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北史 · 裴粲傳
裴粲,字文亮,被封為舒縣子,性情沉穩,注重風度儀表,頗以驕橫豪縱為做人的失誤。先後任正平、恆農兩郡的太守。高陽王元雍曾有事囑託他辦理,他不同意,元雍十分惱恨。過後不久,適逢九月九日舉行馬射,皇帝命令京畿內的太守都到京師觀看。元雍當時為州牧,裴粲去拜謁,元雍怒氣沖沖地接待他。裴粲神情閒適俊邁,舉止抑揚有禮,元雍見了不覺怒氣稍解。等到坐定後,對裴粲說「:可出去再走一趟。」裴粲便離席又走了一趟,然後從容離去。因獲罪被免官。後來,宣武帝聽說裴粲喜歡自我標榜名分地位,想看看他的風度,令人傳旨到家裡召見他。短短的時間內使者一個接著一個,全家都很恐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裴粲更加恬靜,神色不變,宣武帝對他十分驚嘆和奇異。當時,僕射高肇憑藉外戚的地位權傾一時,朝廷官員遇見他,都遠遠地下拜。裴粲遇見他,惟雙手一揖而已。回到家,家人都埋怨他,他說:「我怎麼能同那些凡夫俗子一樣呢?」又曾經去拜謁清河王元懌,下車剛要進門,便下起暴雨。裴粲步態從容嫻雅,不因淋濕衣服而改變應有的禮節。元懌便令人給他撐傘,感嘆地對左右說:「哪一個朝代沒有奇人啊!」裴粲喜好佛學,親自講佛說法,雖然持義不精,而精神彌足珍重,但卻疏於儒家經典,始終為熟悉他的人所輕視。
後來,他相繼任揚州大中正、中書令。孝明帝舉行釋奠禮,讓他充任侍講,又轉為金紫光祿大夫。北海王元顥入洛後,命裴粲為西兗州刺史。不久,他被濮陽太守崔巨倫驅逐,便丟棄州城,逃入嵩山。節閔帝元恭初登帝位,任他為中書令。正月晦日,節閔帝出遊至洛水之濱,裴粲恭恭敬敬地獻上壽酒,節閔帝說:「過去北海王占據京城暫時竊取了國柄,你卻告誡他不要飲酒,今天卻要讓我飲,為什麼和從前不一樣了呢?」裴粲說「:北海王沉湎酒色,所以勸諫他的過失;陛下智慮敏達,蘊藉自持,所以,臣我敢獻上一片微薄的忠誠。」節閔帝說「:十分慚愧你的讚譽。」便命飲酒。
孝武帝即位之初,任裴粲為驃騎大將軍、膠州刺史。當時大旱,當地人勸他向海神祈禱。裴粲怕違拗眾人的意願,便為之祈禱。他徑直坐在椅子上,舉起杯子說「:我如何與海神對話?」周圍人對他說「:過去都照例要向海神拜謁。」裴粲說「:三公猶如五嶽,四瀆好比諸侯,地方大吏怎麼能向海神下拜致禮?」終於不肯向海神下拜。
其時,青州一帶有叛賊耿翔在山東一帶縱橫,裴粲只會高談闊論,不進行防禦。耿翔乘他沒有準備,進攻州城,僚屬對他說賊兵已經攻城,他說:「真是豈有此理!」手下人又告訴他「:賊兵已攻入州城城門。」他才慢吞吞地說「:可將耿大王引上官廳,其餘部眾暫且交給城內百姓料理。」不通達事變到了如此荒唐的程度。不久被耿翔所害,將他的首級送給了南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