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元史 · 揭亻奚斯傳

宋濂 《白話元史》
揭亻奚斯,字曼碩,龍興富州人。父親揭來成,是宋代鄉貢進士。亻奚斯幼年時家貧,他讀書很刻苦,無論晝夜,從不懈怠。父子自為師友,因此對諸子百家的學說能透徹了解,文章早已出名。大德年間,出遊湘、漢,湖南帥趙淇,人們送給他的美稱是:知人、見到亻奚斯驚訝地說:「他日定是翰苑的名流。」程鉅夫、盧摯,先後任湖北地方長官,都很器重他,鉅夫把堂妹嫁給了他。 延..初年(1314),鉅夫、摯向朝廷推薦,特授亻奚斯翰林國史院編修官。當時平章李孟監修國史,讀了他撰寫的《功臣列傳》後,感嘆地說:「這才是名史的筆法,若是別人,只是謄錄罷了。」升應奉翰林文字,仍兼編修,調遷國子助教,又留為應奉。回南方看望母親,不久又召回。亻奚斯三次入翰林,朝廷的事,尚書省的禮節,無不熟悉,集賢學士王約說:「與亻奚斯談治國之道,得到很大啟發,授給政事,沒有不能辦到的。」 天曆初年(1328),開設奎章閣,首先提拔他為授經郎,以教育有功勳的國戚大臣子孫。文宗到官署察訪,都稱呼他的字而不呼名。每當中書奏用儒臣時,一定要問「此人才能比揭曼碩如何?」不久,拿出《太平政要策》給台臣看,並說:「這是朕的授經郎揭曼碩所奉呈的。」可見皇帝對他之親密和重視。 富州不產金,官府聽信奸民的話,召募三百戶淘金,讓這個人總領,分往別郡採金交給官府,每年徵收賦稅由七兩增到四十九兩。這個人死後,三百戶剩下來的不到十分之一,又貧困無法生活,地方官府要求他們以服勞役代交金課,百姓多因此破產。中書根據亻奚斯的建議,減免了賦稅,百姓才能安息,富州人至今還感激他。 編修《經世大典》時,文宗拿出亻奚斯撰寫的《憲典》來讀,並對近臣說:「這難道不是《唐律》嗎?」特授亻奚斯藝文監丞,參與檢校書籍的事,屢次都說書中的內容確實可信,想提升任用他,正逢文宗駕崩而止。元統初年(1333),遷翰林待制,升集賢學士,官階為中順大夫。以前儒學官先到吏部考核,然後轉集賢院考核其能力和水平,集賢轉國子監,國子監轉博士考核,時間要經歷數月。亻奚斯請求更改這種煩瑣的考核程序,把這件事交給本院屬官辦理,大家都感到方便。 亻奚斯奉旨到北嶽、濟瀆、南鎮祭祀,取西道而歸。當時秦王伯顏主持國政,屢次催促他返回,亻奚斯因病堅決辭謝。不久,天子親自提拔他為奎章閣供奉學士,於是立即上路,還未到京,又改任翰林直學士及開經筵,再升侍講學士、同知經筵事,並按品進階中奉大夫。當時規定趨升不能過二等,只有揭亻奚斯進四等,轉為九級。經筵沒有專官,多為宰執大臣兼任,凡含有貶意的言辭和深奧的道理,都要由亻奚斯審定後進講,或是或非,一定要有益治國之道。天子稱讚他的忠懇,多次賜給他金織紋緞。 至正三年(1343),揭亻奚斯年已七十,辭官而去,皇帝令遣使追到氵郭南。不久諭旨要亻奚斯回去撰寫《明宗神御殿碑》,文章寫成之後,賜楮幣萬緡、白金五十兩,皇后也賜給他這些。亻奚斯請求離職,不允,命宰相脫脫及執政大臣當面勸他不要走,他說:「使揭亻奚斯能有一得之獻,諸公用我的話而使天下的人能蒙受其利,那麼即使死在這件事上,又有什麼可怨恨的呢?如果不是這樣,會有什麼益處呢?」丞相因而問他「:當今的政治應以什麼為先?」亻奚斯說:「應以儲材為先,在他們地位和聲望未突出的時候加以培養,而在要周密管理各種事務時任用,這樣才沒有失材廢事情的憂慮。」一天,集會在朝廷議事,亻奚斯直言說:「應當兼行新舊銅錢,以挽救鈔法的弊端。」執政者認為不可,亻奚斯更是堅持己見,丞相雖稱讚他剛直不阿,然而還是不採行他的意見。 詔令他編修遼、金、宋三史,並任總裁官。丞相問「:修史以什麼為本?」他回答說「:用人為本,有學問能寫文章但不知道史事的,不能參加;有學問能寫文章也知道史事,然而心術不正的人,也不能參加。用人又應該以心術為本。」並對僚屬說「:想要得到寫史之法,須求寫史之意。古人寫史,很小的好事一定要記錄;很小的壞事也一定要記載,不然怎麼能告誡後人呢?」因此,毅然把修改文章作為己任,凡政事得失,人材賢否、是非一律秉公而論;至於對事物的論述有差別時,一定反覆分辨論析,以求得到恰當的看法為止。至正四年,《遼史》編成後,有詔令給以獎勵,他仍督促早日完成宋、金兩部歷史。亻奚斯在史館住宿,朝夕不能休息,因而得了寒疾,病七日而卒。當時有使者自上京來,賜宴史局,因亻奚斯病故,而更改了時間,使者奏報皇帝,帝為之哀悼,賜楮幣萬緡,仍給驛舟,護送靈柩回江南。六年贈護軍,追封豫章郡公,諡號文安。亻奚斯有勳爵而無官階是官府失職所致。 亻奚斯年幼時,家境窮困,侍奉雙親雖是粗茶淡飯,但一定使他們愉快,有了俸祿後,衣食稍稍比以前好一點,卻總是哀嘆地說「:我的父母不曾享受過這樣的生活。」所以平生清儉,至老不變。對兄弟友愛,始終親密無間。在朝廷雖處不重要的地位,但急於薦士,談別人的優點生怕說得不全面。聽說官吏貪圖謀利,殘害百姓,就絕不為他們掩蓋。寫文章敘事嚴密,語言簡練,寫詩尤其婉轉細膩,善楷書、行書、草書。朝廷重大文獻以及德高望重的元勛墓志銘,一定命他執筆。在極遠的他鄉的人都仰慕他的名氣,能得到他的文章,沒有不感到榮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