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周書 · 宇文孝伯傳

令狐德棻 《白話周書》
宇文孝伯字胡三,是吏部安化公宇文深的兒子。 他的生日與高祖同日,太祖很喜歡他,把他撫養在自己家裡。 長大後,又與高祖同學。 武成元年(559),授宗師上士。 當年十六歲。 宇文孝伯沉靜正直,喜歡率直而言。 高祖即位後,想把他安置在自己身邊。 當時朝政被冢臣把持,皇帝無法獨行其事,只得藉口小時候與宇文孝伯一塊學習經籍,可以藉此互相啟發。 晉公宇文護因此沒有猜忌,宇文孝伯得以入朝擔任右侍上士,常常侍奉高祖讀書。 天和元年(566),升任小宗師,兼任右侍儀同。 父親去世,詔命他在服喪期內承襲爵位。 高祖曾從容對他說:「你對於我,好比漢高祖與盧綰一樣。」於是賞賜他十三環金帶。 從此總是隨侍左右,出入臥室,朝廷的機密大事,都得以參與。 宇文孝伯也盡心盡力,無所避忌。 至於政事得失,宮外小事也都一一上奏。 高祖對他十分信任,當時沒有人能與他相比。 高祖準備處死晉公宇文護時,秘密與衛公宇文直策劃。 只有宇文孝伯、王軌、宇文神舉等人得以積極參與。 宇文護被處死後,授開府儀同三司,歷任司會中大夫、左右小宮伯、東宮左宮正。 建德年間以後,皇太子漸漸長大,沒有美德,只親近小人。 宇文孝伯對高祖說:「皇太子為四海所仰慕,而沒有聽說過他的美德。 微臣愧任宮官,應當受到責備。 況且他年紀還輕,志向事業尚未成就,請認真選擇正直的人,當他的老師和朋友,調理皇太子,希望日有所得,月有所進。 如果不這樣做,那就後悔莫及了。」高祖嚴肅地說:「你家世代剛直,盡心效力。 聽你這些話,確有家族的遺風。」宇文孝伯拜謝道:「說出意見並不困難,最難的是接受意見。 誠懇希望陛下慎重考慮。」皇帝說:「沒有比你更正直的人了。」於是任命尉遲運為右宮正,宇文孝伯仍任左宮正。 不久,授宗師中大夫。 吐谷渾入侵時,詔命皇太子征討。 軍中諸事,大多由宇文孝伯決斷。 隨即授京兆尹。 入朝任左宮伯,轉任右宮伯。 有一次陪侍皇帝,高祖問他:「我兒近來有點長進嗎?」宇文孝伯答道:「皇太子近來懼怕陛下,沒有過失。」後來王軌在宮中宴會上捋住皇帝鬍鬚,訴說太子的過失,高祖停酒不飲,責備宇文孝伯說:「你常常對我說,太子沒有什麼過錯。 如今王軌又這樣說,你在欺騙我嗎?」宇文孝伯再次叩拜,說道:「微臣聽說父子之間,別人很難說什麼話。 微臣知道陛下不能忍痛割愛,所以有些話到了嘴邊而沒有說出來。」皇帝明白他的心意,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朕已託付給你,希望你自勉。」建德五年(576),大軍東征,授內史下大夫,命令他留守京師,掌管內閣政事。 大軍返回後,皇帝說:「留守重任,無須戰功。」於是加授大將軍,晉封廣陵郡公,食邑三千戶,並賞賜金帛、女妓等。 六年,仍擔任宗師。 皇帝每次外出視察,常常命令他在京師留守。 後來高祖北征,至雲陽宮,病勢加重。 令驛站急召宇文孝伯趕赴雲陽宮。 皇帝拉著他的手說:「我自忖病已難好,把後事託付給你。」當天夜裡,授司衛上大夫,總領宿衛兵馬。 又命令他騎著驛站的馬入京鎮守,防備出現異常情況。 宣帝即位,授小冢宰。 宣帝忌恨齊王宇文憲,想除掉此人。 對宇文孝伯說:「你如果能為我除去齊王,我就把他的官職爵位授給你。」宇文孝伯叩頭說:「先帝遺詔,不許亂殺骨肉。 齊王是陛下的叔父,既是近親,又有大功,為國家重臣,社稷棟樑。 陛下如果隨便治罪處死,微臣又違心順從旨意,那麼臣就是不忠之臣,陛下就是不孝之子了。」宣帝不高興,就逐漸疏遠了他。 而與於智、王端、鄭譯等人秘密策劃這件事。 後來命令於智告發宇文憲圖謀反叛,派宇文孝伯召喚宇文憲入宮,殺掉宇文憲。 宣帝西征時,在軍中犯有過錯,鄭譯有時也參與作惡。 軍隊回來後,宇文孝伯和王軌把這些事都告訴高祖,高祖大怒,打宣帝數十杖,又將鄭譯免官。 到這時候,鄭譯又被宣帝所寵。 宣帝追恨挨打,問鄭譯道:「我腳上的杖痕,是由誰引起的?」鄭譯答道:「事情由宇文孝伯、王軌引起。」鄭譯又乘機說出王軌捋高祖鬍鬚的事。 宣帝就把王軌處死。 尉遲運害怕,私下對宇文孝伯說:「我們一定免不了災禍。 怎麼辦?」宇文孝伯回答說:「如今家中有老母,地下有武帝,為臣為子,都應當知道該怎麼辦。 況且接受委託,侍奉他人,已經獻身名譽和道義,規勸而不被採納,又怎麼能貪圖活命呢?您如果只為自己性命打算,應當離我遠一些。」於是各人按自己想法行事。 不久,尉遲運出任秦州總管。 宣帝荒廢事務,迷於佚樂,一天更甚一天,而且胡亂殺人,朝廷典章廢弛混亂,沒有法紀。 宇文孝伯又連續懇切勸諫,都不被接受。 從此更被疏遠排斥。 後來稽胡反叛,命令宇文孝伯為行軍總管,跟隨越王宇文盛討平稽胡。 軍隊回來後,宣帝打算殺掉宇文孝伯,就藉口齊王之事,責備他說:「你知道齊王謀反,為什麼不揭發?」宇文孝伯回答道:「微臣知道齊王忠於國家,被那群小人陷害,橫加罪名,微臣認為說了必定無用,所以不說。 況且先帝囑託微臣,只命令我輔導陛下,如今勸諫而不聽從,實在辜負了先帝的囑託。 把這個當做罪名,我甘心服罪。」宣帝十分慚愧,低頭不語。 於是命令把他推出去,賞賜他在家中自盡。 當時三十六歲。 隋文帝登基後,認為宇文孝伯、王軌都是由於忠心耿耿而被治罪,下令將他們重新安葬,恢復他們的官職爵位。 又曾經對高赹說道:「宇文孝伯實在是周國的良臣,如果當時此人在朝中,我們這些人就什麼也幹不成了。」兒子宇文歆承襲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