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豔后 · 第3章 亞歷山大城 CHAPTER III Alexandria
讀者一定很難想到,在殘暴的統治者統治期間,頻頻出現在埃及王室中的那些毫無節制的惡性事件,以及不計後果的施暴和犯罪現象,在社會大眾中也普遍存在。但從總體上看,政府的內部管理,包括調節生產事務、維護和平秩序、保障公平正義等事務還是由值得信任、忠於職守的人負責著。因此,儘管國王們肆意揮霍,但政府的日常事務、民眾的日常生活及社會的整體秩序還算井井有條,國家基本還算平靜、繁榮,人民還算幸福。在托勒密王朝統治的近三百年間,埃及的土地上處處都是繁榮、充滿生機的生產景象,並且這種狀況幾乎沒有中斷過。每年,洪水在固定的季節到來,又有規律地退去。經洪水滋養的廣闊的土地十分肥沃,到處都有人在耕種。人們犁地、播種、適時疏通運河水道及灌溉。當地民眾忙於農事,所以沒時間鬧事。因為埃及很少有雲和暴雨,所以天空總是很晴朗。因此,呈現在人們眼前的總是蔥鬱、美麗的畫面,令人心情愉悅。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穀物成熟,糧食滿倉。人們平整完土地後,等待下一年洪水的來臨。
我們說民眾善良是因為他們很忙。因為如果社會沒有穩定而健全的政治、經濟制度,那麼相應地,這個社會的民眾往往會閒散、懶惰、無所事事。閒散和懶惰的現象總是普遍存在於一些階層中。這些階層中的人可能因為有固定資產,不需要工作,也可能因為貧困潦倒得不到工作。當財富不固定且財富受其所有者支配時,只要財富的所有者願意,他就可以讓自己忙於管理財富。也許財富會使個別人變得邪惡,但不會讓整體階層墮落,因為財富不會讓每個人都變得無所事事。但在任何培養貴族階層的社會中,貴族的收入來源都是繼承財產或永久固定的年金,因此,他們無須考慮自己的財富從何而來。這就勢必導致這些人變得閒散、懶惰。最終,貴族階層就會沉溺於享樂,放縱成性。事實上,娛樂並不是壞事。但按上帝的旨意,娛樂活動應該發生在人類生產活動的間隙,用於休息。但對那些把享樂作為生活目標的人而言,這遠遠不能滿足自己。同樣,也許是受到社會制度的影響,也許是受到人類無法控制的自然因素的影響,如果某一階層的人都道德淪喪、頹廢、卑劣,無法感受到勞動對人的意義,那麼這個階層就必然會腐敗、墮落。墮落在所有語言中都是邪惡的近義詞。當然,這些普遍規律也不乏例外。忙碌、活躍之人中也可能有惡棍,而國王、貴族階層中品德高尚的人也不勝枚舉。但閒散是邪惡的溫床,這一普遍規律是毋庸置疑的。因此,邪惡多存在於社會的頂層和底層,因為那裡經常被閒散等不良習性所控制。因此,整治邪惡的最佳方式就是去工作。想讓整個社會的人都變得正直、善良,最重要的是讓社會各個階層都有事可做。
根據這些規律,我們觀察到,在托勒密王朝的權貴中長期、廣泛地存在著可憎、極端的惡行,但朝中執事大臣及其他使政府運作起來的人仍能理性、忠誠地履行各自的職責。整個社會的主流氛圍仍是勤奮、繁榮和幸福。這種繁榮的景象不僅出現在尼羅河三角洲的農業區,也出現在亞歷山大城的商業、航海業和手工業區。
實際上,亞歷山大城建成後不久就成為一個重要、繁忙的城市。由於多種因素,它很快就成了重要的商業中心。首先,亞歷山大城是重要的商品出口倉庫。埃及生產的所有穀物等農產品的盈餘都儲存在這裡。這些農產品先被運到三角洲上游地區,此後河水在上游地區分流,這樣農產品就可以一直順著卡諾皮克支流被運到亞歷山大城。事實上,這座城市並不在卡諾皮克支流旁,而是在大海附近一塊離河道仍有一段距離的狹長陸地上。由於河水和海水長期相互衝擊,入海口處就形成了沙洲和沙壩,所以直接進入海峽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亞歷山大城的工程師發現,這座城市周圍的海水較深,如果在那裡設港,然後開鑿通向尼羅河的運河,就可以輕鬆地連通尼羅河和地中海。
谷地的產品被載著順流而下,經過運河被送到亞歷山大城。亞歷山大城裡建有大型貨棧和穀倉。谷地的產品可以安全地存放在這裡,等到船舶入港,再運到別處。這些輪船來自敘利亞、小亞細亞、希臘、羅馬等地區的海岸。輪船上的商人從自己的國家帶來農產品和各種手工製品賣給亞歷山大城的商人,然後再採購各種埃及的貨物運送回國。
亞歷山大城就這樣一直保持著生機勃勃的景象,商船不停地來往、停靠。海員們有的升帆起航,有的起錨開船,有的駕駛著大帆船在水上穿梭。他們一邊划槳,一邊隨著船槳的節奏喊著號子。城市裡同樣是川流不息的景象,成群的工人在船上裝卸經尼羅河運來的貨物。腳夫們把一捆捆商品和一袋袋穀物從倉庫搬到碼頭,或將貨物從一個登陸點搬到另一個登陸點。偶爾,軍隊列隊在這裡登陸。運送戰士屍體的戰船到達或離開時都會打斷這些繁忙的工作場景。或許當時的人們會覺得這只是工作中的小插曲。偶爾,王室中兄弟傾軋或母子對峙引起的叛亂、內戰,會使這裡平穩有序的工作暫停一段時間。但這些干擾相對較少,一般也不會持續很久。儘可能地減少對商業和農業運作的阻礙,是對王室各派系利益的一種保護。實際上,農業、商業的繁榮也保障了國家的財政收入。統治者深諳此道。因此,不論兩個王子多麼勢不兩立,不論敵我雙方有多想摧毀對方的軍隊,他們都儘可能地保護民眾的私有財產和生命。只有這樣,民眾才能從事生產、創造價值,他們的勞動才能為互相爭鬥的人提供其爭奪的財富。
因為埃及的很多任國王都是從這種角度來看待自己的子民的,所以亞歷山大大帝和托勒密王朝早期的幾任國王在位時,都曾不遺餘力地提升亞歷山大城的商業價值。他們修建宮殿,也修建倉庫。
其中,他們修建的最昂貴、最著名的大型建築就是前文提到的燈塔。燈塔是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豪華塔形建築。燈塔坐落在與城市遙遙相對的法羅斯島上。淺灘形成的地峽和沙洲連接了海島和城市海岸。在淺灘上修建的碼頭、堤道最終使這裡變成了寬闊而宜居的海峽,但城市的主體部分還是建在大陸上。
地球表面的曲面性質要求海岸線上的燈塔要達到一定的高度,否則,海員在遠處就很難看到地平線以上的塔尖。為了讓燈塔達到一定高度,建築師們通常會利用海岸附近的山丘、懸崖或高聳的岩石地形建燈塔。但在法羅斯島,這些條件都不具備。因為這裡和陸地一樣,海拔低、地勢平坦。因此必須用大型的磚石建築來滿足高度的要求,而建築所需的大塊石料必須從遠處運到此地。亞歷山大城的燈塔是在托勒密二世—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在位期間建的。建設這一工程歷經艱辛,開銷巨大。完工後,這一工程被譽為世界七大奇蹟之一。之所以舉世聞名,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特殊的地理位置。燈塔矗立在當時世界上最大的貿易中心的入口。它白天像雲柱,晚上像火柱,吸引著照射範圍內的所有航船。船上的海員向它投來感激的目光,因為燈塔的燈光為他們指路,替他們驅散恐懼,同時也喚醒他們的感恩之情。
塔頂的光是由火產生的,而火是由一種能產生強烈光亮的可燃物燃燒形成的。可燃物在白天燃燒得很慢,在太陽落山後開始加速燃燒,並且在夜間還需要不斷補充燃料。而在現代,人們採用更便捷、更經濟的方法來滿足照明的需要。燈塔上的燈籠中間有一個燃燒著的巨大油燈。油燈中火焰發出的光本應該自然地照到燈塔周圍和燈塔後面的陸地上,但人們利用了神奇的反射器和多邊稜鏡的原理,經過巧妙設計和精確調試後,把光線聚集到了遠方。又寬又薄的光片讓光照射到那些需要照明的海面上。而在上述燈塔設計被完善之前,絕大部分從燈塔中釋放出來的光亮,都白白地投射到了陸地上或消失在星空中。
當然,建造亞歷山大城燈塔這樣的巨型建築,以及維持它的正常運行是一種巨大的榮耀。但問題自然會產生,那就是這份榮耀歸建築師,還是當時的國王。建築師科學的設計使工程完工,而建築師要依靠國王的權力和資源才有用武之地。燈塔的設計者是希臘人索斯特拉特。建燈塔時的國王,就是我們提過的托勒密二世,常被稱作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下令在工程完工時,在接近塔頂的地方鑲一塊石板,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板上面。他想以建築建造者的身份被人們記住。然而,索斯特拉特更希望留下自己的大名。因此,他按吩咐做了石板並把它鑲在塔身上,但用希臘文悄悄地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石板上,然後用石灰覆蓋石板表面,並在上面人為地畫了一些線條來模仿石頭的自然紋理,再在石灰表面刻上國王的名字。隨著時間的推移,表面的石灰漸漸脫落,國王的名字消失了,而索斯特拉特的名字和宏偉的建築一起流芳百世。
據說燈塔高四百英尺。它有過幾個世紀的輝煌歷史,但現在只剩下一些廢墟。
除了從宏偉的燈塔上投射的燈光之外,亞歷山大城還有其他燈光集中的地方。與燈塔相比,這些地方在某些方面更引人注目,也更有名氣。這些地方就是由托勒密王朝的國王們修建並維護的大型圖書館、博物館。在修建之初,博物館並不像它名字的含義所表示的那樣,是「奇珍異寶的收集處」,而是一個供學習和研究的機構。這個機構的主要成員是一群研究哲學和科學的學者。該機構有雄厚的資金支持,還有宏偉的建築。設立機構的國王很早就收集大量書籍供這裡的學者使用。維護這裡的運轉需要巨額開銷,因為新增的每本書,都需要用筆小心翼翼、費時費力地謄寫在羊皮紙或草紙上。為了完成這項工作,博物館一直都在雇用大量的抄寫員。那些對擴充博物館感興趣的國王會把本屬於學者個人或存放在自己管轄範圍內的任何城市的書掠奪過來,然後命博物館抄寫員工整地謄抄一份,最後把書籍的原版留在亞歷山大圖書館,再把手抄本還回去。同樣,他們會向訪問埃及的旅客「借」(用他們的話說)所有有價值的書。在歸還時,同樣是留下原版,歸還手抄本。
當這裡的書增加到四十多萬卷之後,博物館的建築物中沒有空間再繼續存放書籍了。但在城市的另一邊有一座為塞拉皮斯神建的神殿—塞拉皮斯神殿。這座神殿是一座非常宏偉的建築,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建築群。神殿的起源和歷史都不同尋常,傳說是這樣的:塞拉皮斯是埃及最古老的神靈之一。亞歷山大城建成,以及托勒密家族上台之前,埃及人一直崇拜塞拉皮斯神。同時,因機緣巧合,當時的大商業都市錫諾普有一尊與塞拉皮斯同名的雕像。而錫諾普城建在小亞細亞延伸到黑海的岬角上。從某種程度上說,這裡是「北方的亞歷山大城」。它是北邊的商業中心,在世界貿易領域占有一席之地。
人們認為錫諾普的塞拉皮斯神像能保護海員。因此,從這座城市進出的海員都祭拜它。海員們會獻上祭品,求它保佑。因為他們相信在遇到暴風雨時,他們的安全很大程度上都依賴於一些神秘的、不可思議的力量,他們走到哪裡就把塞拉皮斯神的名字及相關的神跡故事帶到哪裡。因此,這位神的故事首先被傳到黑海岸,然後被傳到更遠的地方。隨著故事被傳得越來越遠,塞拉皮斯神的名氣也變得越來越大。漸漸地,錫諾普的塞拉皮斯成了大家公認的海員保護神。
因此,在構思和完善亞歷山大城時,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說他在夢中得到神的旨意,要把錫諾普的塞拉皮斯神像安放在亞歷山大城的一個神殿中。而塞拉皮斯神殿正是當時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以神的名義建的。很明顯,這一計劃如果能落實,會給亞歷山大城帶來諸多優勢。首先,塞拉皮斯神殿在民眾心中會成為新地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認為這裡供奉的神就是他們自己那個古老的塞拉皮斯神。其次,對崇拜塞拉皮斯的海員來說,如果他們的神被安放在專門修建的全新、宏偉的神殿中,那麼亞歷山大城無疑就成了宗教聖地,到時所有的海上財富都會流向這裡。也就是說,亞歷山大城如果沒有這座海神神殿,就不會成為如此重要的海港。
因此,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派人出使錫諾普,向其國王購買神像。但這次出使的結果並不如人意。錫諾普的國王拒絕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的提議,談判持續了兩年多還是沒有好結果。後來,錫諾普沿海地區的異常氣候引發了饑荒。最後,饑荒變得非常嚴重,民眾不得不拱手將神像送給埃及來換取糧食。托勒密送去了糧食,接收了神像。然後,他派人修建神殿。完工後,這座神殿成了當時世界上最宏偉、最氣派的宗教建築之一。
亞歷山大圖書館沒有剩餘空間後,書籍就存放在塞拉皮斯神殿中。最終,亞歷山大圖書館收藏了四十萬卷書籍,這座神殿收藏了三十萬卷。前者被稱為「母館」,而後者作為前者的藏書拓展地,被稱為「子館」。
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對收藏圖書很感興趣,他希望能夠收集全世界所有的書籍。為了了解周邊國家有哪些書籍,他雇學者閱讀研究,雇旅行家廣泛遊歷。一旦發現書籍,他就會不辭辛苦、不計代價地得到原版書或最完美、還原度最高的抄寫本。他還派人到雅典尋找希臘最著名的歷史學家們的作品,然後讓人做出最漂亮的手抄本。接著,他派人把手抄本送回雅典,同時送去一大筆錢用來補償原版和手抄本之間的差價。
收羅周邊國家書籍擴充圖書館時,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聽說耶路撒冷的神殿中有一套聖書。它是由十分詳細有趣的歷史書、神聖的先知書與詩書組成的。實際上,這些書就是用希伯來語寫的《聖經·舊約》。當時除了猶太人,世人對這些書一無所知。即使在猶太人中,知道這些書的也只有一些學者。這些書在耶路撒冷被奉為聖物,猶太人認為向「異教徒」展示這些書是對神明的褻瀆。實際上,當時的猶太人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離開,因此,在那個時代,除了猶太人和加利利人,他們的語言幾乎沒人能聽懂。所以其他國家的學者根本不可能讀懂這些書。
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很自然地想到複製這套經典將會使他的圖書館收穫很大。這些書代表了這個國家的最高文明,而這個國家在某種程度上是當時世界上最非凡的國度之一。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還構思了一個計劃,他不僅要為圖書館添加一套原版希伯來文的手抄本,還要將其翻譯成希臘文。如此一來,那些被圖書館和學術機構吸引來的希臘、羅馬學者就很容易讀懂這套經典了。但首先要得到比較權威的猶太人的同意,因為他們有可能不願意交出這套經典的手抄本。
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認為,在那個時候,猶太人拒絕他的原因,是在他之前的幾位君主統治期間,兩國曾發生過戰爭,並且埃及人帶回了大量的戰犯,還把戰犯當作俘虜賣給當地人。現在這些俘虜散落在埃及各地成了奴隸。作為最卑微的勞動力,他們搖動著巨大的轆轤從尼羅河中抽水來耕種土地。這些奴隸的主人和其他奴隸主一樣,都認為奴隸是私有財產。從某些方面講,這在當時的觀念中是正常的,雖然他們對奴隸個人沒有有效的所有權證明,但這些奴隸畢竟是他們在戰爭結束時,花了不少錢從政府那裡買來的。這在後來的釋放奴隸的活動中給了他們合理的理由向政府索要賠償。
對普通的歷史讀者而言,在這樣的交易中以英鎊或美元為參照是足夠清楚的。當時一塔蘭同相當於二百五十英鎊或一千美元。但奇怪的是,儘管釋放這些奴隸付出了如此大數額的贖金,但每個人得到的錢也僅僅只有五美元。—原注 為了與猶太人和解,讓奴隸主們友好地接受自己的提議,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和大臣們—現在我們也不確定是誰—促成了這場交易並決定釋放奴隸,把他們送回自己的國家。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向奴隸主支付了很大一筆錢作為贖金。據古代的歷史學家記載,當時釋放了十二萬奴隸,向奴隸主的賠款達到六百塔蘭同 。歷史學家經常擔心被敘述者的利益受到損害,所以總是在必要的時候加上一點誇張。
然而,這也僅僅是為獲得這套經典所付出的一部分代價而已。
在釋放並歸還奴隸之後,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派出了一支陣容強大的使團出訪耶路撒冷,並且給那裡地位最高的大祭司帶去了一封充滿敬意的信和一些體面的禮物。使團成員受到了最高規格的接待。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的提議很快得到了應允,大祭司命人製作了所有經典的手抄本,這些手抄本用金字裝幀,風格極其華麗。在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的要求下,耶路撒冷政府還派了一隊通曉希臘語和希伯來語的學者前往亞歷山大城,在圖書館裡認真地把希伯來語的典籍翻譯成希臘語。翻譯的學者來自十二個部落,每個部落中有六個人,共計七十二人。他們的譯作被命名為「Septuagint」(七十子希臘文本),源於拉丁語「Septuagianta」,其意為「七十」。
雖然除猶太教以外,沒有人把這些希伯來典籍尊為神聖權威,但作為有趣、神秘的歷史著作,它還是引起了亞歷山大城圖書館的希臘、羅馬學者強烈的好奇心。接著,「Septuagint」譯本出現了很多手抄本,並被帶到其他國家。隨著時間的推移,手抄本又被謄抄,最後這部著作在學術界廣泛流傳。當教士和僧侶們在羅馬推廣基督教時,他們對這些早期譯本的興趣比古代學者更濃厚,這些早期譯本便成為宗教典籍的重要組成部分。教士和僧侶為神殿、修道院、大學製作了新的手抄本。最終,當印刷術出現時,這些譯本成了最早使用活字印刷這種「神奇魔法」的印刷品之一。由七十二位譯者翻譯的原版手稿和一些早期的手抄本早已丟失或毀壞了,但現在成千上萬冊印刷版分散在各個基督教國家的公立和私立圖書館中。經歷了兩千多年後,「Ptolemy-Septuagint」版的副本在現代任何一個國家的大型書店都可以買到。如果歷史學家的記錄無誤的話,當時派出了級別最高的使團,花費了上萬美金才得到的手抄本現在只需要普通工人兩天的工資就可以輕鬆換取。
除了建燈塔、博物館和塞拉皮斯神殿以外,早期的托勒密王朝還制訂並實施了很多計劃。制訂這些計劃和修建宏偉的建築都只有一個目的,即從各個方面吸引人們對亞歷山大城的關注,從而把它變成一個集商業、文化、宗教為一體的貿易中心,讓它成為所有人嚮往的勝地。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政府開始通過對尼羅河流域生產的農產品徵收重稅來增加收入。每年一次的洪水泛濫造就了廣闊、肥沃的土地,農民通過生產為國庫提供收入。尼羅河源頭阿比西尼亞的雨水使修建法羅斯島變得可能,雨水帶來的財富也為亞歷山大圖書館提供了資金。
為了給托勒密王朝提供資金,埃及民眾承擔了很重的賦稅,廣大的農業人口過著一貧如洗的生活。因此,在讚嘆這座城市輝煌、偉大時,我們必須記得這份榮光背後有著沉重的一面,那就是民眾註定要承受深重苦難。為了用神殿和宮殿來裝點這個國家,人們只能住在河邊小村子破舊的茅草房裡。為了讓圖書館能收藏七十萬卷昂貴的手稿供外來的哲學家和學者研讀,當地民眾只能在矇昧無知中度日。從長遠來看,托勒密·費拉德爾普斯的政策或許有利於整個社會的進步和人類的終極利益,這可能是他們生活在那個時代的追求。但在為他們的成就喝彩的同時,我們也不能完全忘記為獲得這一切所付出的代價。今天,如果付出同樣的代價,我們所獲得的成就將遠遠超過他們。比如,那些住在山坡和平原上的舒適洋房中的農民,如果願意放棄他們的房子、家具、地毯、書籍,以及孩子享有的特權,而在一年辛苦勞作之後,僅僅保留維持家庭溫飽的物資,並且終年住在破敗不堪的草房中過著貧苦、勞累的生活。最後甘願傾其所有把創造的一切都交給那些住在大西洋海濱世襲的統治者,讓他們修建金碧輝煌的首都,那樣,他們肯定會建成另一個亞歷山大城,而所建城市的輝煌程度和名氣將遠遠超過古代托勒密王朝的首都。那麼,這個國家的人民為他們極其壯觀的城市付出的代價將和古埃及人為亞歷山大城付出的代價一樣巨大。
托勒密王朝經常慷慨、開明地花掉徵稅獲得的錢財以達成各種目標。建燈塔、搬遷塞拉皮斯神像、資助博物館和圖書館,偉大的構想都完美地成為現實。另外一些提升城市地位的項目也在科學、開明、慷慨精神的引導下完成了。人們拓寬了街道,建了華麗的宮殿,造了船塢、碼頭、防波堤,加固了堡壘和塔樓等軍事工事。這個城市通過各種方式吸引著當時文明程度最高的國度的人聚集於此。托勒密王朝開出優厚條件吸引商人、工匠到此安家,歡迎不同國家、不同水平的詩人、畫家、雕塑家、學者,並且為這些人提供各種便利。所有計劃都取得了巨大成功。很快,亞歷山大城就成了一座重要的城市。埃及豔后就出生在這個輝煌而偉大的時代,並註定要在這個時代有所作為。當埃及豔后登上歷史舞台時,這個城市在世界上只剩下一個對手,那就是羅馬。