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奎那政治著作選 · 亞里士多德《政治學》詮釋 第一篇
導言
正如亞里士多德在《物理學》第二篇中所教導的那樣,人工模仿自然。其所以如此,是因為行動及其後果彼此所發生的關係與本原之間的關係一樣。人類的智能是人工創造的一切事物的本原,而同時在某種意義上它本身又是從那作為自然之物的本原的神的智能產生的。所以人工的作品必然以自然的作品為藍本,並且人工的方法是仿效人們在自然界所看到的方法的。當傳授某種技術的老師正在創作一件東西的時候,向他學習的門徒如果留心觀察他進行工作的方法,是會得到好處的;在行動上學習運用師傅的技巧,情況也是如此。所以,人類的智能既然從神的智能獲得智慧的光輝,就必須從神的智能對於自然的構築措施中取得靈感,並把那種措施看作自己的模範來加以仿效。所以亞里士多德說,如果要想順利地用人工來創作存在於自然界的東西,那就必須按照自然本身的辦法去做;反之,如果自然要想創造專門由人工創造的東西,它也會按照人工的方法去做的。然而,自然並不創造專門由人工創造的東西,而只是規定某些原則,並在某一點上給人工創作者提供一個範例。就人工而言,固然它能夠看到那些可以在自然界發現的東西,並利用它們來完成它自己的工作,它卻不能創造這類東西本身。由此可見,雖然理性不但能夠認識而且還能製作人工製造的東西,它卻只能認識自然之物。同樣也可以推斷,人類的研究自然之物的各門科學是純理論性的;而與人所製造的東西有關的科學則在工作中模仿自然,它們是實用科學。自然在其工作過程中由簡及繁;在由自然力產生的東西中間,比較複雜的東西是比較完善的,並造成其他東西的完整和效果。人們立刻可以從任何整體及其部分方面看到這一點。人類的有效理性也是由簡及繁,像從不完全到完全一樣。但是,既然人的理性不但必須處理與人有用的東西,而且因為它支配著人們的行動,還必須處理他們自身,所以它在這兩種情況下都是由簡及繁的。以能夠滿足人的需要的東西來說,例如當人們用木材造一隻船或用木頭和石頭建築一所房屋時,情況就是如此。以人的本身而論,例如當理性使許多個人組成的社會產生秩序時,就有這種情況。在這樣的社會中間,存在著不同的種類和等級,其中最高等的是政治社會,它在安排上以滿足人生的一切需要為目的,因而它是最完善的社會。既然一切能夠滿足人們需要的東西都以完成這一任務作為它們的目的,既然目的比那達到目的的手段更為重要,因此我們稱之為城市的這個統一體就比人類的理性所能理解和構成的其他一切較小的統一體占據更優越的地位。根據我們對於亞里士多德在本書所闡述的政治理論的這些研究,我們可以得出四個結論。第一,關於這樣一種學問的必要性。如果我們要使人類知識學或哲學達到完善的境地,我們就必須把凡是能夠通過理性了解的一切東西解釋清楚。可是我們稱之為城市的那個統一體是受理性的審查的。因此,為了哲學的完整起見,我們有必要設立一個研究城市的學科;這樣的學科就稱為政治學或治世之學。理論科學與實用科學不同之處,在於理論科學僅以認識真理為目的,而實用科學則與行動有關。所以我們這個學問是實用科學;因為理智不僅了解而且創建城市。不但如此,理性可以用製造某種東西的方式(per modum factionis)或做某件事情的方式(per modum actionis)對事物發生作用:在前者的情況下,它的動作傳給某種外在的材料,像我們在鍛工和造船匠的機械工藝上所看到的那樣;在後者的情況下,動作仍舊是動作者的內心活動,像我們在考慮、抉擇、希望時所看到的那樣,而這一切都是屬於倫理學的範圍。顯而易見,政治學涉及人與人之間經過安排的關係,它屬於行為或倫理學的領域,而不屬於製造或施工術或機械工藝的領域。第三,與其他一切學科相比,我們可以特別提到政治學的崇高地位和價值。事實上,城市是人類的理性所構成的最重要的東西。因為它是一切比較小的社會的模仿對象和終極目的。而且,由機械工藝用與人有益的東西製成的所有那些成品,就它們的目的來說都是給人安排的。因此,如果最重要的學問乃是研討最高尚、最完美的東西的學問,我們當然由此可以推斷,政治學是一切實用科學中最重要的科學,並且是所有那些科學的樞紐;因為它所論述的是人類事務中最崇高的和十全十美的東西。由於這個緣故,亞里士多德在《倫理學》第十篇中說,考察人類事務的哲學在政治學中達到最成熟的階段。第四,根據上述的一些理由,我們可以推斷出這門學問的方法和體系。各種純理論科學研究某一個統一體,通過觀察它的各個部分和本質以及突現其整體的行動和變化這一辦法來充分豐富它們的知識,而事實上政治學是以前述的同樣的方式達到純理論科學的地步的。所以,我們這門學問研究城市的本質和各個部分,從而通過闡明其種種因素、動向和變化這一辦法來使我們對城市獲得更多的知識。同時,既然它也是一門實用科學,它也向我們指出改善這種種因素的途徑;因為這在每一門實用科學中都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