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義書 · 第一章

佚名 《奧義書》
唵!這祭馬的頭是朝霞,眼睛是太陽,呼吸是風,張開的嘴是一切人之火。這祭馬的身體是年,背是天,腹內是空,腹外是地,兩脅是方位,肋骨是中間方位,肢體是季節,關節是月和半月,腿是白天和夜晚,骨是星星,肌肉是雲,胃中未消化的食物是沙礫,血脈是河流,肝和肺是山嶽,毛是藥草和樹木。前半身是太陽升起,後半身是太陽落下。哈欠是閃電,抖動是霹雷,尿是雨,嘶鳴是語言。(1) 註:唵(Om)是印度古人在吟誦吠陀時,用於開頭和結尾的感嘆詞,在奧義書中有時也沿用。更重要的是,這個音節已在奧義書中獲得神聖化。 祭馬是在馬祭中用作祭品的馬。馬祭是印度古代的一項重要祭祀。通常是國王放出一匹祭馬,讓它週遊世界。國王或王子帶領隊伍跟隨和保護祭馬,所到各個國家的國王或自動稱臣,或被征服。一年後,順利返回,便舉行馬祭,殺死和分割祭馬,投放祭火中。凡成功舉行馬祭的國王被認為是世界之主。《摩訶婆羅多》第十四篇《馬祭篇》描寫般度族堅戰王舉行馬祭,可參閱。 「一切人」(Vaiśvānara)是火的稱號,也特指腹中消化食物之火,見後文5.9.1(三個數字分別代表各奧義書中的章節頌數,下同。——編者)。「祭馬的身體」中的「身體」一詞原文為ātman。ātman的原始意義是呼吸或生命氣息,在奧義書中的常用義有兩種:一是自我或靈魂;二是作為人稱的我或自己。但有時也用作身體、本質和本性等意義。用作身體的意義時,指有別於肢體的整個身體。「方位」指東南西北上下。「中間方位」指東南、西南、西北和東北。 白天產生於祭馬前面的祭缽。它的子宮是東海。夜晚產生於祭馬後面的祭缽。它的子宮是西海。它倆成為放在祭馬前後的兩個祭缽。這祭馬成為駿馬,負載天神;成為快馬,負載健達縛;成為烈馬,負載阿修羅;成為普通的馬,負載凡人。確實,大海是它的親屬,是它的子宮。(2) 註:「祭缽」用於盛放祭神的蘇摩汁。健達縛(Gandharva,或譯乾達婆)是天國歌伎。阿修羅(Asura)是與天神對立的魔。 第二梵書 確實,在太初,這裡空無一物。死亡或飢餓覆蓋一切,因為死亡就是飢餓。死亡轉念道:「讓我有身體。」於是,他起身讚頌。他讚頌,產生了水。他心想:「確實,我讚頌(arc),水(kam)為我產生。」這說明水具有頌詩(arka)的讚頌性。因此,任何人知道水具有頌詩的讚頌性,水就會為他產生。(1) 註:arka是多義詞,指稱火、光、太陽和頌詩等等。運用詞源學或構詞法作出說明,這是奧義書中一種常用的詮釋方法,旨在用語音的相同或相似,說明事物之間的聯繫。但在使用中,時常表現出主觀隨意性,未必都符合語言實際。 確實,水是頌詩。那些水沫凝聚,成為大地。他在大地上勞累。勞累而發熱,他的精液轉變成火。(2) 註:「他」(指死亡,Mṛtyu)是陽性,「大地」(Pṛthivī)是陰性。 他將自己分為三部分。三分之一是太陽,三分之一是風。他的生命也分為三部分。東方是他的頭,這雙臂是左和右。西方是他的末端,雙腿是左和右。南方和北方是他的兩脅。天空是背,空中是腹,這大地是胸。這樣,他立足於水中。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能在任何地方立足。(3) 註:「他將自己分為三部分」,只提到太陽和風,另一個應該是上面所說的火。 他心生願望:「讓我產生第二個身體。」這飢餓,即死亡,通過思想與語言交合,產生精液。這精液變成年。在此之前,沒有年。他撫育它,時間達一年。到了時間,便生出它。然後,他張嘴要吞下它。它發出bhāṇ的哭叫聲。確實,這哭叫聲變成語言。(4) 註:bhāṇ是擬聲詞。其中也包含動詞詞根bhaṇ(發聲或說話)。 他思忖道:「如果我殺害它,我獲得的食物很少。」於是,他依靠語言和自我創造這一切,也就是世上的所有一切:梨俱、夜柔、娑摩、詩律、祭祀、生命氣息和牲畜。然後,他吃他所創造的這一切。他吃(ad)這一切,由此得知阿底提(Aditi)具有吃的性質。任何人知道阿底提具有吃的性質,他就成為吃一切者,一切都成為他的食物。(5) 註:梨俱(ṛc,義為詩節)、夜柔(yajus,義為禱詞)和娑摩(sāman,義為曲調)分別指《梨俱吠陀》頌詩、《夜柔吠陀》祈禱詩文和《娑摩吠陀》讚歌。阿底提(Aditi)作為吞噬者指稱死亡。阿底提也是神名,即眾太陽神(Āditya)的母親。 他心生願望:「我要舉行更大的祭祀。」於是,他勞累,修苦行。這樣,他勞累,發熱,名譽和精力出走。那些生命氣息就是名譽和精力。隨著生命氣息出走,他的身體膨脹。但思想依然留在身體中。(6) 他心生願望:「讓我的這個身體適合用作祭品,這樣,我可以通過它獲得身體。」於是,這個身體變成馬,由於它膨脹(aśvat),適合用作祭品。這說明馬祭(aśvamedha)是具有膨脹性質的祭祀。任何人知道這樣,他也就真正知道馬祭。 他思忖道:「讓它任意漫遊。」一年後。他用它祭供自己。同時,他用其他牲畜祭供眾天神。因此,人們只要祭供生主,也就等於祭供眾天神。 註:生主(Prajāpati)是創造主。在這裡應該是指稱這位創造一切的死亡之神。 確實,這個發出光熱者(太陽)是馬祭。它的身體是年,這個火是祭火。這些世界是它的身體。這樣,有祭火和馬祭這兩者。然而,它們又是一位神,也就是死亡。任何人戰勝重複的死亡,也就不再死亡。死亡成為他的身體。他成為眾天神中的一位天神。(7) 註:「戰勝重複的死亡」指擺脫生死輪迴。 第三梵書 生主的後裔有兩類:天神和阿修羅。天神相對年輕,阿修羅相對年長。他們為這些世界而爭鬥。眾天神說道:「讓我們在祭祀中用歌唱制服阿修羅。」(1) 註:「歌唱」指歌唱《娑摩吠陀》讚歌。 他們對語言說:「請你為我們歌唱!」語言說道:「好吧!」便為他們歌唱。它將語言中的享受唱給眾天神,而將美妙可愛的說話留給自己。眾阿修羅明白:「依靠這位歌者,他們將制服我們。」於是,他們衝上前去,用罪惡刺穿它。這罪惡就是說話失當。這就是罪惡。(2) 然後,他們對氣息說:「請你為我們歌唱!」氣息說道:「好吧!」便為他們歌唱。它將氣息中的享受唱給眾天神,而將美妙可愛的嗅聞留給自己。眾阿修羅明白:「依靠這位歌者,他們將制服我們。」於是,他們衝上前去,用罪惡刺穿它。這罪惡就是嗅聞失當。這就是罪惡。(4) 然後,他們對眼睛說:「請你為我們歌唱!」眼睛說道:「好吧!」便為他們歌唱。它將眼睛中的享受唱給眾天神,而將美妙可愛的觀看留給自己。眾阿修羅明白:「依靠這位歌者,他們將制服我們。」於是,他們衝上前去,用罪惡刺穿它。這罪惡就是觀看失當。這就是罪惡。(4) 然後,他們對耳朵說:「請你為我們歌唱!」耳朵說道:「好吧!」便為他們歌唱。它將耳朵中的享受唱給眾天神,而將美妙可愛的聽取留給自己。眾阿修羅明白:「依靠這位歌者,他們將制服我們。」於是,他們衝上前去,用罪惡刺穿它。這罪惡就是聽取失當。這就是罪惡。(5) 然後,他們對思想說:「請你為我們歌唱!」思想說道:「好吧!」便為他們歌唱。它將思想中的享受唱給眾天神,而將美妙可愛的思考留給自己。眾阿修羅明白:「依靠這位歌者,他們將制服我們。」於是,他們衝上前去,用罪惡刺穿它。這罪惡就是思考失當。這就是罪惡。(6) 然後,他們對口中氣息說:「請你為我們歌唱!」口中氣息說道:「好吧!」便為他們歌唱。眾阿修羅明白:「依靠這位歌者,他們將制服我們。」於是,他們衝上前去,想要用罪惡刺穿它。然而,正像土塊打擊石頭,遭到粉碎,他們在所有方向遭到粉碎而毀滅。這樣,眾天神得勝,眾阿修羅敗北。任何人知道這樣,他本人就會獲勝,而他的仇敵就會敗北。(7) 註:以上這種復沓式表達,在奧義書中經常運用,體現奧義書文體的口語特徵。 他們說道:「這一位如此支持我們,他在哪裡?」「他在口中(ayam āsye)。」他就是阿亞希耶·安吉羅娑(Ayāsya Āṅgirasa),因為他是肢體(aṅga)的本質(rasa)。(8) 註:阿亞希耶·安吉羅娑是一位仙人。這裡,「口中氣息」被說成是這位仙人名字的詞源。 這位神名為杜爾(Dūr),因為他遠離(dūram)死亡。任何人知道這樣,死亡就會遠離他。(9) 註:「這位神」指口中氣息。 確實,這位神粉碎了眾天神的罪惡,也就是粉碎了死亡。他將罪惡驅趕到四面八方的盡頭,安置在那裡。因此,不要前往邊陲,前往異族,以免遭遇罪惡和死亡。(10) 註:從後面的描述可以看出,這裡所說的「眾天神」指語言、氣息、眼睛、耳朵和思想。 確實,這位神粉碎了眾天神的罪惡,也就是粉碎了死亡。然後,他帶他們超越死亡。(11) 首先,他帶語言超越。一旦語言擺脫死亡,便成為火。火超越死亡後,燃燒。(12) 然後,他帶氣息超越。一旦氣息擺脫死亡,便成為風。風超越死亡後,吹拂。(13) 然後,他帶眼睛超越。一旦眼睛擺脫死亡,便成為太陽。太陽超越死亡後,發光。(14) 然後,他帶耳朵超越。一旦耳朵擺脫死亡,便成為方位。方位同樣也超越死亡。(15) 然後,他帶思想超越。一旦思想擺脫死亡,便成為月亮。月亮超越死亡後,閃耀。確實,任何人知道這樣,這位神就會帶他超越死亡。(16) 然後,他將食物唱給自己。因為他吃任何可吃的食物,而立足於這個世界。(17) 眾天神說道:「你已將所有一切食物唱給自己。讓我們也分享這些食物吧!」「那麼,你們都來到我身邊吧!」「好吧!」於是,他們圍坐在他身邊。因此,凡由他吃下的食物,也都滿足眾天神。 任何人知道這樣,自己人都會前來依附他。他會成為自己人的供養者,首領,最高領導,成為吃食物者,君主。他是知道這樣的人,因此,如果在自己人中,有人想與他對抗,那麼,這個對抗者肯定不能供養依附者。然而,如果追隨他,那麼,這個追隨者想要供養依附者,也能供養依附者。(18) 他就是阿亞希耶·安吉羅娑,因為他是肢體的本質,或者說,生命氣息是肢體的本質。因此,生命氣息無論離開哪個肢體,那個肢體就會枯萎,因為它確實是肢體的本質。(19) 他就是毗訶波提(Bṛhaspati)。毗訶提(Bṛhatī)是語言。他是它的主人(pati)。因此,他是毗訶波提。(20) 註:毗訶波提是天國祭司。毗訶提(Bṛhatī)是一種吠陀詩律。毗訶波提也可意譯為語主。 他就是波羅訶摩那波提(Brahmaṇaspati)。梵(brahman)是語言。他是它的主人(pati)。因此,他是波羅訶摩那波提。(21) 註:「梵」(brahman)在奧義書中通常指稱至高存在或至高自我,即宇宙自我,但也用於指稱吠陀和婆羅門。在這裡是指吠陀,尤其是《夜柔吠陀》祈禱詩文。因此,婆羅訶摩那波提也可意譯為祈禱主。一般認為他就是毗訶波提。 他就是娑摩(sāman)。娑摩是語言。它是sā和ama。這說明娑摩的娑摩性。或者,它既等同(sama)於蠓蟲,等同於蚊子,也等同於大象和三界,等同於所有這一切,因此,稱為娑摩。任何人知道娑摩是這樣,他就會與娑摩結合,與娑摩生活在同一世界。(22) 註:娑摩指《娑摩吠陀》讚歌。Sā是陰性代詞,指語言(vāc,陰性),ama指生命氣息(prāṇa,陽性)。 他也就是歌唱(udgītha)。生命氣息是ud,因為所有這一切由生命氣息維持。語言是gīthā(歌曲)。它是ud和gīthā(歌曲),因此,稱為歌唱。(23) 註:ud是動詞或名詞前綴,含有向上或上方等意義。 對此,吉基達那後裔梵授在喝酒王時,說道:「如果阿亞希耶·安吉羅娑不是用這種方式,而是用別種方式歌唱,那麼,酒王可以讓我的頭落地,因為他肯定用語言和生命氣息歌唱。」(24) 註:「酒王」指祭神的蘇摩汁。 任何人知道娑摩的財富,他就會擁有財富。確實,娑摩的財富(sva)是音調(svara)。因此,擔任祭官的祭司希望自己的音調豐富,這樣,他可以依靠豐富的音調行使祭官職責。同樣,人們在祭祀中希望見到音調豐富的祭官,這樣,他們就能擁有財富。任何人知道這是娑摩的財富,他就會擁有財富。(25) 任何人知道娑摩的優美音色(suvarṇa),他就會擁有金子(suvarṇa)。確實,音調是金子。任何人知道娑摩的這種優美音色,他就會擁有金子。(26) 註:suvarṇa可以讀為金子,也可以讀為優美音色(su-varṇa)。 任何人知道娑摩的根基,他就會有根基。確實,娑摩的根基是語言,因為生命氣息立足於語言而歌唱。但有些人認為根基是食物。(27) 下面關於淨化的祈禱。確實,助理歌者祭司歌唱引子讚歌。而在他歌唱時,祭祀者應該低誦: 將我從不存在帶往存在! 將我從黑暗帶往光明! 將我從死亡帶往永生! 他說:「將我從不存在帶往存在!」這裡,不存在指死亡,存在指永生。這樣,說「將我從不存在帶往存在!」也就是說「讓我獲得永生!」 他說:「將我從黑暗帶往光明!」這裡,黑暗指死亡,光明指永生。這樣,說「將我從黑暗帶往光明!」也就是說「讓我獲得永生!」 他說:「將我從死亡帶往永生!」這裡,意義直白而不隱含。 然後,祭司可以歌唱其他讚歌,為自己求取食物。在歌唱這些讚歌時,他可以選擇自己願望中的恩惠。歌者祭司知道這樣,他就能通過歌唱為自己或為祭祀者實現任何願望。確實,這就是征服世界。任何人知道娑摩是這樣,他就不會擔心失去世界。(28) 註:在婆羅門教的重大祭祀儀式中,有四位祭官:誦者祭司、歌者祭司、行祭者祭司和監督者祭司。歌者祭司的職責是歌唱《娑摩吠陀》讚歌。讚歌分成幾部分,引子讚歌是其中之一。參閱《歌者奧義書》第2章。 第四梵書 確實,在太初,這個世界唯有自我。他的形狀似人。他觀察四周,發現除了自己,別無一物。他首先說出:「這是我。」從此,有了「我」這個名稱。因此,直到今天,一旦有人詢問,便先說「我是」,然後說別的名字。 在所有這一切出現之前(pūrva),他已經焚毀(uṣ)一切罪惡。因此,他成為原人(Puruṣa)。確實,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能焚燒想要優先於他的人。(1) 他懼怕。因此,一個人孤獨時,會懼怕。然而,他又思忖道:「除我之外,空無一物,我有什麼可懼怕的?」於是,他的懼怕消失,因為沒有什麼可懼怕者。確實,有了第二者,才會出現懼怕。(2) 但是,他不快樂。因此,一個人孤獨時,不快樂。他希望有第二者。於是,他變成像一對男女擁抱那樣。他將自己一分(pat)為二,從而出現丈夫(pati)和妻子(patnī)。因此,正像耶若伏吉耶所說,自己如同木片的一半。這樣,妻子占滿空間。他與她交合,由此產生人類。(3) 註:耶若伏吉耶(Yājñavalkya)是一位著名的仙人。 她思忖道:「他自己生下我,怎麼能又與我交合?讓我躲藏起來吧!」她變成母牛,而他變成公牛,仍與她交合,由此產生群牛。她變成母馬,而他變成公馬。她變成母驢,而他變成公驢。他仍與她交合,由此產生單蹄獸。她變成母山羊,而他變成公山羊。她變成母綿羊,而他變成公綿羊。他仍與她交合,由此產生山羊和綿羊。這樣,他創造了包括螞蟻在內的一切成雙作對者。(4) 他知道:「確實,我是創造,因為我創造了這一切。」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會處於這種創造中。(5) 註:「處於這種創造中」,可以理解為成為創造者。 然後,就像這樣摩擦,他用雙手從嘴中,如同從子宮中,創造出火。這樣,這兩者的內部都沒有毛,因為子宮內部沒有毛。 註:這裡是模仿鑽木取火,即用雙手摩擦,如同用兩根木棍摩擦;從嘴中創造出火,如同用嘴吹旺摩擦產生的微火。「這兩者的內部」指手心和嘴中。鑽木取火也隱喻交媾,因此,這裡提及子宮。 人們說:「祭祀這位神!祭祀那位神!」其實,每一位神都是他的創造,因為他就是所有這些神。 還有,從精液中,他創造出世上一切濕潤之物。這一切也就是蘇摩汁。或者,這世上一切就是食物和吃食物者。食物是蘇摩汁,吃食物者是火。 這是梵的至高創造。他創造了優秀的眾天神。他作為有死者,創造了那些不死者。因此,這是至高創造。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會處於這種至高創造中。(6) 註:這裡的「他」指「自我」,但在具體描述中,又暗指婆羅門,參閱下面第11節。 那時,世上一切缺少區分,於是以名和色加以區分,說道:「這個有這個名,有這種色。」因此,直到今天,世上仍沿用名和色加以區分,說道:「這個有這個名,有這種色。」 註:「名」(nāma)指名稱。「色」(rūpa)指形態。 他進入一切,乃至指甲尖,就像剃刀藏在刀鞘中,火藏在火盆中。人們看不見他,因為呼吸的氣息,說話的語言,觀看的眼睛,聽取的耳朵,思考的思想,這些只是他的種種行為的名稱,並不是完整的他。如果一一沉思這些,並不能知道他,因為只具備其中之一,並不是完整的他。 確實,應該沉思自我,因為所有這些都在自我中合一。自我是這一切的蹤跡,依靠他而知道這一切,正像人們依據足跡追蹤。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會獲得名聲和讚頌。(7) 這自我是至高的內在者,比兒子可愛,比財富可愛,比任何一切可愛。如果有人說其他東西比自我可愛,別人就會告訴他說他將失去可愛者,結果也會這樣。 確實,應該崇拜自我為可愛者。任何人崇拜自我為可愛者,他就不會失去可愛者。(8) 人們說:「人們認為依靠梵的知識,就能成為一切。那麼,這個梵是什麼,知道它就能成為一切?」(9) 確實,在太初,這個世界唯有梵。它只知道自己:「我是梵。」因此,它成為這一切。眾天神中,凡覺悟者,便成為它。眾仙人也是如此。人類也是如此。確實,仙人瓦摩提婆看到它,進入它,說道:「我是摩奴,我是太陽!」因此,直到今天,任何人知道這樣,說道:「我是梵。」他也就成為這一切。甚至眾天神也不能阻止他變成這樣,因為他已變成他們的自我。 註:摩奴(Manu)是人類始祖。 如果有人崇拜其他的神,心想:「他是這一位,我是另一位。」那麼,他不是知者。人對於眾天神,就像牲畜對於人。正像眾多牲畜供養人,人人供養眾天神。即使一頭牲畜被奪走,人就會不愉快,何況眾多牲畜?因此,人若知道這樣,眾天神就會不愉快。(10) 註:「崇拜其他的神」,意謂不崇拜自我。「他是這一位,我是另一位」,意謂他是梵,而我不是,即不認為梵是自我。這樣,他就不是知者。「人若知道這樣,眾天神就會不愉快」,意謂人若崇拜自我,就不會崇拜和祭供眾天神,眾天神就會不愉快。 確實,在太初,這個世界唯有梵。它是唯一者。作為唯一者,它不顯現。它創造出優秀的形態剎帝利性。剎帝利性是諸如因陀羅、伐樓那、月神、樓陀羅、雨神、閻摩、死神和自在天這些天神的天神性。沒有比剎帝利更高者。因此,在王祭中,婆羅門坐在剎帝利之下。榮譽歸於剎帝利性。 然而,剎帝利性的子宮是梵。因此,即使國王處在最高地位,最終還是依附自己的子宮梵。他傷害梵,也就是傷害自己的子宮,猶如傷害比自己優秀者,就有罪。(11) 註:這裡,將梵(Brahman)與婆羅門(Brāhmaṇa)相聯繫。梵在吠陀文獻中也指稱婆羅門。印度古代種姓制度形成於吠陀時代後期。四種主要種姓的排列次序是婆羅門、剎帝利、吠舍和首陀羅。婆羅門是祭司,掌管宗教。剎帝利是武士,掌管王權。吠舍是平民,從事農業、畜牧業、手工業和商業。首陀羅是低級種姓,從事各種勞役,充當前三種種姓的奴僕。 確實,它不顯現。它創造出吠舍性。他們是稱為群神的那些天神,諸如眾婆藪神、眾樓陀羅神、眾太陽神、眾毗奢神和眾摩錄多神。(12) 確實,它不顯現。它創造出首陀羅性的普善神。普善神(Pū-ṣ an)就是這大地,因為大地養育(puṣ)所有這一切。(13) 註:以上按照人間的種姓制度,也將天神分出等級。 確實,它不顯現。它創造出優秀的形態正法。正法是剎帝利性中的剎帝利性。因此,沒有比正法更高者。弱者可以依靠正法抗衡強者,就像人們依靠國王。 確實,正法就是真理。因此,人們說他說正法,也就是說他說真理;說他說真理,也就是說他說正法。確實,這兩者是一回事。(14) 這樣,有梵、剎帝利性、吠舍性和首陀羅性。梵在眾天神中成為火神,在人類中成為婆羅門。依靠剎帝利性,成為剎帝利。依靠吠舍性,成為吠舍。依靠首陀羅性,成為首陀羅。因此,人們嚮往眾天神中的火神世界,人類中的婆羅門世界,因為梵依靠這兩種形態。 如果一個人沒有看到自己的世界,而離開這個世界,那麼,這個未知者對他毫無用處,猶如未經誦讀的吠陀,或未經舉行的儀式。如果一個人不知道這樣,即使積下大量功德,最終也會消失。因此,應該崇拜自我為世界。確實,任何人崇拜自我為世界,他的功德就不會消失,因為從這自我中,他能創造出願望的一切。(15) 註:「這個未知者」指自我。 這自我確實是一切眾生的世界。他供奉,他祭祀,由此,他成為眾天神的世界。他誦讀,由此,他成為眾仙人的世界。他祭供祖先,渴望生育後代,由此,他成為祖先的世界。他供給人們吃住,由此,他成為人類的世界。他供給牲畜草和水,由此,他成為牲畜的世界。他讓鳥獸乃至螞蟻生活在他家中,由此,他成為它們的世界。任何人知道這樣,那麼,就像他希望自己的世界不受傷害,一切眾生希望他不受傷害。確實,人們知道這個,並進行考察思索。(16) 確實,在太初,這個世界唯有自我。他是唯一者。他心生願望:「我應該有妻子,然後我可以生育後代。我應該有財富,然後我可以舉行祭祀。」確實,願望就是這些。凡懷有願望者,所得不會超過這些。因此,直到今天,單身者懷有這樣的願望:「我應該有妻子,然後我可以生育後代。我應該有財富,然後我可以舉行祭祀。」只要其中有一項沒有達到,他就會認為不完整。 然而,他的完整性在於:思想是他的自我。語言是他的妻子。生命氣息是他的後代。眼睛是他的人間財富,因為他用眼睛看見它。耳朵是他的神聖財富,因為他用耳朵聽見它。身體是他的祭祀,因為他用身體舉行祭祀。這樣,祭祀有五重性,牲畜有五重性,人有五重性,所有一切有五重性。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會獲得所有這一切。(17) 註:「神聖財富」指吠陀經典。「五重性」難以確指。《泰帝利耶奧義書》1.7中也提到各種五重性,並有具體所指,可參閱。 第五梵書 父親憑智慧和苦行創造七種食物, 一種屬於通用,兩種供給眾天神。 三種供給自己,一種供給牲畜, 呼吸者和不呼吸者全都依靠它。 始終不斷被吃,它們怎麼不耗盡? 知道不會耗盡,人們用嘴吃食物, 從而走向眾天神,生活充滿活力。 以上是偈頌。(1) 註:這裡的「父親」指生主。 「父親憑智慧和苦行創造七種食物。」因為父親用智慧和苦行創造。「一種屬於通用。」這是世上一切生物都能吃的食物。崇拜這種食物,不能消除罪惡,因為它是混雜的食物。「兩種供給眾天神。」燃燒的食物和不燃燒的食物。因此,人們用燃燒和不燃燒的兩種食物祭供眾天神。而有些人說是新月祭和滿月祭。因此,祭祀不應該懷抱私慾。「一種供給牲畜。」這是奶水。因為最初,人和牲畜都靠奶水生活。因此,人們讓剛生下的嬰兒舔食酥油,或抱在懷中哺乳。人們也將剛生下的牛犢稱為「不吃草」。「呼吸者和不呼吸者都依靠它。」呼吸者和不呼吸者全都依靠奶水。有些人說:「只要用牛奶祭供一年,就能戰勝重複的死亡。」然而,不能認同這種說法。因為一天祭供,就在這一天戰勝重複的死亡。知道這樣,也就將所有食物奉獻眾天神。「始終不斷被吃,它們怎麼不耗盡?」確實,原人不會毀滅,他不斷產生食物。「知道不會耗盡。」原人不會毀滅,他通過不斷沉思和祭祀產生食物。如果他不這樣做,食物就會耗盡。「用嘴(pratīka)吃食物。」pratīka指嘴(mukha),因此,用嘴吃食物。「走向眾天神,生活充滿活力。」這是讚頌。(2) 註:這裡是對以上偈頌的解釋。Pratīka含有多義,如外貌、面孔和嘴。「原人」(Puruṣa)在這裡指至高存在或至高自我。 「三種供給自己。」思想、語言和生命氣息,這三種是為自己創造的食物。人們會說:「我心不在焉,沒有看到。」或者會說:「我心不在焉,沒有聽到。」確實,人們依靠思想觀看,依靠思想聽取。欲望,意願,懷疑,信仰,不信仰,堅定,不堅定,羞愧,沉思,恐懼,這一切都是思想。因此,即使背部受到觸碰,也可以憑思想得知。無論什麼聲音,都是語言。因為語言是聲音的終極,而不是別樣。元氣、下氣、行氣、上氣和中氣,這些都是生命氣息。確實,這自我由它們構成:由語言構成,由思想構成,由生命氣息構成。(3) 這三者是三個世界:語言是這個世界,思想是中間世界,生命氣息是那個世界。(4) 註:「三個世界」即地上世界、空中世界和天上世界。 這三者是三部吠陀:語言是《梨俱吠陀》,思想是《夜柔吠陀》,生命氣息是《娑摩吠陀》。(5) 天神、祖先和人也是這三者:語言是天神,思想是祖先,生命氣息是人。(6) 父親、母親和後代也是這三者:語言是父親,思想是母親,生命氣息是後代。(7) 已知、將知和未知也是這三者:任何已知者表現為語言。語言是已知者。語言成為那樣,幫助他。(8) 任何將知者表現為思想。思想是將知者。思想成為那樣,幫助他。(9) 任何未知者表現為生命氣息。生命氣息是未知者。生命氣息成為那樣,幫助他。(10) 大地是語言的身體。火表現為語言的光。因此,大地和火所及也是語言所及。(11) 天空是思想的身體。太陽表現為思想的光。因此,天空和太陽所及也是思想所及。 它倆交合,產生生命氣息。生命氣息是因陀羅,無可匹敵。有第二者,才成為對手。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無可匹敵。(12) 水是生命氣息的身體。月亮表現為生命氣息的光。因此,水和月亮所及也是生命氣息所及。 確實,所有這些都同樣,都無限。因此,任何人崇拜它們為有限者,則贏得有限的世界。而崇拜它們為無限者,則贏得無限的世界。(13) 生主是年,含有十六分。他的十五分是夜晚,第十六分是固定者。隨著每個夜晚,他增減盈虧。而新月之夜,他與第十六分一起進入一切有生命者,然後在第二天早晨出生。因此,在那個夜晚,不能傷害任何有生命者的生命,哪怕是蜥蜴。這樣是向這位神表示敬意。(14) 註:這裡將生主或年比擬為月亮。月亮含有十六分。隨著其中十五分的增減,月亮盈虧,而第十六分保持不變,永不消失。依靠它,月亮在新月之夜重新出現。 任何人知道這樣,那麼,他也就是年,也就是生主,含有十六分。他的十五分是財富,第十六分是自我。隨著財富,他增減盈虧。而這自我是輪轂,財富是輪輞。因此,即使一個人失去一切,他自己依然活著。人們說:「他只是失去輪輞。」(15) 確實,有三個世界:凡人世界、祖先世界和天神世界。凡人世界依靠兒子贏得,而不依靠其他祭祀。祖先世界依靠祭祀。天神世界依靠知識。天神世界是最優秀的世界。因此,人們讚頌知識。(16) 下面關於轉移。一個人想到自己即將去世,對兒子說道:「你是梵,你是祭祀,你是世界。」兒子應答道:「我是梵,我是祭祀,我是世界。」確實,所有一切誦讀總稱梵。所有一切祭祀總稱祭祀。所有一切世界總稱世界。確實,這是所有一切。「願他成為所有一切,從這裡保護我。」因此,人們將接受教誨的兒子稱為「贏得世界者」。 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會在離開這個世界時,教誨兒子。然後,他與那些生命氣息一起進入兒子。無論他做過什麼錯事,他的兒子都會為他解除。因此,得名「兒子」。父親依靠兒子立足這個世界。所以,這些神聖而永恆的生命氣息進入他。(17) 註:「轉移」指父親去世時,將自己的責任轉移給兒子。putra(「兒子」)一詞在詞源上被解釋為pū(「贖罪」)和trā(「保護」),也就是為父親贖罪,保護父親。後來,順著這個思路,又被解釋為put(「地獄」)和tra(「救出」),也就是將父親救出地獄(參閱《摩奴法論》9.138)。但在奧義書時代,尚未出現明確的「地獄」觀念。 從大地和火,神聖的語言進入他。正是這種神聖的語言,人們依靠它,實現所說的一切。(18) 從天空和太陽,神聖的生命氣息進入他。正是這種生命氣息,無論活動或不活動,都不受侵擾,不受傷害。 任何人知道這樣,他就成為一切眾生的自我。他就與這位神一樣。一切眾生像保護這位神那樣,保護知道這樣的人。無論眾生遭遇什麼憂傷,全由他們自己承受。唯有功德歸於他。確實,罪惡不會歸於眾天神。(20) 下面考察誓願。生主創造了各種感官。這些感官被創造出來後,互相競爭。語言爭著:「我要說。」眼睛爭著:「我要看。」耳朵爭著:「我要聽。」其他感官也按照各自的功能參與競爭。死神化作疲倦,走近它們,走進它們。進入後,抑止它們。於是,語言疲倦,眼睛疲倦,耳朵疲倦。而唯有中間的氣息(prāṇa),死神不能進入它。這樣,它們認識到:「它是我們之中最優秀者。無論活動或不活動,它都不受侵擾,不受傷害。讓我們都變成它那樣。」於是,它們全都變成它那樣。因此,它們依照它,都被稱為prāṇa。 註:prāṇa一詞可以讀為氣息、呼吸或生命。 確實,任何人知道這樣,人們就會依照他,稱呼他所在的家族。若有人與知道這樣的人競爭,便會衰竭,由衰竭而死亡。以上關於自我。(21) 註:「關於自我」和下面的「關於天神」是奧義書中的慣用語。大體說來,「關於自我」指關於人體,「關於天神」指關於宇宙。 下面關於天神。火爭著:「我要燃燒。」太陽爭著:「我要發熱。」月亮爭著:「我要照耀。」其他天神也按照各自的神性參與競爭。而眾天神中的風如同眾氣息中的中間氣息。因為其他天神都會休息,而風不休息。風是唯一不休息的天神。(22) 有偈頌為證: 太陽從那裡升起, 又從那裡落下; 因為它從氣息中升起,又落下在氣息中。 眾天神制定此法, 今天明天都這樣。 因為他們至今都遵行以前的法則。 因此,應該遵行這唯一的誓願。應該吸氣和呼氣,祈求道:「但願罪惡和死神不要進入我!」如果有人遵行這個誓願,那就讓他實現這個誓願。由此,他會與那位神結合,與那位神生活在同一世界。(23) 第六梵書 確實,這個世界有三重:名稱(「名」)、形態(「色」)和行動(「業」)。 其中,語言是那些名稱的讚歌(uktha),因為一切名稱出自(utthiṣṭhanti)語言。語言是它們的娑摩(sāman),因為語言等同(sama)於一切名稱。語言是它們的梵(brahman),因為語言支撐(bibharti)一切名稱。(1) 然後,眼睛是那些形態的讚歌,因為一切形態出自眼睛。眼睛是它們的娑摩,因為眼睛等同於一切形態。眼睛是它們的梵,因為眼睛支撐一切形態。(2) 然後,身體是那些行動的讚歌,因為一切行動出自身體。身體是它們的娑摩,因為身體等同於一切行動。身體是它們的梵,因為身體支撐一切行動。 這是三者,也是唯一者自我。自我是唯一者,也是這三者。它是由真實掩蓋的永生者。確實,生命氣息是永生者,名稱和形態是真實。它倆掩蓋生命氣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