥一心:心無異念。 ⑦實智:權實二智之一。各種教誨,有方便和真實二種,能夠認識如來方便立言教誨差別者,為權智;能通徹諸法之實相之根本,為實智。 ⑧厭:精神活動之一,與欣相對。背離苦、集的無量過患的精神作用。 ⑨離欲:擺脫貪慾、淫慾。 ⑩郁陀羅伽:又作優多梨,仙人名。有追求正道的堅定信念,自剝己皮為紙,析骨為筆,和血為墨,聽授書寫婆羅門經典。 ⑪阿羅邏:又作阿藍,意為懈怠。佛出家之始,就學於此人。 ⑫系縛:為煩惱纏繞身心而不能獲得自在。 ⑬怨來親:怨為害我者,親為愛我者。意為為了害人而與其親近。 ⑭世界智:即世間智,凡夫外道之俗見。 ⑮怨家:與己結怨的人。 譯文 外道問:「什麼是不淨持戒呢?」 釋子答:「持守戒律是為了求得日後的快樂的果報,為的是滿足自己的淫慾,如同隱藏起自己的骯髒的意欲而去施捨(修妒路)。樂報有兩種,一是常人修道最後可達之天界,二是獲得為人稱羨的富貴。如果持守戒律以求升入天界,和天女嬉戲遊玩,如同人們享受到由色、聲、香、味等所引發的感官愉悅。為什麼呢?是因為淫慾的緣故,像把自己欲心掩蓋起來,內心貪求天女的美色,而外表裝作真誠和善,這就叫不淨的持戒。像阿難告訴難陀的: 『如同公羊打架相互牴觸,想進卻要更後退。 你是為了邪欲而持戒,所做的事都是為此。 自身雖能持戒,可心靈卻被欲望所牽制。 這是不清淨的活動行為,哪裡是真正持戒的表現?』」 外道問:「如何是純淨的持戒?」 釋子答:「修行的人樹立這樣的信念,一切都是為了證得覺悟,使持戒成為根本。這樣持守戒條的人,心裡就不會悔恨;不悔恨就可情順於物,心生喜悅則感到一切和暢,心境和暢則得以使信念精純無染,專一之心則可產生根本的認識;聖智產生則能得到對人生的明見和實踐,如此即可脫離超越貪慾和淫慾的牽制,脫離欲望的深淵就可獲得解脫,擺脫了物我生死,而走向超出輪迴。這叫作純淨持戒。」 外道問:「如果說到智慧特出之士,像郁陀羅伽、阿羅邏等人為上智(修妒路)。如果就其智力的表現,叫上智。現今郁陀羅伽、阿羅邏等外道,應該是上智人。」 釋子答:「不是。為什麼呢?智慧也分為兩種,一是不純淨,二是純淨。」 外道問:「如何才叫不純淨之智呢?」 釋子答:「被世間的煩惱擾亂身心,不能自由,叫不純淨智,像因害人而加以親近(修妒路)。世俗的巧智能使生死增長。為什麼呢?因為這樣的智慧還有煩惱纏縛。譬如與己結怨的人,他為了害人,起初偽裝與我們親近,日子長了就有危害,世俗的智慧也是這樣的。」 原典 外曰:「但是智能增長生死,施戒亦爾耶?」 內曰:「取福舍惡是行法①(修妒路)。福名福報。」 外曰:「若福名福報者,何以修妒路中但言福?」 內曰:「福名因,福報名果。或說因為果,或說果為因,此中說因為果。譬如食千兩金,金不可食,因金得食,故名食金。又如見畫,言是好手,因手得畫故名好手。取②名著,著福報,惡先已說。行名將人常行生死中。」 外曰:「何等是不行法?」 內曰:「俱舍(修妒路)。俱名福報罪報,舍名心不著福,心不著福,不復往來五道③,是名不行法。」 外曰:「福不應舍,以果報妙故,亦不說因緣故(修妒路)。諸福果報妙,一切眾生常求妙果,云何可舍?又如佛言,諸比丘,於福莫畏。汝今又不說因緣,是故不應舍福。」 內曰:「福滅時苦(修妒路)。福名福報,滅名失壞。福報滅時,離所樂事,生大憂苦,如佛說,樂受生時樂,住時樂,滅時苦,是故應舍福。又如佛言,於福莫畏者,助道④應行故。如佛說,福尚應舍,何況罪?」 注釋 ①行法:法寶中有四,一為教法,二為理法,三為行法,四為果法。教法指佛言教,理法為所闡義理,行法為依理而行之戒定慧(戒律、禪定、般若智慧),果法為所修而得的成績。 ②取:由於受外界對象影響而產生喜怒、愛恨等情感意識。又為愛之異名,煩惱之總名。 ③五道:為有情往來之所,故稱道。即地獄、餓鬼、畜生、人道、天道,與五趣同。 ④助道:資助止觀、果德及諸行互為資助名助道。 譯文 外道問:「只是這種智可令生死增長,實施戒律也能這樣嗎?」 釋子答:「追求福德,舍除罪惡是依理而修之法(修妒路)。這個福叫福報。」 外道問:「如果福叫福報的話,為什麼契經中只講福而不言福報呢?」 釋子答:「福叫作因,福報叫作果。有人說因福而有福報之果,有人說福報之果有其福因,這裡是指因行福業而為福報之果。譬如說,吃了千兩黃金,但黃金是不能吃的,由於有黃金而買食物吃,因此叫吃了千兩黃金。又比如欣賞畫,看到畫好而稱讚高手,是因為畫家以手畫出了畫,因此稱作高手。取是指由於外界對象的作用,從而造成心靈的耽染,耽染執著於福報,其罪惡已經在前面討論過了。行是指人總是在生死中流轉。」 外道問:「什麼是不行法呢?」 釋子答:「都要捨棄(修妒路)。俱包括福報罪報,舍叫作心不執著。心不執著於福,就不再往返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之中,這叫作不行法。」 外道問:「福不應該捨棄,因為果報精微深遠不可思議,也不說捨棄的原因(修妒路)。各種福德的報應是奇妙不測的,所有的眾生總是追求這一奇妙的結果,為什麼說可以捨棄呢?況且佛說,各位比丘,不要畏懼福德。你現在又講不出捨棄的根由,所以不應捨棄福德。」 釋子答:「福滅絕時是苦(修妒路)。福叫福報,滅叫作失去毀壞。福報失去毀壞之時,與所樂的事脫離,就產生了很大的憂愁和苦惱,如同佛說的那樣,遇到快樂的事情時快樂,快樂還在的時候快樂,但快樂失去時痛苦,因此應該捨棄福德。而且正如佛說,對於福不要畏懼,是因為它可與布施、持戒、禪定、智慧等相互資助。依照佛的教道,福尚且都應捨棄,更何況是罪呢?」 原典 外曰:「罪福相違故,汝言福滅時苦者,罪生住時應樂。」 內曰:「罪住時苦(修妒路)。罪名罪報,罪報生時苦,何況住時?如佛說苦,受生時苦,住時苦,滅時樂。汝言罪福相違故,罪生時應樂者,今當答,汝何不言福罪相違故,罪滅時樂,生住時苦。」 外曰:「常福無舍因緣故不應舍(修妒路)。汝說舍福,因緣滅時苦,今當說福報中,無滅苦故不應舍。如經說,能作馬祀①,是人度衰老死,福報常生處常,是福不應舍。」 內曰:「福應舍,二相過故(修妒路)。是福有二相,能與樂,能與苦。如雜毒飯,食時美,欲消時苦,福亦如是。複次,有福報是樂因,多受則苦因。譬如近火,止寒則樂,轉近燒身則苦。是故福二相,二相故無常,是以應舍。 「又汝言馬祀報常者,但有言說,無因緣故(修妒路)。馬祀福報實無常。何以故?馬祀業因緣有量故,世間因若有量,果亦有量。如泥團小,瓶亦小。是故馬祀業有量故無常。 「複次,聞汝天有嗔恚,共斗相惱故不應常。又汝馬祀等業,從因緣生故皆無常。 「複次,有漏淨福無常故尚應舍,何況雜罪福(修妒路)?如馬祀業中,有殺等罪故。複次,如《僧佉經》言,祀法不淨,無常勝負相故,是以應舍。」 注釋 ①馬祀:以馬為祭品的外道的修習方法。 譯文 外道說:「因為罪與福的性質是不同的,你說福滅絕時苦的話,那麼罪惡生起存留時應該是樂。」 釋子說:「罪惡存留時是苦(修妒路)。這罪叫罪報。罪報產生時苦,更何況罪報應驗了呢?誠如佛言,遭受罪報生成時是苦,存留不去時是苦,苦滅絕時是樂。你說,因為罪與福的性質是對立的,所以罪報產生時應該快樂的話,如今來答覆你,你為什麼不說福與罪是對立的,所以罪報滅絕時快樂,產生存留時苦。」 外道說:「恆常不變之福因其形成的根據沒有變化,所以不應捨棄(修妒路)。你主張要捨棄福德,福德成立的條件變化時則苦,現在處在恆常不變的福報之中,沒有滅絕福的憂患,所以不應捨棄。如同經中所說,能夠作馬祀,人就能擺脫衰老死亡,福報恆常地產生,處在這樣的恆常狀態下,所以這福不應捨棄。」 釋子答:「這福應該捨棄,是因其有兩種情況(修妒路)。這種福有兩種狀態,能給人樂,能給人苦。如吃摻了毒藥的飯,滿足了食慾為美,消除了食慾困擾的問題,卻生出了害怕毒性的苦,福也是這樣。再者,享有福報是快樂之因,領受得多則變成苦之因。譬如在火旁邊,驅除了寒則樂,靠得太近燒了身體則苦。因此說福有兩種情況,由於不是恆常不變,所以應該捨棄福。 「再討論你言及的馬祀。你說馬祀的福報是恆常不變的,只是有這樣的說法,但它沒有根據(修妒路)。馬祀的福報實際上是不恆常的。為什麼呢?依據馬祀的福報,因為存在著量的問題,世俗的福因如果有量的問題的話,那麼果報也有量的限制。如泥塊小,依其所製成的瓶也就小。所以,以馬祀的祈福有量的局限,因此其福報不是恆常。 「進而言之,聽你的論述,天是有嗔怒怨恨的,其相互爭持而煩惱,所以不應該為恆常。而且你所舉馬祀等祈福活動,因為是為了祈福而殺馬以祭神靈,是有因緣和合的關係,所以都沒有常性。 「再者,含有煩惱的福是無常性的,所以尚需捨棄,更何況夾雜了罪業的福(修妒路)?如馬祀的活動里,因為有殺生等罪。再者,如《僧佉經》所說,祀法不潔淨,無常性且因有供奉神靈之勝心和殺生之罪業的緣故,因此應該捨棄。」 原典 外曰:「若舍福不應作(修妒路)。若福必舍,本不應作,何有智人空為苦事?譬如陶家作器還破。」 內曰:「生道次第法,如垢衣浣染(修妒路)。如垢衣先浣後淨乃染,浣淨不虛也。所以者何?染法次第故,以垢衣不受染故。如是先除罪垢,次以福德薰心,然後受涅槃道染。」 外曰:「舍福依何等(修妒路)?依福舍惡,依何舍福?」 內曰:「無相最上(修妒路)。取福人天①中生,取罪三惡道②生。是故無相智慧第一。無相名一切相不憶念,離一切受,過去、未來、現在法心無所著。一切法自性無故,則無所依,是名無相。以是方便故能舍福。何以故?除三種解脫門③,第一利不可得。如佛語諸比丘,若有人言我不用空無相無作④,欲得若知若見、無增上慢⑤者,是人空言無實。」 注釋 ①人天:人趣與天趣。趣,通道之意。因眾生之業因不同,而其歸宿有天上、人間、地獄等差別。 ②三惡道:因作惡而入地獄、餓鬼、畜生三處所。 ③三種解脫門:指得解脫到涅槃之三種法門。(一)空門,觀一切法皆無自性,由因緣和合而生;若能如此通達,則於諸法而得自在。(二)無相門,又稱無想門。謂既知一切法空,乃觀男女一異等相實不可得;若能如此通達諸法無相,即離差別相而得自在。(三)無願門,又作無作門。謂若知一切法無相,則於三界無所願求;若無願求,則不造作生死之業;若無生死之業,則無果報之苦而得自在。 三解脫門乃依無漏之空、無相、無願等三三昧而入,此三昧猶如門戶之能入解脫,故稱三解脫門。 ④空無相無作:指三解脫門中,修行至於諸事物無所願樂,則可無所造作的境界。 ⑤增上慢:慢為恃己而凌他,增上慢則為本沒有證得聖道,而自謂已證。 譯文 外道問:「如果捨棄福,原本就不應去做(修妒路)。如果必須捨棄福,原本就不應該去做了,為什麼還有智者徒勞地做這苦差事呢?譬如陶匠製成器皿,再把它打破一樣。」 釋子答:「這是達到覺悟解脫之道的先後方法,像對髒衣服的洗染(修妒路)。如同髒衣服需先洗滌,變乾淨之後才能染色一樣,這樣洗染的目的才不落空。原因何在?這是染色方法的先後順序決定的,因為髒衣服不能染上均勻的顏色。像這樣先除去人的罪業,再用福德陶冶心靈,之後使其受涅槃正道的化裁。」 外道問:「捨棄福要依靠什麼方法手段(修妒路)?依靠福來舍惡,依靠什麼來舍福呢?」 釋子答:「超絕一切眾相的無相最好(修妒路)。造福可投生在人道、天道,作惡輪迴至地獄、餓鬼、畜生三界。因此,無相智慧是第一。無相叫一切狀態都不容心,脫離了所有外境對己的影響制約,過去現在未來的事物與現象在心靈中無所耽染。因為一切事物沒有獨立自存的本性,那麼就沒有什麼可依賴,這叫無相。用這種方便之法,就能捨棄福德。原因何在?沒有斷滅煩惱的修持方法和聖智的運作,不能獲得解脫的利益。如同佛曉諭諸比丘,如果有人說我不用空、無相、無作,欲達到忘情無偏執之境,想得到這樣的智慧、認識和無增上慢,這人是信口空談,言而無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