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克倫威爾與清教徒革命 · 第21章 奧利弗·克倫威爾之死 (1658—1660)

在當時的人看來,護國政體於1658年達到鼎盛。愛德華·海德寫道:「奧利弗·克倫威爾解散了最後一屆議會後,國內外的一切事務似乎都按照他的意願運轉。他的權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穩固。」軍事叛變、保王派叛亂、入侵陰謀,這三大在春天針對奧利弗·克倫威爾統治的威脅都得到成功化解。陰謀集團頭目被及時逮捕,陰謀遭到挫敗。一些心懷不滿的官員被解職,幾個第五君主派被監禁,高等法院審判了十幾個保王派,其中五人被綁上絞刑架或斷頭台。在國外,沙丘的勝利和敦刻爾克的占領給英格蘭軍隊帶來了新的榮譽。奧利弗·克倫威爾在歐洲的聲望得到提升。福肯貝格子爵托馬斯·貝拉西在法蘭西宮廷受到了隆重的接待。路易十四派來專員對奧利弗·克倫威爾表示祝賀,證明歐洲最強大的君主對與奧利弗·克倫威爾友誼的重視。 然而,現代歷史學家對當時情況的看法卻不那麼樂觀。一些歷史學家認為,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權力岌岌可危,他肯定已經向周圍的困難屈服了。這些歷史學家表示,如果沒有議會的支持,奧利弗·克倫威爾必將破產;而如果他召集議會,必將被推翻。這兩種說法都言過其實,因為這兩種困難都不是不能克服的。自開始執政以來,奧利弗·克倫威爾一直面臨著這兩方面的問題,而他的政府也設法解決了問題。 1658年,財政困難比議會困難更嚴重。長期議會被驅逐時,國家財政正處於混亂狀態。財產稅已經上升到每月十二萬英鎊,而政府每月負債卻高達約七萬英鎊。皇家土地、教會土地、充公的地產——緊急時期的主要財政來源——幾乎都被變賣了。在護國制期間,政府改善了財政管理,對公共資金的使用更節制,並降低了稅收。每月稅收最初降到九萬英鎊,然後降到六萬英鎊,最後降到五萬英鎊。但國家支出並沒有相應降低,因此,收支沒有平衡。1657年到1658年,奧利弗·克倫威爾政府的年收入大概有一百九十萬英鎊,而支出約四百萬英鎊甚至更多。陸軍花費約一百一十萬英鎊,海軍花費約九十萬英鎊,政府民事花費約三十萬英鎊。造成巨額赤字的原因有兩個。其一是控制愛爾蘭和蘇格蘭的成本。這兩個國家的收入不足以支付當地駐軍的成本,因此,英格蘭財政部每年不得不為此提供二十五萬英鎊的資金。其二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國外政策。據金融家計算,維持一支用於自衛的艦隊只需要不到五十萬英鎊。然而,一支強大到足以與西班牙爭奪西部海域控制權、封鎖西班牙海岸、干涉波羅的海諸國爭端的海軍,所需花費要翻倍。這造成的後果是,護國主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政府總是經濟拮据,債台高築。1659年春,債務達到了一百七十五萬英鎊。假如護國制的金融家能像威廉三世時代的金融家一樣,採用發行公債和貸款的方式彌補戰爭造成的赤字,或許能暫時解決困難。但受當時條件所限,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財政顧問也缺乏經驗,沒有採用這樣的措施。因此,唯一的辦法就是削減開支,或者從議會獲得更多的資助。兩者都很難實現,但也不是絕無可能。1658年的戰役成功後,西班牙將被迫講和,削減海軍和陸軍開支成為可能。法蘭西大使是一位精明的觀察員,密切關注這個問題並做出了正確的估計。他認為政府在財政上的窘迫並沒有危及政府的穩定。在他看來,議會推翻政府的可能性不大。政府的四十名支持者退出議會,組建第二議院,政府失去了議會的多數席位。因此,共和黨人在上屆議會的第二次會議上取得了暫時的成功,但這個成功不可複製。護國制不但沒有失去議會的力量,反而獲得了更多支持。1654年,議會削弱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權威。1656年,議會提高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權威。1658年夏,奧利弗·克倫威爾決定在年底前召集另一屆議會,而如果不是他突然離世,這個意圖可能已經實現了。所有人都滿懷信心地認為議會將再次提出給奧利弗·克倫威爾加冕。此外,正如1658年12月的選舉顯示,政府將獲得至少三分之二的議會多數席位。理察·克倫威爾獲得了議會的支持,證明反對派企圖推翻他父親奧利弗·克倫威爾的理論根本站不住腳。 事實清楚地表明,護國制的維持有賴於軍隊的忠誠。在護國制初期,軍隊人數有六萬多。1654年12月,儘管剛剛裁軍,但散布在三個王國的軍隊仍然有五萬三千人。到護國制結束時,包括在佛蘭德斯和牙買加的軍隊在內,共有四萬八千人。在這期間,軍隊的性質和組成發生了重大變化。反對政府的軍官一個接一個地被剝奪了指揮權:1653年12月的托馬斯·哈里森少將、1654年的羅伯特·奧弗頓和其他四名上校、1657年的約翰·蘭伯特少將、1658年春的威廉·帕克少將和五名奧利弗·克倫威爾所在兵團的上尉,無一例外。1658年,上級軍官要麼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個人追隨者,要麼是對政治問題不感興趣的職業軍人,喬治·蒙克這樣的人取代了托馬斯·哈里森少將這樣的人。在下級軍官和士官軍官中,有許多共和黨人,但他們沒有足夠的影響力,無法構成威脅。所有的重浸派和第五君主派都被清除出軍隊,而普通士兵將服兵役看作一種謀生手段。如果軍餉拖欠太多,他可能會製造暴動。但製造暴動絕不是出於維護政治主張。 護國制的歷史是奧利弗·克倫威爾逐漸從軍隊的政治控制中解放出來的歷史。護國主奧利弗·克倫威爾不僅兩次成功地粉碎了議會反對派和軍隊不滿分子結盟的企圖,而且每次都加強了他在軍隊中的權威。 只要奧利弗·克倫威爾還活著,起義運動就絕不可能成功。在絕望之餘,保王派和平等派多次策劃暗殺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陰謀。1654年,查理二世身邊的一些人用國王的名義發布公告稱,任何人只要成功用「手槍、刀劍或毒藥」殺死某個叫奧利弗·克倫威爾的人,就將獲賞五百英鎊,並被授予騎士爵位和上校軍銜。查理二世知道這些陰謀,只是提議暗殺奧利弗·克倫威爾應該結合大規模的保王派起義,而不僅僅是一次孤立的行動。後來還有許多同樣性質的計劃,特別是在平等派和保王派結盟之後。愛德華·塞斯比中校曾經是奧利弗·克倫威爾所在兵團的一名士兵,如今負責安排暗殺奧利弗·克倫威爾,為此西班牙政府提供了資金。1657年1月泄露的陰謀中,邁爾斯·辛德庫姆就是他派出的特工。1657年5月,邁爾斯·辛德庫姆出版了一本名為《刺殺非謀殺》[1]的小冊子,意圖證明殺死奧利弗·克倫威爾既是合法的,也是光榮的。他說:「為了上帝的榮譽和安全及自身和國家的利益,讓每個秉承了上帝的智慧和勇氣的人,用一切理性手段將世界從這個禍害手中解放出來。」邁爾斯·辛德庫姆宣稱:「不是我死,就是奧利弗·克倫威爾亡。」邁爾斯·辛德庫姆在喬裝打扮前往英格蘭安排暗殺計劃時被捕,死於在倫敦塔被監禁期間。 警察將所有陰謀都匯報給了奧利弗·克倫威爾,但他對這些陰謀嗤之以鼻。在一次演講中,奧利弗·克倫威爾稱這些陰謀為「小打小鬧」。奧利弗·克倫威爾將1654年的陰謀告訴議會說:「第一次暗殺是針對我個人。這對我和你們來說,都不值得放在心上,因為他們在陰謀得逞前就會喪命。」 奧利弗·克倫威爾當上護國主後,警衛還是最初做總司令時由四十五名紳士組成的。1656年,為了預防這類陰謀的發生,警衛人數上升到一百六十人。保王派記載說,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奧利弗·克倫威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擔心人身安全」,因此,他周圍總有衛兵護衛,再也沒有沿原來的路線去過漢普頓宮,而且每天換不同的地方休息。這些不過是無稽之談。奧利弗·克倫威爾雖然採取了合理的預防措施,但也沒有過分誇張。他不是一個會被威脅嚇倒的人,但他和對手一樣清楚,他的生命關係重大,而他事業的永久存續希望渺茫。 奧利弗·克倫威爾正在衰老,這才是對護國制真正的威脅。他現在已經五十九歲了。在執政之前,戰事勞頓損害了他的健康。1648年春天,他患了一場重病,1651年春天又病了一次。對於第二次生病,他曾經說:「我以為我會死於這場疾病。」在繁重的政務下,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健康狀況日益惡化。派遣外國的使者經常提到,延遲談判的原因之一是護國主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健康狀況不佳。奧利弗·克倫威爾在1651年的簽名和在1657年的簽名大不一樣。寫下第一個簽名的那隻勇敢堅定的手在六年後變得顫抖無力。他的講話證明他感覺到了肩上的重擔。1657年,他說:「到現在我才發現,崇高的職位和無上的權力同時也是巨大的負擔。這不僅是一個哲學命題,事實也確實如此。」失敗曾經使喬治·丹東[2]大失所望,喬治·丹東叫道,做一個窮漁夫總比做一個統治者好。在為無上權力奔忙勞碌時,奧利弗·克倫威爾偶爾也會懷念平靜的鄉村生活。「在上帝面前,我們微小如螻蟻。我願意住在我的木頭房子裡,飼養著我的羊群,而不是管理這樣的政府。」 奧利弗·克倫威爾1651年和1657年的簽名 喬治·丹東 奧利弗·克倫威爾總是足智多謀,勇敢面對每一個新的困難。但一個困難剛被克服,另一個困難又出現了。不斷的鬥爭對他的精力提出了越來越高的要求。在他的管家約翰·梅德斯頓看來,「在沒有議會協助的情況下,他不得不盡其所能與一切困難做鬥爭」。他的第二屆議會解散後,這更是一個致命的負擔。「我敢說,雖然他身軀里儲備著無限的精力,但這耗盡了他的心神,並最終將他送進了墳墓。」 個人的不幸也增加了他的負擔。1658年2月,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小女兒弗朗西絲·克倫威爾的丈夫羅伯特·里奇結婚才四個月就去世了。1658年8月6日,他最寵愛的女兒伊麗莎白·克倫威爾在長期的病痛折磨後也去世了。在她生命最後的日子裡,奧利弗·克倫威爾經常陪伴著她,「她極度痛苦的樣子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羅伯特·里奇 在女兒的葬禮後不久,奧利弗·克倫威爾患了瘧疾並伴隨著間歇性發燒,但幾天後他似乎擺脫了病魔,恢復了體力。1658年8月20日,喬治·福克斯前往漢普頓宮,「就朋友們的冤屈」向奧利弗·克倫威爾求情。他看到奧利弗·克倫威爾帶領著警衛在公園騎馬。喬治·福克斯說:「我走近他之前,感覺到有一股死亡之風向他襲來。而當我走到他身邊後,他看起來像個死人。」第二天,奧利弗·克倫威爾又病了,但他確信上帝會回應他的祈禱,他會康復。他對一位憂心忡忡的醫生說:「驅走你臉上所有的悲傷,像對待軍人一樣對待我。」「你或許醫術十分高超,但自然能做的遠超過所有醫生。而上帝遠勝於自然。」發燒暫時緩解後,醫生命令他搬到白廳去住,認為換換空氣對他有好處。 奧利弗·克倫威爾陪伴生病的伊麗莎白·克倫威爾 伊麗莎白·克倫威爾病亡 在白廳,奧利弗·克倫威爾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變得更糟。他被交替的冷熱折磨著,大家都意識到情況嚴重。約翰·瑟羅在給亨利·克倫威爾的信中寫道:「我們極度擔憂,看不到希望。」1658年8月31日星期二,法蘭西大使告訴法蘭西政府,英格蘭護國主奧利弗·克倫威爾生命垂危。但就在當天晚上,他重新振作起來,似乎有好轉的跡象。那天晚上,一個留在病房看護的人說他聽到奧利弗·克倫威爾在祈禱,「為上帝的事業而獻身的公共精神確實一直延續到他最後一次呼吸」。奧利弗·克倫威爾不是為自己或家人祈禱,而是為清教主義和所有清教徒祈禱——為「上帝的事業」和「上帝的子民」祈禱。奧利弗·克倫威爾說:「雖然我承擔不起,但您讓我成為一個卑微的工具,可以為他們做點好事,為您服務。他們中的許多人把我看得太重要了,儘管其他人希望我死,並為此歡呼。但主啊,無論您怎樣處置我,都請繼續向他們播撒善意。讓他們保持判斷力,堅持信仰,互信互愛。請繼續護佑他們……教導他們依靠自己,而不是過分依賴您的『工具』。原諒那些想要踐踏可憐的螻蟻之人,因為他們也是您的子民。求您看在耶穌基督的份上,饒恕我這短暫而愚妄的禱告。承您恩典,讓我們一夜平安。」 奧利弗·克倫威爾逐漸衰弱。1658年9月2日,星期四的晚上,他非常焦躁不安,不時自言自語,斷斷續續,人們難以聽清。他說:「我願意繼續活著為上帝和他的子民做更多的事,但我的職責已經完成了。」「上帝將與他的子民同在。」他靜待死亡。 一名醫生給他一些喝的,讓他儘量入睡。但他回答說:「我不想喝,也不想睡,我只想儘快離去。」快到早上的時候,他再次開口,「用隱晦的聖言,暗示著內心的安慰與平靜」,混雜其中的是「過度自我貶抑的話語,自我毀滅和自我審判」,此後他不再說話。1658年9月3日,星期五下午四點,奧利弗·克倫威爾去世。 奧利弗·克倫威爾之死 這一天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幸運日,鄧巴和伍斯特的勝利紀念日。 正如安德魯·馬維爾所唱: 他的榮譽從未消逝, 整年都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紀念日, 但今日,是最吉利的日子, 戰場上他曾經三次頭戴桂冠, 掀翻敵人藏身的鄧巴之山, 他穿過幽深的塞文河,終結內戰。 他的永生是否同一時刻, 與他的名字永垂史冊? 生病期間,奧利弗·克倫威爾口頭將長子指定為繼承人。因此,奧利弗·克倫威爾死後只過了約三個小時,理察·克倫威爾就被宣布成為護國主。各郡、各市、各兵團紛紛來信向新的統治者表示祝賀,外國列強也立即向這位新統治者表示祝賀和承認。幾乎沒有什麼反對意見,似乎他就應該繼承護國主之位。約翰·瑟羅在給亨利·克倫威爾的信中寫道:「甚至沒有激起一聲狗叫。這是多麼平靜啊!」 理察·克倫威爾就任後的第一件事是安排父親的葬禮。經過防腐處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遺體被從白廳運到薩默塞特宮[3]並安放,就像當年安放詹姆斯一世的遺體那樣。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蠟像身穿貂皮鑲邊的紫色王袍,手裡拿著金色的權杖,頭上戴著一頂王冠,一連好幾個星期供眾人瞻仰。1658年9月26日,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遺體被秘密安葬在亨利七世的小禮拜堂里。1658年11月23日,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葬禮。所有高級官吏和各兵團的軍官莊嚴地從薩默塞特宮出發,穿過大街,走向威斯敏斯特教堂。街道兩旁站著的士兵身穿有黑色紐扣的紅外套。 薩默塞特宮 葬禮花了六萬英鎊。由於花費過大,政府無力承擔,引起了共和黨人的憤怒批評。他們的不滿原本應該無關大局,但在一個更危險的地方,這些無關緊要的不滿正醞釀著大禍。在護國主的國務委員會中,民事派和軍事派之間出現了不和。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是總司令兼護國主,但現在高級軍官們要求自己選出一個總司令,並提名喬治·弗利特伍德中將為候選人。他們的目的是擺脫理察·克倫威爾的民事顧問的控制,使軍隊獨立於民事權力外。理察·克倫威爾堅決拒絕了他們的要求。暴風雨似乎平息了,但軍官們只是等待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政府運轉需要資金。1659年1月,理察·克倫威爾不得不召集議會。所有共和黨領導人都獲得了席位,但超過三分之二的當選議員是政府的支持者。對於是否承認理察·克倫威爾的護國主身份,議員們進行了長時間的論戰。接著,針對蘇格蘭和愛爾蘭議員是否有權參加議會,以及上議院的地位問題,議員們展開了激烈辯論。在這些問題上,政府都贏得了勝利。然而,與此同時,軍隊的騷動又開始了。軍官委員會重提了上一年秋天的要求。議會反對軍隊獨裁,對理察·克倫威爾表示支持。理察·克倫威爾命令軍官委員會停止會議。軍方領導人與下議院的共和黨少數派結盟,拒絕服從命令。幾個堅持服從理察·克倫威爾命令的上校則被軍隊驅逐。倫敦所有的兵團都聚集在聖詹姆斯宮的喬治·弗利特伍德中將周圍。喬治·弗利特伍德中將和約翰·德斯伯勒代表軍官委員會要求立即解散議會。約翰·德斯伯勒說:「如果他解散議會,軍官們就會支持他;而如果他拒絕,軍官們也可以自行解散議會,那他就自求多福吧。」如果理察·克倫威爾繼續堅持,可能會有一些勝算,因為喬治·蒙克和蘇格蘭的軍隊仍然願意效忠於他,而亨利·克倫威爾和愛爾蘭軍隊也會支持他。但理察·克倫威爾相信了他們的承諾。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敢發動內戰。「我不會為了維護我的地位而讓流血事件發生。」1659年4月21日,迫於壓力,理察·克倫威爾解散了議會。兩周後,他辭去職位。 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遺體 威斯敏斯特教堂 因此,護國制在共和黨和軍隊的不滿分子結盟前就垮台了。此前,奧利弗·克倫威爾一直能穩穩地控制住局面。喬治·弗利特伍德中將無意推翻小舅子,約翰·德斯伯勒對外甥也沒有敵意。他們只是想讓理察·克倫威爾成為手中的工具,用他的名義統治政府。然而,下級軍官宣布恢復共和國,推翻了克倫威爾家族的統治。1653年4月,下級軍官驅逐了長期議會。1659年5月7日,同一批人重新扶持長期議會上台。到這時,革命結束。 這些臨時盟友之間沒有真正的團結。用共和國名義統治英格蘭的五六十名長期議會議員沒有學到任何教訓,也沒有忘記任何恩怨。士兵們意識到,如果沒有軍隊的支持,政府一天也維持不下去。當士兵的要求被忽視時,他們變得焦躁不安,恕不可遏。1659年8月,在約翰·蘭伯特少將鎮壓保王派叛亂後,議會和軍隊公開決裂。議會開除了約翰·蘭伯特少將和其他八名軍官,原因是他們發起了一項請願。議會宣布請願書具有煽動性。1659年10月13日,約翰·蘭伯特少將採取報復行動,終止了議會。 雖然名義上喬治·弗利特伍德中將是軍隊的領袖,但約翰·蘭伯特少將才是軍隊真正的首領。現在約翰·蘭伯特少將身居1653年4月時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地位,但這次軍隊分裂了。在蘇格蘭,喬治·蒙克一邊宣布恢複議會,一邊拖延談判,從而阻止約翰·蘭伯特少將和喬治·弗利特伍德中將採取行動,直到士兵逃亡、艦隊叛變和倫敦敵對迫使他們讓步。1659年12月月末,長期議會第二次恢復。喬治·蒙克帶著六千餘人進入英格蘭,一路沒有碰上任何阻力。使議會恢復的不是人們對議會的喜愛,而是對軍事政府的敵視。在充滿諷刺意味的綽號「殘餘議會」下,議會成了每一個民謠作者的笑柄,但目前是憲法留下來的唯一痕跡。英格蘭人民厭倦了政治實驗,也煩透了刀劍統治,希望回歸熟知的法律和政府。當喬治·蒙克行軍到倫敦時,許多人請願,要求他宣布議會自由。每個請願者都心知肚明,一個真正有代表性的議會意味著查理二世的復辟。作為回應,喬治·蒙克宣布對共和國矢志不渝。但他暗下決心,要用手中的權力讓國家自由地決定未來走向。1648年,托馬斯·普賴德上校曾經驅逐長老派議員。1660年2月21日,喬治·蒙克利用倫敦的不滿,迫使議會重新接納這些議員。因此,喬治·蒙克獲得了議會多數派的支持,可以提出請求讓下議院自行表決解散。1660年3月16日,喬治·蒙克簽發令狀,要求召開自由議會。作為總司令,他負責維護選舉自由,控制軍隊,守護國家和平。 1660年左右的查理二世 喬治·蒙克對英格蘭最大的貢獻不是復辟查理二世。在軍隊和議會決裂後,復辟在所難免。亞伯拉罕·考利說:「這股洪流不可抗拒。面對它,最強大的力量也無法抵禦,而最弱小的力量也能順流前進。」喬治·蒙克的貢獻是在沒有發生內戰的情況下實現了復辟。他圓滑無恥的政策蒙蔽了共和黨人的眼睛,當他們想反抗時為時已晚。喬治·蒙克利用軍隊實現了自己的目的,而這原本是軍隊大部分人想要盡力阻止的。但如果不是喬治·蒙克,用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話說,英格蘭就是「一個該隱」。多虧了喬治·蒙克,通過一場和平的憲政革命,英格蘭從代表少數人的武裝政府過渡到全國絕大多數人希望的政府。因此,建立在鐵血基礎上的清教主義統治不攻自破。長老派和保王派在1647年就開始的聯盟現在終於成功了。曾經勝利的獨立派四分五裂,無力改變現狀。在給約翰·溫思羅普的一封信中,奧利弗·克倫威爾的管家約翰·梅德斯頓為軍事獨立派寫下了墓志銘: 約翰·溫思羅普 獨立派利益被踐踏在地。曾經宣稱是忠實信徒的著名人物,此前在戰爭中取得了偉大勝利,因而在軍中獲得了巨大權力。他們用手中的權力對獨立派管理施加各式改革,而這些改革是危險且有害的……他們極力攻擊獨立派創始人的原則。作為公理教會會眾,他們不僅讓獨立派變得卑鄙無恥,而且使獨立派信徒在整個國家眼中變得面目可憎。 1660年4月月末,二十年來第一次召開自由議會。1660年5月29日,查理二世重回倫敦,「這是超過兩萬騎兵和兩萬步兵的勝利。他們揮舞著刀劍,歡呼雀躍,帶著無法形容的喜悅。道路上擺滿了鮮花,鐘聲陣陣。街道上繡帷漫天,噴泉里酒香四溢」。約翰·伊夫林寫道: 我站在河岸街觀看。上帝保佑,這一切竟然發生了。軍隊還是那支反叛過國王的軍隊,這次卻沒有造成任何流血犧牲。但這是上帝所為。自從猶太人逃脫了巴比倫的囚禁以來,這樣的復辟前所未有。這個國家呈現出從未有過的愉悅和生機。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期待它或者實現它都已超過人類的處事原則。 查理二世回歸後,英格蘭回到了內戰開始前的狀態。奧利弗·克倫威爾的立法和長期議會制定的所有法律都被認定無效。除弒君者和少數被認為特別危險的人外,所有政治犯都獲得大赦。十二名弒君者因叛國罪被處以極刑。休·彼得斯和亨利·韋恩爵士也遭遇同樣的命運。有二十人逃到了國外,二十五人被處以終身監禁。活著的人受到了懲罰,而死去的人也難逃報復。1660年11月,下議院討論了剝奪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其他弒君者公民權的法案。在討論過程中,西利烏斯·提圖斯上尉站起來觀察討論情況: 查理二世在荷蘭登船返回倫敦 查理二世回到倫敦 死刑的執行沒有放過墳墓里的叛徒。一些人的頭顱已經被放上了案板,而查理二世希望下議院下令將那些埋在威斯敏斯特的魔鬼的屍體——奧利弗·克倫威爾、薩金特·約翰·布拉德肖、亨利·艾爾頓挖出墳墓,拖到泰伯恩掛一段時間,然後埋在絞刑架下。 塞繆爾·佩皮斯認為很難決定「讓一個像奧利弗·克倫威爾這樣勇敢的人蒙羞,雖然他罪有應得」。儘管出席的四百五十一位議員中有很多肯定同意塞繆爾·佩皮斯的觀點,但這次投票沒有遭到任何反對。 1661年1月26日,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亨利·艾爾頓的屍體被從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墳墓中挖出來。1661年1月28日,這兩具屍體被從威斯敏斯特運到霍爾本的紅獅旅館。最後,1661年1月30日早晨,也就是處死查理一世的十二周年紀念日,他們和薩金特·約翰·布拉德肖的屍體都被放到了從霍爾本到泰伯恩的雪橇。「一路上,就像在這之前把遺體從威斯敏斯特運過來一樣,人們蜂擁趕來,大聲叫罵。」這家報紙還報道稱,「當這三具屍體到達泰伯恩的時候,它們被從棺材裡拖出來,掛在一棵樹的三個枝丫上,直到太陽落山。隨後劊子手放下屍體,砍掉頭顱,而可憎的軀幹被扔進絞刑架下的深坑裡。」劊子手將頭顱放在柱子上,高懸在威斯敏斯特大廳的頂上:薩金特·約翰·布拉德肖的頭顱放在中間,而亨利·艾爾頓和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頭顱分別放在兩邊。 然而,儘管這一切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的,許多地方卻聲稱有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墳墓,就像曾經爭奪荷馬出生地的榮譽一樣。奇怪的謠言傳到國外,說受辱的並不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屍體。1663年,一位來英格蘭旅行的法蘭西人聽說,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下令打開威斯敏斯特教堂里的四百五十二座皇家陵墓,調換屍體,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屍體安置在哪了。塞繆爾·佩皮斯將這個故事告訴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一位牧師,牧師回答說:「他相信奧利弗·克倫威爾從未有過這麼卑劣的想法。」另一個謠言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屍體被秘密運走,並在深夜被埋在納斯比荒原。第三種說法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女兒福肯貝格夫人瑪麗·克倫威爾預見到了改朝換代,事先將父親的遺體從威斯敏斯特教堂移出,重新埋葬在約克郡紐堡修道院的墓園中。一直以來,這些故事都有人深信不疑。然而,目前沒有任何可信的證據足以證明掛在泰伯恩的絞刑架上的不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屍體,或者他的屍體沒有被埋在絞刑架下面。現在的康諾特廣場所在地,有千人萬馬踐踏,而在街道下一兩碼的地方,就埋著這位偉大的護國主的遺骨。 奧利弗·克倫威爾、薩金特·約翰·布拉德肖、亨利·艾爾頓的屍骨被懸掛示眾 註解: [1] 《刺殺非謀殺》,1657年出版的一本時事小冊子,主張暗殺奧利弗·克倫威爾。這本小冊子發行後銷售一空。據說這本小冊子出現後奧利弗·克倫威爾十分不安,不敢在同一個地方待兩個晚上以上,出行時總是小心謹慎。——譯者注 [2] 喬治·丹東,法蘭西大革命的領袖,1794年4月5日被處死。——譯者注 [3] 薩默塞特宮,位於倫敦中部,是英格蘭最早的文藝復興時期建築之一。17世紀,薩默塞特宮先後成為詹姆士一世王后、查理一世王后和查理二世王后的居所。——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