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金史 · 完顏宗浩傳
皇親內族宗浩,字師孟,本名是老,是昭祖的四世孫,太保兼都元帥漢國公昂的兒子。貞元中,是海陵時的庶人入殿做了一名供差遣的「小底」。世宗在遼陽即位,昂派遣宗浩乘車馬疾行去拜賀。世宗見了宗浩很高興,命令他充實符寶恭敬地侍候。大定二年(1162)冬天,宗浩的父親昂以都元帥的身份在山東設置營帳,宗浩拜領萬戶這一軍職隨行,並授予他山東東路兵馬都總管判官。遇到父親喪事,服喪未滿,應召任職,承襲因閔斡魯渾猛安,受授河南府判官。因為母親喪事而解除了職務,為母親守喪期滿除去喪服,受授同知陝州防禦使事。考察他廉潔、才能都是第一等的,晉官一級,遷升同知彰化軍節度使事,累遷同簽樞密院事,改任曷蘇館節度使。
世宗對宰相大臣說:「宗浩有才幹,能夠趕上他的沒有幾個人。」二十三年(1183),任命宗浩為大理卿,過了一年授山東路統軍使,兼理益都府事。宗浩在階下辭行,世宗告訴他說:「卿年紀還輕,因為卿是近親,又有治政成績,所以把這個職位授給卿,卿要體會朕的深意。」又賜給宗浩金帶差遣他上路。二十六年(1186),宗浩被派往宋國作為賜宋主趙慎生日使。歸來後,被授為刑部尚書,很快又拜為參知政事。
章宗即位,宗浩出任北京留守,三轉同判大睦親府事。北方有敵情警報,章宗命令宗浩佩金虎符駐在泰州見機行事。朝廷派出上京等路軍隊萬人來戍守。宗浩以糧食未有儲備,況且敵軍並不敢行動為理由,把軍隊分散在隆、肇之間就餐。這年冬天,果然沒有打仗的危機。
北部有個廣吉刺尤其桀驁不馴,屢次威脅諸部落進入邊塞。宗浩請求乘著他們暮春馬弱的時候攻擊他們。當時阻礩也叛變,皇室內族一個叫襄的行省事於北京,皇帝詔令他進宮討論這件事。襄以所謂「如果攻破廣吉刺,那麼阻礩沒有了東顧之憂」為理由,主張「不如留下廣吉刺,用來牽扯阻礩的力量」。宗浩秉奏道「:國家以堂皇的氣概,不能掃滅一個小部落,還留戀憑藉那個廣吉刺來捍衛嗎?臣請求先攻破廣吉刺,然後調兵向北去消滅阻礩。」奏章再呈上,皇帝聽從了他的意見,並詔令宗浩說:「即將去征伐北部,本來是卿的誠意,更應該謹慎留意,不要最後後悔。」宗浩探得合底忻與婆速火相勾結,廣吉刺的兵勢必然分散,他們既然懼怕我去征討,而又有掣肘的仇敵,那麼按道理他們一定請求投降,可以去呼喚他們這樣做。因此宗浩派遣主簿撒帶領二百兵士當先鋒,告誡他說:「如果廣吉刺投降,可以就地徵用他的兵來爭取合底忻部,繼續偵察他的餘部在什麼地方,速派人來報告,大軍便可進發,和你共同擊破他們是一定可以成功的。」這個叫合底忻的部落,與山只昆都是北方特殊的部落,依仗強盛而保持中立,不隸屬哪個國家,在阻礩、廣吉刺之間往來,連年騷擾邊疆,都是這兩個部落乾的。主簿撒入敵方境內,廣吉刺果然投降,於是徵用他的兵馬一萬四千騎,然後派人騎馬飛馳向宗浩報告,並待命。
宗浩率軍向北挺進,命令專人給軍隊準備三十天的糧食,通報撒在移米河會師,共同攻擊敵人。但是所派的人誤入婆速火部,於是東軍沒按規定日期會師。宗浩的先頭部隊到忒里葛山,遇到山只昆所統領的石魯、渾灘兩部,把他們擊敗逃走了,斬下敵人首級一千二百,擒獲俘虜,繳獲戰車、牲畜很多。進軍到呼歇水,敵人銳氣大減,於是合底忻部落長白古帶、山只昆部落長鬍必刺以及婆速火所派遣的合夥者都乞請投降。宗浩接受皇上詔令,告訴讓釋放他們。胡必刺說,所屬部落迪列土近日在移米河活動,不肯一起投降,請求去討伐他。於是轉移部隊靠近移米,和迪列土的軍隊遭遇,斬了迪列土軍的首級三百,敵軍落水淹死的十四、五人,繳獲牛羊一萬二千頭,以及數目相稱的車、帳。合底忻等人唯恐大軍到來,向西渡過移米河,丟棄輜重逃跑了。撒和廣吉刺部落長忒里虎追趕上了他們,在纞里不水縱向攻擊把他們殺得大敗,婆速火九部斬敵首,趕敵入水溺死的有四千五百多人,繳獲駱駝、馬匹、牛、羊無計其數。軍隊凱旋,婆速火乞請歸屬我朝,並請求在當地設置官吏。皇上詔令表彰宗浩,將他升遷光祿大夫,把所繳獲的六千匹馬放在牧區飼養。第二年,在東北部排宴,不久拜宗浩為樞密使,並封為榮國公。
當初,朝廷在泰州設置東北路招討司,距離邊境三百里,每逢有敵軍入侵,很快出兵追蹤襲擊,敵人已逃遁離去。到現在,宗浩奏請將招討司遷徙到金山,用來占據要害之地,並設副招討二人,分別駐紮在招討司左右兩方,於是敵人不敢進犯。
適逢中都、山東、河北屯駐軍人而田地不能供養,官田多數被百姓所冒占,聖上命令宗浩去查處此事,宗浩到各道把軍人戶籍分別括進去,這樣屯駐軍隊大概總共得到田地三十餘萬頃。宗浩返回,因為有妓女相隨被問罪,由於被憲司糾查,派出任知真定府事。後來遷任西京留守,又任樞密使,進拜尚書右丞相,超授崇進。當時懲治北部邊境的不安寧,討論建築壕壘用來戍守,朝廷大臣的意見多數不一致。平章政事張萬公極力主張不可以這樣做,宗浩堅持認為這樣做很方便,於是聖上命令宗浩去行使這件事,監督這項工程。大功告成,皇上賜詔表彰他,賞品很豐厚。
撒里部長礫括里進入邊塞,宗浩帶兵追蹤,和仆散揆的軍隊聯合攻擊,敵人逃遁離去了。皇帝詔令宗浩回朝,表彰他,逾越等級提升他儀同三司,賜玉束帶一條、金器一百兩、重幣二十端,進拜左丞相。
宋人製造事端,破壞聯盟,金國軍隊南下討伐,不巧平章政事揆正在生病,於是皇上命令宗浩兼任都元帥去總督南下進討的事。宗浩乘馬車到達汴京,擺開兵勢,親自赴襄陽視察前線軍隊之後歸來。宋人極為恐懼,這才命令樞密院事張岩帶書信來乞求和解。宗浩以他們的書信中語意不順而拒絕了,宋人仍然來告訴要向金國稱臣、割地、綁送元謀奸臣等條件。張岩又派遣方信孺帶著他的君主趙擴的誓言前來,並且說趙擴同時派出三位使者,將要賀天壽節以及道謝,仍報其祖母謝氏逝世,向都元帥宗浩致書說:
「方信孺回去,遠貽報翰及所承鈞旨,仰見以生靈休息為重,曲示包容矜軫之意。聞命踴躍,私竊自喜,即具奏聞,備述大金皇帝天覆地載之仁,與都元帥海涵春育之德。旋奉上旨,亟遣信使通謝宸庭,仍先令信孺再詣行省,以請定議。區區之愚,實恃高明,必蒙洞照,重布本末,幸垂聽焉。
「交兵的開端,雖然是本朝失於輕信,然而痛恨罪惡奸臣的蒙蔽欺騙,也不是覺悟的不早。自從去年五月,放逐了鄧友龍,六月又誅殺蘇師旦等,那個時候貴大國尚不曾出一次兵,本朝就捐出已經得到的泗州,屯駐在境外的軍隊命令他們全部向南撤出戍守,我朝悔改的決心,從這裡可以看得出。只是名分的說法,現在和過去的情況不一樣,本朝皇帝本來沒有好用兵的意思,況且關係極其重大,做臣子的又怎麼敢說發兵?
「長江以北之地,依仗它是屏障可以遮蔽,倘若來傳諭,拿什麼來衛國?大朝還是應當理解體察。至於首先肇事的鄧友龍等人犯了誤國之罪,本來沒有地方可逃,如果讓我們捆綁了他們送過去,因為本朝是臣下不得自行處罰。所有年內應交錢幣,前封書信里已表示增加大定年間所減下來的數目,這些對於上國來說當初何足以為輕重,特此藉手來表示謝過的誠意。倘若上國諒解這種至誠的情意,貢物的多少,一定不會計較。況且興兵打仗以來,連年遭受損失,賦稅收入屢次減少,如果再從百姓那裡加收,難道讓百姓永陷無窮的貧困?私下認為大朝也一定有所不忍啊。在通謝禮品錢幣之外,另致微誠,差不多拿這些去換那些不足。
「那些歸順投降的人,都像麻雀和老鼠一樣苟且偷生,一時逃竄藏匿,往往不知存亡,本朝既然沒有任用他們,難以去來為意。在隆興時候(1163),固然有大朝名族貴將到南方來的,等到和議簽定,也曾經約定各不索取,況茲瑣瑣,誠何足雲。倘若大朝一定要追求,尚容拘刷。至於像泗州等地方驅逐掠劫人,全部應當護送回去讓他們安居樂業。
「締結新的友好條約的人不要再記住舊的怨恨,大功告成的人不要再計較小的利益。希望大力賜予暢開陳述的機會,放棄以前的罪過,寬恕那些小事,玉帛交馳,歡好如初,海內寧謐,長久沒有興兵打仗之事。功烈昭宣,德澤洋溢,鼎彝所紀,方冊所載,垂之萬世,豈有既乎。重要的事只有大金皇帝壽誕之節日即將來臨,應當重禮祝賀,又兼因為本國多事,又說合在一起派人來祝賀,連續從津地出發,已經全部運在途中,企望按時取接。伏冀鑒其至再至三有加無已之誠,亟踐請盟之諾,即底於成,感戴恩德永永無極。誓書副本慮往復遷延,就以錄呈。」
起初,信孺到來,自以為和議就會成功,則自稱通謝使所參議官。大定中期(1174),宋人請求議和,派王扌卞為通問使所參議官,信孺援引這件事作為例子。宗浩惱怒他的輕浮狂妄,把他囚禁起來並傳報到朝廷。朝廷也認為他的行為不能孚兩國之情,打算留下他,派使者去問宗浩的意見。宗浩說「:現在信孺的任務既然沒有完成,自知回去一定是要獲罪,我們拘留他反而會使他們日後以此為藉口。不如苟且釋放讓他回去,他自己無言去告訴他的國人,那麼趙擴、..胄一定選擇謹慎厚重的人再來。」於是讓信孺回去了。宗浩並且寫信回復張岩說:
「方信孺莊重地拿著信函前來,詳細品味其中的言辭,在請求議和的意思方面雖然像是委婉謙遜,但是對所計劃的事並沒全部服從,只說是應當歸還泗洲等掠奪的地方而已。至於責貢幣,則企圖在舊數上增加一些;追叛逃,則企圖按橫恩的例子去做,而稱臣、割地、縛送奸臣三件事,則是一併掩飾虛說,不肯像約定的那樣。難道以為朝廷過分要求有可以不服從的,而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德望、力量而背離都城借一方之地,與我軍爭一日之勝負嗎?既不能比我朝強,又不甘比我朝弱,不深思熟慮來計劃將來的利害關係,白白拿無情的話,表現在信函中而頻繁郵傳,為什麼呢?
「兵器是兇器,對於美好的人來說它不吉祥,然而聖人往往不得已而用它,所以三皇、五帝也在所難免。難道不以生靈為念,犯順負義有不可饒恕的罪行。往日你們國家違犯盟約,侵犯我國疆場,我軍帥府奉命征討,雖然沒來得及出兵,暫且拿各處戍守部隊根據情況捍衛和抵禦,所指之處全部摧破入侵敵軍,沒有能阻擋的,抓獲斬首的不可勝計,剩餘的眾兵士受到震撼和威懾紛紛潰散逃命。所以你們所侵犯的疆土旋即就被掃平,影響到泗州也不勞動兵而收復。今天卻自稱損失的已經又得到,縮減軍隊撤出戍衛,作為悔過的表現,難道這是誠實之言嗎?據陝西宣撫司申報,今年夏季宋人侵犯我邊境達十餘次,並且被我軍擊退,殺頭的、俘獲的要以億計。那麼你們以悔過罪責歉疚為名,在往來傳書請求講和的過程中,仍然暗中派遣賊徒突襲我軍防線,企圖乘我方不備,以僥倖撈點毫末,然而這樣你們來請和的所作所為,道理在哪裡?
「你們信函中所謂名分的說法,現在和過去不同,並且和大定年間的做法根本不同。本朝對於宋國,恩深德厚,不可能全部陳述,從皇統年間的謝章中可以看出大概情況。至於世宗皇帝俯就,三十年間你們沐浴的恩澤,怎麼能夠忘記。江表舊臣於我,大定之初(1161),發現已在正隆年間失去關係,致南服不定,所以特意施予大的恩惠,改換為侄國,以便鎮撫他。現在以小犯大,錯誤在於你們,既然斷絕了大定年間確定的友好關係,那麼要恢復舊的關係以臣相稱,從道理上講還是合適的。如果是非臣子所敢講的話,在皇統時期為什麼敢說而現在獨獨不敢,這又是有誠意嗎?又說長江以外之地將作為屏蔽,割這片地則沒有可以作為國家的立足之地了。門戶的鞏固,要看是否守信義,如果不守信義,雖然是長江天險,也不能仗恃,區區兩淮之地,又怎麼足以作為屏蔽而護國呢?從前江左六朝的時候,淮南曾經屢次屬於中國。到後周顯德年間,南唐李景獻出廬、舒、蘄、黃,劃江為界,這樣做也都能各自成為一國。既然有這些典故史實,那麼,割地的事情,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自從我軍出師邊疆,所攻克的州郡縣鎮已經歸我朝所有,尚未攻克的地方就應當割獻給我們。現在方信孺送到的誓書說疆界依照大國皇統年間即你們的隆興年間已經劃定的為準,如果是這樣,那麼既不說割你們的地,反而又想得到已經歸我國所有的地,真是豈有此理!又來信說通謝禮金之外,另外準備一百萬貫錢,折合金、銀各三萬兩,專門拿來應付再增幣的責任,又說年金添五萬兩匹,他的話沒有準頭。況且是否和議沒定,則前面說的都寫成條約,擬為誓書,又三番派人通報直謝,自專到這種地步,難道符合協議的禮儀體統嗎?這是方信孺以求成作為己任,猜度臆斷上國,說如此行徑,事情一定可以辦成,這是輕侮褻瀆、欺騙、謊言,理不可容。
「尋具奏聞,欽奉聖訓:『昔宣、靖之際,棄信背盟,我師問罪,曾經割三鎮以乞和。今既無故興兵,蔑棄信誓,雖然獻出全部江、淮之地,還是不足以贖出自身之罪。況你國曾經自己說過,叔父侄子與君臣父子相差不遠,如能依應稱臣,即同意在江、淮之間取中為界。如果打算世代當子國,就應當全部割獻淮南,直接以大江為界。陝西邊疆地面我大軍已占領據守。元謀奸臣一定要派人綁縛送來,根據你們想自己懲罰他們的懇求,可以命令人把他們的頭顱包裹獻來。另外年金雖然添加五萬兩匹,只是恢復皇統年間所定舊額而已,怎麼說是增加了?可以命令再添五萬兩匹,用來表示悔過請罪的誠意。你們向汴陽請求議和時曾進獻犒賞軍隊的東西,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五千萬兩,表緞裹絹各一百萬匹,牛、馬、騾一萬匹,駱駝一千匹,書五監。現在就是江表一隅之地,和從前不一樣,特加矜憫,只限量交銀一千萬兩作為犒賞軍隊之用。方信孺言語反覆無常不足聽取,像李大性、朱致知、李璧、吳王官之輩似乎忠實,可差遣他們在軍前稟議。根據方信孺的詭詐之罪,超過了胡窻,然而自古兩國交兵,容許使臣在中間傳話,姑且放了他回去稟報。』
「伏遇主上聖德寬裕光大,天覆地容,包荒宥罪,其可不欽承以仰副仁恩之厚!倘若還是有所拖延或違背,那麼和好之事,不再有什麼希望。宋朝的安危存亡,將繫於此,更希望審慎考慮,不要留下遺憾!」
泰和七年(1207)九月,宗浩在汴京逝世。之後宋人竟然請求將原來向金稱呼的「叔」改稱「伯」,增加年貢金,備下犒勞軍隊的錢物,封獻奸臣韓..胄、蘇師旦的首級請求聯盟。宗浩逝世的訃告傳來,聖上震驚,深痛哀悼,退朝,命令自己的兒子宿直將軍天下奴奔赴喪所,並且命令安葬完畢後把宗浩畫像帶回都城,自己將親臨祭奠。南京副留守張岩作為敕祭兼發引使,莒州刺史女奚列孛葛速當敕葬使,並且挑選軍前武士和司旗鼓笛角各五十人,外加隨行、親屬、官員、親軍等護送宗浩靈柩到下葬的地點,皇上贈予辦喪事的財物很厚重。宗浩的諡號是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