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五代史 · 安重榮傳

安重榮,小字鐵胡,朔州人。他的祖父叫安從義,任利州刺史。他的父親叫安全,任勝州刺史、振武馬步軍都指揮使。 重榮有力氣,善於騎馬射箭,任振武巡邊指揮使。晉高祖在太原起兵時,讓張潁偷偷地招喚重榮,重榮的母親和哥哥都認為不適合去,但重榮已經答允張潁,他母親和哥哥策劃一起殺死潁以制止他,重榮說:「不好,我應該為母親預卜這件事。」就豎立一枝箭,離一百步來射擊它,說:「石公如能當皇帝就射中它。」一箭就射中了,又豎立了一枝箭為目標,說「:我如果能當節度使就射中它。」一箭又射中了。他的母親和哥哥才同意,重榮率領巡邊的一千名騎兵反叛,進入太原城。高祖即位後,授給重榮成德軍節度使的官職。 重榮雖然是軍人,但通曉處理政事的方法,他的下屬無法欺騙他。有一對夫妻告狀說他們的兒子不孝順,重榮拔出佩劍給那個當父親的,讓他殺自己兒子,父親哭著說:「不忍心啊!」那個當母親的在旁邊惡言辱罵,並奪過劍追殺兒子,一問,才知那個母親是繼母,重榮大聲呵斥讓那個母親出去,從後面用箭把她射死。 重榮依靠軍隊起家,突然得到富貴,而且見到唐廢帝、晉高祖都是從節度使起兵當皇帝,曾經對別人說:「皇帝難道就是天生的嗎?兵強馬壯的統帥就可以當!」雖然心裡有反叛的意圖,但沒有合適的機會。這時,高祖和契丹結成父子契約,契丹非常驕橫,高祖對他們侍奉得更加小心,重榮對這感到很憤慨,認為:「屈服中國用來尊奉夷狄,困擾已經疲憊貧困的人民,來滿足沒有止境的貪慾,這是晉萬世的恥辱啊!」幾次用這種話來責難譏諷高祖。契丹的使臣來回通過鎮州時,重榮伸展兩腳傲慢地坐著並隨口辱罵,不給他們行禮,甚至把他們捆起來殺了。這時,吐渾白氏臣屬於契丹並受他們奴役,深受契丹暴虐之苦,重榮引誘他們進入關塞。契丹幾次派使臣責難高祖,並尋問失蹤的使臣,高祖對來使鞠躬低頭,更加小心地接受責難,多用好話為自己辯解,而對重榮卻寬容姑息不加責問。又派供奉官張澄率兵二千人搜索並、鎮、忻、代山谷中的吐渾人,全部把他們驅趕到邊塞之外。吐渾人去而復來,重榮並藉機招集逃亡的人,督促民眾種植稗子,收取賦稅,養馬一萬匹,所作所為更加驕橫。藉故發怒殺死指揮使賈章,誣陷說他謀反,章的女兒還年幼,想不殺她,她說:「我家三十人都死在軍陣中,活著的只有我和父親,現在父親死了,我怎麼忍心獨自一人活著,願意選擇死。」重榮就殺了她。鎮州的人看重賈女的壯烈,也知道重榮一定會失敗的。重榮極為奢侈,認為金魚袋不算貴重,用玉石雕成魚形佩戴著。娶了兩個妻子,高祖因循他的意思一起加給封爵。 天福六年(941)夏天,契丹使者拽刺路過鎮州,重榮欺負侮辱他,拽刺說話不恭敬,重榮發怒,拘捕拽刺,派遣輕裝騎兵搶掠幽州南部的百姓,安置在博野,上表說「:我昨天得到熟吐渾白承福、赫連功德等人率領本氏族三萬多帳從應州來投誠,又得到生吐渾、渾、契絆、兩突厥三部南北將沙陀、安慶、九府等,各自領著自己的氏族、牛羊、車帳、帶著鎧甲的馬匹,七八路來投誠,都說契丹殘害他們,搶奪他們的人口羊馬,從今年二月以來,又對諸番發號施令,清理檢閱強壯百姓,讓他們辦理軍用裝備,約定到初秋時向南進攻。各蕃部族確實害怕上天不保佑,造成家敗族滅,所以自己願意歸順,這些部族有精兵近十萬人。又依靠沿河党項,山前、後、逸、越利各族首領都派人送來契丹授給他們的委任官職的文憑、敕牒、旗幟,表示他們歸附的誠心,都大聲哭著控訴契丹使他們受的勞累,表示願意製造兵器鎧甲來報復怨恨。又得到朔州節度副使趙崇殺節度使劉山,率城歸附。我私下認為各蕃族不用招呼就自己來到,朔州城不用攻打征伐就自己歸附,雖然與人的情性有關聯,但更是出於天意。又想陷入契丹的各個將領,自身原來就有功勳勞績,長久生活於富貴之中,覆沒陷身在敵虜堡壘中,殘酷的虐待難以忍受,踮起腳跟盼望朝廷,一心歸附朝廷的思想可以體諒,如果聽到朝廷下達的檄文,必定會全部倒轉武器向契丹進攻。」他的奏表有幾千字。又寫信送給朝廷中的大臣、四面八方的藩鎮,說的都是契丹可以攻取的話。高祖對他很擔憂,為此巡視鄴城,回答重榮說「:前代與番虜和親都是為天下國家著想,現在我率領天下民眾臣服契丹,你用一個藩鎮抵抗他們,大小太不相等了,不要自取侮辱!」重榮覺得晉把他無可奈何,反叛的決心已定。重榮雖然以反對契丹為號召,但暗地裡反而派人與幽州節度使劉..相聯結。契丹也想讓晉多事而獲利,希望重榮叛亂,以期二者都因此而疲憊,想利用這一機會窺伺侵犯中國,所以對重榮並未施加怒氣。 重榮將要反叛時,他母親又認為不可以,重榮說:「為母親預測一下這事。」指著他家大堂下掛幡的高竿龍口作為仰射目標,說:「我能得到天下就射中它。」一箭射中龍口,他母親才同意。饒陽令劉岩獻給他帶有五種顏色的水鳥,重榮說「:這是鳳凰。」養在後潭裡。又讓人製作一根大鐵鞭獻給他,欺騙他的百姓說:「鞭有神異,用它指人,人就會死。」贈號「鐵鞭郎君」,外出就用它當前鋒。鎮州城門裡的抱關鐵鑄胡人,無緣無故地掉了頭。鐵胡,是重榮的小字,他心裡對此事雖然很厭惡,但並沒有省悟。 這年冬天,安從進反叛於襄陽,重榮聽說後,就也起兵反叛。這一年,鎮州發生大旱災和蝗災,重榮聚集飢餓的百姓數萬人,驅使他們奔向鄴城,宣稱說是入朝晉見皇帝。走到京城破家堤,高祖派杜重威迎面攔擊他們,雙方兵士已經交戰,重榮手下的將軍趙彥之與他有怨隙,在戰陣上捲起戰旗投奔晉軍,這些降兵的鎧甲、馬鞍、馬嚼子都用銀子做裝飾,晉軍不知道他們是來投降的,爭搶著殺死他們,分得銀子。重榮聽說彥之投降晉後,非常害怕,後退進入後勤運輸隊伍中,他的二萬士兵都散亂逃走。這年冬天非常寒冷,潰散的士兵由於飢餓寒冷和被追殺,一個也沒活下來,重榮獨自和十多名騎兵逃回,用牛馬皮做甲,驅趕鎮州人守衛城池等待敵人。重威的軍隊來到城下,重榮的小偏將從城西面的水碾門引導官軍進入城中,殺死了守城的二萬多人。重榮率領吐渾族的幾百名騎兵守衛節度使住宅外的牙城,重威派人捉住他,砍掉他的頭獻給朝廷,高祖登上城樓接受割取的敵人左耳,命人將重榮的頭顱刷上漆送給契丹。改稱成德軍為順德軍,鎮州改稱為恆州,常山改稱為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