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高登傳

脫脫 《白話宋史》
高登,字彥先,漳浦人。他少年時喪父,努力學習,用法度約束自己。宣和年間,高登是太學生。金人進犯京城,高登和陳東等人上書請求殺六賊。朝廷中的大臣又建議和議,奪去种師道、李綱的兵權,高登和陳東再次到宮門去上書,軍民不約而會集在宮門的有數萬人。王時雍帶兵想把這些人全殺死,高登和其他十人矗立不動。 欽宗即位後,提拔吳敏、張邦昌為宰相,吳敏又替前任宰相李邦彥平反昭雪,請求朝廷對李邦彥施加恩禮並重新起用他。高登上書說:「陛下由太子登上皇位,想必能為老百姓興大利,除大害。陛下剛即位時,正是戰爭時期,朝廷政事都沒理順,人人希望趕快結束戰爭,親眼看到改革政治,怎麼任用吳敏、張邦昌為宰相呢?又採納吳敏的黨羽的話,布告朝內外,將要起用李邦彥,道路上的人沒有不含恨離去的。這是陛下使天下人大失所望,我擔心人心從此離散了。太上皇長期任用李邦彥等擔任重要的職位,法度紊亂,老百姓憂愁怨恨,李邦彥並且每天都用國家太平的話來引誘和欺騙太上皇,以致國家遭受大禍,太上皇倉惶去南方巡幸,沒有一個安寧的住處。君主受到屈辱,做臣的應該死,這些人應該都殺掉,如今他們仍然沒受到處罰,自由放縱,結成朋黨並且干那些奸邪的事,來蒙蔽陛下。陛下聽從吳敏的請求,天下人將把陛下看成是昏庸的君主,人心從此離散了。」高登又上書說:「臣是普通百姓,出身微賤,但臣的話關係到國家的存亡,不應該忽視啊。」於是高登一共上書五次,都沒得到答覆。高登就計劃回到南方,忽然聽說張邦昌等人分別被發配到邊遠的州郡,一時間奸邪的人相繼被罷官斥退,和高登說的有十分之七八相符合,高登高興地說:「這下可以把要說的話都說了。」他又上書議論罷免吳敏的事,沒得到答覆。 當初,金人到來,六館的學生準備逃走,高登說:「君主還在這裡,我們可以逃走嗎?」他就和林邁等人請求跟隨皇上,隸屬聶山的營寨,而皇上果然沒離開京城。金人退兵,吳敏慫恿學官編造高登等人的罪名,把他們逐退回鄉。 紹興二年(1132),高登在朝廷上當眾奏對,他把自己的意見完全表達出來,沒有顧忌和躲避什麼,有關的官吏恨他直率,他被任命為富川主簿。提點刑獄董..聽說高登這個人後,就傳檄文讓他來負責審理、判決六郡的案件,又任命他兼賀州學事。州學本來有土地、房屋,按法令被罷去歸買馬司所有,高登請求恢復州學原有的土地和房屋。郡守說「:買馬、培養讀書人哪件事急迫?」高登說:「買馬確實急迫,但學校是講究禮義的地方,一旦廢罷,讀書人和不讀書的人還有什麼區別?」郡守說「:你違抗上級嘛!」高登說「:治理天下所依靠的,是禮義和法度,如果要放棄這兩方面,還有什麼可說的?」郡守不能使他屈服,最後同意了他的意見。他負責處理案件,有個囚犯殺人,郡守判決說:「給他條活命,也是積陰德。」高登說:「陰德怎麼可以有意去積累,殺人的人要處死,如果可以免去死罪,那麼被殺死的人的冤屈什麼時候能除去?」 高登任職期滿,士大夫和老百姓請求留下他,但沒被獲准,他們就相繼贈給高登錢五十萬,不告訴自己的姓名,他們對郡守說「:高君貧困沒有什麼錢財可以依賴,希望太守勸他全部接受。」高登推辭,人們不答應,高登又不知把這些錢退還給誰,他就請求把錢放在州學中,買書向士大夫和老百姓表示感謝。高登回到廣州,恰好新興縣發生大饑荒,帥守連南夫發布檄命讓打開倉庫,賑濟饑民,又在野外做稀粥讓饑民吃,想借貸的也可以,被救活的人數以萬計。這年趕上大豐收,也補足了倉庫中的糧食,老百姓投書請求留下他的有數百人,於是就奏請徵用高登始終負責賑災。 高登被召回京城,他就上了萬言書和《時議》六篇,皇上看後認為很好,把他的《時議》六篇交給中書。秦檜恨高登譏議自己,不再向皇上匯報這些。 高登被授予靜江府古縣縣令,他經過湖州時,湖州知州汪藻接待了他。汪藻留高登和他一起撰寫《徽宗實錄》,高登堅決推辭,有人說:「這可以提升官職。」高登說「:只是我沒有這種想法。」就走了。廣西帥沈晦問高登靠什麼來處理縣中的事,高登列出十多條原則告訴他。沈晦說「:這是古人的政事,現在的人都狡詐,恐怕行不通。」高登回答:「忠信可以在蠻夷地區實行,認為在我們這裡不能實行,那是因為沒誠心這樣做。」豪強秦琥在鄉間橫行霸道,掌握官吏的生殺大權,號稱「秦老虎」,縣中的士大夫以下都被他所屈服。高登來了以後,他有很大的轉變,高登讚賞他改惡從善,就安排他為學官。有一天,秦琥對高登有所請託,高登推辭了,秦琥大怒,謀劃用破壞法度為名陷害高登。恰好有訴訟秦琥貪污學校錢的人,高登把秦琥叫來,當面指責他,十分嚴厲,呵斥他下去,高登向郡和有關部門匯報對秦琥以法治罪,秦琥忿恨而死,一郡的人都很高興。 統帥胡舜陟對高登說:「古縣,是秦太師的父親從前任官的地方,太師實際是在這裡出生的,怎麼祭祀他呢?」高登說「:秦檜任宰相沒有什麼事跡,不應該建立祠堂。」胡舜陟大怒,摘取秦琥的事,調荔浦丞康寧來代替高登,高登因母親有病辭官。胡舜陟就建了秦檜的祠堂並且親自寫了記,胡舜陟還誣陷說高登擅自殺人,皇上下詔把高登送到靜江府處治。胡舜陟派矯健的兵卒去抓高登,正趕上高登的母親死在船上,高登用藁草把母親埋葬在岸邊,他航海來到朝廷上書,請求用自己的官職贖罪,皇上憐憫他。友人中有位任右司的人,對他說:「丞相說曾在太學與您相識,你們如果能見上一面,那您一生的事都將不用憂慮,上書是徒勞的。」高登說:「我知道有皇上,不知道有掌權的大臣。」不久,中書上奏說沒有用官贖罪的先例,仍把高登送交靜江府治罪。高登回來埋葬了自己的母親。辦完事後就去靜江府等待處治,而胡舜陟先因事獲罪被投入獄中死了,高登的事才得以平反昭雪。 負責廣州漕司的鄭鬲、趙不棄徵用高登擔任歸善縣令,就讓他出題考試,高登摘錄經史中重要的話作為題目,讓考生回答閩、浙水災發生的原因。郡守李仲文就派人騎快馬向秦檜匯報,秦檜聽說後十分憤怒,因為以前的事使高登獲罪,秦檜取得皇帝的同意後把高登編管到容州。漳州派使臣謝大作拿著這個命令給高登看,高登讀完以後,就馬上讓謝大作上馬,自己也跟著,謝大作說「:你可以回家一會兒,告訴家裡一聲,沒有壞處。」高登說「:皇上的命令我不敢滯留。」謝大作很吃驚。當天夜裡,巡檢率領一百名士卒又來,高登說:「如果皇上讓我死,我也應該拜謝詔敕以後就去死。」謝大作被高登的忠義所感動,為他流下了眼淚,他手拿著劍呵斥巡檢說:「宰相的命令在我手中,沒有別的話了。你想幹什麼,我應該以死來保護高登。」鄭鬲、趙不棄也因此被降一級官職。 高登被貶後,以教書為生,高登對家中的事一點都不在意,只有聽到朝廷所做的事有小失誤時,他就皺著眉頭不高興,朝廷所做的事有大失誤時,他就痛哭不止。臨終前,他所說的都是天下大事。他去世二十年以後,丞相梁克家上疏講了他的事。何萬為漳州知州,把高登的事對朝廷講了,朝廷追復他為迪功郎。他去世五十年後,朱熹為漳州知州,上奏請求嘉獎高登並錄用他的後代,皇上贈他為承務郎。 高登侍奉自己的母親十分孝道,船走到封、康之間時,遇到大風,高登正在想沒什麼食物給母親做早飯時,忽然有白魚跳到他的跟前。他以獨處和謹慎不苟為研究學問的根本,著有《家論》、《忠辨》等文章,他的《東溪集》在世間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