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仇胒傳

脫脫 《白話宋史》
仇胒,字泰然,益都人。考中大觀三年(1109)的進士,被任命為..州司法,處理案件時,他審判定罪慎重而寬恕,救活很多人。仇胒為鄧城縣令,任職期滿後,縣中老人和小孩都哭著阻攔他不讓他離開。仇胒調任武陟縣令,恰好朝廷往燕山調兵數十萬人,仇胒供給他們糧餉。當時領兵主將放縱士卒路過街市時搶奪財物,不給錢,別的縣的官吏都逃避,仇胒事先做了防備,對士兵嚴格約束,因此士卒沒騷擾武陟。不久,仇胒往涿州送軍餉,正趕上宋軍在盧溝河潰敗,糧食物資基本都丟棄給敵人,仇胒設營壘加以保護軍餉,一點也沒放棄、丟失。 仇胒調任為高密丞,這裡的風氣是崇尚訴訟,仇胒負責縣中的案件,對案件的分析判決很快,事情沒有拖過晚上的,老百姓甚至懷裡揣著餅來等著他的判決結果。猾吏楊蓋常暗中掩飾縣令的過失,脅持縣令與他一起做奸邪的事,仇胒揭露楊蓋的罪行給他處以黥刑,沒有不對他心悅誠服的。州中缺司錄,命令仇胒去擔任,他將要動身時,高密縣的百姓一萬多人請他留下來,甚至又把他挾持回縣衙中,當時天氣很冷,大家都點著火守衛,前後都是人,仇胒走別的路才出來,有人追上他,在他的馬前行禮說「:您丟下我們離開,我們一定要讓您再回來。」有一天,仇胒正在郡衙中匯報事情,忽然有數千人直接把他搶奪回來,守將不能阻止。大寇盜在萊、密州之間起事,早就聽說過仇胒,就告誡他們的黨徒不要進犯高密縣境,高密縣的老百姓因此得以安寧。密州的士兵關上城門反叛並擄掠,官吏幾乎都被害,反叛的人只呼喊著說「:不要驚動仇公。」 宋朝遷到南方,仇胒遭母喪。他為母親守喪期滿後,擔任建昌知軍,入朝為考功員外。當時當文官的人輾轉在軍隊中,十分之七八的告牒都被遺失,而銓部沒有記錄,很多人訴說自己的情況請求回來任職,真假混雜在一起。仇胒親自考核,其中有根據的都為他們作保,並且上奏給皇上加以實行。 仇胒升為右司及中書門下檢正諸房公事,不久他擔任沿海制置使。明州守臣與宰相親密友好,欺騙朝廷說士卒將要叛變,要求派精兵來秘密捕殺。統制官徐文發覺後,開始時謀劃縱容士兵剽掠,不久他們來到海上,他們呼喊著說:「我們因為有仇公在這裡的緣故,不殺人,不燒房。」明州城安然無恙。為此仇胒仍獲罪被免去兩個官職,為主管太平觀。 仇胒以淮西宣撫的身份為瀘州知州。劉豫的兒子劉麟匯合金兵大舉入侵,老百姓非常恐懼,宣撫司統制張琦,希望趁著這個危急的時候叛亂,驅趕居民過江往南逃。張琦想先脅迫仇胒投降,率領武士數千人突然闖入公堂,拿著兵器上樓,打出白旗,仇胒旁邊的人都嚇得潰散而去,張琦強迫仇胒上馬。仇胒慢慢地對他說「:你們這些人沒有守衛疆土的責任,我應該以死來報效國家,敵寇沒到就逃走,人們依靠什麼呀?」仇胒堅定、不動搖,神色沒一點變化。張琦等人驚愕,就解散了他們的黨徒,於是人心就穩定下來。 當時金兵已逼近瀘州,仇胒向宣撫司求援,沒得到答覆。他又派自己的兒子從小道趕奔朝廷去告急,雖然朝廷用官位表彰了他的兒子,但援兵始終不來。皇上正下詔要親臨前線指揮,但詔書亦沒傳到淮甸,人們議論紛紛,傳言說國家將要放棄兩淮以便確保長江。仇胒抄錄下詔書中的話把它張貼到郡、縣中,讀到它的人甚至流下眼淚,都考慮要自己發奮起來。監押閻僅被賊殺死,他的餘部來歸附仇胒,當時瀘州的錢財庫已枯竭,沒有什麼可作為獎賞的,仇胒把這些人都領到府衙中就座,用酒飯犒勞他們,大家都很感動。仇胒召募瀘、壽二地的兵得到數百人,增加二千名鄉兵,他派奇兵直接抵達壽春城下,敵人三次交戰都失敗,渡過淮河退走。後來劉麟又增加兵力來進犯,仇胒收復壽春,俘獲了很多人,繳獲戰旗、武器數千件,燒毀一百多艘糧船,收降了渤海的兩個首領。 當初,金人包圍濠州,十天也沒攻下來,恰好天氣寒冷,金人的戰馬很多被凍死,就全來到淮東。樞密使張浚正在金陵檢閱軍隊,仇胒獻出計策勸張浚說:「金國的主力大軍在淮東,軍隊疲勞、糧食匱乏,如果我們用二萬精兵,一部分從壽陽,一部分從漢北上,直奔舊京城,金人應該不戰鬥就退兵,接著我們用大軍隨後追擊,沒有不成功的。前人說『一日縱容敵人,會留下數世的禍患。』希望我們將來沒有喪失時機的悔恨。」張浚沒採用他的建議。 劉麟又率領數千名步兵和騎兵到達合肥,偵察兵說兀..為他壓陣,人心恐怖,不知怎麼辦。恰好京西制置使派牛皋率兵趕到,仇胒對身邊的人說:「召牛觀察來攻打敵人。」牛皋來了以後,仇胒用忠義來感染他,牛皋一向很勇敢,就率二千多名騎兵出城,與敵人短兵相接,所到之處敵人都失敗,敵人稍微恐懼,潰散後又聚集起來有三次。牛皋的副將徐慶忽然掉到馬下,敵人爭相奔來,牛皋把他挾到馬上,親手砍死數名金兵,並且摘掉頭盔大聲說:「我是牛皋,曾經四次打敗兀..,你們可以來和我決一死戰。」敵人害怕他的名字,就自己潰敗而去。因為仇胒有收復失地和防守的功勞,他被加官為徽猷閣待制。 第二年,宣撫司才派大將王德來,這時敵寇已經退走,王德對他的軍隊說:「在事情緊急時,我們沒有一個人渡江攻擊敵人,現在事情已經平息我們才來,還有什麼臉去見仇胒呢?」王德的部下多是來歸附的女真、渤海人,他們看到仇胒的畫像,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歡欣和慶幸。 當初,宣撫司不派一兵一卒去救援各地,只下令焚燒積聚的財物,放棄城池,退保京城,文移在路上不停地傳送,又請求張浚督促執行。張浚傳檄文給仇胒,讓他根據情況來做決定。仇胒說:「城池殘破,軍隊沒有糧食吃,確實不能抵擋住敵人。但是帥臣負責一路抗敵的事,應該誓死守衛。現在如果放棄城池,使金人擁有淮西,在巢湖製造兵艦,一定會給朝廷帶來禍患。」仇胒極力說這樣不行,張浚同意了他的話,最後終於使數州的百姓得以活命。不久,皇上下詔讓他回到朝廷,軍民號哭著送他。 仇胒改任浙東宣撫使、明州知州,他以壓制豪強、獎勵善良為原則。官吏受賄,即使接受一錢的賄賂也不寬恕,陰險奸詐的人不敢做壞事。明州遭受兵禍已被燒毀,仇胒拿出吃飯的錢捐助修城的費用,買土地舉行鄉飲酒禮。荒年,仇胒拿出官府儲備的糧食,降低價格賣給災民,災民沒有餓死或遷居到別處的。朝廷知道後,給他升一級官職。 仇胒再次被召回朝廷,他在進朝奏對時,皇上親自表彰和慰勉他,想留他擔任身邊的重要官職。言官認為仇胒在郡時多次對胥吏處以黥刑,這太殘酷,請求讓他到地方任職。這時峒獠沒平息,就進升他為直學士,擔任湖南安撫使,仇胒 禁止私自鑄錢,讓那些私自鑄錢的人去當農民,又使物價平穩,商賈隨之流通。數月後,朝廷召回他,他被加官為寶文閣學士、陝西都轉運使。這時金人無緣無故地把被他們占領的土地歸還給朝廷,難以預料他們的詭計,仇胒極力陳述這不是好辦法的理由,堅決推辭自己新任的官職不動身出發。秦檜正主張和議,把仇胒看成異己分子,罷去了他的官職,仇胒以左朝奉郎、少府少監的身份分管西京,在全州居住。 仇胒被起用為河南府知府,還沒動身,金人果然又攻陷了他們所歸還的郡縣,同仇胒說的一樣。仇胒復官為待制,再任明州知州,改為平江府知府,他向皇帝告辭時,說:「我軍已經熟習戰鬥,不再像從前那樣,所以劉釒奇能以少勝多,敵人大敗,如果乘著已經振奮的軍事形勢,一鼓作氣,中原可以傳檄而定,不煩用兵。」皇上嘉獎了他。因為議論朝政得失,仇胒被罷官,為提舉太平觀。仇胒積累官職到左朝議大夫、益都縣伯。仇胒去世,被贈為左通議大夫。 仇胒的本性特別孝道,他母親去世時,他正身處困境,為母親守喪完全符合禮儀。沿海制置使陳彥文把他推薦給朝廷,朝廷在他守孝期沒滿時重新起用他,仇胒沒去任職。仇胒端正有節操,從剛當官一直到地位顯赫,沒有攀附誰。他為鄧城縣令時,丞相范宗尹正是鄧城縣人,范宗尹拿著文章拜見仇胒。仇胒有一天對他的父親說:「這個人是做三公、宰相的人才。」范宗尹掌權後,仇胒不曾以私交與他相見。仇胒在明州,曾經想推薦一個幕僚,就問他:「你一天耗費多少?」回答是:「十口人的家,一天用去二千緡。」仇胒吃驚地說「:我身為郡守耗費都達不到這些,屬僚的耗費是成倍的,哪能不貪污呢?」仇胒就沒有推薦這個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