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行圖說 · 弟類

沈鯉 《八行圖說》
漢李充,陳留人。家貧,兄弟六人,同衣遞食。妻竊謂充曰:今貧居如此,難以久居。妾有私財,願思分異。充偽酬之曰:如欲別居,當醞酒具會,請呼鄉里內外,共議其事。婦從充置酒具會,充於坐中前跪白母曰:此婦人無狀,而教充離間母兄,罪合遣斥。便喝叱其婦,逐令出門。解漢史上紀說:陳留人姓李名充,他家的極貧窮,兄弟共六個,處的甚和。衣服須與他兄弟同穿,飲食須與他兄弟同吃。其妻背地與李充說:如今這樣家貧,你兄弟每同在一處,費用甚多,曰後只怕難過。我有此私房財物,必須與他每分居另住,才得個久遠過活。李充供他妻說:你要分居,須做些酒食,安排筵會,請將鄰舍親友,一同商量這事。其妻依著李充說,就擺下酒席,請親友來處分。李充當酒席中間時節,向前跪告母親說:這媳婦教我分居,他要離間我母子兄弟的情,罪該逐出。便喝責其妻,逐趕出門。看這李充寧把不賢的妻出了,也不忍兄弟分居。今人專聽妻言,便把手足情傷,甚至分產不均,爭訟成讎,豈不媿哉! 楊津飲食侍兄圖 弟四 魏楊津事兄椿如事父。椿年老,曾他處醉歸,津扶持還室,仍假寐合前,承候安否。椿、津年過六十,並登台鼎,而津常旦暮參問,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飯,椿還,然後共食。食則津親授匙箸,味皆先嘗,椿命食,然後食解。魏史上紀說:楊津事兄楊椿如事父一般。楊椿年老,一曰在外醉了,楊津扶持他回家,夜就在屋前頓睡,伺候問安他兄弟。兩人都年過六十了,同做大官。楊津還朝夕候問兄安,兄不命他坐,決不敢坐。兄或出外,至日西不回,楊津決不敢先吃飯,必待兄回來同吃。吃飯時,津必親自舉匙箸與兄,每味都先嘗過,兄命他吃,然後敢吃。真箇是事兄如事父者。今人只求自家安飽怏樂,兄的凍餓,全然不管,豈是為弟的道理? 主覽承順救兄圖 弟六 晉王覽母朱遇祥無道,屢以非理使祥,覽輒與祥俱。又虐使祥妻,覽妻亦趨而共之。祥喪父之後,漸有時譽,朱深疾之,密使酖祥。覽知之,徑起取酒,祥疑其有毒,爭而不與,朱遽奪覆之。自後朱賜祥饌,覽輒先嘗,朱懼覽致斃,遂止。解。晉史上紀說:王覽的兄王祥,是前母生的後母。朱氏待王祥甚是不慈,數以非理的去處使王祥去做,王覽怕獨累兄,也同去做,又只勞苦王祥的媳婦。王覽的媳婦怕獨累嫂,也走去同受。王祥自父親沒後,漸漸有些名望,朱氏又憤氣不平,暗把藥酒毒他王。覽知道了,徑去取那藥酒來吃。祥知有毒,相奪不與,朱氏竟奪去潑了。自後朱氏凡與王祥的飲食,王覽便要先嘗,朱氏也怕王覽一時中毒,從此再不毒王祥了。你看王覽待他異母的兄,尚且這般愛護。今人處一母同胞兄弟倒不相和,甚至彼此陷害,全沒一些手足的情分,是何道理? 庾袞月疫救兄圖 弟九 晉庾袞,時大疫,二兄俱亡,次兄毗復殆,癘氣方熾,父母諸弟皆出次於外,袞獨留不去。諸父兄強之,乃曰:袞性不畏病。遂親至扶持,晝夜不眠。其間復撫柩哀臨,不輒如此十有餘。旬疫勢既歇,家人乃反,毗病得瘥,袞亦無恙,父老咸異之。解晉史上紀說:庾袞家有瘟疫,兩個兄病沒了。還有一兄叫做庾毗,病又危篤,瘟疫的氣正是盛行,一家人都躱出外邊去住。庾袞獨自在家不去。諸父兄都強叫他去,且躱一躱。庾袞說:我平生不怕害病,乃親自扶侍兄毗,晝夜不睡,還按著靈柩哭那巳沒的二兄,哀痛不止。待後來瘟疫消了,一家人都搬回來。庾毗病也漸好,庾袞也沒有染病,鄉里中父老都驚異他是個愛兄敬長的好人。今人兄長當沒事的時節,為弟的尚爭你我,況患病的時候,誰肯顧的捨身去救?這等人豈不喪盡良心。 司馬光待兄愛敬圖 弟十 宋司馬光與兄伯康友愛尤篤。伯康年將八十,公奉之如嚴父,保之如嬰兒,每食少頃,則曰:食得無飢乎?天少寒,則拊其背曰:衣得無薄乎?解宋史上紀說:司馬光待他的兄司馬伯康,極是友愛。伯康年將八十,光事奉他如嚴父一般,愛護他如嬰兒一般。每曰吃飯不多時,便問說:莫不飢了麼?或天氣略寒冷些,便摸著兄的肩背,說:衣服莫不薄些麼?大凡年老的人,脾胄弱了,易飽易飢;氣體衰了,易寒易熱。所以司馬光時常問他饑飽寒溫。這個才是為弟的道理。如今少小時節,也還知道愛敬哥哥,到大來就要自積私房,斗米尺布也不肯讓一些,況肯憐念存問如此,豈不是司馬光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