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克倫威爾與清教徒革命 · 第4章 第一次內戰 (1642)
從查理一世在諾丁漢豎起王旗的那一天起,甚至是更早,英格蘭王國就分為兩大陣營。人民有的站在國王一邊,有的站在議會一邊。自15世紀以來,這個國家從未發生過內戰。現在,英格蘭即將體會到內戰帶來的痛苦。在玫瑰戰爭[1]中,兩個敵對的家族聲稱忠於人民。現在,兩個敵對的權力陣營要求人民服從。除了不知應該服從哪一個權威,議會的分裂讓選擇變得困難重重,也掩蓋了主要問題。下議院不再是1640年11月時意見一致的團體。大約有一百七十五名議員選擇追隨查理一世,還有近三百人留在威斯敏斯特的議會一方。在上議院,絕大多數人站在查理一世一邊。有三十多個貴族加入了人民黨,約有八十人支持查理一世,還有約二十人沒有加入任何一方。
人們選擇的動機各不相同。在許多貴族看來,他們的命運與查理一世密不可分,就像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一樣。他們擁護君主制,因為這是他們貴族地位的基礎和支撐。最近一批從查理一世及父親詹姆斯一世處獲得貴族稱號的人自認對斯圖亞特王朝負有個人義務,願意犧牲一切來回報他們。在給妻子的信中,戈林勳爵喬治·戈林寫道:「如果我有幾百萬個王冠和幾十個兒子,我願意都奉獻給查理一世和他的事業,為此我寧可忍飢挨餓……我的所有身家都來自查理一世,現在他可以拿回這一切。」議會派的貴族中不乏幾個像亨利·布魯克男爵、賽義子爵威廉·費因斯和華威克伯爵羅伯特·里奇這樣虔誠的清教徒,他們對宗教的熱情不亞於政治動機。封建貴族號稱「世上最高貴的人」。在諾森伯蘭,封建貴族的獨立精神似乎正在復興。霍蘭德伯爵亨利·里奇[2]反對王室。霍蘭德伯爵亨利·里奇野心勃勃,希望成為議會軍的一名將軍。其他人則認為議會比國王更強大,決心站在更有勝算的一方。愛德華·海德說:「彭布羅克伯爵菲利普·赫伯特和索爾茲伯里伯爵威廉·塞西爾寧可毀掉查理一世和他的後代,也不願讓威爾頓和哈特菲爾德分別落入不同陣營之手。」
霍蘭德伯爵亨利·里奇
彭布羅克伯爵菲利普·赫伯特
鄉紳的動機也各不相同。的確,他們中的大部分人擁護查理一世,但也有很多人支持議會,尤其是在清教主義盛行的地區。
出於私心,在城鎮中,像約克大教堂和切斯特大教堂[3]這樣的大教堂所在的城市通常傾向支持保王派。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都支持查理一世,但牛津和劍橋的代表都支持議會。約翰·彌爾頓[4]將倫敦稱為「自由大廈」,而愛德華·海德稱倫敦為「國王壞脾氣的污水槽」。倫敦是清教主義大本營,大多數製造業和貿易城鎮都是反對保王派的。愛德華·海德說:「曼徹斯特[5]有許多以富有的企業。從一開始,它就以一種故作傲慢的態度反對查理一世,並莊嚴宣布對議會的支持。」雖然伯明罕[6]比一個村莊大不了多少,「但對查理一世切切實實的反對讓這個城市與英格蘭其他地方一樣聞名遐邇」。約克郡西里丁[7]的製衣城鎮,以及薩默塞特郡和格洛斯特郡[8]的製造業地區也對查理一世懷有敵意。關於薩默塞特郡和格洛斯特郡,愛德華·海德說:
約翰·彌爾頓
伯明罕
世家大族的紳士大部分擁戴查理一世。地位稍低的一些人,他們通過畜牧、製衣和其他致富手藝,積累了大量財富,逐漸躋身紳士階層,卻發現沒有獲得與其他同等階層紳士同樣的尊重和名譽。他們對此極其憤怒、不滿,因而鑽研各種能讓自己聲名顯赫的辦法。他們從一開始就迅速倒向議會一邊。
在純農業區,大地主的影響通常是決定性的,但也有許多明顯的例外。在東部各郡,許多著名鄉紳選擇為查理一世拿起武器,但「自由民和自耕農一般都擁護議會」。
然而,儘管大部分上層階級的立場一致,但這場戰爭從來不是一場階級鬥爭,而是一場思想和意識形態的鬥爭。自始至終,希望保留教會的人支持查理一世,而希望改革教會管理形式和追求宗教信仰自由的人則支持議會。起初,政治問題似乎比宗教問題更重要,即使對清教徒來說也是如此。約翰·哈欽森上校[9]讀了敵對兩派的宣言,「充分了解了雙方的主張,從良心[10]上確認了議會在維護公民權利上的正義性」。但「他認為雖然恢復羅馬教皇制和顛覆真正的新教足以引發戰爭,但為保衛英格蘭自由而戰是更充分的戰爭動機」。
對於奧利弗·克倫威爾拿起武器的確切動機,同期記錄沒有任何交代,因此我們只能從他早期的行為和後來的言論中推斷。1644年,奧利弗·克倫威爾寫道:「我認為議會有權維護自己的權利。這是證明這場戰爭的正義性的唯一理由。」和約翰·哈欽森上校一樣,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查理一世的教會政策是對新教的顛覆,並將這場戰爭的目的定義為「維護我們作為人的民權自由和作為基督教教徒的宗教自由」。隨著戰爭的開展,宗教自由對奧利弗·克倫威爾越來越重要。原本反對宗教變革的鬥爭變成了爭取良心自由的嘗試。1654年,奧利弗·克倫威爾說:
約翰·哈欽森上校
雖然最初爭論的話題並不是宗教方面的,但經過長期的無謂探索後,上帝最終還是將我們帶到這個問題上。最後的結果證明,宗教自由對我們來說是最寶貴的:讓所有的新教教徒從主教的暴政中獲得自由並按照自己的意願和良心服務上帝。還有什麼比這更加重要?
在每一場內戰中,家族內部成員之間通常會因政治和宗教信仰不同而發生衝突。很少有家族能做到像費爾法克斯家族和謝菲爾德家族[11]那樣。據說這兩個家族的所有人都支持議會。保王派方面,拜倫家族、康普頓家族和許多不那麼顯赫的家族幾乎始終支持查理一世。但多數情況下,最親的人往往立場不同。在埃奇希爾[12],登比伯爵威廉·費爾丁和多佛伯爵亨利·凱里在國王衛隊中衝鋒陷陣,而他們各自的兒子巴澤爾·菲爾丁勳爵和羅克福德勳爵約翰·凱里則在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手下作戰。在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家族中,他的叔叔奧利弗·克倫威爾爵士和堂兄亨利·克倫威爾都是積極的保王派。在保王派戰敗後,多虧奧利弗·克倫威爾調解,奧利弗·克倫威爾爵士和亨利·克倫威爾的財產才能得以保留。
登比伯爵威廉·費爾丁
巴澤爾·菲爾丁勳爵
雖然與家人和朋友的決裂使戰爭更折磨人,但也往往使戰爭以更人性化的方式進行。那些不願手執武器與親人刀劍相向的人仍然對友誼和親情心懷感念。當雙方軍隊即將在戰場相會時,威廉·沃勒爵士給老戰友拉爾夫·霍普頓爵士寫信說:
我對你的感情此生不變。雖然兩軍的敵意不會改變我對你的私人情誼,但我一定要忠誠於我效力的事業。偉大的上帝是我的追求者。他知道我有多麼不願意參戰,也知道我是多麼憎恨一場沒有敵人的戰爭。主宰和平的上帝在美好時代賜予我們和平,同時也讓我們爭取和平。我們現在都站在舞台上。在這場悲劇中我們必須扮演好各自的角色[13]。讓我們心懷榮譽,而不是心懷仇恨地開戰吧。
總的來說,這場戰爭是體面而人道的。德意志三十年戰爭中的野蠻殘暴在同時期的這場英格蘭戰爭中沒有出現。除了一些激烈的戰鬥場合,很少有人流血。雙方戰鬥人員的駐地得到保障,非戰鬥人員的生命得到尊重。但不可避免的是,戰爭的延長使雙方都變得暴躁不安。就像在蘇格蘭和愛爾蘭那樣,當民族仇恨加劇雙方的敵對情緒時,一種更暴戾的情緒出現了。
1642年夏天,英格蘭戰爭爆發。其實,查理一世在諾丁漢豎起王旗前,保王派和議會派之間就發生了許多局部衝突。在很多郡,只要一個保王派中尉試圖執行查理一世的徵兵令,就會有一個議會派中尉試圖執行議會的《民兵提案》。每一方都呼籲當地民兵團的支持,並想方設法占據存放全郡武器彈藥的軍火庫。1642年6月,在萊斯特發生了第一次沒有流血的衝突。1642年7月15日,在曼徹斯特的一場戰鬥中發生了流血事件。1642年7月,查理一世試圖包圍赫爾城時有人在一次突襲中喪生。1642年8月,在薩默塞特郡,赫特福德侯爵威廉·西摩宣布了查理一世的徵兵令,而朴次茅斯總督宣布支持查理一世,隨後星星之火從北部和中部蔓延到西部各郡。到目前為止,雖然還沒有發生激烈的戰爭,但到處都聚集著武裝人員。戰爭的準備工作開始了。
赫特福德侯爵威廉·西摩
在戰爭開始前的較量中,沒有人比奧利弗·克倫威爾更積極地支持議會。1642年6月5日,奧利弗·克倫威爾捐款五百英鎊資助軍隊組建。1642年7月,在出資給劍橋的選民們送去了價值一百英鎊的武器後,奧利弗·克倫威爾又爭取讓議會通過一項投票,授權他培訓和操練自己的志願連隊。查理一世派人到劍橋大學要錢和金銀器皿。奧利弗·克倫威爾在兩位妹夫瓦倫丁·沃爾頓和約翰·德斯伯勒的幫助下,召集人馬包圍了往北的通道並進行攔截。1642年8月月初,奧利弗·克倫威爾帶兵進入劍橋,奪取了劍橋的彈藥庫,並獲得了大部分的金銀器皿供議會使用。據說,獲取的金銀器皿價值兩萬英鎊。同時,奧利弗·克倫威爾遏制了劍橋郡執行查理一世徵兵令的企圖,將耶穌學院、皇后學院和聖約翰學院[14]的院長都送去倫敦監禁起來。下議院投票同意赦免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行為。在這次行動中,奧利弗·克倫威爾勇於承擔責任,迅速搶占先機的特點極其突出。雖然在劍橋郡和亨廷頓郡有很多地位更高的紳士支持議會,但從一開始,奧利弗·克倫威爾就以旺盛的精力和隨時準備作戰的姿態成為領袖。1642年8月月末,奧利弗·克倫威爾回到倫敦。不久,奧利弗·克倫威爾率領六十個騎兵加入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領導下的議會軍。
從戰爭準備開始的那一刻起,議會就有兩大優勢。只要戰爭持續下去,議會就會一直保持這兩大優勢。第一個優勢是,1642年7月,唐斯艦隊[15]接受了議會任命的華威克伯爵羅伯特·里奇為海軍上將,宣布支持議會。擁有海軍意味著占據了海上優勢,可以攔截查理一世與歐洲大陸的通信。查理一世向荷蘭及法蘭西尋求武器和彈藥支持,但議會巡洋艦經常俘獲運貨船,截斷了查理一世的武器供應。所有主要港口都由議會控制。雖然查理一世控制了紐卡斯爾和切斯特,但海軍的叛變讓朴次茅斯重回議會手中。1643年到1644年,正是由於海軍的全力支持,議會能夠在約克郡其餘地區被征服時保住赫爾城,能在保王派軍隊在西部大獲全勝時保住萊姆[16]和普利茅斯[17]。也是由於海軍船艦的支持,即使查理一世能夠籌集到資金僱傭法蘭西、丹麥或瓦隆[18]的僱傭兵挽回敗局,也完全不可能實現。
第二個優勢是議會比查理一世有更多可支配的資金。議會影響力最大的地區,也是這個國家最富庶的地區。倫敦和貿易階層基本效忠議會,因此,在籌集借款方面,議會沒有碰上阻力。對倫敦和大多數海港的控制也保證了議會的關稅收入。關稅是國家財政收入中最龐大的一部分。隨著戰爭推進,自願借款發展成強迫借款。除了海關收入,議會又徵收消費稅,每月還向管轄下的所有郡縣攤派捐款。沒收保王派的土地也是議會新的收入來源。然而,儘管議會財力雄厚,其財政體系卻極不完善。因此,沒過幾個月,議會就經常拖欠士兵們的軍餉。
相反,查理一世幾乎沒有任何固定的收入來源,因此沒有什麼錢來裝備和維持一支軍隊。為了給部下提供武器和彈藥,查理一世被迫典當王室珠寶,抵押王室土地。除此之外,查理一世有限的經費預算只能依靠向企業和富人借錢,出售貴族封號或其他有名無實的頭銜,在他控制的少數港口徵收關稅和在保王派駐軍範圍內的地區徵稅。自始至終,查理一世經費的主要來源於追隨者的捐獻。在倫敦,有效忠王室的商人向查理一世秘密進貢。牛津大學給查理一世寄去了一萬英鎊,而下屬的各學院為支持查理一世,紛紛捐出金銀器皿用於造幣。富裕的貴族派兵出征,貧窮的紳士自費服役。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在自己的莊園裡養了幾千士兵。1642年3月至1642年7月,伍斯特伯爵愛德華·薩默塞特及兒子赫伯特勳爵亨利·薩默塞特給查理一世提供了十二萬英鎊。這些追隨者的熱情奉獻,尤其是大地主對領地的影響,使查理一世很快就與議會勢均力敵。1642年8月月末,查理一世在諾丁漢時,查理一世只帶了幾百名裝備尚未齊全的步兵。查理一世的炮兵和幾個步兵團留在了約克郡,騎兵則留在英格蘭中部由魯珀特親王[19]指揮。這支貼身隊伍的將領告訴查理一世,如果對手發動猛攻,他不能保證查理一世不被俘虜。1642年9月月初,在諾桑普頓集結的議會軍隊規模達到一萬四千名,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手下約有兩萬人。正如研究長期議會的歷史學家所說,這是「一支強大的軍隊。在當時的英格蘭,沒有任何軍隊可以與之抗衡」。
紐卡斯爾侯爵威廉·卡文迪許
伍斯特伯爵愛德華·薩默塞特
赫伯特勳爵亨利·薩默塞特
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並沒有趁查理一世兵力空虛的時候發動攻擊,而是留給他養精蓄銳的時間。查理一世從諾丁漢搬到了什魯斯伯里,一路吸納兵力,給士兵配備了從民兵團和忠誠貴族的軍械庫里得來的武器。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移軍伍斯特並駐紮下來。他不僅沒有追擊查理一世,反而在各地城鎮留軍駐防,縮減軍隊主力。查理一世聚集了足夠兵力後,果斷髮起進攻,向倫敦進軍,希望一舉結束戰爭。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拔營東向保衛倫敦。1642年10月23日,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追至埃奇希爾,查理一世只好調轉大軍與追兵會戰。
在規模上,議會軍和保王派的兩支軍隊勢均力敵。雙方都約有一萬四千名士兵,但議會軍的武器裝備比保王派強得多。愛德華·海德這樣描述查理一世軍隊的裝備:
在這支軍隊中,步兵都裝備了長矛、火槍和裝火藥的袋子,但還有三四百人除了棍棒沒有任何武器。整支軍隊里沒有一個長槍兵配有護胸,也沒有幾個火槍手配有劍。在騎兵中,如果前面兩三排前衛能夠在手槍和卡賓槍之外配備老舊的護背、護胸和頭盔,其餘士兵能配有劍,軍官們就心滿意足了。然而,即使是軍官,也只能在手槍和劍之外拿一把短柄斧子防身。一些士兵紛紛仿效。
由於議會派手中資金充裕,跟隨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各個兵團還占領了赫爾和倫敦塔的軍火庫,武器更完備。火槍手都拿著劍,占各步兵團三分之一的長槍兵都有胸衣,騎兵都有手槍和防禦護甲。在這兩支軍隊中,保王派軍官大多是既沒有戰爭經驗也沒有受過軍事訓練的紳士和一些曾經在法蘭西、荷蘭或瑞典軍隊服役的富裕士兵。在步兵團中,少校或中校通常是一個老兵。在騎兵團中,少校或中校則是由原來的中尉提拔上來的。一個保王派劇作家說:「我們的騎兵大部分都是這樣組建的。忠實的鄉紳自己負責組建隊伍,找一個低地國家[20]的中尉帶領這支部隊作戰,然後將自己的兒子從學校叫來當少尉。」
雖然士兵們缺乏訓練,但雙方的將軍們久經沙場。在普法爾茨和荷蘭,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曾英勇作戰,而威廉·巴爾弗曾經領導騎兵隊在荷蘭軍隊服役多年。查理一世的總司令林賽伯爵羅伯特·伯蒂也曾經在荷蘭帶兵。在奧蘭治親王威廉二世手下時,魯珀特親王目睹過一些戰鬥。在德意志,魯珀特親王還曾親歷一場災難性的戰役。儘管魯珀特親王缺乏實戰經驗,但查理一世還是讓他作為一個獨立的指揮官掌管所有的騎兵。在戰鬥指揮上,魯珀特親王只聽從查理一世本人的建議而不是林賽伯爵羅伯特·伯蒂的派遣。在軍備上,議會軍優勢明顯,而查理一世的騎兵在數量上和質量上有著巨大優勢,足以與議會軍抗衡。在軍隊規模上,查理一世有四千名騎兵,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只有三千名騎兵。在士氣上,查理一世的騎兵們在伍斯特附近的一場小戰鬥中輕易獲勝,信心倍增。魯珀特親王決心充分利用這一優勢。魯珀特親王指揮集結右翼的大部分騎兵,打散議會軍的騎兵,擊潰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手下的四個步兵團,占領對手位於凱恩頓的營地,並追擊逃亡者幾英里。亨利·威爾莫特率領左翼的保王派騎兵進攻,同樣大獲全勝,連預備隊都加入了追擊。同時,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帶領步兵團立住陣腳,對保王派的步兵進行了正面攻擊。威廉·巴爾弗和兩個騎兵團組成了議會預備隊,向保王派暴露在外的側翼撲去。
威廉·巴爾弗
魯珀特親王
林賽伯爵羅伯特·伯蒂
林賽伯爵羅伯特·伯蒂受了致命傷,被議會軍活捉。王旗被奪走,後來又被奪了回來。幾個兵團被打散,只有兩個兵團堅守陣地。當魯珀特親王帶領增援的兵力趕回時,騎兵一片混亂,無法發動進攻。但增援兵力的到來使查理一世的步兵免遭進一步的進攻。夜幕降臨,這場難分勝負的戰鬥終於結束。天亮之前,約翰·漢普登帶著新組建的兩個步兵團和十個騎兵小分隊加入了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大軍。約翰·漢普登敦促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發動進攻,將查理一世趕出戰場。因騎兵作戰失誤,議會軍損失慘重。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灰心喪氣,不願冒任何風險,退到華威克。查理一世取得了勝利,他毫不費力地占領了班伯里城堡[21],繼續向牛津進軍。1642年10月29日,查理一世將牛津作為戰爭的指揮部。
埃奇希爾戰役中,查理一世召開軍事會議
埃奇希爾戰役中,魯珀特親王指揮軍隊作戰
1642年11月月初,查理一世繼續向倫敦挺進。在保王派軍隊逼近雷丁時,議會軍棄城而逃。但此時,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已經將軍隊安插在保王派軍隊和倫敦之間。倫敦的民眾完全沒必要恐慌。在議會內部,議和派暫時占了上風,並派出專員與查理一世進行談判。查理一世表示願意協商,但對停止敵對行動的事隻字未提,軍隊繼續前進。1642年11月2日,魯珀特親王接到查理一世命令,在薄霧掩護下襲擊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在布倫特福德的前哨陣地,粉碎了登齊爾·霍利斯和亨利·布魯克男爵的兩個兵團。約翰·漢普登前來營救,掩護倖存者撤退。保王派軍隊將布倫特福德洗劫一空。眼看倫敦也要落得同樣下場。愛德華·海德說:「這預示著悲慘命運。當保王派軍隊將布倫特福德洗劫一空的消息傳到倫敦,仿佛軍隊進了各家大門。」談判破裂。人們強烈譴責查理一世背信棄義,而民兵團迅速拿起武器。整個晚上,各兵團紛紛從倫敦出發增援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1642年11月3日,查理一世發現有兩萬人在特南格林擋住了去路,另有三千人占領了金斯頓[22],對撤退路線造成威脅。雙方互開了幾炮,但保王派軍隊過於疲弱,而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又過於謹慎,雙方都不敢貿然進攻。約翰·漢普登再次敦促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採取行動。一時間,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似乎準備馬上發動進攻。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軍隊規模是保王派軍隊的兩倍,而由倫敦的民眾組成的士兵都渴望大戰一場。每當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出現,他們就歡呼「老羅賓」。然而,埃奇希爾戰後的情況重演。「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十分信賴的富裕老兵」反對戰鬥,因此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召回約翰·漢普登,疏散了金斯頓的部隊,以便查理一世能安心撤退。
至少在這一年,查理一世停止了向倫敦的行軍。倫敦民眾的店鋪得到保全,無論是「上尉還是上校還是騎士」都沒有威脅到清教徒詩人的「不設防之門」。查理一世回到牛津。議會軍進行冬季休整。此次戰役就像埃奇希爾戰役一樣,毫無結果就結束了。一方面,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擁有一支更強大、裝備更好的軍隊,有更多的財力可供支配。但一直以來都是查理一世處於攻勢,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錯過了每一次作戰機會。另一方面,查理一世的軍隊一經組建,就制訂了始終如一的戰略計劃,並以極大的氣勢和膽識去實施。現在查理一世的前哨離倫敦不到三十英里,追隨者在全英格蘭不斷增加,查理一世因此信心倍增。
自1642年9月以來,奧利弗·克倫威爾一直在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手下服役,這次不成功的戰役是他接受的唯一一次戰爭訓練。在埃奇希爾,奧利弗·克倫威爾的部隊併入了菲利普·斯泰普爾頓爵士指揮的兵團。而這個兵團正是那天表現出色的兩個兵團之一。後來的黨派時事冊子作者斷言,奧利弗·克倫威爾壓根沒有出現在戰鬥中,而當時一份記錄作戰軍官的名單上特別提到奧利弗·克倫威爾「從不受對方軍隊干擾,戰鬥到最後一分鐘」。在埃奇希爾,奧利弗·克倫威爾得到了一個教訓:至少要保留一個預備軍團供機動調遣。這場戰鬥還給了他另一個教訓:除非議會軍的騎兵質量與保王派軍隊不相上下,否則永遠不會取得勝利。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一些步兵團非常優秀,但騎兵隊伍中擠滿了純粹為高薪和掠奪而來的人。可以預料,這些人不是士兵,也不會被培養成好的士兵。奧利弗·克倫威爾說:「我第一次參加戰鬥就看到我們的人全面挨打。」因此,奧利弗·克倫威爾向表兄約翰·漢普登進言,勸他設法在埃塞克斯伯爵羅伯特·德弗羅的軍隊里增加新兵團:
我對他說,我可以幫他招人進來,因為我自認具備做這類工作的素養。我說:「你們的部隊大多是些年老體弱的僕人、酒保和類似的人。你認為這樣卑鄙下流的人,能夠抵禦那些有榮譽感、有勇氣、有決心的紳士嗎?你必須找到一批同樣具有紳士精神的人,才能和紳士一樣走得更遠,否則你還是會被打敗。」
約翰·漢普登回答說,這個想法很好,但不切實際。然而,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字典里沒有「不切實際」這個詞。1643年1月,奧利弗·克倫威爾向約翰·漢普登請求帶著自己的部隊前往東部各郡,「去培養敬畏上帝、秉承良心做事的人」。
註解:
[1] 玫瑰戰爭,英格蘭金雀花王朝王室兩個敵對分支為爭奪英格蘭王位而進行的長期內戰。戰爭的一方蘭開斯特家族以紅玫瑰為代表,而另一方約克家族以白玫瑰為代表,故稱玫瑰戰爭。——譯者注
[2] 霍蘭德伯爵亨利·里奇,1623年到1624年為肯辛頓勳爵,1624年受封為霍蘭德伯爵,1649年被處死。是前文提到的議會派領導人華威克伯爵羅伯特·里奇的弟弟。——譯者注
[3] 約克大教堂,英國國教第二號人物約克大主教的座堂,地位僅次於坎特伯雷大教堂。切斯特大教堂是聖公會切斯特教區的座堂,供奉著基督和聖母瑪利亞。——譯者注
[4] 約翰·彌爾頓,英國詩人,思想家。代表作有《失樂園》《論出版自由》。——譯者注
[5] 曼徹斯特,當時重要的毛織品和亞麻製品的生產和貿易中心。——譯者注
[6] 17世紀前,伯明罕不過是華威克郡排名第三的小城,到1700年,由於手工業的發展,伯明罕人口增加了十五倍,成為英格蘭的第五大城市。——譯者注
[7] 1086年,約克郡因占地過大,被劃分成三個獨立自治區,分別為東里丁、西里丁和北里丁。——譯者注
[8] 薩默塞特郡東北與格洛斯特郡相鄰,位於英格蘭西南部,是國防設備和技術的重要供應商生產地。——譯者注
[9] 約翰·哈欽森上校,英國政治家,清教徒領袖之一。——譯者注
[10] 宗教上,良心通常被認為與所有人類固有的道德、宇宙的仁慈或神性有關。宗教的各種儀式、神話、教義、法律、制度和物質特徵有時候會與良心起衝突,因而帶來宗教變革以適應良心。本書後文多次提及。——譯者注
[11] 在英格蘭內戰期間,費爾法克斯家族的斐迪南多·費爾法克斯勳爵及兒子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同時為議會軍作戰,謝菲爾德家族的詹姆斯·謝菲爾德男爵及侄子穆爾格雷夫伯爵埃德蒙·謝菲爾德也全力支持議會派。——譯者注
[12] 1642年10月23日,保王派和議會派在這裡發生一次正面衝突。——譯者注
[13] 這句話來自威廉·莎士比亞戲劇《皆大歡喜》中的著名台詞:世界是一個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一些演員。——譯者注
[14] 這三所學院都是劍橋大學下屬的三個學院。——譯者注
[15] 唐斯艦隊,1626年到1834年英國皇家海軍的一個主要司令部。——譯者注
[16] 萊姆,英格蘭西北部柴郡下屬的一個小型民用教區。——譯者注
[17] 普利茅斯,英格蘭德文郡南海岸的一座軍事港口。——譯者注
[18] 瓦隆,比利時境內的一個法裔社區,在當時由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管轄。——譯者注
[19] 魯珀特親王,即坎伯蘭公爵,是普法爾茨選侯腓特烈五世的第三子,母親是英格蘭國王詹姆斯一世的女兒,因此他是查理一世的外甥。他妹妹的兒子後來成為英格蘭國王喬治一世。——譯者注
[20] 低地國家,指歐洲西北部萊茵河、梅斯河和凱思爾特河入海口附近的低洼地帶,是原來的尼德蘭所在地區。——譯者注
[21] 班伯里城堡,是一座中世紀的城堡,位於牛津郡班伯里鎮。——譯者注
[22] 金斯頓,位於倫敦的西南角,是位於薩里郡的更大的同名古代教區的一部分。——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