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法效方舉隅 · 附:經驗效方
殺蟲方一首
苦楝根
上一味,為細末,製片,重二分,乳糖為衣,瓶貯。每服二至三片,小兒減半,幼兒化服亦得。
按,舊謂苦楝有雌雄,雌樹結子,根皮色白,雄樹不結子,根皮色赤。赤者毒性大,內服劑宜用色白者。故《外台》用此藥,註明「結子白色苦楝根皮」。此藥殺蟲功效優越,可代西藥山道年;性平,少副作用,多用無妨(《夷堅志》用一握煎服)。蜀中道旁此樹多有,蓻作柴薪,取材甚易,適應頗廣。若提出結晶,制為純品,更佳。本方劑型改從西式,取簡便易行,普泛應用。
截瘧方一首
常山
上一味,為細末,製片,重二分,黃丹為衣,瓶貯。每服二至三片,小兒減半,幼兒化服亦得。
常山截瘧力強,眾所周知。近科學化驗,純品常山結晶,比奎寧效力尤大。我國萬縣一帶,所產雞骨常山,品質最佳。常山得黃丹則不吐,本品黃丹為衣(漢口產黃丹佳),更可減少其副作用,成為佳劑。瘧疾從來是多發病,現雖衛生進步,尚未絕跡,則改制常山以代奎寧,實為必要。如此優異中藥,值得提倡推廣。
療霍亂方二首
乾薑十兩 黃連二兩
上二味,為末,制為散,瓶貯。每服四錢,以水二杯,煮取一杯,或開水一杯半,泡令汁出亦得。去滓,頻頻續服,三四劑或五六劑,以吐瀉止為度。
黃連四兩 乾薑一兩 滑石四兩 甘草一兩
上四味,為末,制為散,瓶貯。每服三錢,以水二杯,煎取一杯,或開水一杯半,泡令汁出亦得。去滓,頻頻續服,三四劑或五六劑,以吐瀉止為度。
霍亂大吐大瀉,皮肉消脫,目眶塌陷,轉筋抽掣,六脈全無,身冷如冰,數小時即可畢命。中說分霍亂為熱多、寒多兩大綱,從前習慣,多服十滴水、救濟水等暑藥。查此項暑藥,全系大辛大熱,衝動燥烈。暑季貪涼飲冷,多食冰物,寒邪凝滯,用之適合。若暑邪內燔,煩亂狂飆,反投此辛溫燥烈之品,如火沃油,是階之禍反促其亡。我見甚多,故立此兩方,分寒熱救治,在武漢行醫時,全活甚眾(著有「霍亂證與痧證鑑別及治療法」。)
何為寒多?惡寒倦臥,下利清谷,口不渴,渴不欲飲,色夭不澤,舌上津滿,吐瀉不臭,厥由下肢到上肢等是。何為熱多?煩冤去衣,開口齒燥,口大渴,飲冷不休,眼白粉紅,舌苔黃或灰黑,舌如胭脂,無津,吐瀉臭,厥由上肢到下肢等是。此猶是只從簡略普泛說法,然寒熱攸分,大綱不誤,要可拯救多人。回憶新中國成立前疫證情況,不寒而慄,著錄此篇,我心怦怦。
療痢疾方二首
白頭翁四錢 黃連二錢五分 大苦參一錢五分
廣木香一錢
上四味,以水四杯,煮取一杯半,去滓,分溫二服。日二次,夜一服。可續服四劑、六劑,病減為度。
按,此方系由白頭翁湯加減,秦皮近少真者,故改用木香。木香與黃連合,為香連丸,清熱之中,可以調氣,功用較秦皮為優。黃連清心熱,苦參清大腸熱。痢證用黃連,尚是借用;痢證用苦參,尤為直截了當。是苦參較黃連為切合,較黃柏更為切合,方藥變,方制並未變。普泛閱歷,治他病,西醫較中醫愈快;治痢疾,中醫較西醫愈快。所以然者,中法較西法,多一層調氣升陷,且側重消炎,側重整個體工療法。痢疾用此方,輕的一星期可愈,或轉緩,重的二星期轉緩,少有四星期不轉緩者。以我經驗,有痢一日近百次者,有脫肛至二三寸者,有皮肉消脫,身熱、不食者,有下痢膿血,如魚腦或敗醬,臭不可聞者,果能安靜如法服藥,死亡甚少。尋常痢疾,大抵用此方加減,十九可愈。
赤石脂二兩 乾薑一錢炮半黑 苡仁一兩 瓜瓣四錢
上四味,赤石脂三之二銼,三之一篩末,以水五杯,煮整塊石脂、乾薑、瓜瓣和苡仁令熟,取一杯半,去滓,納石脂末,日二服,夜一服。
按,此方系從桃花湯加減。桃花湯方制秘奧,解人難索,從來多認為是溫攝治滑脫。痢疾區域在大腸下行部,輕的發炎,重的潰爛,是熱不是寒。何來寒證須溫化,何來虛證須補澀。《金匱》條文:「赤痢後重者,白頭翁湯主之。」明系大腸發炎。「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明系大腸潰爛。病延至此,多正氣大傷,脈搏低微,皮膚冷泌,很容易認為寒,認為虛。赤石脂排膿血,療潰傷,生肌,試讀《本經》主治便知。乾薑既可斡旋已敗的中氣,又可殺滅殘餘的病源。原方粳米,稼穡作甘,不補之補;本方易以薏仁,平養力量較厚。薏仁伍瓜瓣,半合千金葦莖方制,可排膿生肌,消腸部已消未消之癰腫。此關不透,只能療發炎的輕痢疾,不能療潰爛的重痢疾。此解證之西說皆合,學者辨之。
療傷寒壞證方一首
鮮生地汁一兩五錢 川大黃一錢五分泡汁 懷牛膝四錢
青木香二錢 鮮葦莖一兩
上五味,以水五杯,煮牛膝、青木香、葦莖三味,取一杯,去滓,沖入二汁,和勻,燙微溫,分二次服。
按,西說傷寒與中說傷寒,名同實異。對日抗戰時,予客萬縣,有張姓機工,湖北人,患西說傷寒,在某醫學院附屬醫院住兩月,熱不退,出院。在中醫龔去非處診治,無效。由龔君介紹來我處就診,似效非效。復住院,仍無效。病者告其妻曰:「你將我抬出,仍請冉先生治,我死亦甘心。」因復來我處診治。其時發熱已三月余,皮肉消脫,困憋不支,舌如胭脂,津涸,肌膚甲錯,脈晦暗兼躁急,狀如癆瘵。予思熱入營分,清之不去,透之不出者有之,何以竟羈留三月之久,中西方藥不療?檢閱前方,多系外透,因捨去外解,思從內解。立此方,以血中水分,逼爍已干,故重用生地養陰;血中熱邪,膠著較緊,故用大黃瀉熱;加牛膝以活血者通絡;佐木香以行氣為行血之本;葦莖涵濡氣澤,稀釋酷歷。服二劑,熱略減。三劑,大便一次,熱減半。審度勝藥,復進一劑,得大便暢行,穢濁較多,身熱全退。皮膚反微似汗,內外之氣俱通,脈靜身涼,病由此愈,予後客渝,有周姓小孩,年十二,與張病同,住臨江路某醫院,斷為腸傷寒,兩月餘熱不退,形銷骨立,奄奄一息,予亦用此方加減,七日熱退。二例均傷寒壞證,此方能愈之,且愈之速,足征此方頗有研究價值。
療中風壞證方一首
紫石英 白石英 赤石脂 白石脂 寒水石
石膏各三兩 龍骨 牡蠣各二兩 大黃三兩
甘草一兩 桂枝 乾薑各二兩 甘松二兩
上十三味,共為粗末,每用一兩,水三杯,煮取一杯,去滓,溫服,日二。療熱癱及熱久汗多,反顯虛敗,脈搏與呼吸不應等危候。
按,此方系由《金匱》風引湯加減,大要減輕薑桂,另加甘松。中風病昔主外風,近主內風,總之為腦部知覺運動神經病變。初起風火狂飆,氣升痰升火升,宜鎮定神經,沉靜循環;羈久經隧阻礙,膠著硬化,宜柔筋變質,通絡宣竅。若病來較暴,液為汗奪,氣隨火蝕,興奮過度,反形虛敗,脈搏與呼吸不應,宜兼強心復脈,半抑半扶,多方斡旋。此為多年臨床經驗的一個小縮寫(義詳拙著「辨證中風問題之解決」)。此方六石藥、兩鱗介藥,鎮靜之力較大。又加大黃下泄,強制執行,義顯易知。但《金匱》條文和方注,曰「熱癱」,曰「醫所不療除熱方」,連著兩熱字,熱病而用桂姜熱藥,尋常知見,無從證入。多年閱歷揣摩,乃知衝動開發,以通經隧,扶衰救敝,以防厥脫。就熱癱言,成癱成,非一朝一夕,由來者漸。既成癱,熱必已殺,故可放膽用桂姜。這個分際,是值得深深體會的。就強心復脈言,中風是實證,然興奮太過,每反生出衰敝,甚至心體馳衰下降,以至於死亡,安能勿懼。脈搏與呼吸不應,衰敗已顯,不得不伍桂姜,以資斡旋。這個分際,亦是值得體會的。熱癱方面,桂姜的減不減,問題小;強心復脈方面,桂姜之減不減,問題大。蓋內熱未消,內風未息,上飈上揚之勢尚盛,而衰敗虛脫,又搏乘驟臨,欲減少其助熱副作用,而不損礙其興奮醒豁大主力。本方加減義蘊,於此顯昭。予老矣,千慮一得,焉忍自秘,用筆於書,以與同仁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