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遼史 · 耶律曷魯傳

耶律曷魯，字控溫，又字洪隱，迭剌部人。祖父匣馬葛，簡憲皇帝之兄。父偶思，在遙輦時任本部夷離堇，曷魯乃是他的長子。曷魯生性樸實厚道。幼年時，與太祖交遊，伯父釋魯覺得他們奇異不凡，說：「光大我們家族的，必定是這兩個孩子。」太祖成年之後，二人互換裘服、馬匹結為好友，然而曷魯事奉太祖更為小心了。適逢滑哥殺害其父釋魯，太祖對曷魯說：「滑哥殺父，猜度我一定不會相容，將會反過來害我。現在他歸罪於台哂自行解脫，我姑且跟他交往。這個賊子我是不會忘了他的！」從這以後，曷魯總是佩著刀跟隨太祖，以備不測。相處很久以後，曷魯之父偶思病了，召見曷魯說「：阿保機天授神機，神妙莫測，你要帶領各位兄弟忠心事奉他。」不久太祖前來探病，偶思握著他的手說：「你乃是絕世之奇才。我兒子曷魯，將來可委以重任，我已跟他明白說知了。」接著又將幾個兒子都託付給他。 太祖任撻馬笰沙里，參預部族事務，曷魯領數騎招徠小黃室韋歸附。太祖向來有大志，而心知曷魯之賢能，軍國大事非要曷魯發議論不行。適逢討伐越兀與烏古部，曷魯為前鋒，立了戰功。待到太祖為迭剌部夷離堇，討伐奚部，其首領術里憑藉險阻修築工事，攻之而不能下，命曷魯拿著一根箭杆前往曉諭。進去之後，被對方拘執。於是勸奚人說：「契丹與奚言語相通，實際上是一國。我們夷離堇對於奚人怎麼會有侵犯凌辱之心呢？漢人殺我們祖先奚首，夷離堇恨之入骨，日夜思量要報漢人之仇。只是勢力單弱，派我來向奚國求援，送箭來以表明信用罷了。夷離堇受命於天，以仁德安撫屬下，所以能有這麼多兵力。今日奚國殺我，違天理背大德，沒有比這更不好的選擇了。況且兵連禍結，將從此開始，這又難道是國家之福嗎？」術里為他的話所感動，便降順了。太祖為于越，秉持國政，想任命曷魯為迭剌部夷離堇。曷魯推辭說：「賊人就在你身邊，我不能遠離。」太祖討伐黑車子室韋，幽州刺史劉仁恭派養子趙霸率兵往救。曷魯伏兵於桃山，等趙霸的人馬半入伏圈時邀擊之，與太祖合兵攻擊，斬首俘虜者甚眾，於是降服了室韋。太祖在雲州與李克用相會，當時曷魯侍立於旁，李克用看了看，讚許地問：「這高大男子是誰？」太祖說「：我們家曷魯。」 適逢遙輦痕德堇可汗逝世，群臣奉遺詔請立太祖。太祖推辭說「：當年我們祖先夷離堇雅里曾經以不該立而加以推辭，現在你們又這樣說，是何道理？」曷魯進言說「：從前我們祖先的推辭，是因為遺旨沒有提到，符瑞沒有出現，只是為國人所擁戴罷了。現在先君言猶在耳，天賜神瑞，人心所向，天與人如出一轍。天命不可違背，人心不可拂逆，而君命也不得違抗。」太祖說：「遺旨是有，你又怎麼知道天命？」曷魯說「：聽說于越您出生之時，神光照天，奇香布滿帷帳，夢中受到神人教誨，皇上欽賜金佩。上天向來不會私恩於人，必應於有德之人。我國衰弱，長期受鄰近部落欺侮傷害，因此天生聖人來興隆之。可汗知道天意，所以有此遺命。況且遙輦九營，繁密如棋，並非沒有可立之人；臣民們一同傾心於于越您，此乃天意。當年于越的伯父釋魯曾經說：『我好比是蛇，侄兒好比是龍。』順天時成人事，機不可失。」太祖仍不肯答應。當天夜裡，特地召見曷魯，責備說：「眾人借遺命逼迫我，你難道不了解我的心，也隨大流嗎？」曷魯說：「從前夷離堇雅里儘管推戴之人多，還是加以推辭，而立阻午為可汗。十幾代相傳下來，君與臣的名分已亂，法紀之準則也被破壞。委身投靠別國，好比垂飾物之依附於大旗。戰事紛紛擾擾，百姓疲於奔命。興王之大運，就在今日。應天命順人心，以報答先君之遺命，實在是機不可失。」太祖便答應了。次日，即皇帝位，命曷魯總攬軍國事務。 當時法令禮俗還未走上正軌，國家用度不夠充足，隨從人員還不齊備；而諸弟剌葛等人總是心存非分之妄想。太祖在宮中和行營開始設置腹心部，選擇各部強壯健兒二千餘人充任，由曷魯及蕭敵魯總管其事。不久諸弟之亂發生，太祖命曷魯總領軍事，討平亂事，因功任為迭剌部夷離堇。當時百姓經歷戰爭之苦，焚掠之餘，日益凋敝，曷魯安撫、協調有方，牲畜一天天變多，百姓日用變得富饒起來，於是討伐烏古部，破之。烏古部從此震恐，再也不敢反叛。於是請求制定朝儀，建元，率百官奉上尊號。太祖在舉行各種大禮接受上天冊命之後，拜曷魯為阿魯敦于越。阿魯敦，遼語盛名之意。 後來太祖討伐西南諸夷，曷魯多次擔當前鋒。神冊二年(917)，隨駕進逼幽州，在可汗州西拒戰唐節度使周德威，敗其軍，於是包圍了幽州，未能攻下。太祖因時當酷暑班師，留下曷魯與盧國用守圍。不久敵救兵接連而至，曷魯等因兵少無援，撤圍。 三年(918)七月，皇都建立之後，大宴群臣行落成之禮。曷魯在這一天得病逝世，年四十七歲。當初，曷魯病重，太祖前往探視，問他要說什麼。曷魯說：「陛下您聖明賢德，寬厚仁慈，天下歸心，帝業興隆。臣既已受您的寵愛恩遇，就是死了也已無憾。只有分散迭剌部的議案尚未決斷，希望您趕緊實行。」及至逝世，太祖流著淚說：「他要是再活三五年，我的謀劃就可以全部實現了！」後來太祖的二十一功臣，各有所比附之名，以曷魯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