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孫甫傳
孫甫,字之翰,許州陽翟人。少年時好學,每天誦讀幾千字的文章,仰慕學習孫何寫古奧文章。初次參加進士考試,被授同學究出身,任蔡州汝陽縣主簿。再次參加取士考試及格,任華州推官。轉運使李..推薦他的才華,他升任大理寺丞、絳州翼城知縣。杜衍聘請他做永興司錄,凡有公務職事,大小都全部交給孫甫辦理。孫甫說:「待我這樣,我應該離去。」杜衍聽了,不再將細小瑣事交給他辦。杜衍與他飲酒交談,孫甫都一定要引經據典地回答,談論天下的賢才俊傑,一個個品評他們的才能、性格上的特點長處。杜衍說:「我徵聘下屬官吏,卻得到一位益友。」書生們也大多到孫甫這裡請教學問。
調任永昌知縣,後任監益州交子務,再升太常博士。蜀地使用鐵質錢,人民苦於帶著很重的鐵錢輾轉貿易,所以設想出個書寫紙條代替鐵錢的辦法,以方便經商貿易。轉運使認為很多人偽造交子犯法,想廢除交子不用。孫甫說:「交子可以偽造,錢也可以私人鑄造,難道因為有人敢犯法私鑄鐵幣,就可以將錢幣廢除嗎?只須嚴厲懲治偽造者,不應因為小人犯法就廢除大有利的事。」後來交子終於沒被廢除。杜衍做樞密副使,推薦孫甫給朝廷,授任他為秘閣校理。
這年,皇上下詔史館、昭文館、集賢院三館官員提建議。孫甫進獻十二條意見,考察祖宗上代的歷史事實,來比較當代的政治,看有哪些缺失,再加論述,用來諷諫皇上,名叫《三聖政范》。此後孫甫改任右正言。當時河北降赤雪,河東地震了五六年還不停止,孫甫推究《洪範五行傳》以及前代災變應驗的歷史,上疏說「:赤雪,就是赤災,是君主做事舒緩的自然感應。君主做事舒緩,就會使政事鬆弛懈怠,賞罰不能及時,各部門官員失職,這就會招來大亂。西晉太康(280~289)年間,河陽降赤雪。當時晉武帝怠慢政事,在後宮荒淫酒色。每接見臣下,多隻講些常見的小事,不談治國的遠大謀劃,所以招來上天赤災的怪異,最終導致晉朝大亂。地震,是陰氣旺盛的表現。陰氣代表的是臣下,是後宮,是四方夷蠻。這三種人不能太強盛,過於強盛就會暗中生變而發生動亂。忻州是趙國的分野,地震震了連續六年。每次地震,就有聲音像打雷一樣,前代發地震,沒有這麼長久的。只有唐高宗原來受封在晉地,到他即位,晉州連年地震。宰相張行成說,恐怕是女人請求干政,大臣有陰謀,應在沒萌芽時就制住。後來武昭儀專權放肆,幾乎篡奪了唐朝的江山。天地發生災變,固然不是虛假感應,陛下挽救舒緩的過失,最好的辦法是自己掌握威嚴禍福,經常做出英明的決斷,來威懾邪惡,整肅全國。救治陰氣旺盛產生的自然災變,最好的辦法是對外嚴防敵人,對內控制後宮。謹防外敵,就應責成大臣,使他們預先圖謀戰爭防備,精細地分析成敗得失;嚴控後宮,就應將所有宮女妃嬪,除負責服侍皇上者外,全部驅逐出宮,而且要裁減對她們恩惠,使之不過分,這才是應付自然災變的實在辦法。」當時契丹、西夏開始強盛,後宮張修媛被寵幸,大臣專政,孫甫因此進諫。
又說「:修媛恃寵放肆,施恩討好,禍患已漸漸萌生。皇后,是正嫡妻子,其餘都是婢妾罷了。貴賤有等級,任用、選擇不應超越等級。自古以來寵愛女色,當初不加控制後來不能控制的人,其災禍悔不可及。」皇帝說:「任用、物色都在有關部門,朕恨不知情。」孫甫說:「世人都說諫臣是耳目官,是用來溝通皇上不知道的信息的。如我所講的前朝女禍,都記載在史書上,陛下是可以自己去了解的。」
西夏請求結盟,孫甫上奏論述結盟的一利與四害說:「派兵駐守以來,國用空虛。今天若能與西夏結盟講和,則邊疆守軍可以減少,對百姓的征斂也可減輕。這是結盟的一大好處。起初,契丹聲稱,它曾派使者勸告西夏人叫他們臣服中國。如今和議既已結成,契丹必仗恃它的功勞。去年它就有割地的請求,朝廷已增加每年賠給契丹的錢財,如果它又有新的要求,我們將怎樣拒絕呢?這是結盟的一大害處。自國家承平四十年來,軍事得不到整治,到邊境有警報時,任用不熟悉軍事的將領,沒有訓練過的士兵,因此長久沒有成績。然而近來邊疆官員中有才能、智謀和勇敢雄健的人,往往又湧現出來,正在不懈地講解軍事,訓練士兵,以增強中國的威嚴。一旦因為議和而鬆懈戰備,他們又會像從前一樣,在危急時必定不能任用。這是結盟的第二大害處。自趙元昊拒不服從朝廷命令,他始終不敢深入關中,就是因為西夏的口角廝口羅等部落沒依附他,他擔心他們會成為後患。如今中國與趙元昊講和,他每年獲得豐厚的賠償,必定會全力來制服這兩個部落,西夏強大之勢,從此開始。這是第三大害處。而且朝廷自恃有長久安定的形勢,法令綱紀,都鬆弛不加整頓。等到在西方戰事接連失敗,我軍才開始討論改弦更張,以便挽救從前的弊病。如今見西夏人請求議和,苟且貪求平安無事,他日的禍患,就不可救了。這是第四大害處。所有這些利害的關鍵,希望陛下仔細考慮它們。」
又說:「張子..出使夏州歸來,趙元昊又向我朝稱臣,然而乞求每年賣給我們青鹽十萬石,並要在京城買賣貿易各種東西,還要求增加每年送給他們錢財的數量。臣認為西夏鹽十萬石,價錢不下十多萬緡。何況朝廷已許諾每年賜給他們二十五萬,如又允許他們賣鹽,那麼與送給契丹的物資數量相同。讓契丹聽到這一消息,那他們的貪婪之心又會產生了。況且自從西夏首領德明的時候,就多次乞求給他們出賣青鹽放行,先皇帝以為他們亂了法制,不聽從。等他們不停地請求,先皇要將德明的弟弟留作人質然後才許可他們,這是用他們難以同意的事,來杜絕他們的念頭。大概鹽是中國最大的利潤,而西夏的鹽,味道又超過我國解池出產的鹽,並且出產無窮無盡。開了西夏賣鹽的禁,這些鹽就會大量流到我國民間,無法阻止。並且聽張子..講,趙元昊自拒絕聽命以來,便收結人心,每次掠奪所得東西,隨即分給下屬,這樣他的兵力雖然強盛,但費用也隨即窘迫。當這個時候,最適宜用計困住他,怎麼可急不可待地與他講和,屈從他的請求呢?」
當時陝西經略招討副使韓琦、判官尹洙回朝,孫甫建議皇上下詔令韓琦等人,評判陝西四路將領的才能,分為上、中、下三等,罷黜其中最差的。保州兵變前,有人告發,大臣沒有及時揭露他們。孫甫因此說樞密院正副使應當有罪,樞密使就是杜衍。守邊將領劉滬在渭州營建水洛城,總管尹洙因為劉滬不聽指揮,將要斬他。大臣中稍微偏向尹洙的意見,孫甫說:「水洛城勾通秦、渭兩州,對國家有利,劉滬不該治罪。」因此朝廷罷免尹洙而釋免了劉滬。杜衍屢次推薦孫甫,尹洙是與孫甫素來友善的朋友,而孫甫卻沒留一點情面,他的鯁直光明、公正不阿就是這樣。
孫甫曾說參知政事陳執中不學無術,不可重用。皇帝責怪他,他因此請求調出朝廷到外地任職,皇帝不許。後來又上奏說丁度借面見皇上之機請求升職重用,皇帝說:「丁度未曾向我請求。」丁度則請求與孫甫辯論,並指責孫甫是宰相杜衍的門人。孫甫於是以右司諫身份出任鄧州知府,後調到安州,歷任江東、兩浙兩處轉運使。
范仲淹任杭州知州時,許多事不經請示便自行處置。孫甫說:「范公是大臣。但我在這裡屈理循情,就不能在別處申張法律。」因此對范仲淹的一切都繩之以法,但退後卻稱讚他的賢能。後再升職任兵部員外郎,又改做直史館、陝州知州,調任晉州知州。又升河東轉運使、三司度支副使,再升刑部郎中、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留京任侍讀。不久去世,特追贈為右諫議大夫。
孫甫性格剛直果斷,善於提出自己的見解,著有文集七卷、《唐史記》七十五卷。常講唐朝君臣的事情,來推見當時的治亂,就如身歷其境,而聽的人也清楚明了,就如親眼目睹。時人說:「每天讀史書,不如一天聽孫甫講述。」《唐史》被國家檔案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