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得騎士 · 第三部 第03章 格陵蘭人的女王
正象還在晚宴的時候就不難猜到那樣,讀者們已經看到它的開始的這個節目,現在應當從皇宮的大廳里轉到,而且實際上已經轉到了花園裡來。在花園裡,杜孟公爵夫人象平常那樣,已為自己的賓客們準備好了各種各樣的娛樂。說真的,索宮這個由勒·諾台爾為柯爾伯①設計、後來由杜孟公爵買下來的寬敞的花園,在公爵夫人的指導下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童話世界。法國的一些寬敞的花園長著青翠的山毛櫸幼林,有著長長的椴樹林蔭道,還有著人工修剪成球形、螺旋形和金字塔形的紫杉的灌木林,在這些地方舉辦帶有偉大國王②時代流行的神話題材的巴蕾舞劇的豪華慶祝會,比起在有著彎彎曲曲小路和長著遮蔽視野的枝葉茂盛的樹木的狹窄的英國的花園裡,是要適宜得多。索宮花園具有真正皇家花園的壯麗氣派,這裡所有的設置一見就使人驚奇和高興,如人工湖啦,玩拋圈戲的草地農,棒球戲場啦,足球場啦,還有聳立在湖心的阿芙樂爾③亭啦,等等。這個亭子所以叫阿芙樂爾亭,就是因為報導早晨來臨和催叫賓客安息的信號,通常都是從這亭子裡發出的。
①柯爾伯(1619一83年)是法國路易十四時代的財政總監。
②指路易十四。
③阿芙樂爾:是羅馬神話中的司晨的女神。
杜孟公爵夫人的所有客人走到皇宮門前的廣場上,看見高高的樹木、筆直美麗的林蔭道、優美的山毛樺灌木叢,以及那些把黑夜變成白晝、中間交織著花瓣的五彩燈籠,都驚嘆得發采了。有一處地方樂隊在演奏,那令人陶醉的樂聲傳遍了整個花園。突然在花園的深處出現了幾個稀奇古怪的影子,它們合著音樂的節拍漸漸走近觀眾。當賓客們看清原來走在寬闊的林黃道上的,是由幾個人扮成的九柱戲①的幾根巨大的木柱,為首的是一個「王」,殿後的是一個「球」,於是全都哈哈大笑起來。「木柱」們走到鋪著方磚的廣場前面,好象要開始進行遊戲似的,按照一定序列排好了隊,文雅地向杜孟公爵夫人鞠了一躬,接著合唱了一支抱怨的歌曲。歌中訴說迄今處處都不如拋圈遊戲、踢球遊戲和棒球遊戲那樣走運的倒霉的九柱戲,已經從索宮的公園裡被驅逐出去了。「木柱」們要求杜孟公爵夫人糾正這種不公正的現象,並且允許它們也象其他的遊戲那徉,能夠供美人菲雅·路易莎的貴賓們開開心。這支抱怨歌曲是用九部混聲合唱的形式寫成的,是在中音獨唱和長笛伴奏下演唱的,其中還加進了「球」獨唱的低音部。「木柱」們的合唱以它的獨創性和深湛的技巧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所有的賓客都支持它們的要求,連杜孟公爵夫人本人也滿足了這一要求。「木柱」們仿佛為了要表示自己的快樂心情那樣,根據那個靜靜地繞著軸心旋轉的「木球」所發出的信號,立刻帶著滑稽的鬼臉和可笑的點頭跳起舞來,於是,舞劇部分比原先演唱的聲樂部分取得了更大的成功。對這一演出非常滿意的杜孟公爵夫人向「木柱」們發表了一席逗趣的演說。她在演說中對因為這樣久沒有承認「木柱」們而表示歉意,同時又因為自己最後終於同它們認識而表示高興。然後,她以蜜蜂女王的權威授予它們以「高尚的九柱戲」的稱號,讓它們絲毫不比自己的勁敵「高尚的大雁戲」遜色。
①用木球撞擊按照一定序列排成的小木往(9-10根)的一種遊戲。
當「木柱」們一獲得這種恩賜之後,便立即離開,而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一組已經沿著林蔭道走來的神氣活現的人。這支隊伍由七個身穿皮襖、頭戴皮帽的人組成。他們大模大樣地跟隨著幾輛由糜鹿牽引的雪橇前進。大家都說這組人是從北方來的:真的,這是格陵蘭派來晉見菲雅·路易莎的使節們。走在前面的,是穿著肥大的貂皮長袍、頭戴狐皮帽子的代表團團長。他的帽子上垂下了三條狐狸尾巴:後面有一條,兩邊各有一條。
當全組人走到杜孟公爵夫人的面前時,代表團團長向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代表自已所有的同伴開口說:「公爵夫人,格陵蘭人在自己的國民大會上決定選派幾位高貴的公民,前來晉見您這位特級公爵夫人殿下。我榮幸地率領這個代表團,目的是代表全體格陵蘭人把我國的不可割讓的統治權捧獻給您。」
暗示是這樣的清楚,同時又是以這樣的無害的形式表達出來,以致於博得了一片讚美聲,美人菲雅·路易莎的臉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代表團團長為了自己這一番話承蒙公爵夫人的垂青,顯然覺得非常高興。他繼續說道:
「在格陵蘭只是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才聽到傳說的,可是關於您,特級公爵夫人殿下的可愛、德行、幸福和愛好的傳說,卻傳到了生活在北極冰天雪地中我們這些人的耳朵里。例如,我們知道殿下討厭太陽。」
這個新的暗示所博得的讚賞和鼓勵並不亞於第一個暗示。問題就在於攝政王的座右銘是太陽,而杜孟公爵夫人卻是以愛黑夜而出名。
「公爵夫人,」代表團團長繼續說,「因為上帝根據我們的地理位置,以他的不可言傳的仁慈賜給了我們六個月的黑暗和六個月的黃昏,我們特建議您到我們那裡去,以便不再看到您所討厭的太陽。為了報答您在這裡所失去的那些榮譽的頭銜,我們特獻給您格陵蘭女王的稱號。我們相信,只要您一旦光臨,我們的貧瘠的土地就會開花結果,您的法律的智慧就將征服我們的未被征服過的頭腦。我們打算放棄我們的自由,因為對我們來說,自由不如您的王權那樣親切。」
「但是,我覺得,」公爵夫人說,「您們獻給我的那個王國離得太遠了,我坦白說,那樣遙遠的旅程使我覺得害怕。」
「公爵夫人,我們早就料到您會作出這樣的回答,」大使反駁說,「我們唯恐您會比穆罕默德還要懶惰,不願意走到山腳下,所以在那個著名的神巫的幫助下,設法讓山向您走來……啊,北極的神靈,」大使一邊高聲喊道,一邊用一根木棒在空中劃了一些猶太神秘哲學的符號,「讓所有的人都看到我們的新君王的皇宮吧!」
就在這一霎那工夫,傳來了一陣奇妙的樂聲,迄今一直籠罩著阿芙樂爾亭的一片煙霧,好象在魔法的作用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原來渾濁得象一面黯淡無光的鏡子似的湖水,突然被一道象月光一樣的光線照得雪亮。於是,驚訝不止的賓客們都看到了一座格陵蘭女王的宮殿,它聳立在晶瑩透剔的雪山山麓旁邊的冰島上。有一座橋直通皇宮。這座橋輕得象空氣一般,使人覺得它是用白雲造成的。在賓客們的歡呼聲中,大使從他的一個同伴手裡接過了一頂皇冠,並把它戴在公爵夫人的頭上。杜孟公爵夫人用可以想像得到的那樣莊重的手勢扶正了皇冠(仿佛他們剛才真的給公爵夫人舉行了加冕典禮)後,便坐上了雪橇,馳向她的海上皇宮。後來,她通過了大橋,同七位格陵蘭的使節們一道消失在象一個洞口似的大門裡。一個衛士攔住了群眾,不讓他們跟隨女王進入她的新房。
大橋立刻不見了,好象一個管理仙境的熟練的司機,想似此表明過去同將來之間是沒有聯繫的。這時在阿芙樂爾亭的上空,煙火閃閃發光,它們象徵著格陵蘭人看見自己新女王時所感到的那種快樂。
這時,一個侍臣帶領杜孟公爵夫人到她的新皇宮的一間單獨的房間裡。七個格陵蘭人的使節脫下了自己的皮帽子,於是,在公爵夫人的面前出現了德·賽拉馬爾親王、德·波利涅克紅衣主教、德。蓬帕杜爾侯爵、德·拉瓦爾伯爵、德·瓦勒夫男爵、德·阿芒得騎士和馬勒齊葉先生。那個在門口迎接他們、然後勤快地把所有的門戶都關閉起來的使臣,這時粗暴無禮地加入到了這個上流的社會中,原來他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老朋友布里戈神甫。
於是,所有的人最後都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正象格陵蘭人的使節脫下自己的偽裝一樣,節日也變成了密謀家們的一次集會。
「諸位,」性情活潑的杜孟公爵夫人高聲叫道,「不能錯過一分鐘:我們長時間離開會引起懷疑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趕快說一說,他取得了什麼東西,以便弄清楚我們的事業現在進行得如何了。」
「請原諒,公爵夫人,」親王說,「您說過,還有一個人和我們一條心,可是我在這裡並沒有看見他。要是他不站在我們這一邊,我會覺得很失望。」
「您指的是德·黎塞留公爵,是不是?」杜孟公爵夫人間道,「是的,他答應過要來,可是,顯然是有什麼意外的事情阻止住他,或者是有什麼約會迷住了他。我們缺了他也必須干。」
「那是當然,公爵夫人,」親王回答道,「那是當然,如果他不來,我們缺了他也必須干,可是不應該瞞著您,他不在這裡使我很痛心。他指揮的那個團駐紮在貝榮納,黎塞留對我們可是很有用。公爵夫人,所以我懇求您發一道命令,如果黎塞留來的話,就立即把他帶來見我們。」
「神甫,」杜孟公爵夫人轉身對布里戈說,「您聽見了嗎?請您先告訴德·阿甫朗西一聲。」
布里戈出去執行他奉到的命令。
「請原諒,先生,」德·阿芒得轉身對馬勒齊葉說,「但是,據我所知,一個半月前,德·黎塞留就堅決拒絕加入我們這一邊。」
「是的,這話不錯,」馬勒齊葉證實說,「問題在於當時吩咐黎塞留把聖靈勳章的藍綢帶送給阿斯土裡親王,顯然,他在這個時候不願意同攝政王爭吵,因為他指望得到金羊毛勳章,以作為他完成自己使命的獎賞。但是,從那時起,攝政王已經改變了主意:既然同西班牙的關係弄僵了,他就決定推遲發給勳章。而黎塞留看到,金羊毛勳章從他手裡溜走了,所以他現在有意參加我們這一邊。」
「殿下的命令已傳達出來了,」布里戈神甫回來察報說,「如果德·黎塞留公爵來到索宮的話,他們會立刻帶他到這裡來的。」
「好,」杜孟公爵夫人說,「我們大家都坐下來談談我們的事情……拉瓦爾,請您先談吧!」
「公爵夫人,」拉瓦爾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您知道我到過瑞士,我在那裡代表西班牙國王進行活動。我在格里這個地方成功地發動了一個團,它已準備好當行動時刻來臨時就開進法國。這個團已武裝起來,配備好了一切必須配備的東西,只等命令一下便可以行動。」
「很好,親愛的伯爵,很好!」公爵夫人接著說,「如果您不認為,指揮一個團對蒙莫朗西來說是有失體面的話,那就有希望得到由您親自指揮該團這個最高的獎賞。請您相信,這比起到西班牙把聖靈勳章交給親王來,更是一條得到金羊毛勳章的捷徑。」
「公爵夫人,」拉瓦爾說,「您可以斟酌情況隨意命令我們和委派我們的職務,您的最忠實的僕人將懷著感激的心情接受您委派他的任何職務。」
「侯爵,您呢?」杜孟公爵夫人做了一個謝謝拉瓦爾的回答的手勢後,問道,「您做過什麼事呢?」
「為了執行殿下的命令,」德·蓬帕杜爾侯爵回答道,「我到了諾曼底,在那裡徵求貴族們在抗議請願書上簽名。我給您帶來三十八個最有名望的家族的代表人物的簽名……」接著侯爵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公爵夫人,請您看一看,這就是準備呈交國王的請願書。」
公爵夫人急忙接過了請願書,以致給人造成她仿佛是把請願書奪過來的印象。她匆匆忙忙地把請願書看了一眼後,說道:
「對,對,請願書上寫著,『簽名應不分封號和等級』,您這樣做很好。對這一點不會有什麼反對意見。是的,這可以避免了各種各樣關於職位高低的爭論。很好,我在上面看到了紀堯姆·亞歷山大·德·維埃龐、皮埃爾-安娜-瑪麗、德·拉派特里、德·鮑弗萊蒙、德·拉杜爾-杜邦、德·夏蒂昂等人的簽名。是的,您做得對,這不但是一些光榮的姓名,而且也是法蘭西最忠實的兒子的姓名。侯爵,謝謝您,您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們對這一點是不會忘記的。將來時間一到,交給您管的將不是一個公使館,而是一個大使館……喂,騎士,您想說什麼呢?」公爵夫人帶著十分迷人的微笑向道,她知道,對這樣的微笑,對方是不能無動於衷的。
「我嗎?」騎士反問道,「我奉了殿下的命令前往布列塔尼。到了南特以後,我拆開了交給我的那封信,才知道我應該做些什麼。」
「究竟做了一些什麼呢?」公爵夫人很有興趣地問。
「我和拉瓦爾、蓬帕杜爾一樣成功地完成了交給我的使命。這裡是德·蒙-路易、德·博納摩爾、德·彭加萊和德·羅甘-索爾杜的簽名。只要西班牙的分艦隊在我們的海岸邊一出現,全布列塔尼都會起來造反。」
「您瞧,您瞧,親王!」公爵夫人衝著德·賽拉馬爾尖聲地叫起來。她的聲音里可以聽到虛榮心很重的高興語氣,「所有的人都支持我們!」
「是的,」親王同意道,「不過這四個家族儘管很有威望,但是不能夠代表布列塔尼所有的貴族,事先得到象拉蓋爾什·聖阿蒙、布亞-達維、拉羅什富科-龔達拉爾,以及比如說象德庫爾或德·艾爾埃這些家族的同意,也是一樣的。」
「賽拉馬爾親王,這一點已經做到了,」德·阿芒得說,「這是他們的信,請您過目。」
德·阿芒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札信,他胡亂地打開其中幾封信,高聲地朗讀起來:
「我為公爵夫人殿下對我的關注感到十分榮幸,您可以不必懷疑,當不定期的國會召開的時侯,我將把自己的一票加入到定會證明對殿下忠心耿耿的整個貴族階層的總的票數中。侯爵德庫爾。」「如果我能運用我在本省所享有的威信和尊敬的話,我就會用這種威信和尊敬來說明一切人都相信殿下所獻身的事業的正義性。拉羅什富科·龔達拉爾。」「如果您的事業的成功需要依賴七百個或八百個貴族支持的話,那麼,公爵夫人,我敢向您保證,您可以認為自己是有把握做得到這一點的。我再次向您保證,我正在做著對於實現殿下的計劃所需要我去做的一切。伯爵德·艾爾埃。」
「喂,親王,」杜孟夫人大聲叫道,「現在您認輸不認輸?您瞧,除了這三封信外,這裡還有一封拉沃雨戎、布亞-達維和費馬的信……騎士,現在我把自己將要握筆的右手伸給您,握一握這一隻手對您將是一個保證,保證在這隻手的簽字成為女王的簽字的那一天,它將絕對不會拒絕給您任何的東西的。」
「公爵夫人,謝謝您,」德·阿芒得恭敬地吻了吻這隻伸過來的手,說,「可是,這隻手給過我的東西已超出了我應該得到的。我們的事業是要讓殿下占據按照權利應當屬於您的位置,這一事業的成功對我就是一個慷慨的獎賞,我不再希望得到任何別的東西。」
「瓦勒夫,現在該輪到您了,」公爵夫人繼續說,「我們把您的匯報保留在最後,因為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如果我對我們在晚宴時互相交換的那些暗號解釋得不錯的話,您就沒有理由對西班牙國王陛下感到不滿意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殿下,要是我給您帶來的西班牙菲力浦的親筆信,您會說些什麼呢?」
「我得到國王陛下的親筆信後會說些什麼嗎?」杜孟夫人叫道,「我會說,我從來連希望都不敢希望得到這一封信。」
「親王,」瓦勒夫開口說,一邊把信遞給德·賽拉馬爾,「您是熟悉菲力浦五世國王陛下的筆跡的。請您向公爵夫人殿下證實一下,這一封信從開頭一行到最末一行都是西班牙國王親筆寫的。」
「是的,從開頭一行到最末一行,」德·賽拉馬爾低下頭證實說,「從開頭一行到最末一行這是千真萬確的。」
「這封信寫給誰?」杜孟公爵夫人從公爵手裡接過信①來,問道。
①這一封信保存在外交部的檔案館中,它的確是菲力浦五世的親筆信(原注)。
「公爵夫人,給路易十五,」德·瓦勒夫回答道。
「很好,很好!」公爵夫人說,「我們將通過維力魯瓦元帥把這封信轉給國王陛下。好吧,讓我來看一看菲力浦五世寫些什麼。」
於是,杜孟夫人一邊慌忙地辨認國王難認的筆跡,一邊高聲朗讀如下:
一七一八年三月十六日,寫於埃斯庫利亞。自上帝為我舉行西班牙王位的加冕典禮後,我始終沒有忘記我的出生賦予我的三大義務:我一刻也沒有忘掉路易十四的鮮明形象。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這位偉大的國王在我們分手時所說的話。
她繼續念信:
他吻了一下我,說道,『不再存在庇里牛斯山①了!』陛下,您是我長兄②唯一的後裔。我對長兄的逝世直到現在還悲痛不已。按照上帝的意志,您應該繼承這個偉大的君主國的政權,對於我來說,這個國家的榮譽和利益直到我壽終之日都是寶貴的。我心裡充滿了對您的愛護之情,而我也絕不會因為世界上的某些東西而忘記了自己對陛下、對我的祖國和我的祖先所承擔的義務。我所熱愛的西班牙人,不會懷疑我的感情,也不會因為我喜歡法國國王而嫉妒我,因為他們十分懂得,我們兩國的聯盟就是他們幸福的基礎。我因抱著這樣的希望而感到自慰:這就是我的個人利益仍然珍重著那個哺育過我的民族,而曾經為保衛這些利益而流過許多鮮血的那個民族的高尚的貴族階級,也始終愛著那個以自己在許多方面都得感激法國貴族階級,並且按照出身自己也是屬於這個階級而自豪的國王。
①庇里牛斯山是歐洲西南部最大的山系,為西班牙和法國的國界。
②菲力浦五世是路易十四的親孫子,路易十五是路易十四的曾孫。
「諸位,這裡寫得是有關你們的事。」杜孟公爵夫人把信停了一會後,用優美的手勢指著在場的賓客說。然後,她又急急忙忙地繼續讀下去:「您的忠實的臣民是怎樣看待這個將簽訂的反對我,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反對您本人的聯盟①呢?自從您的空虛的國庫不能維持和平時期的每年開支之時起,陛下就被迫想同我的死敵訂立聯盟,並且打算在我一旦拒絕把西西里島交給大公時就跟我打仗。我絕對不同意這些條件,因為這些條件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現在我不來細談這個擬議中的聯盟的危險後果,我只想對陛下提出一個迫切的要求,就是請您立即召開您的王國的不定期國會,以便討論這個具有十分嚴重後果的步驟。」
「召開不定期的國會!……」德·波利涅克紅衣主教低聲地說。
「閣下對不定期國會想說些什麼?」杜孟公爵夫人不耐煩地打斷了紅衣主教的話,說道,「這一措施糟糕的是沒有得到您的贊同,難道不是這樣嗎?」
「公爵夫人,我既不會反對也不會去贊同它,」紅衣主教回答道,「我只記得在歐洲各國聯盟時期召開過不定期國會,而且它使菲力浦二世受到了損害。」
「紅衣主教先生,從那時以來,時代和當事的人都已經變了!」杜孟公爵夫人激烈地反駁道,「現在不是一五九四年,而是一七一八年。菲力浦二世是佛來米人,而菲力浦五世則是法國人。不同的原因不能產生相同的結果。先生,請原諒……」
①這裡指的是杜布亞從倫敦帶回來的四國條約。
杜孟公爵夫人繼續往下讀信:「我是為了我們的血統,為了偉大的國王——您的曾祖父和我的叔父,以及為了我們國家的人民而向您提出這個請求的。傾聽法蘭西民族的呼聲的時刻已經到來了。必須讓這個民族自己來說出她所想說的一切。必須要弄清楚她是否願意向我們宣戰。既然我為了她的榮譽和利益甘冒喪失自己生命的風險,我就敢於希望您會對我的建議立即作出答覆。讓我要求召開的國民大會來預防這場即將落到我們頭上的災禍吧!讓西班牙的力量只用在維持法國的尊嚴和使她的敵人屈辱上,正如我使用自己的全部力量來向陛下證明我對您所懷抱的那種真誠的、無法形容的熱愛一樣。」喂,諸位,您們對這一點有什麼意見?一個信奉天主教的國王能不能為我們做出更多的事?」杜孟夫人問。
「國王陛下要是能把不定期國會書附在這封信里,那就好了,」紅衣主教回答道,「只要皇上恩准寫這份告不定期國會書,它就能夠對討論的進程發生重大的影響。」「瞧,這就是告不定期國會書,」德·賽拉馬爾親王說,這一回輪到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
「親王,怎麼樣啦?」紅衣主教高聲喊道,「您說的是什麼?」
「我是說,信奉天主教的陛下,本來就有和主教大人相同的意見,因此,皇上才恩准把這份告不定期國會書交給我去補充到德·瓦勒夫男爵帶來的那封信里。」
「這樣說來,現在我們什麼全齊了!」杜孟公爵夫人喊道。
「我們還少了貝榮納,」德·賽拉馬爾親王搖搖頭說,「貝榮納,這是法國的大門。」
正在這時出現了阿甫朗西,他報告德·黎塞留公爵已經到達。
「親王,現在我們真的什麼都齊了,」德·蓬帕杜爾侯爵笑著說,「因為這是一個手裡拿著打開這扇大門的鑰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