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克倫威爾與清教徒革命 · 第6章 馬斯頓荒原戰役 (1644)
到目前為止,儘管形勢似乎不利於議會,但保王派和議會派都沒有明顯占據上風。查理一世和議會一方渴望獲取全面的勝利,另一方則試圖奪回失去的陣地。因此他們都將目光投向了英格蘭以外的盟友。查理一世求助於愛爾蘭及其軍隊。在幾乎沒有得到任何議會支持的情況下,愛爾蘭軍隊正在努力鎮壓叛亂。1643年9月15日,愛爾蘭總督奧蒙德伯爵詹姆斯·巴特勒終於鎮壓了叛軍。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奧蒙德伯爵詹姆斯·巴特勒可以派出幾支經驗豐富的兵團協助查理一世。英格蘭清教徒則求助於蘇格蘭同胞。1643年9月,英格蘭和蘇格蘭通過簽訂《神聖盟約》宣誓:兩國將團結一致,按照上帝的指示和歸正教會的榜樣進行宗教改革。1643年11月,蘇格蘭議會同意派遣兩萬一千人協助英格蘭議會。1644年1月,已經被封為利文伯爵的亞歷山大·萊斯利帶著向英格蘭議會許諾的軍隊跨過了特維德河。
1644年的戰役開局對查理一世很不利。1644年1月,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在南特威奇擊敗了約翰·拜倫勳爵和查理一世的愛爾蘭軍隊。1644年3月,威廉·沃勒爵士在漢普郡的切里頓擊敗了拉爾夫·霍普頓爵士,挫敗了他進軍薩塞克斯郡的計劃。1644年4月,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試圖阻止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向杜倫進軍,失敗後被迫奔向約克郡。在約克郡,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和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率軍包圍了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的軍隊。1644年5月,威廉·沃勒爵士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軍隊向牛津挺進,而保王派撤出了雷丁和阿賓頓。查理一世擔心牛津被封鎖,帶著約六千人逃到了伍斯特,留下牛津由駐防部隊駐守。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本應繼續追擊查理一世疲弱的隊伍,卻將這個任務委派給威廉·沃勒爵士,自己帶兵去收復西南各郡,以緩解萊姆的壓力。
切里頓戰役,議會軍對保王派軍隊展開攻擊
切里頓戰役,議會軍擊敗保王派軍隊
1644年4月,當威廉·沃勒爵士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準備進軍牛津時,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領導的東部聯盟軍隊已經占領了陣地。1644年3月,魯珀特親王擊敗了圍攻紐瓦克的議會軍,將林肯郡再次奪回。林肯郡是東部和北部之間的兵家要塞。因此,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首要任務是重新占領林肯郡。1644年5月6日,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軍隊重新奪回了林肯郡。1644年6月月初,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將兩支軍隊約九千人合兵一處,圍攻約克郡。在這九千人中,有三千人是奧利弗·克倫威爾指揮下的騎兵。約克郡守軍頑強抵抗。儘管一些分散的堡壘被攻陷,郊區被燒毀,但議會軍仍然浴血奮戰,擊退了對方的一次襲擊。1644年6月月底,有消息稱魯珀特親王帶著一萬五千人從蘭開夏郡越過群山,準備救援約克郡。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和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三位將軍撤回包圍約克郡的部隊,轉而迎戰魯珀特親王。然而,當他們還在烏斯河南岸集結兵力時,魯珀特親王已經越過烏斯河北岸,一槍未發,抵達約克郡。1644年7月2日上午,議會軍的將軍們發現戰略失敗,而重新發動圍攻已經不可能,於是向南全面撤退。魯珀特親王從後方襲擊,迫使他們停止撤退,投入戰鬥。議會軍在托克維斯和馬斯頓之間的高地上集結兵力,俯瞰著保王派占領的曠野。在兩軍之間的荒原的南邊,有一道樹籬和一條溝渠,魯珀特親王已經在這裡布置了火槍手及其他障礙,用來加強保王派軍隊的左翼力量。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在約克郡的部隊已經趕來增援。此時魯珀特親王的軍隊大約有一萬八千人,而議會軍大約有二萬七千人。但保王派軍隊擁有一個強大的防禦陣地和開闊的地面,騎兵可以行動自如。
約克全景
兩軍列好戰隊,面對面僵持了三個小時。雙方互相開了幾炮,但都沒有向前推進。後來圓顱黨[1]開始唱讚美詩。保王派的將軍們因此覺得這天不會有戰鬥。1644年7月2日大約17時,整個議會軍戰線開始向前推進。奧利弗·克倫威爾率領騎兵組成左翼,攻打約翰·拜倫勳爵的部隊和保王派軍隊的右翼。奧利弗·克倫威爾指揮著東部聯盟的所有騎兵和龍騎兵、部分蘇格蘭兵團的龍騎兵和三支較弱的蘇格蘭騎兵。這支部隊不少於四千人,其中有一千名是龍騎兵。龍騎兵迅速將保王派軍隊的火槍手趕出溝渠,使騎兵可以通過。奧利弗·克倫威爾一馬當先,率領第一批騎兵向最近的保王派軍隊發起進攻。用當時目擊者的話說,奧利弗·克倫威爾帶領的小分隊「吸引了大量的兵力,因為他們的正面和側翼都遭受了魯珀特親王部下的全力攻擊」。千鈞一髮之際,奧利弗·克倫威爾手下沖在一線的其他騎兵連迅速擺好陣形,發動攻擊接應他們的首領。保王派軍隊的一線兵團很快被打破。奧利弗·克倫威爾手下的士兵一鼓作氣,攻打保王派軍隊的第二戰線。
約翰·拜倫勳爵
在這場肉搏戰中,奧利弗·克倫威爾被手槍射中。子彈挨著他的眼睛射了過來,幾乎將他打瞎。由於受傷,奧利弗·克倫威爾雖然短時間內行動不便,但沒有離開戰場。與此同時,當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進攻開始時,魯珀特親王正在後方吃晚飯。魯珀特親王聞訊帶領新軍團飛奔而來,重新集結人馬,擊退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騎兵。這次反擊是暫時的。由於大衛·萊斯利率領著奧利弗·克倫威爾手下的士兵在第二戰線攻打魯珀特親王的側翼,保王派的騎兵被徹底擊潰了。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派出蘇格蘭輕裝預備軍團追擊潰散的保王派騎兵。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則停下來重整疲憊不堪的騎兵中隊,查看戰場其他方隊的戰鬥情況。不利的消息很快傳來。顯然,議會軍在這場戰鬥中損失過半。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受了傷,而他指揮下的右翼騎兵被擊潰後逃跑,使他幾乎落得孤身一人。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兵團的進攻取得了勝利,衝散了敵軍。原計劃呼應他的部隊到達荒原會經過一段崎嶇不平的路,結果他們被崎嶇的路面和荊棘絆住。保王派軍隊就勢發起進攻,將這支隊伍打得支離破碎。議會軍中線的步兵情況也很不妙。起初戰線的推進很成功,隊伍沿路繳獲了幾門大炮,並跨過了溝渠。左邊由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2]率領的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步兵已經繞過了前方敵軍的步兵,正在逐漸占領陣地。中間斐迪南多·費爾法克斯勳爵的步兵和呼應他的蘇格蘭兵團先被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身穿白袍的北方農民軍擊退,接著又被議會軍潰逃的騎兵衝散,逃得更快了。右邊的蘇格蘭步兵團的主力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有些兵團隨著中路的蘇格蘭人一起屈服了,其他兵團則英勇地堅守陣地。然而,隨著議會軍的中線被突破,右翼的騎兵被趕出戰場。這些孤立的兵團暴露在前方和側面的攻擊之下,似乎毫無希望。年邁的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3]就是這樣想的。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試圖將逃跑的人召集起來,但沒有成功,於是自己縱馬奔馳到利茲市。斐迪南多·費爾法克斯勳爵的步兵潰敗了,被趕出戰場,但後來他又返回戰場。
馬斯頓荒原戰役,奧利弗·克倫威爾率軍作戰
馬斯頓荒原戰役,議會軍與保王派軍隊交戰
喬治·戈林勳爵得勝的騎兵有的忙著追趕逃兵,有的停下來搶劫物品。查爾斯·盧卡斯爵士和喬治·戈林勳爵指揮的另一個師則忙於攻打蘇格蘭步兵團。約翰·梅特蘭和盧多維克·林賽[4]的軍團緊緊守在蘇格蘭步兵團的最右邊,像岩石一樣屹立不動,用長矛擊退了對手的三次進攻,就像他們在弗洛登[5]的前輩一樣。不過,這次他們運氣更好:
約翰·梅特蘭
頑強的長矛兵們仍然領先群豪
手握暗黑的、堅不可摧的長矛,
每走一步,同胞們都立定站牢
直至倒下的前一秒。
現在有了幫手。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橫掃整個保王派軍隊後方。他們帶著手下全部人馬解救蘇格蘭人。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和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三個步兵旅也跟著他們一起前進。當他們向前推進的時候,查爾斯·盧卡斯爵士的騎兵停止了對蘇格蘭人的進攻,而喬治·戈林勳爵的人馬也紛紛從追擊和掠奪中趕回來迎戰新對手。
查爾斯·盧卡斯爵士
馬斯頓荒原戰場上陣亡的保王派軍官
戰役開始時,喬治·戈林勳爵的部隊所在陣地現在由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騎兵占據。喬治·戈林勳爵曾經在這裡擊潰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而如今奧利弗·克倫威爾在「同一個不利的地方」與喬治·戈林勳爵相遇。這場戰鬥雖然短暫,但具有決定性。當保王派的最後一個騎兵中隊被擊潰時,奧利弗·克倫威爾轉而與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和蘇格蘭人聯合起來,攻擊保王派的步兵團。魯珀特親王的一些老兵團順利撤退到約克郡,而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的白袍農民軍進入了一片被圍起來的空地,做垂死掙扎。其餘的人在夜色的掩護下四散而逃。在這次戰役中,約有三千個保王派士兵陣亡。議會軍繳獲了十六門大炮、一百面旗幟和六千支步槍,還俘獲了一千六百個士兵。魯珀特親王留下約克郡聽天由命,帶著六千多人返回蘭開夏郡。只用了兩個星期,約克郡守軍投降。
在發給兩國委員會的戰報中,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和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三位將軍既沒有提及戰鬥的細節,也沒有提到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表現。而私人信函就說得很直接。有人形容奧利弗·克倫威爾是「取得勝利的關鍵人物」,另一些人則稱他為「三國救星」——儘管奧利弗·克倫威爾憤然拒絕這個稱號。親蘇格蘭的人貶低了他的貢獻,認為他名下騎兵的勝利應歸功於大衛·萊斯利。他們散播傳言稱,奧利弗·克倫威爾在第一次衝鋒後就沒有再參加戰鬥。
保王派領袖魯珀特親王在戰鬥前後的講話都表明他意識到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重要性。戰鬥之前,魯珀特親王問一個剛捉到的囚犯:「奧利弗·克倫威爾在嗎?」戰鬥結束後,魯珀特親王給奧利弗·克倫威爾起了個綽號——「鐵人」。同時代的一個傳記作家寫道,這個綽號實至名歸,「他那銅牆鐵壁般的騎兵連,絕不可能被攻破或衝散」。不久,這個綽號就從保王派領袖耳中傳到士兵的耳中。
在奧利弗·克倫威爾寫給妹夫瓦倫丁·沃爾頓上校簡短的書信里記錄著他對這場戰役僅有的描述。奧利弗·克倫威爾寫道:
上帝格外眷顧英格蘭和上帝的教會,使我們獲得了自戰爭開始以來從未有過的偉大勝利。這一次是絕對的勝利,是主對敬虔的人的祝福。雖然我們沒有發起衝鋒,但我們擊潰了對手。我指揮的左翼是我們自己的騎兵,他們救了我們後面的一些蘇格蘭人並擊敗魯珀特親王所有的騎兵。我們的騎兵攻打了對手的步兵團,所到之處,無人能敵。我雖然現在無法一一敘述詳情,但相信魯珀特親王的兩萬兵馬只剩下不到四千。讓一切榮耀歸主。
雖然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這封信被認為隱瞞了大衛·萊斯利和蘇格蘭人在戰役中的貢獻,但他敘述中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奧利弗·克倫威爾沒有細說戰役的詳情,因為他是在寫一封慰問信,而不是一封戰報。瓦倫丁·沃爾頓上校的兒子是奧利弗·克倫威爾兵團里的一個上尉,在這次戰役中陣亡。奧利弗·克倫威爾寫信向這位父親講述他兒子的死因。奧利弗·克倫威爾先從取得偉大勝利的消息寫起,這樣瓦倫丁·沃爾頓上校就會認為自己的兒子沒有白白戰死。然後,奧利弗·克倫威爾突然轉向這封信的真正主題:「先生,上帝用炮彈將您的長子帶走了。炮彈打中了他的腿。我們不得不將他的腿截掉,但這並沒能挽救他。」接下來奧利弗·克倫威爾稱讚他是「勇敢的年輕人」,說他「異乎尋常的英勇」,「軍隊中所有認識他的人都喜愛他」。奧利弗·克倫威爾在信中說他戰死時「極其欣慰」,感嘆除了不能再繼續為上帝攻打敵人,此生無憾。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萬分歡喜,「親眼看著敵人作鳥獸散」。1644年春天,奧利弗·克倫威爾剛失去自己的兒子奧利弗上尉。這個年輕人不是死於戰爭,而是死於紐波特營地的天花。有一份記錄此事的報紙寫道:「奧利弗上尉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紳士,是他父親的愛子。」在安慰瓦倫丁·沃爾頓上校時,奧利弗·克倫威爾提到了這件事:「您知道我自己剛經受這樣的艱難時期。但主用這句話支撐著我:主已經帶他走向幸福安寧。這正是我們所有人奮鬥努力的目標。」奧利弗·克倫威爾希望同樣的信念能支持瓦倫丁·沃爾頓上校,讓「上帝教會對大眾的仁慈」幫助他忘記「個人的悲傷」。在信的末尾,奧利弗·克倫威爾流露出關切和同情,流露出他對事業的熱情和奉獻精神,流露出他天性的深沉和對戰友的強大號召力的秘訣。
馬斯頓荒原戰役獲勝後的議會軍,前面騎馬者是奧利弗·克倫威爾
在攻克約克郡後,三支議會軍分頭行動。利文伯爵亞歷山大·萊斯利和蘇格蘭人再次北上圍攻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費爾法克斯父子繼續攻占保王派在約克郡的據點,而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則返回林肯,沿途攻下謝菲爾德城堡[6]和幾支規模較小的駐軍。1644年8月,整整一個月,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都無所事事地待在林肯,甚至拒絕圍攻紐瓦克。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厭倦了戰爭,渴望與查理一世和解,並對非教會教義和民主觀點在軍隊和王國的傳播感到震驚。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試圖鎮壓非教會派分子。而作為非教會派的保護者,奧利弗·克倫威爾與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時有摩擦。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開除了一個軍官,理由是這個軍官是重浸派教徒。奧利弗·克倫威爾和手下的幾名上校威脅說,必須撤掉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的職務,否則他們就集體辭職。雖然雙方達成了某種妥協,但奧利弗·克倫威爾對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影響就此結束。
謝菲爾德城堡
與此同時,在英格蘭南部,一場戰役在希望中打響,但以失敗告終。1644年6月29日,查理一世調轉部隊攻打在後方追趕的威廉·沃勒爵士的部隊,最終在牛津的克羅普迪橋戰役中擊敗了威廉·沃勒爵士的兵團。威廉·沃勒爵士的兵團被打得七零八落:士兵叛變,軍力大減,不能構成任何威脅。接著,查理一世跟隨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進入西部,與西部保王派的軍隊聯合,試圖制服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部隊。1644年8月月底,兩國委員會命令東部聯盟的軍隊前往救援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奧利弗·克倫威爾迫切盼望前去救援。奧利弗·克倫威爾在給瓦倫丁·沃爾頓的信中寫道:「這是我們心之所向。如果有翅膀的話,我們會飛過去的。」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軍隊雖然缺少必需品的供應,同時為黨派鬥爭的惡意誹謗所傷,但隨時隨地準備戰鬥。「一有任務委派,我們的士兵就比什麼時候都高興。」但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接著又暗示,在高層有些阻礙——他們參戰意願不如士兵強烈。「我們當中有些人行動遲緩。如果我們都能放棄個人利益和生活的安逸,我們的事業就會加速前進。」
向克羅普迪橋前進的保王派軍隊
議會軍被保王派軍隊擊敗
當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還在林肯猶豫不決時,預料中的災難來了。1644年9月2日,在洛斯特威西爾,菲利普·斯基彭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步兵團被迫投降。騎兵連夜行軍穿過保王派防線上的一個缺口逃跑,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本人和一些軍官則通過海路逃走。查理一世取得勝利後,緩慢回兵牛津。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極不情願地移軍西南迎戰查理一世的部隊,並公開說:「我的軍隊是東部聯盟為保衛聯盟而組建的。沒有取得東部聯盟的同意,議會無權指揮。」回兵牛津前,查理一世在西部留下了部分兵力。而現在兵力大大削弱,因此在查理一世到達牛津總部前發動戰鬥十分必要。但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拒絕向前推進,直到保王派軍隊抵達紐伯里時,他才攻擊查理一世。1644年10月27日,在威廉·沃勒爵士部隊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殘餘部隊的支援下,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部隊在紐伯里對查理一世發起攻擊。查理一世的兵力只有一萬人,而議會軍的兵力有一萬九千人。查理一世選擇了一個位於兩條河之間的非常有利的陣地,一邊有唐寧頓城堡做後盾,在城堡受到攻擊的時候,還有另一邊的塹壕做掩護。最重要的是,查理一世的軍隊都由他一人指揮,而議會軍則由一個委員會指揮。由於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生病缺席,為了避免爭端,兩國委員會將指揮權交給一個委員會。
洛斯特威西爾戰役
菲利普·斯基彭
唐寧頓城堡
議會軍計劃用菲利普·斯基彭的步兵聯合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威廉·沃勒爵士的騎兵攻擊保王派的西側,而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則攻擊其東北部的位置。由於配合不到位,這個計劃失敗了。雖然菲利普·斯基彭的步兵們跨過保王派的塹壕,奪回了他們在康沃爾丟失的幾門大炮,但騎兵們在崎嶇的地面行動受阻,戰果甚微。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部隊推遲了進攻,來不及策應西側部隊,被保王派軍隊擊退,損失慘重。儘管如此,經過一天的戰鬥,查理一世的陣地嚴重受損,只有撤退才能保全部隊。晚上,保王派軍隊悄悄越過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前哨陣地。到了早晨,他們已經在去往華林福德的路上。雖然威廉·沃勒爵士和奧利弗·克倫威爾帶著騎兵主力前去追趕,但由於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和兩國委員會的大多數委員拒絕提供支援,查理一世得以順利撤回牛津。1644年10月9日,魯珀特親王率領五千人增援查理一世,回到唐寧頓城堡,將查理一世留在那裡的大炮運走。魯珀特親王提出與議會軍開戰。雖然奧利弗·克倫威爾很想應戰,但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和兩國委員會的大多數人都反對繼續戰鬥。此前的戰役大大減少了騎兵和步兵的數量,而騎兵「在這種罕見的極端天氣下,由於繁重的任務已經疲憊不堪」。除了軍事原因,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還敦促展開政治辯論,告誡奧利弗·克倫威爾不要冒險開戰:
「即使我們打敗查理一世九十九次,他仍然是國王,他的子孫後代也仍然是國王。而如果查理一世打敗我們一次,我們就會被吊死,我們的後人將成為奴隸。」奧利弗·克倫威爾反駁道:「大人,如果是這樣,我們當初為什麼還要拿起武器?您這是反對以後所有的戰鬥。既然如此,就講和吧,無論以多麼卑微的方式。」
無論奧利弗·克倫威爾多麼鄙視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邏輯,他不得不向這個邏輯背後的事實低頭,並接受了兩國委員會的集體意見。
1644年的戰役就這樣結束了。保王派贏了。如果議會軍的領導能得力一些,查理一世在伯克郡的失利原本可以與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在康沃爾的失利相抵。奧利弗·克倫威爾回顧了過去幾個月發生的事,認為議會軍之所以與勝利失之交臂,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難辭其咎。很明顯,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失敗不是由於意外事故或缺乏遠見,而是由於他所有的行動都非常滯後。奧利弗·克倫威爾總結說,這種滯後囿於「某種不願意讓戰爭取得全面勝利的原則,而是希望通過妥協來結束戰爭,而如果將查理一世打得太狠,這種妥協可能會帶來不利結果」。1644年11月25日,奧利弗·克倫威爾在下議院講述了紐伯里戰役的過程,並指控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則在上議院為自己的聲譽辯護,聲稱他一直按照戰爭委員會的建議行事,而奧利弗·克倫威爾是一個分裂黨派、違逆領導的下屬。隨後,撇開軍事問題不談,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又猛烈抨擊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政治家身份。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表示他曾經非常信任奧利弗·克倫威爾,後來由於對他的計劃產生懷疑而不得不收回信任。首先,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說過反對貴族的言論,他說希望在有生之年永遠不要在英格蘭見到貴族。此外,他曾經對宗教大會[7]表示輕蔑,並對蘇格蘭企圖在英格蘭建立長老會制度存有敵意。最後,他曾經公開表示,希望東部聯盟的軍隊只保留獨立派官兵。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總結說:「未來或許有和平倡議。和平結束現狀是每一個忠誠之人的共同目標,但奧利弗·克倫威爾類似的言論有背這一目標。軍隊應阻止此類不良言論再次發生。」
紐伯里戰役,議會軍與保王派軍隊交戰
紐伯里戰役,保王派軍隊被擊敗
奧利弗·克倫威爾沒有否認這些言論。這些言論的揭露產生了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預期的效果。對戰爭中錯誤行為的質詢發展成一場政治爭論。上議院採信了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主張。蘇格蘭人密謀推翻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他與他們的信條相悖。羅伯特·拜利寫道:「為了我們國家的利益,我們要給那個非教會派分子的寵兒製造點兒麻煩。」談到如何破壞這個強大的派系,羅伯特·拜利說:「將他逐出軍隊,那本是他過於魯莽會導致的結果。」蘇格蘭的一些領袖考慮是否可以指控奧利弗·克倫威爾是曾經試圖引起英格蘭和蘇格蘭兩國之間衝突的「煽動者」,但他們諮詢的英格蘭律師不建議這麼做。約翰·梅納德[8]說:
約翰·梅納德
即使在一些貴族當中,奧利弗·克倫威爾也是下議院極為青睞和關注的人。因此,要說服議會多數判他為煽動者,就必須要有證據,並且是最確鑿的證據。
隨著爭論的繼續,下議院宣布支持奧利弗·克倫威爾。對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無能的定罪在下議院議員當中漸漸得到認可。然而,奧利弗·克倫威爾並沒有藉機擊垮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他退縮了。如果他個人的勝利需要以上下兩院的破裂為代價,甚至以英格蘭和蘇格蘭兩國之間的破裂為代價,就不值得爭取。奧利弗·克倫威爾需要的是軍事上的高效推進和戰場上的有力行動。他決定先利用由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懈怠引起的不滿,再通過放棄針對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個人的指控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這個時機非常有利。1644年11月23日,下議院命令兩國委員會對整個軍隊進行重組。1644年12月9日,針對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指控報告提交給下議院。奧利弗·克倫威爾將辯論轉向了更嚴重的問題。他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將國家從流血犧牲的狀態中拯救出來,而這種狀態是戰爭的長期持續造成的。
如果不更快、更有力、更有效地推進戰爭,整個王國都會厭棄我們,進而憎恨「議會」這個稱呼。
敵人會說什麼呢?不,那些在議會初期還是朋友的人會說什麼呢?他們甚至會說:「上下兩院的議員都位高權重,手執利器。他們在議會有權,在軍隊有力。他們將永遠擁有高貴的地位,不會允許戰爭迅速結束,以免手中權力隨之消失。」……如果軍隊不改變方式從而更有力地推進戰爭,人民就無法再忍受戰爭了,而這將迫使你們以極其不光彩的方式取得和平。
隨後,奧利弗·克倫威爾放棄了對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的指控,並建議下議院不要對任何指揮官提出起訴。在軍事事務中,疏忽是在所難免的。奧利弗·克倫威爾承認自己也犯過這種錯誤。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調查這些失敗的原因,而在於研究如何對失敗進行補救。奧利弗·克倫威爾已經提出了補救辦法:改組軍隊,更換指揮官。奧利弗·克倫威爾最後說:「我希望我們對祖國的福祉抱著一顆真正的英格蘭人之心,當需要上下兩院的議員為公眾利益而放棄個人利益時,我們能心無旁騖。」
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建議立即被採納。在辯論結束前,議會通過了一項決議:在戰爭期間,任何議會議員都不應該擔任軍事指揮或民事職務。十天後,也就是1644年12月19日,這項自抑法令在下議院獲得通過,提交給了上議院。上議院先是提出異議,隨後推遲討論,最後否決了該法令,理由是他們不知道新決議下的軍隊會是什麼樣的。下議院立即制訂了計劃,任命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為上將,並將新組建的軍隊定編為兩萬兩千人。1645年2月15日,上議院違心地接受了這一法令。1645年4月3日,他們以更勉強的態度接受了第二條自抑法令。與第一條法令相比,第二條法令溫和得多,僅僅簡單要求兩院所有擔任其他職位的議員都應在第一條法令通過後的四十天內辭去這些職位,而沒有任何禁止未來對他們進行重新任命的規定。也就是說,只要兩院認為有必要,這些議員依然可以重新獲得任命。貴族們的抵制還是起了作用。
奧利弗·克倫威爾是這場鬥爭早期的領導者。議會發起投票,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以多數票當選上將,取代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奧利弗·克倫威爾是計票員之一,並敦促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在挑選軍官時享有充分的自由。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軍旅生涯似乎要結束了,因為在其他所有議員都失去指揮權時,他也不能例外。如果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想要保住指揮職位,應該繼續起訴曼徹斯特伯爵愛德華·蒙塔古,而不是為自己的軍旅生涯設置法律障礙。但這輪鬥爭還沒結束。第二項自抑法令通過之前,甚至在討論這條法令之前,奧利弗·克倫威爾又回到了戰場上。在英格蘭西部,喬治·戈林勳爵領導的保王派軍隊威脅韋茅斯和陶頓。威廉·沃勒爵士奉命前去解救,但由於沒有增援,他的兵力不足以完成任務。下議院命令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兵團加入威廉·沃勒爵士的大軍。私下裡,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兵團怨聲載道。士兵起了叛變之心,拒絕服從命令。1645年3月3日,下議院命令奧利弗·克倫威爾領兵同去,抱怨停止,軍隊表示服從命令。奧利弗·克倫威爾並不反對聽從威廉·沃勒爵士的指揮,威廉·沃勒爵士也認為他是一個值得欣賞的下屬。威廉·沃勒爵士寫道,從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舉止風度絲毫看不出他意識到自己身上非凡的才能,「他雖然有些魯莽,但從不居功自傲。作為一個軍官,他很服從,對我的命令不僅從不反對,而且毫無異議」。威廉·沃勒爵士最感興趣的是,奧利弗·克倫威爾雖然自己沉默寡言,但總有辦法讓別人開口說話。奧利弗·克倫威爾極具洞察力,能迅速判斷別人的性格並發現他們的秘密。
威廉·沃勒爵士的遠征完成了既定目標:俘虜一個保王派的騎兵團,將深陷險境的議會軍步兵團解救出來。1645年4月月底,奧利弗·克倫威爾回到司令部,交出職務。接下來議會將決定是否免除他的職務。最重要的是,在此次戰爭中產生的領導人里,奧利弗·克倫威爾是最受士兵信服的。失去一個這樣的領導人,軍隊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註解:
[1] 圓顱黨人,即議會派。在英格蘭內戰中,很多支持議會的清教徒將頭髮剪短,緊貼頭顱,總體看去腦袋是圓的,因此被保王派蔑稱為圓顱黨,後來議會軍也以此自稱。相應地,保王黨因頭戴中世紀騎士的長卷假髮而被稱為騎士黨。——譯者注
[2] 勞倫斯·克勞福德少將,英格蘭內戰期間的議會派將領。——譯者注
[3] 此時亞歷山大·萊斯利已經六十二歲了。——譯者注
[4] 盧多維克·林賽,蘇格蘭議會軍的將領。1644年,馬斯頓荒原戰役後,其堂弟的克拉福德伯爵爵位被廢除,轉而由他繼承。——譯者注
[5] 指弗洛登戰役。弗洛登戰役是1513年發生在蘇格蘭和英格蘭之間的一場戰役。當時蘇格蘭軍在蘇格蘭國王詹姆斯四世的帶領下雖頑強抵抗,但最終失敗,詹姆斯四世也陣亡了。——譯者注
[6] 謝菲爾德城堡,位於英格蘭謝菲爾德的一座城堡,建於謝菲爾德河和唐河的交匯處,蘇格蘭女王瑪麗曾經被關在這裡。——譯者注
[7] 宗教大會,1643年至1653年由長期議會任命的神職人員(神學家)和英格蘭議會議員組成的一個委員會,主要任務是重組英格蘭教會。蘇格蘭也派代表參加了會議。——譯者注
[8] 約翰·梅納德,英格蘭律師和長老派政治家。第一次英格蘭內戰期間,他參與了反對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訴訟。1655年,他再次協助城市商人康尼反對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徵稅計劃,被關進倫敦塔。——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