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帝國六百年 · 第十一章

16世紀,奧斯曼帝國迎來了歷史上最偉大的蘇丹——蘇萊曼一世。在世界範圍內,他被稱作蘇萊曼大帝;而他的臣民則稱他為立法者蘇萊曼。作為穆罕默德二世的曾孫,蘇萊曼一世將超越征服者本人的成就,在開疆拓土的同時將奧斯曼帝國推向權力與聲望的頂峰。不過,在穆罕默德二世剛剛去世之後,奧斯曼家族手足相殘的固有做法演變成了長期的內訌。爭鬥的雙方都是穆罕默德的兒子,一位是巴耶濟德二世,一位是他的弟弟傑姆皇子(Prince Jem)。 巴耶濟德蘇丹與其父截然不同,是一位愛好和平、樂於沉思的學者。他潛心信仰,生活樸素,為人包容,對征伐不感興趣,被同時代的作家稱作「正義者」。他是第一位始終不曾親自率軍出征的奧斯曼帝國蘇丹。比他年輕12歲的傑姆則是一個充滿浪漫色彩的行動派,精力充沛而十分勇敢,很懂得享受生活的樂趣。他熱衷藝術,身邊有許多詩人,自己也是一位天才的詩人。「在他的手中,」他的傳記作者寫道,「賈姆希德的酒杯(the Cup of Jamshid)[1]取代了所羅門的印戒(Seal of Solomon),吟遊詩人的歌聲替代了勝利的鼓聲。」 剛剛得知征服者穆罕默德去世的消息,傑姆就立刻武裝起來,宣布繼承蘇丹之位;而他的父親在生前也的確傾向於讓傑姆繼位。但是,奧斯曼帝國的君主繼承權越來越取決於近衛軍的決定,而近衛軍更青睞巴耶濟德,認為他更能代表加齊傳統。在部分官員和民眾的支持下,近衛軍曾經強烈反對征服者穆罕默德手下最後一位大維齊爾卡拉曼勒·穆罕默德帕夏(Karamanli Mehmed Pasha)和他的政策。而作為卡拉曼尼亞的總督,官邸位於科尼亞的傑姆曾經支持這位大維齊爾。巴耶濟德在阿馬西亞出任總督,從這裡出發到伊斯坦堡的距離是從科尼亞到伊斯坦堡的距離的兩倍。然而,在反對派的支持下,巴耶濟德卻率先抵達了首都。在這裡,他不可避免地向近衛軍許諾了禮物和更加優厚的待遇,從而確保了他能夠成功繼位。 近衛軍預見到了巴耶濟德的到來,牢牢地控制住了首都。他們與宮廷里的一些官員合謀,暗殺了大維齊爾,並把他的頭顱插在長矛上遊街。接著,他們截獲了大維齊爾向傑姆派出的密使,將他處以穿刺之刑。同時,巴耶濟德廢除了其父不受歡迎的貨幣貶值政策,並將被其父剝奪並化為封地的一些私人土地歸還了原來的主人和宗教慈善組織。總體來看,巴耶濟德傾向於廢除其父的政策,而回歸其祖父穆拉德二世的政策。 然而,傑姆是一個不肯屈服的鬥士。他發動了叛亂,並在卡拉曼尼亞的一支軍隊和托魯斯山區的土庫曼部落的支持下,奪取了布爾薩。他在這裡自稱蘇丹,鑄造錢幣,命令公開祈禱時要誦念他的名字。他的統治持續了18天。他向他的兄長提議將帝國一分為二,由巴耶濟德統治歐洲部分,他自己統治亞洲部分。巴耶濟德則派遣先皇的大將、近衛軍的英雄蓋迪克·艾哈邁德帕夏率軍討伐傑姆。為此,蓋迪克·艾哈邁德帕夏放棄了再次從阿爾巴尼亞攻打義大利的計劃。 他連續兩次擊敗了傑姆,但是都未能將他擒獲。傑姆先是流亡到了馬木留克王朝的地盤上,一路經過阿勒頗、大馬士革和耶路撒冷抵達了開羅,並在這裡得到了埃及馬木留克王朝蘇丹凱特貝伊(Kait Bey)的款待和保護。接著,傑姆又從那裡動身去聖地麥加和麥地那朝聖,然後在他的保護者的支持下回到了安納托利亞,再次把卡拉曼尼亞的支持者召集在了身邊。但是,還沒有到達安哥拉,他的軍隊就拋棄了他,於是他只好逃到了西里西亞。 此時,巴耶濟德擺出和解的姿態,提出只要傑姆願意和平地歸隱到耶路撒冷,他就可以把傑姆曾經主政的卡拉曼尼亞的稅收都交給傑姆。他堅稱:「帝國是一個不能與人分享的新娘。」然而,此時的傑姆情願到羅得島去,尋求耶路撒冷聖約翰騎士團——醫院騎士團的保護。醫院騎士團的大團長德·歐比松給了傑姆帝王般的禮遇。不久,巴耶濟德與醫院騎士團達成了協議,只要他們把他的弟弟置於監管之下,他同意每年向他們支付4.5萬枚金幣的津貼。 儘管傑姆一開始沒有完全意識到這一點,但騎士團對他的關心主要是出於政治考量。他實際上成了一名人質,可以幫助基督教世界對抗奧斯曼的入侵。他先是在法國居住,後來又去了羅馬的梵蒂岡。接待他的主人們實際上是他的看守,他們隨時可能對他加以利用,在合適的時候用這位「土耳其人的兄弟」來對付他們共同的可怕敵人。在互相爭鬥不休的基督教王公手中,他成了一枚外交棋子。最後,他死在了那不勒斯。他可能是被毒死的。一般認為,波吉亞家族的教皇[2]和傑姆的兄長巴耶濟德蘇丹聯手害死了傑姆;這種說法也有證據支持。教皇殺害傑姆的目的是讓法蘭克人的國王陷入被動的境地[3],而巴耶濟德可以用允許兄弟相殘的法律來為自己的罪行開脫。 不論在傑姆死前還是死後,巴耶濟德都傾向於使用和平的手段解決問題,但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捲入了歐洲的外交旋渦之中。此時的歐洲國家已經慣於狐假虎威地利用奧斯曼的威脅在義大利相互博弈。奧斯曼帝國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陸上強國,其在地中海的影響力也不容忽視。巴耶濟德決心終結一切十字軍遠征,於是沿著他父親的足跡繼續擴充奧斯曼艦隊。他通過大張旗鼓的造艦計劃取得了地中海的海上霸權,並把這股力量用在了新的針對威尼斯人的戰爭中。他的大軍海陸並進,先後奪取了希臘的勒班陀(Lepanto)、莫登(Modon)[4]、科倫(Coron)[5]和納瓦里諾(Navarino)。他還向米蘭和那不勒斯提供支持,希望那裡的君主可以將奧特朗托割讓給他。不過,他並沒有嘗試渡過亞得里亞海,因為威尼斯可能會獲得法國、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海軍支持。 1503年,蘇丹與威尼斯人及其盟友簽訂了和約,大體上確認了現狀。這場戰爭削弱了威尼斯人的海上力量,從此奧斯曼海軍不僅可以活躍在地中海東岸,還可以在地中海的西部海岸發動襲擊。他們被稱作「海上的加齊」,受到了西班牙和北非穆斯林的歡迎。與此同時,巴耶濟德大張旗鼓地推動帝國在貿易和經濟方面的擴張,使其在與義大利各城邦商人的貿易活動中獲益匪淺。由於西班牙在15世紀末期驅逐猶太人,又有大量的猶太人移居到了巴耶濟德的版圖之中。 與此同時,奧斯曼人還要在亞洲對付土庫曼遊牧部落。這些騷動不安的遊牧民長久以來一直在安納托利亞的邊緣地區徜徉,現在又受到了敘利亞和波斯一帶政權的影響,時常起兵反叛中央政府。為了爭奪這些土庫曼遊牧部落的控制權,奧斯曼人與敘利亞的馬木留克蘇丹打了六年的仗。最終,奧斯曼人割讓了部分邊境領土給馬木留克王朝,才獲得了和平。 隨著帝國的擴張,奧斯曼人建立了中央集權的政府。奧斯曼人的政府試圖控制土庫曼人,對他們徵稅,限制他們早先的部落自治權,並且禁止他們劫掠騷擾定居的農民。這些舉措都引發了土庫曼人的不滿。他們頭戴紅帽,因此被稱作「奇茲爾巴什」(Kizil Bash),即「紅頭」的意思。他們信仰異端教派[6],並且在波斯的邊境地區受到當地新的統治者伊斯瑪儀(Ismail)的鼓勵及其在宗教和政治方面的領導。1502年,伊斯瑪儀自稱波斯沙阿。伊斯瑪儀繼承了烏尊·哈桑的野心以及白羊王朝與部落武裝緊密聯繫的傳統。像烏尊·哈桑一樣,伊斯瑪儀也試圖與威尼斯結盟,同時自己親自領兵突襲奧斯曼帝國。與此同時,奇茲爾巴什叛軍也打著伊斯瑪儀的旗號深入國境,一直打到布爾薩城下。在那裡,巴耶濟德的大維齊爾阿里帕夏在戰鬥中陣亡。伊斯瑪儀自稱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的直系後裔,宣揚什葉派的教義。伊斯蘭教中的什葉派認為,只有阿里擁有繼承哈里發大位的合法性。由於什葉派教義的神秘性和直觀性,格外受波斯人的青睞,因而什葉派成了波斯的官方宗教。與什葉派相對立的是支持倭馬亞家族(Umayyad)的哈里發繼承權的遜尼派。作為伊斯蘭世界最主流的教派,遜尼派後來被視為「正統」。 被稱作「大蘇菲」(Great Sufi)的伊斯瑪儀憑藉他的什葉派信仰在安納托利亞的東部和南部贏得了廣泛的支持。巴耶濟德本人也有一些神秘主義傾向,也曾傾心於蘇菲主義(Sufism)的哲學信條。但是,如果一名外國君主利用蘇菲主義在自己的國境內煽動叛亂,巴耶濟德就必須要反對它。奧斯曼帝國出動軍隊反對伊斯瑪儀,但並沒有能夠與他直接交戰。在奧斯曼帝國的內部,伊斯瑪儀的出現製造了具有宗教色彩的新衝突。巴耶濟德蘇丹此時有三個兒子,都在行省當總督。其中最年輕的塞利姆最有活力也最好戰,與他的父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與他的祖父征服者穆罕默德十分相近。而巴耶濟德本人則偏愛更具行政天賦的次子艾哈邁德。 塞利姆清楚巴耶濟德健康狀況不佳,於是為了確保自己能夠順利繼位,他十分輕率地動身去了伊斯坦堡,試圖獲得近衛軍的支持。巴耶濟德在軍事上並不積極,近衛軍無法獲得豐厚的戰利品,因此對巴耶濟德心懷不滿。不過,至少在現在,巴耶濟德還有能力阻撓塞利姆,並且在手下官員的支持下繼續鞏固艾哈邁德的地位。於是,塞利姆逃到了克里米亞,他的兒子蘇萊曼——也就是未來的蘇萊曼大帝——正在那裡做總督。塞利姆在這裡動員了一支軍隊,繞過黑海北岸奪取了阿德里安堡。與此同時,身在安納托利亞的艾哈邁德卻對異端教派著了迷,頭上戴起了奇茲爾巴什的紅帽子,並且糾集了一支部隊奪取了布爾薩。這樣一來,他就失去了父親的支持。塞利姆取得了近衛軍的支持,率軍來到了伊斯坦堡。巴耶濟德同意退位,將蘇丹寶座讓給塞利姆。在把權杖交給塞利姆之後,退位的蘇丹請求回到他在德莫迪卡的出生地養老。不過,巴耶濟德最終死在了半路上——有可能是在他兒子的授意下被人毒死的。 就這樣,後來被人稱作「冷酷的塞利姆」(塞利姆·亞武茲,「Selim Yavuz」)的塞利姆一世開始了他的統治。他登基後的第一個行動就是命人用弓弦勒死了他的兩個兄長。他還擴大了手足相殘的範圍,絞殺了五個侄子,其中最小的只有5歲。行刑之時,他就在旁邊的房間裡親耳聽著他們的哭喊。在通過如此激烈的行為確保了國內的穩定之後,他暫時離開了歐洲,派兵向東進入亞洲。 對宗教十分虔誠、甚至時而充滿狂熱的新蘇丹決心從他的帝國里徹底清除什葉派異端。他的主要敵人就是什葉派的支持者——波斯沙阿伊斯瑪儀。在對伊斯瑪儀發動聖戰之前,塞利姆先在安納托利亞消滅了大約4萬名伊斯瑪儀的宗教追隨者,此舉堪比同時代在歐洲的基督教世界發生的聖巴托羅繆大屠殺(Massacre of St. Bartholomew)[7]。由於對伊斯蘭教正統派別的捍衛,塞利姆獲得了「公正」的稱號。 塞利姆宣稱,他即將發動的戰事是加齊對異端的戰爭。他給沙阿寫了一系列粗魯而具有挑釁意味的長信,但伊斯瑪儀並不上鉤,反而提出兩國應當和平相處。當塞利姆率軍進攻的時候,伊斯瑪儀就撤回他的邊境後方,並且奉行焦土政策。不過,伊斯瑪儀最終還是被迫在查爾迪蘭(Chalderan)山谷與塞利姆交戰。塞利姆獲得了戰役的勝利,占領了大不里士(Tabriz)[8]。他屠殺了大部分戰俘,但是把幾千名工匠送到了以手工業聞名天下的伊斯坦堡,讓他們到那裡去謀生,豐富奧斯曼帝國的建築風格。在接下來的一系列戰役中,他又占領了多座城市和大片領土,最終吞併了安納托利亞東部的高原。這樣一來,奧斯曼帝國就獲得了一個可以抵禦東方侵略的具有戰略意義的天然堡壘,從而在根本上改變了亞洲的權力平衡。 絲綢是波斯向西方出口的主要商品,為波斯提供了大部分的金銀收入。因此,為了在經濟上打擊波斯,塞利姆禁止了絲綢貿易,還把布爾薩的波斯絲綢商人流放到了巴爾幹地區。出於類似的經濟戰目的,塞利姆後來還曾試圖阻撓馬木留克王朝從高加索地區販賣切爾克斯奴隸的貿易。 在取得對波斯的勝利之後,塞利姆於1516年把矛頭指向了馬木留克王朝。在此之前,馬木留克王朝依靠奧斯曼人的支持,一面應對著咄咄逼人的伊斯瑪儀,一面在海上應付著新威脅。由於瓦斯科·達伽馬(Vasco da Gama)在非洲和印度的航行,葡萄牙人現在出現在了馬木留克王朝的背後。為了應對葡萄牙人的威脅,馬木留克王朝需要從奧斯曼人那裡獲取木材和製造艦船的其他材料,以及火藥和武器。 但是,鑒於塞利姆的軍隊已經侵入了敘利亞的邊境地區,年事已高的馬木留克蘇丹高里(Al Ghawri)也不能再保持中立了。於是,他開始從埃及向北進軍。塞利姆率軍直逼阿勒頗,在阿勒頗城下擊潰了馬木留克蘇丹的部隊,高里蘇丹本人也在戰場上因中風發作而死。接著,塞利姆又率軍占領了大馬士革、貝魯特和巴勒斯坦的加沙(Gaza)。他在這裡朝聖了幾位先知的墓地和耶路撒冷的亞伯拉罕巨石。 塞利姆給這些被征服的城市委任了總督。他們只把黎巴嫩的王公們當作名義上的附庸,對基督徒和猶太人十分寬容,並且為前往耶路撒冷的朝聖者減免稅費。比起對待穆斯林其他教派的信徒,塞利姆對基督徒更為寬容。 蘇丹在埃及的邊境停了下來。他在馬木留克蘇丹的敗軍中找到了正統的阿拔斯王朝哈里發穆塔瓦基勒(Al-Mutawakkil)[9]。蘇丹對穆塔瓦基勒表示敬重,但也充滿警惕。他寫信給高里在開羅的繼任者圖曼貝伊(Tuman Bey),告訴他哈里發和他的法官們已經向自己宣誓效忠,因此自己已經成為馬木留克王朝所有領地上的合法蘇丹。不過,他願意讓馬木留克的統治者在開羅繼續執政,但是需要作為附庸向伊斯坦堡進貢。 圖曼貝伊拒絕投降,並且公然自封為馬木留克蘇丹。於是,塞利姆率軍進發,穿過了西奈沙漠。初戰告捷之後,他派哈里發率軍進入開羅,許諾將善待埃及人民,幫助他們脫離苦海。他希望可以藉此安撫民眾。第二天,人們就已經開始在星期五祈禱詞中誦念塞利姆的名字。這標誌著馬木留克王朝統治的終結。戰鬥在開羅及其周邊的地區進行了幾天。最終,圖曼貝伊在金字塔附近的一場戰鬥中被擊敗,他本人在開羅城門上被絞死——利用城門實施絞刑是當地的傳統。 塞利姆在埃及待了六個月左右,籌劃埃及作為納貢的附庸國的未來。1517年秋天,塞利姆留下來一位總督,隨後率軍返回了伊斯坦堡。在此之前,哈里發已經先踏上了前往伊斯坦堡的旅程,他將被塞利姆留在自己的宮廷中。在人們看來,哈里發的大位實際上已經落到了奧斯曼帝國蘇丹的手中。更看得見摸得著的是,先知穆罕默德的旗幟和長袍也被送到了伊斯坦堡。誰擁有了這些聖物,誰就等於成了麥加、麥地那兩聖地以及漢志(Hejaz)的朝覲之路乃至整個伊斯蘭教的保護者。這樣一來,塞利姆就可以像以前的馬木留克王朝的蘇丹一樣,自稱為伊斯蘭世界的首領。由於他已經成了伊斯蘭世界最有權勢的君主,從理論上講,伊斯蘭世界所有的統治者都成了他的臣屬。 大概兩年之後,在前往阿德里安堡的路上,塞利姆在一個村莊裡痛苦地死於癌症。在臨死之前,他說自己除了往生之旅,已別無旅程可走了。塞利姆是個大塊頭,外表兇狠,性格暴戾,目光如炬,焦躁易怒,漠視人命。有許多關於他的衝動和殘忍的故事。據說,在塞利姆剛剛向近衛軍承諾了更優厚的待遇之後,一名行省總督就迫不及待地也要求提高自己的俸祿,結果蘇丹親自拔劍殺死了他——這成了他作為蘇丹最早的公開舉動之一。如果有人膽敢反對他的意見,或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觸怒了他,塞利姆隨時可能命令將這樣的人當場處死,而在場的其他人都沉默不敢言。 因此,塞利姆手下的大維齊爾的生命和職業生涯往往都不會太長。在他的命令下,七位大維齊爾身首異處,還有許多官員和將軍也遭遇了相同的命運。在土耳其人的語境中,「願你成為塞利姆的維齊爾」成了等同於「去死吧你!」的咒罵。為了有備無患,維齊爾們被蘇丹召喚時,身上都會帶著遺囑。有一次,一位維齊爾斗膽跟他的主人開玩笑,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取自己的性命,自己好提前做一些準備。塞利姆大笑,說:「我也一直想殺你,只是暫時沒有合適的人選頂替你;不然的話我早就讓你遂願了。」 儘管有這樣的風險,人們仍然願意做高官,畢竟高風險帶來的是高回報。除此之外,在塞利姆的宮廷里和在他身邊做事,經常可以看到一些大事發生,十分激動人心,常常給人帶來令人忘乎所以的全身心的愉悅。他雖然很殘酷,但殘酷正是那個時代的基調;而塞利姆的殘暴是一種熱烈的殘暴,這與他的祖父征服者穆罕默德那種基於冷酷算計的殘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儘管有諸多的野蠻行徑,塞利姆卻又是一個熱衷文化的人。他傾心於文學,又有詩人的天賦。他曾用波斯語寫過一本詩集,還慷慨地資助有學識的人。出征的時候,他會把吟遊詩人和歷史學家帶在身邊,讓他們記錄發生的事情,吟誦奧斯曼人的英雄事跡。 他最重要的身份是一名偉大的戰士。在他的祖父和先祖對基督教歐洲的征服之後,他又在帝國的另一側征服了信仰伊斯蘭教的亞洲地區。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裡,他把奧斯曼帝國的疆域擴大了一倍。到他去世的時候,帝國的疆界已經從多瑙河的沿岸延伸到了尼羅河的沿岸,從亞得里亞海的海岸擴展到了印度洋的海岸。現在,這個已然深入兩大洲的帝國,就交到了他的兒子蘇萊曼的手中。 [1] 波斯神話中用來預見未來的酒杯,經常出現在波斯詩歌和故事中。 [2] 指教宗亞歷山大六世,他出身於波吉亞家族。 [3] 此處的法蘭克人的國王,應該指的是法國國王查理八世。1495年年初,就在傑姆死前幾天,查理八世剛剛率領法國軍隊從那不勒斯國王阿方索二世手中奪取了那不勒斯。 [4] 希臘人稱邁索尼(Methoni)。 [5] 希臘人稱科羅尼(Koroni)。 [6] 指不同於奧斯曼帝國主流教派遜尼派的什葉派。 [7] 聖巴托羅繆大屠殺是1572年在法國發生的天主教徒對新教徒的大屠殺。 [8] 位於今伊朗的西北部。 [9] 在阿拔斯王朝於1258年被蒙古人消滅後,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在埃及復位,但只是馬木留克王朝名義上的統治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