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謝絳傳

脫脫 《白話宋史》
謝絳,字希深,他的祖先是陽夏人。到他的祖父謝懿文,做杭州鹽官縣令,葬在富陽,於是後裔成為富陽人。 他的父親謝濤,以文學、品行著稱,從進士起家,做梓州榷鹽院判官。李順在成都造反,攻陷州縣,謝濤曾籌劃守御的計策。叛軍被平息後,他因功升觀察推官,後任權知華陽縣。叛亂被鎮壓之後,田園廬舍荒廢,皇帝下詔將土地給予那些能占有田土而又上交兩倍田租的人,於是肥沃的田土全被豪強大族占領,流民回來卻無處可歸。謝濤收藏起詔書,全部將田還給舊主。改任秘書省著作佐郎、知興國軍。回京後,因治理有功被皇上召到長春殿談話,並命他參加學士院考試。正遇上契丹入侵,宋真宗考慮親征,當時曹州、濮州多強盜,而契丹揚言要進攻齊州、鄆州,皇帝派謝濤任曹州知州。所屬各縣的賦稅大多輸送到睢陽補充軍隊的糧食,這一年大雨成災,百姓苦於轉送糧食,謝濤於是將賦稅全部留下不遣送。他上奏說:「江、淮一帶漕運,每天經過睢陽,國家可以取漕糧給軍隊作糧餉。希望將曹州的賦糧留下,再由廣濟河供給京城。」轉運使議論說不行,皇上下詔聽從謝濤的奏議。曾出使蜀郡回朝,推舉部下三十多人。宰相懷疑人太多了,謝濤說:「如他們有罪,我願意受連坐。」奉使推舉官吏而實行連坐,自謝濤開始。很久以後,因馮拯的推薦,謝濤再被召去接受考核,隨後以尚書兵部員外郎身份任直史館的職務,於是又兼任侍御史知雜事。真宗去世後靈車所經過的道路,有關官員請求全都毀壞城門、房屋,以便經過車輿和明器物件。謝濤說「:先帝生前乘車封禪祭山時,準備了那麼多的祭儀物品,還沒聽說經過一地時有東西被毀壞撤除,而且又遺詔葬禮時節儉薄葬。如今有關官員製作明器奢侈過度,以致煩勞各州縣,這並非先帝的意思,希望下交少府裁減葬禮所用。」進升直昭文館,累官做到太子賓客。 謝絳因父親的關係任秘書省校書郎,參加科舉考試中進士甲科,授任太常寺奉禮郎、汝陰知縣。善於議論,喜談時事,曾上疏論說四民失業的事,洋洋數千言。天禧(1017~1021)中,上疏說宋朝應當以五行中的土德來統治天下。當時大理寺丞董行父請求以天為統,以金作為宋朝的品德象徵。皇上下詔兩院討論,兩制院都說:「用土德,則我朝應越過唐朝繼承隋朝,用金德,則應越過五代繼承唐朝。而太祖實際上是承受後周的政權,怎麼可以不遵循傳繼的順序呢?」謝絳、董行父的建議都被廢黜不採用。 楊億推薦謝絳的文章,謝絳被召去接受考核,隨後升任秘閣校理、同判太常禮院。遇上母親去世離職,服喪完畢,宋仁宗即位,升他為太常博士。他根據鄭玄注的《禮經》和唐代舊例認為宣祖皇帝不是受命正式做過皇帝的祖先,不適宜與感生帝一起受祭祀,請求用真宗皇帝來配它。翰林學士承旨李維認為他的建議是錯的。不久他就被調出朝廷,降為常州通判。天聖(1023~1032)年間,全國水災、旱災、蝗災不斷發生,黃河在滑州決口,謝絳上疏說: 去年京師發大水,毀壞民房,河水暴漲,幾乎淹沒城市;今年又受旱災之苦,百姓因瘟疫病死,田中稻穀焦枯,秋收無望:這都是大災異。按《洪範》、京房《易傳》都認為怠慢祭祀,違背天時,就會水不暢流;政令違犯時節,水性被人破壞,就會毀壞都市,損壞莊稼;掌權管事的人太聰明,誅殺刑罰不合道理,就會發大水殺人;要得到有品德的人卻又不重用,這叫作張,張的災難是饑荒;上下都被蒙蔽,這就叫隔,隔的懲罰是旱災;上天降下相應的災難以顯示警告,大概就是這樣。陛下日夜勤苦,思考杜絕阻止時下災變的對策,固然應該公布災情,改變、理順政策,下自我檢討的詔書,制訂順應時宜的法令,疏通各方面的意見來打開原來的壅塞現象,排斥奸臣以便減少陰暗力量。皇上聖心優柔寡斷,因而重要的是改變、振作,號令發下去,沒聽說有敢阻擋天子心意的人。 風雨、寒暑在天時上,是最大的信使;這種信使不來到事物上,上天的恩澤沒有到達下面百姓,就有水旱災害發生。近來制定命令,有的剛被人們信任就又改變,正在執行又突然下令停止,卻要求風雨也定期及時有信,這可能麼?天下這麼廣,人民這麼多,不走出房門,怎能盡知呢?而朝廷大臣,沒聽說受到過幾刻鐘的召見,傾吐過隻言片語的好建議,皇上周圍,從早到晚不是些受寵幸的就是些奸佞的人,上下級都被蒙蔽,那上天報應就會爽驗不虛。 從前兩漢的日食、地震、水旱災變發生時,皇上就會宣布罷免三公大臣,以求警戒恐懼。陛下提升任用宰相輔弼大臣,都是從全國精心挑選,然而國家政治道德並不昌盛,天時也不順利,難道是大臣輔佐不英明嗎?還是陛下的信任不篤誠?如果一定要使用某人,就應推心責成,以便徹底發揮他的才能作用;如果說他不行,就應更選賢良的人。近來奸邪的人易得進升,守正道的人常常困窮,政出多門,習俗喜歡走捷徑。聖上的心本要盡得天下的賢能,分別授官任職;而宰相卻正在根據資歷提拔官吏,沒有人提意見、告訴皇上。想要求得到賢德的人而不能重用所引起的報應,又可應驗了。 如今太陽驕強不減,蟲孽漸漸猖熾,黃河肆虐。如果仍循規蹈矩,施行尋常的政策,臣擔心不足以換回上天的靈意、回應至高無上的警告。古代,谷不豐收就降低膳食標準,災禍屢次來臨就降低衣服標準,危難的年頭,不准塗漆屋頂。希望陛下下詔引咎自責,裁減太官的膳食、迴避在寢宮中的朝見,允許士大夫斥責皇上、說皇上忌諱聽的話,譏諷批評時病。停止不急需的工程,省去無名目的徵收,不私施恩澤,改提拔正直有道的人,宣揚道德、教化人民,讓天下休養生息。皇上動了至誠之心,博大的恩惠流澤到下層百姓,怎會有時運雨澤方面的艱難呢! 宋仁宗讚許並採納了他的建議。 恰好編修國史,朝廷用謝絳做編修官,史書修成,他升祠部員外郎、直集賢院。當時他父親謝濤在西京做官,且已老了,他因此請求就便奉養,被調任河南府通判。又上疏論述說:「唐朝麗正、史官的機構,都設在大明、華清宮中。太宗皇帝始修造三館,另在升龍門左邊建立秘閣,親自為它用飛白體書寫匾額,又寫作贊文刻在秘閣下的石上。景德年間(1004~1007),圖書漸漸增多,真宗皇帝便將國庫中的四間庫房增加做圖書室。這兩位聖君曾多次光臨,親加慰問,不時召見守衛國家藏書館的人。當時人人努力學習道術,研究藝文,知道天子非常勤勉地尊崇禮制,而名臣高職,都根據這些來選擇。以前它們遭到焚毀,沒來得及修葺,有人援引兩省的先例,另建外館,但宿舍又低卑又喧譁,與民房混雜連接。而大官衛尉,供給卻擬定增長,虧待國體、傷壞風俗,沒有比這更嚴重的。陛下不曾把華麗的車子繞到這裡,將美麗的聖足降臨,這空蕩蕩的冊府,已有很長時期,沒有聽到過車馬到來的聲音了。輿論認為皇上對道德的傾慕不及古代篤誠,對待士子書生也比從前要差。士子們沒有受到皇上的勤勉的邀請和訪問,所以崇尚因循守舊,不激勵自己,文化雅士階層漸漸生出弊病,臣私下為聖朝感到可惜。希望能開闢內館,恢復景德以前的舊制度。」皇上下詔認可。 謝絳雖在京城以外做官,仍多次議論國事。他上奏說:「近年有些不逞之徒,假託術數,以先生、處士自命,身著短褐頭戴禿巾,在朝中勾結權貴亻幸臣,在朝外奔走州縣,甚至偽造詔書,傲慢輕視地方官吏,請求皇上嚴令禁止,把曾經以親筆手令賞賜給術士們的封號,撤銷收回。」 回朝後任權開封府判官,又說: 蝗蟲遍野,湧入城市,跳到官府寺廟,井裡溝中,到處都是。《春秋》上三次記載魯國的螟災,《穀梁傳》認為是因為魯哀公用田賦名目殘酷剝削人民所致。朝廷征斂的法律,基本上輕廉公平,據臣所知,似乎是官吏們不很稱職才招來災害。凡今日掌管城市和百姓的人,都有專制一方面的權勢:有才的掠取功名,用嚴急作為治理方法,有的僅憑口說,虛偽無實績,卻多次蒙受獎勵、任用;愚蠢的只知到期統計簿書,畏首畏尾。這兩種人的政治雖殊,然而卻同樣有害。 治國重要的在養民,養民關鍵在選官,官吏守法,人民就安定;氣氛和諧,災難就息滅。希望先挑選幾十個大州縣,下詔公卿以下,被推舉任知州太守的人,可以自己徵聘所屬縣的縣令和下屬官吏,務求有治理才能的人,不要受資格限制。然後放鬆約束,允許他們因宜獨自決策。以一年為期上報治理狀況,再依此決定是留任還是撤去,必定會有改變風氣、與官方按資歷任職不同的效果。漢代時,皇上下詔向京房詢問使災異平息的方法,京房用考核官吏的功績作為對策來回答。臣希望陛下廣泛詢訪司法官,廢除煩雜苛細的命令;申令財政統計官,減輕聚斂的徭役。不要興起大的罪案訟事,不重用急躁的人,務求清靜安寧,保持深沉靜默。《傳》說:「大災年的禮節,百官都設置但不治事。是講要省事。」當今災氣像這樣肆虐不止,美好的時刻總不來,這是皇上的靈意被歪曲,皇上的聖言被篡改。 這時正好郭皇后被廢,謝絳陳說《詩經?白華》,引申後、褒女以的故事來諷諫,言辭非常懇切。調任三司度支判官,再升兵部員外郎。上奏說「:近來用東西越來越奢侈,賞賜過度,宮中需要的費用,去年共計是四十五萬緡錢。自今春到四月,則已有二十餘萬。早先下詔裁減節省費用,但官吏傳達文書,只是去尋找咸平、景德時期的賬簿。賬簿沒有保存下來,就不知怎麼辦。臣以為不如推近及遠,逐年考察每年的費用來進行裁減,不一定要以咸平、景德年間的數字做標準。」 當初,皇上下詔停止紡織細密的花紋和在衣服背部刺繡,禁止人們穿用這樣的衣服,並且說要從宮中開始實行。可不久給宮女們賞賜衣服時,卻又向官府索取。又後苑製作玳瑁器,曾到市上索求龜筒。龜筒是禁物,民間不准擁有,可宮中索求不已。謝絳都建議廢除。他又說「:號令多次改變就會傷害國體,是利是害如果偏聽一方就會迷惑。請求的人務求各自的建議都能施行,而守管地方的人又深受意見不一的苦。請廢除從內宮降旨的做法,所有詔令都由中書、樞密通過,然後才施行。」因此又奏上《聖治箴》五篇。 因父親去世辭職,服喪完畢,進升為知制誥,後任判吏部流內銓、太常禮院。吏部考測官員,過去只看有無職田,而不問多少,因此不公平。謝絳考查他們取田的實數,以多少做等級,那些有名無實的人都不用,人們認為這樣方便。最初將判禮院的官員改叫知禮儀事,是從謝絳建議、請求後才開始的。 出使契丹,回朝後,請求任鄧州知州。離州城一百二十里,有個美陽堰,引湍水灌溉官田。水來得遠,水量又小,百姓沾不到利;在堰邊築新土做防堤,俗稱為墩,大小墩又有幾十個,一年壞多次,每次墩壞總要調百姓築。奸人儲蓄有築墩用的柴草,為了人為製造急用柴草的時機,往往偷決河堰堤墩,百姓深受其苦。謝絳考查出歷史上召信臣所建六門堰的遺蹟,在距城三里的地方,它曾堵蓄河水注入鉗廬陂,灌溉糧田多達三萬頃。謝絳上奏請求批准重新修復此工程,說它可以免除州內人民每年的徭役,將水給予百姓,但未修成他就去世,年僅四十六歲。 謝絳因文學著名一時,他為人有修養、廉潔、寬和有涵容,所到之處,大興學校,曾奏請在各郡建立學校。在河南修建國子學,教授學生,自遠而來就學的有幾百人。好接濟族人,喜歡賓客,因此,死的時候,家無餘財。著有文集五十卷。他的兒子有謝景初、謝景溫、謝景平、謝景回。謝景平好學,著有詩書傳說數十篇,最後官任秘書丞。謝景回死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