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彌兒 · 第三卷第二節
說完以後,他就把他演戲法的用具拿出來,我們一看就驚奇得不得了:原來是一個上好的磁石做的,另外在桌子下面藏著一個小孩,由他拿著磁石活動,所以觀眾看不出來。
那個人把他的用具收拾起來,我們對他表示了我們的感謝和歉意之後,想送他一件禮物,他拒絕了。"不,先生們,我不能讓自己因為收了你們的禮物就要感謝你們;我要讓你們來感謝我,儘管你們是不願意的;這是我唯一的報復。要知道,各種行業的人都有他慷慨豪爽的地方;我以表演戲法掙錢,而不是以教授戲法掙錢。"
在出門的時候,他徑直叫著我的名字高聲責備我,他說:"我可以原諒這個孩子,他的過失是出於無知。可是你,先生,你明知他做得不對,為什麼還讓他去做呢?既然你們是在一塊兒生活,作為一個年長的人應當關心他和教導他;你的經驗就是你的威信,可以用來指導他。當他長成大人,回想到年輕時候的錯誤而感到悔恨時,他無疑是要把他犯錯誤的原因歸諸你沒有事先告訴他的。"
他走了,留下我們兩個人都狼狽不堪。我責備我管得太鬆了,我答應孩子下次為了他的利益決不再那樣鬆懈,並且要在他未犯錯誤以前就告訴他哪些是不應該做的;因為,我們的關係即將改變的時刻就要到來,那時候,就要用老師的嚴格來代替同伴的殷勤了;這種改變應當是逐步逐步地進行的,事先要有充分的準備,老早就要做充分的準備。
第二天,我們又到集市上去看我們已經知道其秘密的戲法。我們帶著深深的敬意走近我們那位蘇格拉底式的魔術家,我們幾乎不敢抬起眼睛來望他;他對我們非常客氣,並且把我們安坐在一個很顯著的地方,然而這個位置反使我們更加感到羞怯。他照平常那樣演他的戲法,但在表演鴨子游水這個戲法的時候,他卻演得特別起勁,時間也演得特別長,而且還屢屢帶著驕傲的神氣看我們。我們一切都明白,可是我們沒有吭聲。如果我的學生竟敢開口的話,那他真是蠢得要命了。
這個例子所有的一切細節,都有你們想像不到的重要意義。僅僅在一個例子中就包括有這樣多的教訓!虛榮心的第一次衝動就招來了這樣多的嚴重後果!年輕的老師,你要十分細心地窺察這第一次的衝動。如果你能利用它去遭到一些羞辱和不幸,我敢說,在一個很長的時期中將不會再遭到這種喪失體面的事情的。"真是小題大作!"你也許會這樣說。你說得不錯,但在我們看來,這個例子的一切經過就可以作為代替子午線使用的指南針。
在知道磁石可以透過其他物體發生作用以後,我們就急忙一模一樣地做一個我們所看到的那種道具:一張空心桌子,上面安裝一個很平坦的盆子,盆里盛一些水,此外,再細心地製作一隻鴨子,等等。我們經常在盆子周圍留心觀察,我們最後發現鴨子在靜止的時候差不多都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的。我們根據這個經驗去研究那個方向,我們發現它是由南而北的。有了這個發現就夠了,我們找到了我們的指南針,或者說我們找到了同指南針相等的東西了,現在我們要開始研究物理了。
地球上有好幾種地帶,各個地帶的溫度都是不相同的。我們愈接近極地,就愈覺得季候的變化非常顯著;所有的物體都是冷則收縮、熱則膨脹,這個效果在液體中是比較大的,而在酒精中就更加明顯了,根據這一點就制出了溫度計。風吹拂我們的臉,因此風也是一種物體,一種流體;我們可以感覺它,雖然我們沒有任何辦法看見它。把一隻玻璃杯倒立地插入水中,除非你給其中的空氣放條出路,否則水是進不去的,可見空氣是有阻力的。再把杯子往水裡多按下去一些,水就可以進入空氣的空間,但是它不能完全填滿那個空間,可見空氣是可以壓縮到一定的程度的。一個皮球裝著壓縮空氣時,比裝著其他任何物質都跳得高,可見空氣是一種有彈性的物體。當你洗澡的時候躺著身子,把胳臂平直地伸出水中,你就會覺得胳臂上承受了很大的重量;可見空氣是有重量的物體。當你使空氣同其他的流體處於平衡的時候,你就可以計算它的重量。根據這些現象,就可以制出氣壓表、虹吸管、氣槍和筒。所有一切靜力學法則和流體靜力學法則都是根據一些粗淺的經驗而發現的。不過,我們並不是為了製作以上那些儀器而走進物理試驗室的,所有那些儀表和設備都引不起我的興趣。科學的氣氛將摧毀科學。因為,不是孩子對那些儀器感到畏懼,就是那些儀器將分散他對它們的效果的注意力。
我希望,由我們自己來製造我們所需要的一切儀器,然而我並不打算在沒有經驗以前就開始製作我們需要的儀器;我只是在偶爾有了一個經驗以後,才慢慢地發明一個儀器去加以證明。我寧可讓我們的儀器並不是做得那樣的完善和那樣的準確,但是我希望我們對它們大概的樣子和它們的用法獲得十分明確的觀念。我的第一課靜力學並不是藉助於天平來講解的,而是把一根棍子和椅子的靠背交叉地放著,在放平穩以後就量一量兩端的長度,並且在這一端和另一端都加上一些重量,有時相等,有時則不相等,因此就需要斟酌情況把棍子往後面拉一點或往前面推一點,最後,我發現,要取得平衡,就需要使重量同槓桿的長度成反比。這樣一來,我的這位小物理學家在沒有見過天平以前就懂得怎樣校正天平了。
毫無疑問,一個人親自這樣取得的對事物的觀念,當然是比從他人學來的觀念清楚得多的;而且,除了不使他自己的理智養成迷信權威的習慣之外,還能夠使自己更善於發現事物的關係,融會自己的思想和創製儀器,不至於別人說什麼就相信什麼,因而在不動心思的狀態中使自己的智力變得十分低弱。自己不用心思,好似一個人天天有僕役替他穿衣穿鞋,出門就騎馬,最終是要使他的四肢喪失它們的力量和用途的。布瓦洛誇他曾經教拉辛做詩的時候如何下苦功。而我們在許多加速科學研究的好方法中,最迫切需要的方法正是:在科學研究中怎樣才能多下苦功。
象這樣緩慢而費力氣的研究,其最顯著的益處是,在運用心思研究的同時,他使身體繼續活動,四肢柔和,使兩手不斷勞動,到長大的時候可以運用自如。由於發明了那樣多的儀器幫助我們進行試驗,補助我們的感官達到更精確的程度,因此就使我們不再重視感官的鍛煉了。有了經緯儀,就用不著我們去估計角度的大小了;我們的眼睛本來是可以很精確地測量距離的,然而現在卻用測鏈去代替它測量了;有了提秤,我們就無須象從前那樣用手去估計重量了。我們的儀器愈精巧,我們的感官就變得愈粗笨:由於我們周圍有一大堆機器,我們就不再拿我們自己當機器使用了。
我們原來是以技巧代替機器的,而現在卻用技巧來製造機器了;我們原來是不憑藉機器而憑藉我們眼明手快的才能的,而現在也使用這種才能來製造機器了;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是有所得而無所失的,我們使自然又多了一門藝術,使我們變得更加靈巧,但是我們也並不因此而操作不熟練。如果不叫孩子去啃書本,而是叫他在工場幹活,則他的手就會幫助他的心靈得到發展:他將變成一個哲學家,雖然他認為他只是一個工人。此外,這種鍛煉還有我在後面將要談到的其他好處,你們可以看到怎樣利用哲學的遊戲去培養真正的成人的機能。
我曾經說過,純理論的知識是不大適合於孩子的,即使孩子在接近於長成少年的時候,對他也是不大適合的:不必叫他去深入鑽研理論物理學,而要使他們用某種演繹的方法把他們的經驗一個一個地聯繫起來,以便憑這個鎖鏈把它們井然有序地記在心裡,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回憶得起來;因為,當我們沒有回憶的線索的時候,是很難把孤立的事實和論據長久地記在心裡的。
在探索自然的法則的時候,始終要從最普遍和最顯著的現象開始探起,要常常教導你的學生不要把那些現象當作畫因,而要當作事實。我拿起一塊石頭,假裝要把它放在空中,可是我一鬆手,石頭就掉下去了。我看見愛彌兒很注意我的動作,於是我問他:"這塊石頭為什麼掉下去了呢?"有沒有哪一個孩子會瞠目結舌地答不出來呢?沒有,就說愛彌兒吧,除非我想方設法地使他不知道怎樣回答,他也不會說他答不出來。大家都會說,石頭之所以往下掉,是因為它很重。重是怎麼一回事呢?它要往下掉。這麼說,石頭之所以往下掉,是因為它要往下掉了?問到這裡,我的這位小物理學家就被難住了。這樣就給他上了第一課理論物理了,不管這一課對他有沒有益處,它總是一個應當知道的常識。
隨著孩子的智力愈來愈發展,有一些重要的問題使我們不能不對他所學的東西進行更多的選擇。一到他能自行考慮怎樣才能獲得他自己的幸福的時候,一到他能理解一些重大的關係,從而能判斷哪些東西對他是適合或不適合的時候,他就有區分工作和遊戲的能力了,他就會把後者看作是前者的消遣了。這時候,就可以拿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給他去研究,就應當要求他不僅要象做簡單的遊戲那樣用心,而且還要持之以恆。需要的法則總是反覆出現的,它很早就教導人做他不喜歡的事,以防止他可能遇到對他十分不利的惡事。這就是遠見的用處;這種遠見運用得好,就能使人變得非常明智,如果運用得不好,就能使人受到種種苦難。
所有的人都希望得到幸福,但為了要取得幸福,就必須首先知道什麼是幸福。自然人的幸福是同他的生活一樣簡單的;幸福就是免於痛苦,也就是說,它是由健康、自由和生活的必需條件組成的。道德人的幸福則是另外一回事情;不過,我們在這裡要闡述的不是道德人的幸福。我再三再四地說過,只有有形的物質的東西才能引起孩子們的興趣,尤其是對那些尚未沾染過我們的虛榮,尚未受過我們的偏見的毒害的孩子來說,更是如此。
雖然他們還沒有覺察到但已經預料到他們有什麼需要的時候,他們的智慧就已經是大有進步了,他們已開始知道時間的價值了。因此,重要的是,要使他們慣於把時間花在有用的事物上,不過是按他們那樣的年齡看來和以他們的智慧理解起來是有用的事物。所有一切有關道德秩序和社會習慣的東西,都不應該告訴他們,因為他們還沒有理解這些東西的能力。愚蠢的是,我們硬要他們把注意力用在人們泛泛地告訴他們說是有益於他們的幸福的事物上,然而那種幸福是什麼樣子,他們是不知道的;人們還告訴他們說,他們長大的時候可以從那些事物中得到益處,然而目前他們對這種所謂的益處是毫無興趣的,因為他們對它根本就不理解。
不能讓孩子照別人的話做,除了他自己覺得對他是有益處的事物以外,其他的一切事物對他都是沒有益處的。當你經常要他去做非他的智力所能理解的事情時,你認為是在未雨綢繆,其實你是沒有懂得未雨綢繆的意義的。你為了拿一些他也許永遠也用不著的徒有外表的工具去裝備他,你就不讓他使用人類的萬能工具——常識;你使他習慣於聽從人家的指揮,成為人家手中的工具。你希望他小時候是非常的柔順,這就等於要他在長大的時候成為易受欺騙的老憨。你不斷地對他說:"我要你做的所有一切事情,都是對你有利的,可是你不明白這一點。我的話,你照不照著做,同我有什麼關係呢?你所做的這些事情,也只是對你一個人有好處。"你認為向他說這一番好聽的話,就可以使他變得很聰明,其實你是在替空談家,在替騙子、惡棍和各種各樣的狂人打開大門,好讓他們有一天也用這種好聽的話引他上他們的圈套或者跟著他們胡作非為。
重要的是,一個大人對孩子不知其用途的種種事物應當有深深的了解,但是,所有一切大人應當了解的事物,一個小孩子是不是也需要了解和能夠了解呢?如果你儘量教孩子學習在他那個年齡看來是有用的事物,你就發現,他的時間是充分利用了的。你為什麼硬要他犧牲適合於他今天學習的東西,而去學習他未必能夠長成到那樣大的年齡的人才適合於學習的東西呢?你也許會說:"等到他需用的時候,哪裡還來得及學呢?"來不來得及學,我是不知道的,不過,就我所知,要提早學習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真正的老師是經驗和感覺,一個人只有根據他所處的關係才能清楚地覺察哪些東西是適合於他的。一個小孩子是知道他要變為成人的;他對成人的狀況可能具有的種種觀念,對他來說,就是教育的理由;但是,他對這種狀況不能理解的地方,就絕不應該讓他知道。我這本書全是繼續不斷地在證明這個教育原理。
當我們一有機會使我們的學生知道"有用的"這個辭的意思以後,我們就多了一個管理他的訣竅;因為,只要他覺得這個辭對他那樣年齡的人來說有它的意義,只要他能清楚地看到它對他當前的利益的關係,他對這個辭就會獲得深刻的印象。你的學生對這個辭是不可能有什麼印象的,因為你沒有設法按他們的理解使他們對它有一個觀念,因為其他的人常常在供給他們有用的東西,所以他們就無須自己去考慮,他們就不懂得什麼叫效用了。
"這有什麼用處?"這句話從此以後就有了它的神聖的意思,它將確定他和我之間的我們生活中的一切行動:當他問我一些問題的時候,我就準定要用這個問題來問他;如果他不是為了求知而是為了對他周圍的人行使某種權威,因而沒頭沒腦地不斷拿一些問題來糾纏他們的話,就可以把這個問題作為一個韁繩勒住他的嘴,使他不再問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一個孩子,如果我們特別著重地教育過他,除了有用的東西以外,其他一切都不學習,那麼,他問起問題來就會象蘇格拉底似的;他自己沒有找到一個理由,他是不會問你的,因為他知道,你在解答他的問題以前,一定要他說一說他問那個問題的道理。
你看,我已經把多麼有力的一個工具交給你去控制你的學生了。由於他找不到什麼理由,所以你高興在什麼時候就可以在什麼時候把他制服得不敢吭聲,而你則恰恰相反,你可以大大地利用你的知識和經驗,向他指出所有你告訴他的事物的用處!因為,你要知道,你向他提出這個問題,也就是在教他反過來向你提出這個問題;你應當估計到,在你以後要他做什麼事情的時候,他一定要照你的樣子問:"那有什麼用處呢?"
這也許是一個老師很難應付的難題。就孩子所問的問題來說,如果你只想擺脫自己的困難,那你只須給他講一個他不能理解的理由就夠了;當他看見你是按照你的觀念而不是按照他的觀念解釋的時候,他就會認為你向他說的話,適用於你那樣年齡的人而不適用於他那樣年齡的人;他以後就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這樣一來,一切都完了。哪一個老師願意馬上把話停下來對他的學生承認他的錯處呢?所有的老師對自己的錯誤都是一概不承認的;而我則要訂下這樣一條規則,即:當我不能夠使他明白我講的理由時,即使我沒有什麼錯誤,我也要說我錯了:由於我的行為在他看來始終是很坦率的,所以不至於使他對我產生任何懷疑;我承認錯誤,遠比那些掩蓋錯誤的人更能保持我的威信。
首先,你要記住的是,不能由你告訴他應當學習什麼東西,要由他自己希望學什麼東西和研究什麼東西;而你呢,則設法使他了解那些東西,巧妙地使他產生學習的願望,向他提供滿足他的願望的辦法。由此可見,你問他的問題不應當太多,而應當經過慎重的選擇;由於他向你提出的問題比你向他提出的問題多得多,所以你被他問著的時候總是比較少的,而更多的時候是你問他:"你問這個有什麼用呢?"
此外,只要他能善於理解和善於利用他所學的東西,則他究竟是學這還是學那,都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如果你不能對他提出的問題給他一個良好的解釋,你就一句話也不回答他。你乾脆地對他說:"我還不能很好地回答你,是我搞錯了,那就算了吧。"如果你教他的東西實在是不適當的,你把它完全拋棄,也沒有什麼壞處;如果是適當的,那你就稍稍留一點心,趕快找一個機會使它對他產生顯著的用處。
我是一點也不喜歡長篇大論地口頭解釋的,年輕的人是根本不用心聽這種解釋的,而且也是記不住的。用實際的事物!用實際的事物!我要不厭其煩地再三指出,我們過多地把力量用在說話上了,我們這種嘮嘮叨叨、廢話連篇的教育,必然會培養出一些嘮嘮叨叨、廢話連篇的人。
現在假定,當我和我的學生正在研究太陽的運行和定方位的方法時,他突然打斷我的話問我研究這些有什麼用處。我可以向他發表一篇多麼好聽的講話啊!我可以趁此機會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給他講多麼多的東西,尤其是有人在場聽我們講話的時候,我更應該怎樣向他大講而特講啊!我將給他談到旅行的好處、商業的利益、各地的特產、不同的民族的風俗、曆法的用途、農業的季節的推算、航行的藝術以及在海上自己不知道究竟在什麼地方的時候,怎樣尋找方向和準確地按照自己的路線前進。我還要講到政治學、博物學、天文學,還要講到人的道德和權利,以便使我的學生對所有這些學問有一個大體的概念和學習的巨大願望。當我把話都講完了的時候,我固然是象一個道地的冬烘先生那樣顯示了我的學問,然而他,也許是連一個概念也沒有聽懂。他可能會象以往一樣巴不得問一問我定方位有什麼用處,可是他不敢,因為他怕我發脾氣。他覺得最好還是假裝聽懂了我強給他講的東西。華而不實的教育就是這樣做法的。
但是我們的愛彌兒是用比較質樸的方式培養起來的,我們已經費了很多力氣使他養成了一種紮實的構思方法了,所以他是不聽我這一套的。只要頭一句話他聽不懂,他就溜了,他在房間裡東玩西玩,讓我一個人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講我的。我們要找一個更簡單的答案來回答他;我這套高深的學問對他是不適用的。
我們在觀察蒙莫朗錫鎮北的森林的位置時,他突然問我:"這有什麼用處?""你問得對,"我對他說道,"有功夫的時候再想一想,如果發現這件事情沒有用處的話,我們就不繼續搞下去了,因為我們並不是沒有其他好玩的事可乾的。"於是我們就開始做別的事情,這一天,我們就不再講地理了。
第二天早晨,我約他在午飯以前去散一會步,他高興極了;一說起出去跑一跑,孩子們總是挺喜歡的,何況這個孩子的腿又很有勁咧。我們進入森林,跑遍了林間的各個地方,我們迷失了方向,我們也不知道走到什麼地方了;等到要回去的時候,我們找不到路了。時間過去了,天氣熱起來了,我們的肚子也餓了;我們趕快走,從這邊瞎跑到那邊,我們到處見到的都是樹林、叢林和曠野,哪裡都找不到認路的標誌。我們簡直熱極了,累極了,餓極了,我們愈跑愈迷失路徑。最後,我們只好坐下來歇一會兒,以便好好地研究一下。現在假定,愛彌兒所愛的教育和其他孩子一樣,所以他不會研究,他開始哭起來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走到蒙莫朗錫鎮的鎮口,只不過有一個小小的樹叢把它擋著,我們看不見就是了;可是,這個樹叢對他來說就是森林,象他那樣身材的人,即使是一片矮矮的叢林,也會把他埋起來的。
沉默了一會以後,我帶著不安的神氣對他說:"親愛的愛彌兒,我們從這裡怎樣才走得出去呢?"
愛彌兒(滿身大汗,哭得熱騰騰的眼淚直流):我不知道。我累極了;我肚子餓了,口也渴了;我再也跑不動了。
讓雅克:你以為我比你好一點嗎?你想一想,如果我能夠拿眼淚當麵包吃,我還有不哭的?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現在要趕快找出一條路徑。看一看你的表,幾點鐘了?
愛彌兒:十二點,我還沒有吃過東西哩。
讓雅克:不錯,已經十二點了,我還沒有吃過東西哩。
愛彌兒:啊!你一定很餓啦!
讓雅克:糟糕的是,沒有人把午餐給我們送到這裡來。現在是十二點;這正好是我們昨天從蒙莫朗錫鎮觀察這個森林的位置的時候。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從這個森林找一下蒙莫朗錫鎮的位置呢?
愛彌兒:可以;不過,我們昨天是看得見森林的,而現在從這裡是看不見蒙莫朗錫鎮的。
讓雅克:糟就糟在這裡如果我們看不見它也能找到它的位置就好了!
愛彌兒:啊,我的朋友!
讓雅克:我們不是說過森林是
愛彌兒:在蒙莫朗錫鎮的北邊。
讓雅克:可見蒙莫朗錫鎮應該在
愛彌兒:森林的南邊。
讓雅克:我們有一個在中午找到北方的辦法。
愛彌兒:不錯,看陰影的方向。
讓雅克:可是南方呢?
愛彌兒:怎麼辦?
讓雅克:南方和北方是相反的。
愛彌兒:是了,只要找到陰影的反對方向就行了。啊!這邊是南!這邊是南!蒙莫朗錫鎮準是在這邊,我們朝這個方向去找。
讓雅克:你也許說得對,現在就從這條小路穿過樹叢去吧。
愛彌兒(拍手,高興得叫起來):啊!我看見蒙莫朗錫了!就在我們的前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回家吃午飯,回家吃午飯,快跑,天文學有時候也真有點用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