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明史 · 詹仰庇傳

張廷玉 《白話明史》
詹仰庇,字汝欽,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的進士。由南海知縣徵招授為御史。 隆慶初年,穆宗詔令戶部購置珠寶,尚書馬森勸諫,給事中魏時亮、御史賀一桂等人相繼上疏反對,皇帝都不聽。詹仰庇奏疏:「前不久言官勸諫購置珠寶,反而遭到責備。以前仲虺告誡商湯不要近聲色,不要發展商賈之利;召公告誡武王玩人喪德,玩物喪志;商湯、武王能接受兩位大臣的告誡,杜絕玩物嗜好,所以聖德光照千秋。如果一生心性放縱,不能再加以遏制,放縱情慾,財資耗費百姓窮困。陛下漸漸開啟玩物嗜好之心,厭惡聽到逆意的忠良勸諫,小人們乘隙而入,百方誘惑陛下,禍害不勝數說。況且寶石珠璣,多收藏於中貴人家,追求越急切,索取的價值愈高,怎麼用有用的資財,耗費在無用的東西上。現在兩廣需要糧餉,再三奏疏請求,仍吝嗇不給,為什麼輕重倒置呢?」沒有答覆。隆慶三年(1569)正月,宦官釀成煙火,延綿燒毀禁宮廬舍,詹仰庇請求調查懲治宦官。皇帝左右親近的小人都對他咬牙切齒。 皇帝頗為耽迷聲色,陳皇后稍做勸諫,皇帝發怒,將她逐至別宮。外廷都對此憂慮,卻不敢言語。詹仰庇進宮朝拜,遇上御醫從宮中出來。詢問他,得知皇后病情危急,立刻上奏:「先帝慎重地選擇賢淑女子,與陛下婚配,擔當宗廟社稷的內廷之主。陛下應當遵循先帝的安排,與皇后情篤意好,近來聽說皇后移居別宮,已經將近一年,愁悶成疾,陛下絲毫不去省視。萬一皇后殞命,在聖德上就講不過去。臣下無不憂慮惶恐,只因為事情牽涉禁宮,不敢評說。我認為做臣子的道義,知道卻不勸諫,該死;勸諫觸犯禁諱,也該死。我今天固然不因死而嘆惜。希望陛下能採納、聽從我的勸諫,馬上使皇后回覆中宮,時時慰問,這樣我雖然死了也比活著強。」皇帝親筆批閱作答「:皇后無子嗣,身體多病,移居別宮,姑且自己貽養,希望因此除去疾患。你怎麼知道內宮的事,而妄自言語呢?」詹仰庇自己料想會受到重責,同僚也覺得他處境危險。等到聖旨下達,京城內外驚喜過望,詹仰庇更加感情激奮。 不久,他巡視十庫,奏疏稱「:每年內官監租稅收入很多,但是每年的支出不造簿冊。查京城內外的園林、棧房、場地,隸屬本監的以數十計算,每年的課稅都屬於官錢,但宦官假借供給皇帝的名目,恣意漁獵。填充私家的利窟,過失歸咎於朝廷。請詳細核實該留該革之項,以及出入多少的數目,以便杜絕奸詐欺騙。再說,皇帝的奢侈或節儉,關聯四方的安危。陛下以前提取戶部的銀資,以備緩急之用。現在如內官監所稱,則全部用作創製鰲山、修築宮苑、製作秋遷、建造龍鳳艦、加工金櫃玉盆。眾宦官因此多有侵吞,敗損聖德,危害國家大計。希望陛下深刻反思,有以玩物嗜好迎合奉承的人,全部逐出並治他們的罪。」宦官更加憎恨他。舊制,各司文書往來,以及行政官離京教化,使用「照」字,言官上奏沒有這種文體。宦官因此指責「再照人主」一句,是犯大不敬之罪。皇帝發怒,頒布詔令:「仰庇這個小臣,竟然照及天子,而且狂妄放肆屢不悔改。」於是將他廷杖百下,除去其名,罷除科道中巡視庫藏的人。南京給事中駱問禮、御史余嘉詔等人上疏救助,並勸諫不能罷除巡視官。沒被採納。詹仰庇任御史僅僅八個月,多次陳述直言,竟然因此獲得罪名。 神宗繼位,錄用先朝正直的大臣。因詹仰庇在京城時曾經替商人做中間人,沒能招回京師,任命為廣東參議。不久,請求回鄉。在家閒住十多年,又起任江西官員。再升任南京太僕少卿。入朝任左僉都御史,晉升左副都御史。詹仰庇起初因為正直的氣節而負有盛名。到此時為保全職位考慮,不免很有些趨炎附勢。饒伸因科場的事彈劾大學士王錫爵、左都御史吳時來,詹仰庇即刻彈劾饒伸。進士薛敷教彈劾吳時業和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詹仰庇還沒翻閱奏疏,就判薛敷教誣陷大臣的罪名,薛敷教被黜廢。等到吏部侍郎趙煥、兵部侍郎沈子木相繼離職,詹仰庇圖謀取代他們,跡象很明顯。給事中王繼光、主事姜士昌、員外郎趙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人,紛紛上疏評論。詹仰庇自己感覺不安,屢次請求辭官。皇帝雖然安慰挽留,但是眾議紛紛不止。漸升刑部右侍郎。因疾病而回鄉里,很久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