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周書 · 姚僧垣傳

令狐德棻 《白話周書》
姚僧垣字法衛,吳興武康人,是吳國太常姚信的八世孫。 曾祖父姚郢,曾任宋國員外散騎常侍,封五城侯。 父親姚菩提,任梁國高平令。 曾患病多年,於是留心醫藥。 梁武帝又喜歡醫藥,常常召見姚菩提討論醫卜之術,在言談中能悟解對方意思,因此對他十分有禮。 姚僧垣自幼知識廣博,服喪能盡禮數。 二十四歲時,即能承傳家業。 梁武帝召他入宮,當面加以討論考核。 姚僧垣應答如流。 梁武帝十分驚奇。 大通六年(534),以平民身份出任臨川嗣王國左常侍。 大同五年(539),被任命為驃騎廬陵王府田曹參軍。 九年,回朝兼任殿中醫師。 當時武陵王生母葛修華,多年患有痼疾,服藥無效。 梁武帝令姚僧垣前去探視。 回來後,姚僧垣詳細陳述葛修華的症狀,並記錄下病情輕重的時刻。 梁武帝讚嘆道:「你的用心詳細周密,竟達到這種地步,拿這種態度來治病,什麼疾病治不好呢?我常常認為前代名人,大多喜好這種技術,所以常常留心,很懂得治病的體要。 今天聽了你的一席話,更使我受到啟發。」十一年,轉任太醫正,加授文德主帥、直閣將軍銜。 梁武帝曾因發燒,想服用大黃。 姚僧垣說:「大黃是見效快的藥。 但是陛下年事已高,不宜輕易服用。」梁武帝不聽,以致病危。 梁簡文帝在東宮時,對他很有禮貌。 四時節令和伏日、臘日,每次都有賞賜。 太清元年(547),轉任鎮西湘東王府中記事參軍。 姚僧垣從少年時期就喜好文史,而不太留意篇章句法。 有時討論古今,則被學者所稱讚。 侯景圍攻建業時,姚僧垣拋棄妻子孩兒勇赴國難。 梁武帝表示嘉許,任命他為戎昭將軍、湘東王府記室參軍。 宮城陷落時,百官逃散。 姚僧垣繞道而歸,到吳興,拜謁郡守張嵊。 張嵊見到姚僧垣,流淚說道:「我過多承蒙朝廷恩澤,如今只有以死報答。 先生是此地大族,又是朝廷舊臣。 今天得到先生,我的事情可以辦成了。」不久,侯景大軍開到,攻戰多日,郡城淪陷。 姚僧垣逃避了很長時間,還是被捉住。 侯景部將侯子鑒早就聽說過他的名氣,十分器重他的度量才識,因而得以免罪。 梁簡文帝繼位後,姚僧垣回到建業,以原官職兼任中書舍人。 侯子鑒隨即鎮守廣陵,姚僧垣又隨他到長江以北。 梁元帝平定侯景以後,徵調姚僧垣赴荊州,改任晉安王府咨議。 當時雖然平定大亂,但是任用的並非有才能的人,朝政混亂,沒有秩序。 姚僧垣為此常常十分擔憂。 他對舊友說:「我看這種形勢,失敗不需很長時間。 如今的上策,不如閉門不出。」聽說的人都掩口偷笑。 梁元帝曾有心腹之病,召集眾醫生商議醫治之方。 大家都認為皇帝至尊至貴,不可輕率用藥,應當用平和之藥,可逐漸疏通。 姚僧垣說:「脈象有力而沉實,這是積食所致。 必須服用大黃,定無差錯。」梁元帝聽了他的話,剛服完湯藥,積食果然下來,病就這樣好了。 梁元帝大喜。 當時剛鑄之錢,以一當十,竟賜錢十萬,實際折合百萬。 大軍克復荊州時,姚僧垣還在服侍梁元帝,不離左右。 被軍隊阻止,才流淚而去。 不久,中山公宇文護派人尋求姚僧垣。 姚僧垣到宇文護軍營後,又被燕公于謹召去,待以隆重禮節。 太祖又派使者由沿途驛站供應夫馬食糧,加倍趕路,徵召姚僧垣,于謹堅決不放姚僧垣走,對使者說:「我已衰老,頑疾痛苦。 如今得到此人,希望同他在一塊。」太祖由於于謹功勳德望俱高,就不再徵召姚僧垣。 次年,隨於謹到長安。 武成元年(559),授官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婁穆因病回京,請姚僧垣治病。 伊婁穆說:「從腰部到臍眼,好像有三道繩綁著,兩腳痿痹,失去知覺。」姚僧垣為他診脈,開湯藥三劑。 伊婁穆服下第一劑,上面的一道繩就解開了;服了第二劑,中間的一道繩也解開了;又服一劑,三道繩全部解開。 但是兩腳疼痛麻木,仍然捲曲孱弱。 又為他配了一劑藥面,兩腳稍能屈伸。 姚僧垣說:「必須等到霜降的時候,這病才能痊癒。」到了九月,伊婁果然能起身行走。 大將軍、襄樂公賀蘭隆原來呼吸方面有病,又加上水腫,喘息急促,坐臥不安。 有人勸他服用決命大散,他的家人懷疑而不能決定,就去請教姚僧垣。 姚僧垣說:「我認為此病不與大散相配。 如果自己想服用,就不用來問我了。」讓其家人回去。 賀蘭隆之子懇切下拜,請求道:「我一直受到約束,今天才來拜謁。 如果父親之病竟不能治,我的心意實在沒有盡到。」姚僧垣知道這病可治,就開了處方,勸告病人立即服用。 當即呼吸通暢,又服一劑,各種病患竟全都痊癒。 天和元年(566),加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銜。 大將軍、樂平公竇集突得風疾,精神昏亂,失去知覺。 先去診治的醫生,都說已經無法救治。 姚僧垣後到,說:「難治是難治,但終究不應死掉。 如果專門托傳給我,我可以治。」竇集的家人十分高興,請開處方。 姚僧垣為他配製了湯藥和散劑,其病即愈。 大將軍、永世公叱伏列椿苦於痢疾多時,而堅持上朝謁見。 燕公于謹曾問姚僧垣:「樂平公、永世公都有頑疾,在我看來,永世公的病輕一些。」姚僧垣答道:「病情有深淺,時間有緩急。 樂平公雖然難治,但終當保全。 永世公雖然病輕,而必不免一死。」于謹問:「你說必死,當在什麼時候?」姚僧垣答道:「不出四個月。」後來果然像他說的那樣。 于謹讚嘆驚異。 六年,升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574),文宣太后病危,醫生、巫師各陳己見,互有異同。 高祖到內殿,召姚僧垣同坐,問道:「太后病情不輕,醫生們都說不要緊。 朕作為太后之子,可以說已盡了心意。 以君臣之義,言語之間不得隱瞞。 您以為如何?」姚僧垣答道:「微臣沒有聽聲視色的絕技,只不過經歷事情很多,如果以平常人來講,我私下感到擔憂懼怕。」高祖流淚道:「您已經決定了這件事,我還有什麼話說!」隨即太后駕崩。 此後又因事召見,高祖問道:「姚公當了幾年儀同?」姚僧垣答:「微臣承蒙朝廷恩典,到現在已經當了九年。」高祖說:「姚公一生勤勞,朝廷應當給予尊崇的地位。」於是任命他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又下詔說:「先生年過七十,可停止朝見。 若非另有詔令,不必再勞他入見。」四年,高祖親自東征,到河陰染上疾病。 不能講話,眼瞼下垂,遮住了眼睛,不能看東西;一隻腳短縮,無法行走。 姚僧垣認為內臟各器官都有病,不能一塊兒治。 軍中要務,沒有比使他開口說話更急迫了。 於是開方進藥,皇帝得以開口說話。 其次又治眼睛,目疾即刻痊癒。 最後治腳,足疾也愈。 等到抵達華州,皇帝已經康復。 隨即授他為華州刺史,詔令仍隨帝入京,不讓他赴華州上任。 宣政元年(578),上表請求退休,特地下詔允許。 這一年,高祖巡幸雲陽,病情危殆。 詔令姚僧垣趕赴皇帝處。 內史柳昂私下問道:「皇上減食多日,脈象如何?」姚僧垣答:「皇上上應上天之心,或許不是愚昧之人所應當知道的。 如果平民像這樣,則一萬人中也難有一個保全性命。」不久皇帝駕崩。 宣帝當初在東宮時,常苦於胸口疼。 於是令姚僧垣診治,他的病立即痊癒。 宣帝十分高興。 等到即位以後,對姚僧垣的恩典禮遇更加尊崇優厚。 常常從容地對姚僧垣說:「常聽說先帝稱呼先生為姚公,有這件事嗎?」姚僧垣答道:「微臣承蒙寵愛,實如聖上所言。」皇帝說:「這是尊崇老人的言詞,不是顯貴爵位的封號。 我當為先生建立國家,作為子孫永久的基業。」於是封他為長壽縣公,食邑一千戶。 冊封之日,又賞賜他金腰帶、衣服等物品。 大象二年(580),被任命為太醫下大夫。 皇帝不久有病,至於危殆。 姚僧垣輪流值宿,侍奉皇帝。 皇帝對隨公說:「今日性命,只託付給這個人了。」姚僧垣診治侍奉,知道皇帝病情危險,一定無法治好。 就回答道:「微臣受恩深重,思當效力。 只擔心微臣平庸淺陋,力有不及,不敢不盡心。」皇帝點頭讚許。 等到靜帝繼位,升上開府儀同大將軍。 隋朝開皇初年,晉爵北絳郡公。 三年(583)去世,當時八十五歲。 遺命告誡穿白色袷衣入棺,朝服不得入葬。 靈上只放一個裝香料的匣子,每天供設清水。 追贈原任官職,加贈荊、湖二州刺史。 姚僧垣醫術高妙,被當時人所推崇。 前後治好的病人,數不勝數。 聲望既高,連邊境地區也有傳聞。 各附屬國和外國,都請求托他看病。 姚僧垣於是搜采珍奇藥物,參照對症之方,撰寫《集驗方》十二卷,又撰寫《行記》三卷,在世上流傳。 長子姚察居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