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五代史 · 王彥章傳

王彥章字子明，鄆州壽張人。年少時當軍卒，在梁太祖部下，當開府押衙、左親從指揮使、行營先鋒馬軍使。末帝即位，升濮州刺史，又徙澶州刺史。彥章驍勇有力，能光著腳從荊棘上走百步。握鐵槍，騎馬奔馳，快速如飛，別人舉都舉不起來，軍中稱他「王鐵槍」。 梁、晉爭天下是勁敵，只有王彥章心裡常輕視晉王，對人說：「亞子是鬥雞小兒，有什麼可怕的！」梁分魏、相六州為兩鎮，怕魏軍不服從，派彥章率五百騎兵到魏，屯兵金波亭以防止兵變。魏軍果然兵變，夜裡進攻彥章，彥章向南退走，魏軍降晉，晉軍攻占澶州，虜彥章妻子歸太原，賜給房屋，供應豐足，派使者招降彥章，彥章斬晉使者來表示自絕於晉。然而晉軍害怕彥章在梁，決心要招降他，對他妻子更加優待。 自從梁失掉魏、博，與晉隔河對峙，彥章常為先鋒。升汝、鄭二州防禦使、匡國軍節度使、北面行營副招討使，又徙宣義軍節度使。那時，晉已完全占有河北，用鐵鏈鎖斷德勝口，築河南、北兩城，號稱「夾寨」。然而梁末帝昏庸，小人趙岩、張漢傑等專權，大臣宿將多被讒言離間，彥章雖然當招討副使，但是不採用他的計謀。龍德三年(923)夏，晉攻占鄆州，梁軍害怕，宰相敬翔看到事情緊急，把繩子裝到鞋裡，進見末帝，哭著說「：先帝取天下，不以臣為無能，言聽計從。現在強敵未滅，陛下不聽我的話，臣已無用，不如死！」說畢拿出繩子準備自己勒死。末帝使人制止，問他有什麼話要說。翔說：「事急了，不用彥章不行！」末帝才召彥章為招討使，用段凝為副。末帝問破敵的日期，彥章回答說：「三日。」左右都失笑。 彥章接受命令出來，奔馳兩天到滑州，大宴將士，背地裡派兵在楊村準備船隻，命甲士六百人都拿著巨斧，冶煉者裝木炭，順流而下。在宴會上彥章喝了一會酒，假裝更衣，率精兵數千，沿河向德勝進發，船上軍士用火燒鎖鏈，用巨斧斬浮橋，彥章引兵攻擊南城，浮橋斷，南城被攻破，恰好三天。那時莊宗在魏，派朱守殷守夾寨，聽說彥章當招討使，大驚說「：彥章驍勇，我曾避其鋒，守殷不是對手啊。然而彥章兵少，利在速戰，必然急速攻我南城。」立即率騎兵來救，走了二十里，得夾城報者說：「彥章兵已到。」趕到，南城已被攻破了。莊宗撤掉北城，作成木筏下楊劉，與彥章都浮於河上，各行一岸，每舟筏相遇就打仗，一天數十戰。彥章幾乎攻下楊劉。晉軍築壘博州東岸，彥章引兵攻打，未攻下，回軍攻楊劉，戰敗了。 當時，段凝已有二心，與趙岩、張漢傑交通，彥章平時剛正，氣憤梁日益縮小，仇恨岩等所為，曾對人說「：待我破賊回來，誅奸臣以謝天下。」岩等聽說了很害怕，與凝共同努力推倒他。破南城時，彥章與凝各有捷書到，凝派人告訴岩等把彥章捷報藏起來只上己書，末帝起初懷疑這件事，不久使者到軍中只賞賜慰勞凝而不給彥章，軍士都失色。到楊劉戰敗，凝上書說：「彥章酒醉輕敵而造成失敗。」趙岩等人從中日益毀謗他。末帝罷免彥章，用凝為招討使。彥章趕往京城進見，用笏畫地，自講勝敗經過，岩等示意有司彈劾彥章不恭敬，勒令回家。 唐兵攻兗州，末帝召彥章去守東路。那時，梁的精兵都在段凝手裡，京城只有保鑾五百騎，都是新募的兵不能作戰，卻叫彥章指揮，還派張漢傑去監軍。彥章至遞坊，因兵少戰敗，退保中都；又敗，與牙兵一百多騎死戰。唐將夏魯奇平時認得彥章，懂他語音，說「：是『王鐵槍』呀！」舉起長矛刺去，彥章傷重，馬倒被擒。莊宗見了說：「你常把我看作小孩子，今天服不服？」又說「：你善騎為啥不守兗州而守中都？中都無壁壘，如何守得住呢？」彥章回答說：「大事已去，不是人力可為！」莊宗很同情他，賜藥給他治傷。彥章是武將不識字，常用地方話對人說：「豹死留皮，人死留名。」他的忠義是天性啊！莊宗喜歡他的勇敢，不想殺他，派人慰問彥章，彥章表示感謝說：「臣與陛下血戰十多年，現在兵敗力乏，不死還等待到什麼時候？而且臣受梁大恩，不死不能報，哪有朝事梁而暮事晉的道理呢？活著有啥面目見天下的人呢？」莊宗又派明宗去勸慰，彥章傷病，臥著起不來，仰面看著明宗，喊他小名說：「你不是邈吉烈嗎？我哪裡是貪生怕死的人呢？」於是被殺，年六十一歲。晉高祖時，追贈彥章為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