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得騎士 · 第一部 第07章 阿爾貝羅尼 老相識羅克菲內上尉

大仲馬 《阿芒得騎士》
騎士醒來時,他覺得這一切都仿佛是一場夢。在這剛過去的三十六個小時中,事情變化得這般快,使人頭暈目眩,德·阿芒得騎士好似被一陣旋風托起,不知道會被卷到什麼地方去。只有現在,當他重新獨自一人時,才能好好地想想過去和未來。 我們生活在那種時代,當時人人都可以說自己或多或少參與了密謀。確實,我們從親身的經歷得知,這一切幾乎都發生在類似的情況下。一個人在最初的衝動之下承擔了義務之後,他體味到的第一個感覺是一種懊悔之情——當他估量一下新的處境,懊悔走得太遠了;之後,慢慢地習慣於那種有危險在威脅著他的念頭,甘心效勞的思想使這種威脅從他的視線中消失而代之以對可能達到的功名的嚮往;很快地這裡面又摻雜著一種自豪的心情―這當兒他意識到,在這個昨天自己還是無名小卒的國家裡,自己卻搖身一變成了它的秘密力量。他蔑視身旁那些過著平庸生活的碌碌之輩,高高地抬起頭,傲然看待周圍的一切;他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好似進入夢境,想入非非,而有這麼一天,醒來時或許成為勝利者,或許成為失敗者,或許會聽到人民一片頌揚之聲,或許會被那稱作政府的機器碾得粉身碎骨。 這就是阿芒得的處境。在他生活的那個時代,天主教聯盟①還沒有從歷史的地平線上消失,而投石運動②還是不遠的過去,自從巴士底獄的大炮支持孔代大公的暴動之後,這一切使整整一代人的精力都耗盡了。誠然,這一代人的整個生涯是在路易十四占據舞台、他的堅強意志統治一切的時期。而如今路易十四業已駕崩。他的後代卻想在同一舞台上,藉助同樣的機器來演出他們父輩曾經演過的戲劇。 ①天主教聯盟:該組織於十六世紀末宗教戰爭年代在法國產生,與反對教派作鬥爭。聯盟力求限制王權,維護封建割據。 ②投石運動:十七世紀法國的社會政治運動,反抗馬扎然政府的專制制度。 事實上,確實如上所述,德·阿芒得在片刻的沉思之後,仍然保持了昨夜的觀點。他重新感到那種喜悅:突然一下子置身於象蒙穆朗西和波利涅克這一類大人物的行列。從他那些一向居住在外省的祖先那裡,他繼承了路易十三時代典型的騎士式的勇猛無畏,這種精神沒有被黎塞留的斷頭台完全摧毀,也沒有被路易十四的苛政完全扼殺。能在一個婦人的旗幟下奮起戰鬥,特別是這位婦人是孔代大公的孫女,這是一件夠浪漫的事。何況在二十五歲的年華,生命並不是那麼足惜的,每時每刻都可以為一些小事送命,這些事比起德·阿芒得如今已成為首腦的大業要無聊得多。 所以他決定不浪費時間,立刻採取履行諾言的措施。他不隱瞞自己,從此刻起他已不再屬於自己,所有參與密謀的人——上自路易十五下至布里戈神甫——視線都凝注著他。現在他的意志和最高的利益緊密結合,王國的命運和世界政治都有賴於他的勇敢和謹慎。 事實上攝政時期的法國確實是當時歐洲大廈的基石。那時她在北方尚無勁敵,若說主要不是依靠武力,那麼至少是利用外交手段,法國便開始獲得這種影響,可惜這種影響以後未能長久保持。當時法國處於三個大國的中心,她一面密切注視著德國,同時一手伸向英國,另一手伸向西班牙,准各和三個國家都保持友好關係,但若是其中之一對她所持的態度與她的國力不符,便將自食其果。自從奧爾良公爵執政後一年半以來,法國所持的態度是以實力維持平靜和安定。這種局面不僅以往罕見,就是在路易十四時期也未曾有過。這是由於基約姆·奧倫茨篡奪王位以及菲力浦五世即位而引起的爭權奪利的鬥爭。路易十四因向荷蘭總督的女兒求婚而遭到拒絕,對之懷恨在心,一味支持雅可夫二世,之後,雅可夫二世去世,則支持德·聖―喬治騎士。另一方面,他不斷以人力和金錢援助其孫菲力浦五世對抗奧地利帝國,這兩場戰爭消耗大量金錢,付出多少鮮血,削弱了法國,最後不得不簽訂使她羞辱的烏特勒支和約。 然而,先王逝世後,一切都起了變化。攝政王推行新的、與之相反的政策。烏特勒支和約①使法國獲得了喘息的機會,使英國、荷蘭和法國不繼續奉行原先的政策。接著攝政王首先向喬治一世伸出手去,於是一七一七年二月,由杜布亞神甫代表法國、賈道岡將軍代表英國、蓋齊烏斯大臣代表荷蘭于海牙籤訂了三國聯盟協定。這便為贏得歐洲的平靜和安定跨出了一大步,但還不是結局性的一步。奧地利和西班牙之間的對抗仍然沒有結束。查理六世依舊不承認菲力浦五世為西班牙國王,而菲力浦五世則不願按烏特勒支和約的規定將西班牙王國所屬的某些省份割讓給帝國,以補嘗菲力浦二世的王位。攝政王目前正在盤算以談判的手段促使查理六世承認菲力浦五世為西班牙國王,並且,如有必要,甚至使用武力迫使菲力浦五世放棄對割讓給帝國幾個省份領土的凱覷。正是為此目的,當我們的故事開始時,杜布亞恰好在倫敦,他比籌劃旨在締結四國聯盟協定的海牙條約更為賣勁。 ①烏特勒支和約:於1713年簽訂,西班牙王位繼承戰乃以此告終。按照該項和約,法國失去在北美的一系列殖民地並應撤去教克爾克防線。該和約使英國得以加強其海上及植民勢力。 這個協定將法國、英國、荷蘭和奧地利帝國的利益聯結在一起,不論什麼國家,若未得上述四個大國的許可,則任何企圖都不能得逞。這一點使菲力浦五世害怕,確切地說,使德,阿爾貝羅尼主教害怕。 而德·阿爾貝羅尼是國王的寵臣,這一類人什麼朝代都有,他們好象從地底下鑽出來似的,出現在御座的周圍,使人民感到驚訝。 德·阿爾貝羅尼出生在一個園丁的小茅舍里,少年時代曾經打過鍾,青年時代即把粗麻布的短衣換上了天主教士的長袍。他天性樂觀詼諧,一天早上巴馬公爵聽見他那開心的笑聲,可憐的公爵卻不是天天都能這樣開心的。於是公爵想知道什麼事使這個年青人這麼高興,便命人把他叫到身邊來。阿爾貝羅尼講了一段有趣的軼事,逗得大人哈哈大笑。公爵覺得有時逗逗樂也無傷大雅,於是便讓他當了侍從。漸漸地公爵不僅從聽他的故事中得到解悶,而且發現這傢伙還有點小聰明,同時意識到這種小聰明在國家事務中或許會有用處。這時,可憐的巴馬主教結束了他的旅行回到巴馬,他由於法國軍隊統帥對他招待不周而感到屈辱。這位使者由於受辱抱著委屈的情緒,自然會影響到對某些重要問題的討論,這些問題卻又必須和法國取得和解。這樣一來,公爵的利益可能會受到損害。大公尋思,德·阿爾貝羅尼這樣的人物是不怕受辱的,他恰恰需要這種人,於是便派神甫去完成那場由於主教而中斷了的談判。 德·旺多姆大人既然不把主教放在眼裡,更不會對神甫以禮相待,對大公第二個使節依然如此這般。然而德·阿爾貝羅尼卻沒有步前者的後塵,他趁德·旺多姆大人處於優勢地位時,找機會講一通惹人捧腹的笑話,又來一番歌功頌德,使事情立即順利得到解決,他回來時,一切都按大公的意願談判停當。 因此,大公第二次又委以重任。這一次,當德·阿爾貝羅尼來到時,德·旺多姆大人正準備坐下就餐。德·阿爾貝羅尼都不談正事,而要求允許他親自作兩盤菜來款待。他起身下廚,回來時一手托著奶酪湯,另一手托著通心粉。德·旺多姆大人非常欣賞這湯,於是請德·阿爾貝羅尼入席共享這盤佳肴。用甜食時德·阿爾貝羅尼便順便談起了正事,趁德·旺多姆大人因這頓美餐而心滿意足的當兒,一頓飯的工夫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這使大公驚嘆不止:他身旁歷來最有天才的人也從未取得過這樣的勝利。 德·阿爾貝羅尼竭力使自己的行為不授人以柄。因此不久後德·旺多姆大人自己向大公提出來,是否需要討論什麼問題,大公自然不難找到藉口,於是又把德·阿爾貝羅尼派到統帥那裡。神甫設法說服自己的君主,若是把他留在德·旺多姆大人身邊將更為有利,而德·旺多姆公爵呢,沒有奶酪湯和通心粉已經活不下去了。這樣德·旺多姆大人就把他帶在身邊,視為心腹,最後任他為自己的第一秘書。 不久後德·旺多姆大人赴西班牙。德·阿爾貝羅尼在那裡結識了奧爾西尼王妃,當一七一二年德·旺多姆大人在提亞羅斯去世後,她便季派神甫以同樣的職務。這意味著他更高升了。其實自從他進入仕途以來一向是官運亨通的。奧爾西尼王妃開始衰老―這在菲力浦五世眼裡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她於是決定要找一位年輕的女人,以代替瑪麗·薩伏娃,而通過她奧爾西尼依舊可以控制國王。德·阿爾貝羅尼向她推薦自己舊日主人的女兒,把她描述成優柔寡斷、意志薄弱,除掉王后的稱號,將什麼都不會要求。奧爾西尼王妃聽信這些許諾,婚事就議定了,年輕的公主離開義大利,來到了西班牙。 年輕的公主作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逮捕穿著宮廷的衣服出來迎接她的奧爾西尼王妃,在十度的嚴寒下將奧爾西尼王妃用馬車先押送到布爾果斯,然後到法國,那馬車的玻璃被一個押解人員用胳膊肘擊破了,王妃在路上向自己的僕人借了五十個比司多勒,好容易才到達了法國。王妃的馬車夫手被凍傷,以致不得不切除掉。 國王和伊利莎白·法爾涅莎第一次談話後便向德·阿爾貝羅尼宣布,封他為首相。 自從這一天起.依仗年青的王后對他懷有感恩之情,當年的打鐘人對菲力浦五世具有無限的權威。 前面已經提到過德·阿爾貝羅尼的企圖,他竭力阻撓菲力浦五世承認烏特勒支和約:假若一旦陰謀得逞,德·阿芒得綁架奧爾良公爵成功並將他劫持到托雷多城堡或者薩拉戈薩要塞,德·阿爾貝羅尼扶杜孟公爵當攝政王,便可迫使法國退出四國聯盟,撥一支艦隊由德·聖―喬治騎士指揮,開往英國海岸,唆使與其結盟的普魯士、瑞典和俄羅斯與荷蘭發生衝突。帝國便可以趁著紛爭之機,將那波里和西西里收回,封西班牙國王的第二個兒子為托斯康大公(那裡自從美弟奇家屬衰敗後至今沒有君主),將南尼德里併入法國,撤丁島歸薩伏依的大公們等等,如此這般,一躍而成為南方的盟主,與北方相對峙,一旦路易十五死去,菲力浦五世就成為統治半個世界的帝王了。 應該承認,一個作通心粉的角色,難為他想得出這一套來。 而實現這一套計劃卻全仗一個二十六歲的青年,因此毫不奇怪,落在他肩上的擔子最初使他的確有些驚駭。當布里戈神甫進來時,德·阿芒得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慮里。神甫已經為他未來的住宅操了一番心,並且業已在失時街五號、格羅歇內街和蒙馬特高地之間找到了一處小小的、配有家具的房間,這對於一個從外省到巴黎來碰運氣的青年的身份正好相稱。此外,他又帶來德·賽拉馬爾親王的兩千個比司多勒。德·阿芒得本想拒絕——他覺得若是接受了金錢,那麼仿佛自己的行動不是出於良知和忠誠,卻是受僱傭的了。然而布里戈神甫向他說明,執行這種任務是需要花錢的,為的是掩人耳目和收買一些人為您效勞,而且,倘若綁架成功,德·阿芒得必須爭分奪秒地直奔西班牙,那時或許也靠金錢使沿路暢通無阻。 布里戈帶走了德·阿芒得的一套衣服,以便按尺寸為他購置一身簡樸的適合於一個在部里當小職員青年身份的合身服裝。布里戈神甫實在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德·阿芒得於是把這一天剩下的光陰用來為設想中的行程作準備。他不留下片言隻字,以免萬一事情結局不妙時連累他的任何一個朋友;然後,當暮色降臨時,他起身往聖·阿諾雷街,希望通過諾曼脫卡能找到羅克菲內上尉。事實上當一談到需要助手時,似便想起了這位萍水相逢的人,後者在當他的助手時已證明了他的大膽勇猛。 德·阿芒得只需瞧他一眼便看出來,他是一個冒險家,中世紀宋期的僱傭兵隊長,只要價錢合適,隨時都可以為任何人流血。這些人在締結和平協定後無所事事,國家已不再需要他們的刀劍,他們便以此為某些人賣命。這類人總和一幫不知名的人物暗中勾結,沒有這些人任何密謀都搞不成,而他們則為密謀者盲目動武,既不間什麼緣由使他們參與其事,也不管因此會產生什麼後果。一旦事到關頭,不論成功或失敗,他們便會消失在社會的底層,而且無影無蹤,好象在那設備很好的劇院裡,當演出接近尾聲時,那些幽靈鬼怪一下子在舞台的地道口消失一樣。 因此,羅克菲內上尉對於實現騎士的計劃是必要的。並且當人們一參與密謀便會變得迷信,德·阿芒得竟開始認為上尉是上帝給他送來的了。 騎士雖不是菲蓉酒家的常客,但也不時光顧。那時候到這位婦人處飲酒作樂,即使偶而為之,也看作是上流人士的風度。只是德·阿芒得去得不很經常,因此她對騎士既不象對那些常客那樣親昵地稱之為「孩子」,也不象對杜布亞神甫那樣尊之為「教父」,只是一般地呼作「騎士先生」以表示尊敬而已。可是對於不少竭力追求時髦的青年人來說,這稱呼卻會使他們不悅。當德·阿芒得問她是否可以和她的一個叫諾曼脫卡的姑娘談談心的時候,菲蓉頗有些驚訝。 「哎呀,爵爺,」她說,「我很抱歉,諾曼脫卡現在恰恰沒有空,她正侍候人家吃午飯,這頓飯要一直吃到明天晚上哩。」 「見鬼,」騎士說,「有這樣的午飯?」 「有什麼辦法,」菲蓉說,「這是個難侍候的老顧客。他只要她侍候,不要別人。我不能拒絕他呀。」 「當然,只要他有錢。」 「唷,這點您正好弄錯了!他在我這裡是賒了一筆賬的。都怪我心腸軟了,不過一個人不能忘本呀:是他把我帶出來的。」 「那麼,」騎士說,這當兒他對菲蓉的歷史實在沒有特別的興趣,儘管它或許是很吸引人的,「您說,諾曼脫卡非要到明天晚上才有空嗎?」 「我的上尉一旦坐下來吃飯,不到時間是不會起身的。」 「那麼告訴我吧,親愛的議長夫人(自從發生了一點和議長夫人同名的誤會之後,人們有時這樣稱呼菲蓉。)你的上尉會不會就是我要找的那位?」 「您那位叫什麼名字呀?」 「羅克菲內上尉。」 「正是他!」 「他在這裡?」 「就是他老人家。」 「嘿,正好!我正要找他。為了這事我才找諾曼脫卡的,想從她那兒打聽上尉的住址。」 「這就正對頭了,」議長夫人說。 「那就勞駕請他出來一下。」 「哦,就是攝政王要和他談話他都不會下來的。要是您想見他,那您就得自己上去了。」 「那他在哪裡?」 「二號房間,就是上次您和德·瓦勒夫伯爵吃晚飯的那一間。哦,只要他有錢,他是一點都不吝音的。別說他只是個上尉,簡直有一顆王侯的心哩。」 「好極了!」德·阿芒得說,他登上樓梯走進那曾經發生不愉快事件的房間,不過對那件事的記憶並沒有使他分散注意力。「一顆王侯的心,親愛的議長夫人!我需要的正是這個。」 即便德·阿芒得不知道哪一間房間,他也不會弄錯:上尉的聲音會給他引路,他一登上三樓便聽見了。 德·阿芒得敲門。 「拉一下繩索,門便開了,」上尉說。 德·阿芒得按照指示去做,門開了,看見了上尉。「歡迎,爵爺!」上尉說,「小姐,請您殷勤招待這位先生,他願意聽什麼曲子您就唱什麼曲子……請坐,爵爺,喝吧,吃吧,甭客氣,我吃喝的就是您的馬呀。可憐的牲口!剩下的連一半都不到了,不過,剩下的東西最香甜。」 「謝謝,上尉,我剛吃過飯,要是您答應的話,我想和您說兩句話。」 「不,見鬼,不答應,」上尉說,「除非要講的還是決鬥!噢,這應當放在首位。您若是為決鬥而來,那就祝您成功……諾曼脫卡,拿我的劍來!」 「不,上尉,我是有事來找您的,」德·阿芒得打斷了他的話。 「要這樣的話,我準備誠心誠意為您效勞,爵爺。不過我是地道的菲旺斯或者什麼科林斯的暴君,什麼阿爾希阿斯呀、貝諾比大斯呀、雷握尼大斯呀……,總之說不清是哪位牛皮大王,結尾都是「阿斯」、「阿斯」的,他們總是把事情拖到明天。我呢,我到明天晚上錢是夠花的了,所以讓什么正經的事兒都等到後天吧。」 「那麼,至少後天我總可以指望您了,是這樣吧?」德·阿芒得說。 「一言為定,爵爺!」 「我也想把這件事稍擱一擱,這樣我們行動可以更慎重一些。」 「對,最大程度的慎重,」上尉說。 「那麼後天見,上尉?」 「後天見,那麼我到哪裡找您呀?」 「這麼著,」德·阿芒得俯身對上尉說,以免旁人聽見。「早上十點到十一點這段時間您到失時街閒逛,好象什麼事也沒有似的,您注意往上看。要是有人叫您,您就上來,會找到您熟悉的人。有一頓豐富的早餐在等著您哩!」 「行,爵爺,」上尉回答。「那就是說在早晨十點到十一點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