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傳 · 第六回 三大人南壇祈雪 杜夫人夜夢韓湘

佚名 《白鶴傳》
詩曰:昔度仙卿職不輕,真人又給天花名。 先到南壇占瑞雪,還從夢裡慰親心。 話說憲宗皇帝在金鑾寶殿,開言說道:「寡人身居九五之尊,統國治民,全賴眾卿輔佐,今長安大旱三年,黎民餓死大半,當此冬至之節,差韓愈、林國、李河東南壇祈雪,普救群生,若半月有雪,三卿官上加官,半月無雪三卿禍滅滿門,無違旨諭,欽哉。」 三卿領旨出朝房,打掃南壇晝夜忙。 只為黎民遭荒旱,虔誠祈雪達上蒼。 招請高僧並高道,開壇扎灶把旛揚。 行香請水來掛榜,早上疏文晚上香。 看看求了十二日,只見青天大太陽。 三人正在危難處,驚動靈霄張玉皇。 忙差千里順風耳,快觀下方察其詳。 凡間有甚事冤枉,驚動朕來不安康。 千里順風忙奏上,天尊在上聽其詳。 只因長安遭大旱,三年無雨苦難當。 憲宗差下韓林李,祈雪救民免飢荒。 說是半月有雪降,官上加官佐君王。 若是半月不見雪,三人全家並遭殃。 玉皇大帝聽得講,即差鍾離與純陽。 下方韓愈身有難,前去度他免受傷。 韓愈他是捲簾將,為偷仙酒貶下方。 二仙當時忙啟奏,天齊在上聽端詳。 也曾度他兩三次,奈他利鎖與名韁 如今度了他侄子,現在終南侯旨詳。 玉帝聽說忙吩咐,宣上還原小韓湘。 說話玉皇吩咐湘子,你今不迷本性,返本還原,朕封你為天花真人,普渡仙卿之職,賜你八卦紫綬仙衣一件,老龍絲縚一條。登雲履、霧芒鞋一對,雖途程萬里,一時可到,賜你降龍伏虎簡板一付,上管三十三天、中管人間生死、下管一十八重地獄、賜你提魂斬鬼金剛一對,千變萬化。賜你花籃一個,內有八節長春之景,四時不謝之花。賜你葫蘆一個,上裝天地日月,下裝萬國九洲,有詩為證: 葫蘆雖小三寸高,蓬萊山下長根苗; 裝盡五湖四海水,不滿葫蘆半中腰。 欽領玉旨,度你叔父歸天,不可有違。湘子謝恩,即刻下凡。 湘子領了玉帝旨,拜別龍顏下九重。 魚鼓簡板輕敲動,撥開雲頭到半空。 嘆聲叔父貪心重,禍到頭來用不中。 說著就把顏容變,面前見對小牧童。 牧童上前來扯住,哀求度他上天宮。 湘子當時忙便問,問你兩個牧牛童。 你今如何認得我,言語高上且從容。 牧童即便回言答,你的霞光往上沖。 我們一見毛骨悚,想是天仙下九重。 湘子聽得這句話,心下奪乎裝耳聾。 話說湘子心中想道:我才把仙家顏容,退去三分,留下七分遮體,卻被這兩個牧童識破,喜得我還未進城,倘我進了城,豈不失漏了天機,不免把他哄過,再將容顏退去七分,只留三分使用,方好進城。便高聲叫道:牧童哥!我不是神仙,那後頭來的才是!牧童掉頭一看,湘子變化的容顏就不同了。 哄得牧童掉頭看,變作凡體似俗人。 駕動風雲來得快,進了長安花錦城。 只見家家燃香燭,虔心虔意供天神。 大街小巷多鬧熱,旗搖招展掛榜文。 正走之間抬頭看,見個老翁面前存。 湘子便乃將言問  便問公公年邁人 城中戶戶排香案,為著何事發虔誠。 老翁即便回言答,道童有所不知音。 只因長安天乾旱,三年無雨難黎民。 當今天子傳旨諭,差遣三官把雪祈。 於今求了十二日,何曾有點雪降臨。 也是三位災星到,這事如何了得成。 再等三日雪不降,三位大人禍臨門。 湘子又來將言問,是哪三位請說明。 老翁即便回言答,一韓一李一姓林。 湘子就請老翁稟,就說來了一道人。 懷抱魚鼓合簡板,出賣雷雨與風雲。 仰手是風合手雨,祈雪無有不降臨。 老者跑上南壇去,出來說聲請道人。 話說湘子來到門外,便問老人:「這兩座門兒,我走哪座進去?」老人道:「請走東角門而進。」湘子說:「你去稟上老爺,我們出家人立心正大,要往中門,不走旁門。他若開中門,我便進去,若不肯開中門,我便轉去。」老者聽言,又去將言稟上。韓愈說道:「中門是聖天子行走的,這個野道胡說,與我拿他進來,責打枷號示眾,他才知老夫的利害。」林大人說:「不必發怒,就開中門請他進來,他若有祈雪手段便罷;若無祈雪手段,任憑大夫法度。」說罷叫開中門,請道人進來。左右叫聲:「道童!老爺請你進去。」湘子便行了幾步,即止步說道:「這三位大人,未免有些輕慢,出來迎接貧道幾步,也不虧他。」韓愈聽得罵聲:「遊方野道!這樣無理,開中門讓他行走也就罷了,還要我等迎接他,是何道理!」林大人說:「既開龍鳳門,也不妨接他幾步,即便迎接進門,走上大堂。」敘禮已畢,分賓坐下。林大人便問:道長,要用哪些祭禮?湘子說:「只要豬首一個、米一斗、酒一罈。」左右將禮物擺開,湘子上壇,拈香行禮。 湘子將身來變化,變個豺狼面貌青。 擺的禮物一口盡,眾官一見著一驚。 恍惚又把原形現,來把幾位大人尊。 至今天干有幾載,大人回言整三春。 湘子就把神通使,一年一尺一寸零。 二年二尺二寸厚,三年三尺三寸深。 口中念動真言咒,當時空中起烏雲。 朵朵梨花空中墜,細細飛飛落下塵。 只見重重歇滿地,瑞雪飄飄遍山林。 壓了多少無名草,四鄉儼若雪蓋銀。 天地翻為銀世界,壇場化作白玉城。 當今天子心歡喜,喜壞祈雪三位臣。 雪正下時又止了,霎時霧散現日明。 話說三位大人說道:「方才下得好好的,為何又住了?」湘子說:「已有三尺三寸了。」韓大人即叫左右將尺高低量來,果然不錯,便問道童,你既請得這雪來,你可將這雪的實情,講來我聽。唱道: 尊一聲大人請聽,聽這雪有段道情。 天地間陰陽迭運,二氣交周天轉輪。 剛柔摩寒暑動靜,八卦盪雷雨風雲。 論這雪陰氣結定,俺想起有個來因。 金生水金寒水冷,癸水旺雨雪飄零。 天降雪地雷復震  這甲木直從癸生。 一陽生坎水溫暖,地澤臨土又生金。 地天泰陰陽和合,東風動解化凍冰。 雷天壯澤天陽盛,天風姤夏至陰生。 天山遁離火當令,天地否天陽地陰。 風地觀山地剝盡,霜雪降地道成坤。 這冬雪不失其信,皆天道變化成形。 長安國久無雨雪,君不君臣又不臣。 帶累了黎民百姓,遭乾旱受盡災星。 我如今道法感應,老天爺普濟群生。 陰極陽陽光照頂,陽極陰陰雪加臨。 頃刻間鵝毛片片,頃刻間瑞雪紛紛。 園中柏留青尚勁,嶺上梅吐艷爭馨。 讀書子映書可詠,那征夫感慨歌雲。 有高賢騎驢適興,有佳人跨灶怡情。 迷三冬可稱佳景,飄六出先兆豐盈。 眾大人台前賞慶,眾百姓到處沾恩。 從今後改邪歸正,從今後共樂昇平。 話說文公聽了,滿心歡喜,說這道童,頗明道理,叫左右與他綢緞。湘子道:「綢緞貧道不要。」文公道:「拿去做衲衣遮體,換你身上那破衣。」湘子道:「綢緞本是黎民織,貧道穿來不忍心,破衲壞時化片補,東針西線不污身。」文公道:「賞你金銀。」湘子道:「貧道不用,金銀本是禍根芽,萬苦千辛只為他,任你黃金堆北斗,也將皮肉葬黃沙。」文公道:「奏明皇上,賞你官職。」湘子道:「貧道不做官,朝中宰相五更寒,鐵甲將軍夜守關,山寺日高僧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閒,只要韓大人,辭官舍家,跟我修行就好得很。」韓愈聽了罵聲:野道,這等狂言,與我趕將出去。湘子道:不消趕,自棄就是。 韓仙見他發了怒,霎時騰雲上九霄。 只說南壇把叔度,誰知空來走一遭。 暫且回天把旨繳,慢慢調停又支消。 叔父痴迷不向道,心中好似滾油交。 雲天洞府嘆不了,前思後想淚雙拋。 想到嬸母恩難報,不如前去度一遭。 遙觀嬸母睡著了,又下凡塵不憚勞。 忙把山神土地叫,你今前來聽吩調。 你去對我嬸說到,說我回家把母瞧。 山神領命忙通報,夫人面前說蹊蹺。 侄兒成仙真榮耀,來度夫人赴蟠桃。 說罷忽然不見了,夫人恍惚心內焦。 耳邊聽得人說笑,忽見湘子小兒曹。 夫人夢中忙計較,我今細問你根苗。 你說姓名我便曉,家中事務敘叨叨。 湘子叫聲莫煩惱,嬸嬸聽我把名標。 我父韓休恩德浩,我母呂氏更劬勞。 三歲之時父喪了,七歲我母赴陰曹。 多虧叔嬸來撫抱,殺身難報這恩膏。 如今侄兒成了道,夢魂來會嬸一遭。 明明白白非虛渺,少要掛兒莫心焦。 勸嬸休要睡昏覺,修行訪道樂逍遙。 說罷將身朝外跑,夫人驚醒淚滔滔。 起來便把林英詔,喚出媳婦女英豪。 昨夜老身得吉兆,夢見侄兒轉故郊。 頭戴一頂方巾帽,身穿一件濫袖袍。 他說拋下妻年少,別下叔嬸年紀高。 說他成仙遊蓬島,來度老身上靈霄。 醒來侄兒不見了,痛壞老身心上刀。 從今想把兒會到,除非二次夢魂招。 林英聽完珠淚掉,婆媳二人痛嚎啕。 湘子託夢且不表,又說文公誕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