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黃得功傳

張廷玉 《白話明史》
黃得功,號虎山,開原衛人,他的祖先是從合肥遷移而來的。得功早年喪父,同母親徐氏生活在一起。他年少時就有無比的勇氣,謀略過人。十二歲那年,母親有一回釀好了酒,他偷偷地給喝完了。母親責怪他,他笑著說:「賠你很容易嘛。」當時遼地軍事很急,得功拿了一把刀混在官軍中,跑到戰場上就斬獲了敵人兩顆頭顱,中獎賞後大概得了五十兩白銀,回家獻給母親,說「:我用這錢來彌補偷喝的酒。」從這以後得功給經略當了親軍,積累戰功做到了游擊。 崇禎九年(1636)得功升為副總兵官,分管京師的衛戍部隊。十一年率領禁軍跟從總管熊文燦到舞陽去打擊賊兵,鏖戰在光山和固始之間,戰功最顯著。八月又隨從文燦在浙江的吳村和王家寨打擊賊將馬光玉,獲得很大勝利。朝廷下詔加封他為太子太師,署總兵軍銜。十三年跟從太監盧九德在板石畈打敗賊軍,賊首革里眼等五營兵投降了。十四年以總兵的身份同王憲分別護守鳳陽和泗州的皇陵,得功駐軍定遠。張獻忠攻占桐城,挾持營將廖應登到城下誘降。得功與劉良佐聯合兵力在鮑家嶺攻打他們,賊兵失敗而逃,追到潛山,抓獲了賊兵將領闖世王馬武、三鷂子王興國,把他們殺掉了。三鷂子是張獻忠的養子,是賊寇中號稱最勇猛的將領。得功在戰鬥時中箭傷了臉,反而更加努力,同賊兵轉戰十多天,所殺傷的人數最多。第二年他移守廬州。 十七年(1644)得功被封為靖南伯,福王在江南登基後,得功被晉升為侯。不久受命同劉良佐、劉澤清、高傑一起開設了四大兵鎮。 起初,督輔史可法擔心高傑蠻橫無理,難以制服,所以讓得功駐軍儀真,暗中牽制高傑的勢力。恰好登萊總兵黃蜚即將前去上任。黃蜚與黃得功同姓,以兄弟相稱,所以他給黃得功寫信請為他派些兵防備意外。得功率領三百名騎兵從揚州出發到高郵迎接他,高傑的副將胡茂楨飛馬向高傑做了匯報。高傑一向忌恨得功,又懷疑他要算計自己。於是在途中埋伏了精兵阻擊他們。得功走到土橋正準備埋鍋造飯,高傑的伏兵出其不意地打來,得功上馬拿著鐵鞭準備戰鬥,飛來的箭像下雨一樣密集,得功的馬跌倒在地,他騎上別人的馬跑開了。有一名勇猛的騎兵揮舞著大槊向得功衝來,得功大呼一聲回頭來戰,抓住他的大槊往懷裡一拉,就把他連人帶馬一起拉倒在地。又殺了幾十個人,然後翻身跳進廢牆裡邊,他吼叫的聲音如雷鳴電閃,追趕他的人不敢上前來了,於是他騎馬飛奔,回到大部隊中。這邊正在戰鬥時,高傑又派了兵暗中去攻打儀真,得功的士兵損傷得比較嚴重。而與他一同前往高郵的三百騎兵都戰死了。於是得功向朝廷做了上訴,並表示願意同高傑決一死戰。可法派監軍萬元吉前往替他們和解,得功不同意。恰好此時得功母親去世,可法來弔喪,對他說:「土橋那一仗,不管聰明人還是愚蠢人都知道是高傑不對。現在將軍因為國家的緣故壓住心中的火氣,讓高傑背著罪名,這正是將軍在天下獲取大名的時候啊!」得功臉色漸漸地溫和了一些,終究還是因為自己人被殺死得太多而感到惱恨。可法命令高傑賠償他的戰馬,又拿出一千兩銀子作為得功母親辦喪事的費用。得功沒有辦法,只好聽從了可法的調解。 第二年,高傑想進兵河南,謀劃收復中原。朝廷詔令得功同劉良佐把守邳、徐兩地。高傑死後,得功回到了儀真。高傑一家人和他的將士還留在揚州,得功想襲擊他們。朝廷趕忙派遣盧九德去指示他停止報復,得功於是移駐廬州。四月,左良玉舉兵東來,以清除皇上身邊的壞人為名義造反,船行到九江就病死了,他的軍隊擁立了他的兒子夢庚。朝廷命令得功趕快到上江抵禦他們,駐軍荻港。得功在銅陵打敗了夢庚,解除了他們的包圍。後來朝廷又命令他攜家遷到太平鎮守,專門辦理剿賊的事務,評定功績加封他為左柱國。 這時清兵已經渡過長江,知道福王逃跑了,就兵分幾路襲擊太平。得功正收兵駐防蕪湖,福王偷偷地來到了他的軍營。得功驚訝地流著淚說「:陛下如果死死地把守京城,我們還能夠盡力抵抗,幹什麼聽信奸賊的話,匆匆忙忙來到這裡?況且我正在對敵作戰,怎麼能夠保護您的車駕?」福王說「:除了你我是無可依靠了。」得功流著淚說「:我願意為陛下您效死。」得功在荻港時,胳臂受傷差一點快要斷了,這時他身穿粗布衣裳,用布帶吊著胳臂,佩帶著腰刀坐在一隻小船上,指揮部下的八個總兵整裝待命,前去迎敵作戰。而劉良佐這時已經投降了,帶著大清軍在岸上打招呼要得功投降。得功憤怒地喝斥道「:你竟然會投降啊!」忽然一支箭飛來,射在他的咽喉偏左的地方。得功知道一切都算完了,就扔了刀,拾起剛才拔下來的箭刺喉而死。他的妻子聽說後,也自殺了。總兵翁之琪投江而死,中軍田雄於是就帶著福王投降了。 得功粗獷、勇猛,沒有文化。福王在江南剛剛登基,他的詔書和指示大多是一群小人搞的,得功有時接到詔書以後竟當著使臣的面罵罵咧咧把詔書撕毀。但是他的忠義出自天性,只要聽到別人拿國家大事來規勸他,他總是心服口服,立即改正。北來太子一案,得功曾抗言上書爭論說:「太子未必是假冒的,先帝的兒子也就是您的兒子,不是一點證據都沒有就能來胡亂假充的。我擔心在朝廷中的大臣們花言巧語奉承陛下您的人多,敢不看您的臉色直言進諫的人少,他們就是明白認出是太子,也不敢抗言上書,怕給自己惹禍啊!」當時太子的真假沒人敢斷定,可是得功敢於這樣忠憤直言,不阿諛奉承。得功每次打仗都喝下幾斗酒,酒酣以後氣力更加勇猛。他喜歡拿著鐵鞭打仗,每次戰後鞭出的血沾在手腕上,要用水泡很長時間才能洗淨,他的隊伍中人們都稱呼他是黃闖子。他起初做偏裨小將,跟著別的大將立功成名,不曾撞上過大敵。等自己領了一個兵鎮封為侯爵以後,不到一年多時間就南北轉移,主上逃跑,大將戰敗,沒機會施展自己的力量就束手就死,與國俱亡了。他的軍隊出外,紀律嚴明,部下不敢侵擾百姓,因此所到之處人們都感激他的好處。廬州、桐城、定遠當時都為他建立了生祠。他死後埋葬在儀真方山他母親的墓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