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元史 · 虞集傳
虞集,字伯生,宋朝丞相允文五代孫。其父汲,黃岡縣尉。宋亡,寄居於臨川崇仁,與吳澄為友,吳說他的文章明白樸實。虞集家境貧寒。晚年稍有發跡,後以翰林院編修官之職位隱退。娶國子祭酒文仲之女楊氏為妻。
虞集三歲就知讀書,至元十二年(1275),汲攜帶家眷赴嶺外,戰爭中無法攜帶書籍,楊氏口授《論語》、《孟子》、《左氏傳》和歐、蘇的文章,集聽後都能背誦。返長沙後,在外傅處就讀,虞集和弟弟虞般木都是在家接受學業的,離家後又與意志相合的世伯吳澄交往,故教與學都有深厚的淵源。
左丞董士選任江西南行台中丞,請虞集任家教,直到大德初年(1297),才去京師。經大臣推薦,任命為大都路儒學教授,他雖以教誨儒生為業,但更重充實自己,從不浪費時間。後任國子助教,把執行師道作為己任。在國子監祭祀的大殿上,有個名叫劉生的儒生酒醉失禮,虞集要將他除名,大臣中有人為劉生謝罪,虞集不允,說:「國學是培養禮義人才之所,如此失禮而不處理,何以為教?」仁宗傳詔命集勿狠追此事,集把劉生失禮的情況陳述於上,並遷詹事院辦公,劉生終被除名。仁宗更認為虞集是一位賢德之人。
大成殿新賜登歌樂曲,而來自江南的琴師與來自河北各封地的樂生,性情各異,虞集親自教他們,然後才能演奏。虞集請求設立司樂一人做總管,便於考核。仁宗即位後責令監學拜台臣為祭酒,任命吳澄為司業,希冀有所改革,以符合仁宗的意願。虞集竭力贊助這種主張。因持不同主張的人阻止改革,吳澄棄官而去,虞集也稱病辭官。不久又任命為太常博士。丞相拜住剛任院使,問集關於禮器、禮節、儀式的事,集對答如流。拜住聽後,甚為嘆息,更信儒生是有用的了。
朝廷要以科舉選拔人才,有人認為治理天下只要有武力即可,只有虞集認為要長治久安,必須從根本著手。後任命虞集為集賢修撰。大德六年(1302)任命集為翰林待制兼國史院編修官,仁宗曾對左右的人嘆息說:「儒生都已啟用了,只有虞伯生沒有提拔。」當時正逢仁宗駕崩,未能重用。
英宗即位後,任拜住為相,能重用有德才之人,拜住就向皇上推薦了他。泰定初年,在禮部主持考試,對共事的人說「:國家考試各科的辦法,經書的注釋都雖各有見解,但主要是用來統一道德、同化風俗,而不是使學生專門擅長某一家的學說,像近代學習五經的陋習,經典道理深遠,不是一個人的見解能闡明的。考試要錄取成績優秀的,不要先有定見,否則求賢就會受到局限,錯誤就會從這裡開始。」以後又兩次擔任考官,大致都按這個說法,所以每次都能錄取合意的人才。
泰定初年任命虞集為國子司業,後升遷為秘書少監。天子駕臨上都,因經筵講臣多年事已高,命虞集和集賢侍讀學士王結攜經書跟隨。從此常隨帝行。經筵之制,專門選取經史中合乎德行治國的內容,採用蒙古文、漢文薦與皇上閱讀。而虞集每選一篇文章,都以古今名物進行反覆的辨析,做到言辭通達。很多人都不如他,都無不暗自驚嘆。帝又任命虞集為翰林直學士,不久又兼國子祭酒,在研討事情時,他列舉京師依賴東南運糧的事例,指出耗民力運輸是無法估量的,他對同僚們說:「京師之東,沿海幾千里,北鄰遼海,南近青州、齊魯,是長蘆葦的地方,利用海潮淤泥為沃壤,採用浙江人的辦法,築堤擋水為田。富人中想做官的,將他們召集來,分給土地,官府劃定邊界,能用一萬人耕地的,授給萬夫之田,使他成為萬夫之長。千夫、百夫同是如此,發現懶惰的就換掉他。第一、二年免稅;第三年看收成和土地優劣,由朝廷規定徵收數目,以後按等次逐漸徵收;五年就有積蓄了,給他官爵,按儲蓄給以俸祿;十年發給符印,並能傳給子孫,像軍官的法規一樣。那麼東面有幾萬民兵,可以保衛京師,抵禦島上來犯的敵人,東南可以放寬海運,以減輕百姓的勞累。於是有錢想當官的人,能夠用他;在江海間遊蕩的盜賊,也都有所歸宿。」在議論中,由於有人認為執行的人一定會受賄賂,不可行。此事就放下了。以後海口設萬戶制,大概就是按上述做法。
文宗當太子時,已知虞集之名,即位後仍命集兼經筵及奎章閣侍書學士。當時關中災情嚴重,餓死者眾多,方圓幾百里都沒有倖存者,帝問怎樣救關中,集說「:太平的日子長了,人們貪圖安逸,有志的人,急功近利,怨言就出現了。重災之後,執政者要採用新的辦法,拯救災荒,如果派遣一、兩位有才能又熟悉民情的人,稍稍放寬禁令,使他們能有所作為,由郡縣選擇可辦事的人,在故居處劃定城郭,修建閭里,開通河渠,限制田畝,減輕徭賦,把傷、殘、老、弱的人組織起來,以他們的力量來治理災害。那麼遠離家鄉的人就會逐漸回來,春耕秋收有人幫助,一年兩年不徵稅,免徭役。田畝劃分既定,友鄰相助,各方的人都聚集在此,整治有方,那時三代的百姓將會出現在這曠野的地方了。」文宗認為很好。他又進言說「:希望給我一個郡,試用此法,三五年中,一定能回報朝廷。」左右的人說「:虞伯生想藉此走掉。」於是此事又作罷了。
當時宗藩之間有隔閡,功臣奢侈越制,政教未能確立,文宗要通過朝廷考試,選拔人才,虞集被任命為閱卷官,他先提出以「勸親親,體群臣,同一風俗,協和萬邦」為試題,帝未採用。集因任侍書學士無事可做,妒忌的人又多,就與大學士忽都魯都兒迷失等對皇上說「:皇上有獨到見解,建立奎章閣,讀群書,設學士員作為顧問。我們沒有什麼能效力,恐有礙您的聖德,請允許我們辭職。」帝說:「從前我的祖宗聰明睿智,對治國之道生而知之,我早年經歷過艱難險阻,與祖宗相比,無生而知之的聰慧,對國家的治理,怎能知道得周全呢?所以才建立奎章閣,設置學士員,以求祖宗的教誨,古今治亂的得失,每天都能陳列在我面前,你們把所學到的全部知識,用來幫助我。不要辭職了。」
聖上要收集本朝典故,仿《唐、宋會要》,編《經世大典》,命虞集與中書平章政事趙世延,同任總裁。集說:「禮部尚書馬祖常,很懂古典典章;國子司業楊寶瑞,素來懂得天文地理,可以統率經典;翰林修撰謝端、應奉蘇天爵、太常李好文、國子助教陳旅、前詹士院照磨宋耿衣、通事舍人王士點,都多見多聞,可以協助撰錄。若是這樣便能早日成書。」不久世延返鄉,由集專負此責,歷時兩年,書成,共八百帙,進呈皇帝後,因眼疾求解職,帝不允。
御史中丞趙世安乘空為集請求說:「虞伯生長期住京師,家境貧困,又患眼病,懇請給他出京任職的機會,以便就醫。」帝怒斥說「:一個虞伯生你們也不能容納嗎?」帝正要專用他從事文學,以他的弘才博識,在任何方面施展,都無不當之處。近來一些重要的典冊都出自他的筆下,因此不讓他離職。集每受命有所述作時,必以帝王之道分析治理疏忽的緣故,從容懇切地希望皇上有所感悟。如果問他歷史上的成敗教訓,更是委婉地詳盡其言。有時因某處問題隨時規勸,出宮後也從不告訴別人;有時進諫後帝不能採納,他回到家中就鬱鬱不樂。家裡人見此情形,也不多問。當時世家子孫因才名被任用的很多,他們擔心皇帝過分重用虞集,常想從中離間帝與集的關係,但未見效。於是他們就爭相摘錄虞集的文辭,指責譏諷,幸天子都能覺察,所以未能中傷虞集。但集卻未改變對他們的態度。
談到推薦人才,一定要先了解其人的修養,不能以籠絡人而達到沽名釣譽的目的;至於評論文章,必須要詳盡其理,那些對經典進行詭辯的文章雖好也不能取。即使因這些而招致誹謗,也絕不動搖。光人龔伯..,因才智英俊得到馬祖常的喜愛,祖常任御史中丞,伯..常到他家與之交往,祖常請虞集引薦,集不允,說:「此人有些小聰明,但不是大器,恐怕將來不會有圓滿的結果。」祖常不以為然。一天在家設宴請集,酒過三巡,祖常拿出引薦信,請集簽名,集斷然拒絕,祖常很不高興地作罷。
文宗駕崩,集正在休假,計劃南歸故里,未能實現。幼君寧宗又駕崩,大臣要仿效武宗即位的前例,立妥歡帖穆爾太子為帝,召集老臣赴上都議事,集也在召集之列。祖常派人對集說「:御史有話。」於是集推說有病回臨川了。
當初文宗在上都,要立其子阿剌忒納答剌為皇太子,只因妥歡帖穆爾太子乳母的丈夫說明宗在世時,一向認為太子不是自己的兒子,貶到江南,用急件召翰林學士阿鄰帖木兒,奎章閣大學士忽都魯篤爾實將這件事寫在《脫卜赤顏》中。又召虞集草擬詔書,宣告於朝廷內外。當時省、台諸臣,都是文宗平素信用的人,御史不敢斥責這件事,用意在諷勸虞集趕快離開。伯..後因執政敗事,招致殺身之禍,當世的人才都佩服虞集能識別人。
元統二年(1334)順帝遣使,召他回禁林,因病發作,不能啟程。至正八年(1448)五月二十三日,病卒,享年七十七歲。詔贈江西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護軍,封仁壽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