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韓維傳
韓維字持國,開封雍丘人。以進士奏名禮部,這時韓億輔佐朝政,不肯試於大廷,受恩蔭做官。父親死後,閉門不仕。宰相向朝廷推薦韓維喜好學習和古禮,安心靜退,奉召考試學士院,辭謝不任職。富弼在河東建置幕府,史館歐陽修推薦他為檢討、知太常禮院。禮官議論祭祀應東向位,韓維請求虛室而侍太祖。溫成後建廟使用音樂,韓維認為不合禮儀,請求全部免去。議論陳執中的諡號,認為張貴妃死後得以在皇儀殿辦理喪事、追位冊封號,都是陳執中所建,應當諡為榮靈。詔令諡號為恭,韓維說:「向君主責難叫作恭,陳執中憑藉什麼能享受這個稱號呢?」議論完後沒有允許,乞求免去知禮院。以秘閣校理通判涇州。
神宗被封淮陽郡王、潁王,韓維都是記室參軍。淮陽郡王、潁王每次有事諮詢,韓維全部對答,至於拜謝立起進退的表情,都體現了他的氣節。曾經與神宗議論天下事,談到功名,韓維說「:聖人的功名,因事才可顯見,不能有獲取功名之心。」神宗聽說韓維有病請求到州郡,上章留在京師。這時朝廷派遣使者廣泛到各位大臣家中,替王選妃。韓維上疏說:「王孝順友愛聰明,一舉一動都遵守禮度,正在學習經學,來仿效以往的道德。如今卜族尋找家室,應挑選功勳卓著的名門望族,謹慎地選擇善良美麗的女子,考古代納采、問名的儀式,都按照禮儀辦理,不應僅僅選擇貌美的女子。」
左、右史空缺,英宗詢問授職的舊例,執政者說:「任用在館閣時間長的人以及進士及第的人。」英宗說「:僅僅選擇人員,不一定專門選取考中高榜的人。」執政者認為韓維所說正確,於是任韓維同修起居注、邇英閣侍講。英宗剛辦完喪事,沉默不語。韓維上疏說:「邇英閣,是陛下安居的地方。任侍講的人,都是進獻採納議論思索的人。在陛下面前陳述的,不是經就是史。能夠廣泛諮詢查訪,窮盡仁義之理,考究成敗的原因。如今禮制完畢,臣下傾心專聽玉音,陛下的言論,在這時就是玉音。臣下請求拿著筆等待。」進知制誥、知通進銀台司。
御史呂誨等由於議論濮王而獲罪,韓維進諫說:「呂誨等審議盡職,不過是想要陛下完全像先王所實行的制度一樣罷了。請求收回上次的詔令,讓百官詳細議論,以便盡人情;又恢復呂誨等的職務,來建全政治體制。」不久規定不讓門下參與,韓維又上言說:「罷免御史,事情關係到政體,卻不讓有司參預議論,朝廷綱紀的破壞,沒有超過這樣的。請求解除銀台司之職。」沒有聽從,於是就關門等待發落。詔令推舉台官二人,韓維說:「呂誨、范純仁已有試用的效果,希望恢復他們的職位。」翰林學士范鎮作批答不符合聖旨,離開京師補為郡官。韓維說:「范鎮的失誤之處只在文字,應當包涵容忍他。以前錢公輔降職,朝廷內外都認為處罰太重,連續斥退二位重臣,而其他大臣們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從此後又有誰敢盡忠心呢?」
潁王為皇太子,兼右庶子。神宗即位,韓維進言說:「各位執事都有各自的職責,應當各負其責,如果互相代替行事,是最失體的事。天下大事不能倉猝辦理,人君所建立的各項制度,自然有先有後。」於是向神宗解釋滕文公問孟子居喪之禮,推論後世禮儀的變化,以便伸張規諫之風,神宗都認為好而加以採納。升為龍圖閣直學士。
御史中丞王陶彈劾宰相韓琦專橫霸道,被免職為翰林學士。韓維說:「中丞所說如果正確,宰相又怎會無罪?如果不正確,又怎能只免除台職?如今任學士,是升職。」參知政事吳奎議論王陶之事,出為青州知州。韓維說任用斥退大臣,不應當這樣。詔令吳奎升官。韓維又說「:宰相免職,才是降職免官;如今又升官,是褒獎進用。這兩者按理難以一併施行,這與王陶免除中丞之職又加封學士之職有什麼不同呢?」奏章獻上,吳奎回京師任職。韓維援引前次所說請求離開京師,為汝州知州。數月後,奉召兼侍講、判太常寺。
起初,僖祖廟已遷走,到英宗纎祭祖廟時,中書認為僖祖與稷、契同等,不應毀壞他們的廟宇。韓維說「:太祖平定叛亂,子孫繼承其事業,叫宋太祖,沒有什麼可議論的。僖祖雖然為高祖,但考察他的功業,沒有因襲,如果以對待稷、契的禮儀對待僖祖,擔心有所不妥,應像過去一樣。」王安石正主張毀壞僖祖廟,堅持不准。
熙寧二年(1069),升為翰林學士、知開封府。第二年,為御史中丞,由於兄長韓絳在樞府,堅決辭謝。王安石也討厭他議論保甲之事,又讓他為開封知府。開始設置八廂判決輕刑,部下清整嚴肅。這時吳充任三司使,英宗說:「韓維、吳充以文學進用,任職繁重,但都盡職盡責,可以說任人得當。」兼侍讀學士,充群牧使。考試製舉人,孔文仲進對策被錄取,但由於正直而罷職回家。韓維說「:陛下不要說孔文仲是一位貧賤之士,貶職有什麼損失。臣下擔心賢才俊傑解體,忠良被陷害,阿諛苟合之徒將乘機而被任用,造成的禍害不小。」王安石更加討厭他。樞
密使文彥博請求離開京師,神宗說「:樞密院事情繁多,應當授予韓維佐卿之職。」第二天,韓維在殿中上奏言事,說不被任用,請求補為郡官。神宗說:「你是東宮舊人,應當留在京師輔佐朝政。」韓維說:「讓臣下的建議得以實行,比富貴要好;如果由於攀附舊恩被任用,不是臣下的願望。」於是離開京師知襄州,又改任許州知州。
熙寧七年(1074)二月,召為學士承旨。入朝言對,神宗說:「天許久不下雨,朕日夜焦急,怎麼辦?」韓維說:「陛下擔憂發生旱災,減損膳食避住殿中,這是過去的老辦法,恐怕不足以應付上天的變化。應當對自己痛加責備,廣泛徵求正直的言論。」退朝後,又上疏說:「最近京畿諸縣,督責索要青苗錢十分緊迫,往往用鞭子抽打來獲得,至於砍伐桑樹作為柴禾來交換錢物,旱災發生之際,又遭遇這種苦難。再如出動軍隊,危害士兵老百姓,將錢財全部用在荒涼之地,朝廷實行堅決,行動十分迅速。至於免除租稅,寬限逃亡負債期限,來拯救貧苦百姓,則遲遲不肯實行。希望陛下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加以決定實行,過於養尊處優,比殺人還要厲害。」神宗深受感動並有所覺悟,就任命韓維草寫詔書徵求正直之言。大致是說:「我想知道的是:聽納不符合事理嗎?案件訴訟不符合人情嗎?征斂稅賦失去了節制嗎?忠誠正直之言被阻隔皇上不能聽到,而阿諛阻塞來成就私意者眾多嗎?」詔令頒布,人情十分高興。有聖旨體量市易、免行利的弊病,暫時停止方田、保甲法,這天就下雨了。
王安石被罷相後,正好韓絳入朝為相,韓維加端明殿學士、知河陽,又知許州。神宗巡幸舊邸,為資政殿學士。曾鞏當制,稱韓維純潔正直,神宗命令韓維改動命詞,韓維知道神宗的心意,於是請求提舉嵩山崇福宮。
神宗駕崩,韓維奔赴朝廷。宣仁後親自書寫詔令進行慰勞,韓維對答說:「人的性情是貧窮的時候就想著富裕,痛苦的時候就想著歡樂,疲勞的時候就想著休息,憂鬱的時候就想著通暢。確實能夠經常以老百姓的利益作為根本,那麼老百姓就會富裕;經常將老百姓的憂愁掛在心上,那麼老百姓就會快樂;各種不是人力所能承受的賦役都免掉,那麼勞累困頓就沒有了;免除各種不符合人情的法令,這樣煩冤阻滯就通暢了。推而廣之,全部誠心誠意地實行,那么子孫後代看到陛下的德行,不用教育就養成了這些品德。」
不久,出任陳州知州,沒有上任,奉召兼侍讀,加大學士。曾經說:「先帝因為夏國主秉常被廢除,因此發動軍隊來問罪。如今已復位,行蕃臣的禮節,應歸還其原有的領地。」於是陳述了不能不停止戰爭的三條理由,以及領地不能不放棄的五條理由。又說:「仁宗選立皇儲,一時的忠誠、功績顯赫之臣都受到寵愛得到俸祿;范鎮第一個提出這建議,但沒有任何賞賜,希望褒獎顯示他的功績。」范鎮於是又被起用。
元..年間更改役法,命韓維詳細制定。這時各地紛紛上疏說明十分方便,韓維對司馬光說:「小人的議論,都違心迎合,不能不深察。」成都轉運判官蔡日蒙附會定等級,韓維討厭而彈劾他。執政者想廢除王安石《新經義》,韓維認為應當和先儒的學說共同流行,論者都佩服他處理妥當。授任門下侍郎。御史張舜民由於上書言事被免職,王岩叟挽救他,用書信暗中詢問上官均。談話泄露,詔令王岩叟分官析職。韓維說「:臣下用書信聚集會談,互相監督,這樣互相為善,對事理有什麼害處呢?如果接連不斷地責怪善人,恐怕對國家之事沒有好處。」
韓維在東省任職一年多,有妒嫉他的人暗中誣陷他,詔令分司南京。尚書右司王存在簾前大聲說:「韓維獲罪,不知道根源,臣下私下替朝廷惋惜。」於是又任大學士、知鄧州。兄長韓絳替他請求,改任汝州。一段時間後,以太子少傅致仕,轉少師。
紹聖(1094~1098)年間,由於元..黨案,降職為左朝議大夫,又降為崇信軍節度副使,在均州安置。他的幾個兒子請求朝廷給予官爵,讓父親住在故里。哲宗看了上奏後感到悲哀,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元符元年(1098),隨哲宗巡幸睿成宮,又恢復左朝議大夫之職,這年死,終年八十二歲。徽宗即位之初,又全部追贈恢復以前所任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