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宋史 · 張詠傳

脫脫 《白話宋史》
張詠,字復之,濮州鄄城人。少年時意氣豪放,不拘小節,即使貧賤時外出交遊,也不肯居人之下。太平興國五年(980),濮州推舉進士,輿論以張詠為首位被推薦人。當地有個叫張覃的老儒生還沒考中進士,張詠便與寇準寫信給本州守將,推薦張覃做首選,眾人讚許張詠能夠謙讓。這年,張詠考取了進士乙科,做了大理評事、鄂州崇陽知縣。後再升為著作佐郎。因蘇易簡的推薦,他進入朝廷任太子中允,後又升做秘書丞、麟相二州通判,他自己請求掌管濮州的商市徵稅以便奉養父母。不久又被召回朝中,被賞賜緋魚袋,調任浚儀知縣。正好遇上李沆、宋..、寇準連續推薦他的才幹,張詠因此做了荊湖北路轉運使,上奏建議撤去歸、峽二州的送水夫,被就地轉為太常博士。 宋太宗聽說他的強幹,召他回朝,越級升他做虞部郎中,賞賜金印紫綬。十天後,與向敏中一同被提升為樞密直學 士、同知銀台通進封駁司兼掌三班院。張永德任並代二州部署,有個小校官犯了法,被他鞭打至死。皇帝下詔審治他的罪。張詠將詔書封起退還,並說:「陛下正委派張永德擔任邊疆守護大職,若因為一個小校官,使主帥受辱,臣恐怕下級會有輕視上級心理。」太宗不聽從。不久,果然有士兵聯合控告軍校的事發生,張詠引用前次的事來議論,太宗改變態度慰撫他。 出任益州刺史,當時李順叛亂,王繼恩、上官正統兵攻討,但停兵不進。張詠用話激勵上官正,勸勉他親自出擊,然後盛情地陳設帷帳為他餞行。酒喝得正酣時,張詠舉爵對軍官們囑咐說:「你們蒙受國家的厚恩,沒有什麼可以報答的,此去應直抵敵寇陣地,蕩平醜類。如果曠日持久士氣衰落,那麼這裡就又是你們的死地。」上官正從此決意出兵深入,終於大獲全勝。王繼恩部下有個士兵在夜間垂下繩索越城逃跑,被官吏抓住後報告給張詠。張詠不想與王繼恩失和,當即下令將此兵捆住投到一枯井中,沒人知道。當叛軍攻城略地之際,民眾有很多被脅迫跟隨參加叛軍,張詠下達公文將朝廷的恩德和信義告諭民眾,使他們各自回到田裡。並說「:從前李順脅迫民眾做叛賊,今天我將叛賊們改造為良民,不亦可以嗎?」當時民間訛傳,說有一白頭翁午夜時專吃小孩,全州為之囂然不安。一到夜暮降臨,就路無行人。後來將造謠者抓住處死,人們才安定下來。張詠說「:妖怪謠言興起的時候,災氣就會乘機危害當地。妖怪會有形狀,謠言會有聲音,制止謠言的辦法,在於判斷識別,而不在於求神厭勝。」 當初,蜀地士子知道讀書向學,但不喜歡做官入仕。張詠考察益州人張及、李畋、張逵等人都有學問品行,受當地人稱讚;於是敦促鼓勵他們參加科舉考試,這三個人果然全都考取了進士,士子們從此懂得了進取。民眾有來投訴的,張詠明辨真假,立即做出裁決,人民都很佩服。好事者還編集張詠的故事成書,刻板印刷傳播。張詠曾說「:向君子詢問可以得到君子的情況,向小人詢問可以得到小人的情況,分別從各自的同黨那裡詢訪了解,就沒有什麼不能明白了。」他當政時,恩威並施,蜀人都又敬畏又熱愛他。因父親去世辭職服喪,後復出,改任兵部郎中。正好遇上朝廷下詔在川、陝各州同時混用銅鐵兩種錢幣,每一枚銅錢相當十枚鐵錢。張詠上疏說「:昨日經過利州時,那裡用一枚銅錢換五枚鐵錢,在綿州則一枚銅錢換六枚鐵錢,在益州則一枚銅錢又可換八枚鐵錢。若統一規定換法,公私都不方便。希望根據各地的估算來折算銅錢。」 宋真宗即位後,加級為左諫議大夫。咸平(998~1003)初,進京升任給事中、戶部使,後改任御史中丞。承天節齋戒集會時,丞相大臣中有的人犯戒喝酒,張詠上奏彈劾。咸平二年(999),任同知貢舉。這年夏天,以工部侍郎身份出任杭州知州。因當年歉收,民眾有很多人私自賣鹽來自給,捕獲犯法的人數百個,張詠全都減輕刑罰然後遣散他們。部下屬官請求說:「不嚴厲用法律制裁他們,恐怕無法禁止此事。」張詠說「:錢塘一帶十萬家民眾,受飢餓的人九萬,如果不靠鹽來救活,一旦蜂擁而起做強盜,那就會釀成大患了。等秋天收穫了,當會依舊按原來的法律辦事。」有戶民家的兒子與姐夫爭訟家產。女婿說岳父臨終時,這兒子才三歲,所以自己受命掌管資產;而且有遺囑,叫他日後將十分之三的財產分給那兒子,其餘十分之七歸女婿。張詠看了遺囑,拿酒灑在地上,說:「你岳父,是個聰明的人,因兒子年幼所以託付給你。如果將七份給兒子,那兒子就會死在你手裡了。」立即命令將十分之七分給那兒子,餘十分之三留給女婿,人們都佩服他的英明判決。後張詠調任永興軍知府。 咸平五年,馬知節從益州知州調任延州知州,朝廷討論選擇可以接替他的人。真宗因張詠以前在蜀郡政績優異,又命他再次出任益州知州,並加級為刑部侍郎、樞密直學士,並就地升為吏部侍郎。轉運使黃觀上報他治理益州的政績,皇上下詔褒獎。恰好朝廷派遣謝濤巡視西蜀,皇上因此令他轉告張詠說:「有卿在蜀,朕無西顧之憂了。」回朝後,再次執掌三班,領登聞檢院。 張詠中年時腦上生瘡,圍頭巾梳頭髮都很不方便,因此請求調出朝廷任潁州知州。真宗因為他公直,有聲望,兩次任益州刺史時,都因政績突出著名,不應該去管一個小郡。下令中書將張詠召來問他,將委任他到青社或真定去,要他自己選擇。張詠推辭不接受,於是任命他做癉州刺史。大中祥符(1008~1016)初,加級任左丞。大中祥符三年(1010),癉州人民因為張詠任期已滿請求借調留任,皇上將他就地轉為工部尚書,令他再次留任。當年秋天,因為江左旱災歉收,張詠受命擔任癉、宣等十州安撫使,後進級為禮部尚書。皇上聽說張詠的腦瘡病很重,憐憫他,令薛映乘驛車趕去把他換回。因疾病沒有見到皇上,張詠恨不能當面向皇上陳述蘊藏在心中的想法,於是抨擊道:「近年來國庫空虛,竭盡人民的膏血,用來作為興建無用的土木建築的費用,都是奸臣丁謂、王欽若引導了皇上的奢侈心才弄成這樣的。不誅殺他們,無以謝天下。」奏章三次呈上後,張詠被調出京城,任陳州知州。 當初,張詠與青州人傅霖少年同學。傅霖不做官。張詠顯貴之後,請傅霖出來做官,請了三十次也沒請動,到這時他卻來謁見。守門人來報告說傅霖求見。張詠責罵說:「傅先生是天下賢士,我尚還不能跟他做朋友,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其名!」傅霖笑道「:與你分別一世你還是原樣嗎?別人怎知世間還有個叫傅霖的人呢?」張詠問:「昔日為何隱居,今日為何出來?」傅霖說:「你快要走了,我來告知你的。」張詠說:「我自己也知道快死了。」傅霖說:「知道了我又何必再說什麼。」第二天傅霖便告別離去。一個月後張詠去世,享年七十歲。被追贈為左僕射,諡號是「忠定」。 張詠以剛直公正自任,為政崇尚嚴猛,曾有個小官忤逆觸犯了張詠,張詠用木枷鎖住他的脖子。小官憤恨地說「:除非斬了我,這枷鎖就永遠不會脫去。」張詠恨他與自己作對,立即斬了他。張詠年輕時學習擊劍,為人慷慨激昂,喜講大話,好表現不同尋常的節操。有位讀書人在遠郡旅遊,被僕人劫持,且要得到他的女兒為妻,讀書人不能制住他。張詠恰好在旅店中遇到他們,知道了這件事後,即佯裝借這個僕人為自己駕一趟車,然後自己獨自騎一匹馬出城到近郊,等到山林里,便斬了僕人回來。曾對他的朋友說「:張詠幸好生在光明的時代,讀了三墳五典之類的書來約束自己,不然的話,就不知自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所以他又有這樣的話說「:服事君王的人廉潔而不說自己貧,勤勞而不說自己苦,忠誠而不說自己有功,公正而不說自己有能,這樣就可以事奉君王了。」他的性格果斷急躁,病得厲害的時候,一飲食就痛楚加劇,統御下屬也更加嚴峻,尤其不喜歡別人跪拜,命令負責接待客人的人預先告誡勸止。有人違犯時,張詠就連續地回拜不停,或者盤坐痛罵跪拜他的人。真宗曾稱讚他的才能可任將帥要職,因為生病所以不能全部發揮他的能力。張詠自號「乖崖」,認為「乖」便與眾人不同「,崖」就不利於做事。有文集十卷。他的弟弟張詵,任虞部員外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